第131章


    形式逆转，本来是二对二，现在变成了三对三。


    夏云昭脸上却并没有喜色。他和商霜则、杜哥只是刚进入元婴境不久，他们三个元婴初期，而对面的齐正言和元真老祖，却是一个元婴中期，一个元婴后期，


    尤其那元真老祖，不知在元婴后期停留多久，底蕴何其恐怖。


    不过，他也不怕就是了。


    他和商霜则互相使了个眼色，双双向着元真老祖攻去。七星环和明云剑相辅相成，堪称绝配。


    另一边，齐正言对上杜厌颇有些束手束脚。虽然不知道为何乾元宗关闭山门这么久，这人还在外面，但这人的量天尺和地脉书可是真的！


    杜厌也不逼他，只慢悠悠过两招拖延时间。


    下方，清西城护卫队和云江观弟子已经打起来，互有胜负，并未能攻破云江观的山门。


    一时间，天上地下打成一片。


    就在这时，齐正言向下看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姓夏的黄口小儿，不妨向下看看，你的人可都要死光了！你带他们千里迢迢来到云江观，难道是要送死的么！”


    杜厌心道不好，一掌拍向齐正言肩膀，齐正言顺势向后飘去，然而已经晚了，夏云昭躲开元真老祖一击，往下一看——


    清西城护卫队的人已经攻到云江观护山大阵前，须诺带着所有内门弟子，立于大阵之后，他们身前是一个奇特的法宝，如一个高大铁桶，外壁已经被烧的通红，不必靠近，已经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意。


    夏云昭眉头一皱，齐正言哈哈大笑，“你以为云江观是什么地方，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须诺指挥众人将浑身灵力注入那古怪法宝，那法宝摇晃几下，开始倾斜，向外侧倒下来。


    “不好！”夏云昭冲着前方的钟云渡等人大喊，“快躲开！”


    钟云渡几人也不是傻子，当即就要往后撤，可那法宝等级奇高，速度根本不是他们能比的。他们刚跑出几步，法宝已经倒下来，里面的岩浆瞬间倾洒出来！


    红色火舌一样的岩浆，穿过护山大阵流出来，冲着清西城众人流淌过去，只是冒出来的热气，就将四周的灵花灵草烤成了灰烬！


    夏云昭咬牙，就要飞身下去救人，元真老祖却瞅准这个机会，再次织起那青光大网，兜头向两人罩过来！


    锵啷！


    剑光倏然亮起，云海翻腾，似有浪涛之声响彻耳边，明云裹挟着如海浪一般的灵力，将那巨网狠狠破开！


    在场众人似乎都闻到了海水的味道，却只有夏云昭知道怎么回事——惊涛七叠！


    他心头陡然一松，头也不回冲向下方，果然，身后元真老祖的所有招式都被商霜则挡住，不仅如此，惊涛七叠带来的海潮云涌正在他们头顶聚集。


    夏云昭飞身落地，正挡在清西城众人前方，手捏指诀吟诵法诀，向天一指：“九霄行云诀！”


    咔嚓！


    云层中突兀炸出响雷，白色云层转黑，雨水噼里啪啦落下来！


    从法宝倾倒、元真老祖偷袭、再到商霜则使出惊涛七叠、夏云昭接上九霄行云诀……整个过程也就几息的时间。


    齐正言得意的笑容还挂在脸上、钟云渡他们还在思考怎么逃脱，雨已经落下来了。


    有个护卫队成员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咱们城主和商前辈啥时候商量的，怎么一个用惊涛七叠，另一个就知道用九霄行云诀啊？”


    旁边一个：“上哪商量去啊，你刚才没看见啊，两位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只是默契吧！”


    另一个：“这默契，好吓人……”


    灵雨的雨滴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地面响起噗呲噗呲的声音，通红的岩浆开始转暗，可以预见，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熄灭下去。


    这法宝的等级确实不低，但也抵不过夏云昭刚炼成的九霄行云诀。


    夏云昭一看这边没事了，对钟云渡和相墨月一摆手：“你们小心，我去帮商霜则！”又飞到天上。


    商霜则以一己之力竟然同元真老祖打了个平手，他已经受了伤，可元真老祖的伤竟然更重！


    身上的剑伤渗出鲜血，元真老祖的发带也被斩断，一头凌乱白发被狂风吹起，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命不久矣的老疯子，同对面一表人才、发丝稍显凌乱的商霜则形成鲜明对比。他看着商霜则，被隐藏得很好的嫉妒和阴狠一点点渗透出来，“好啊，年轻真好，前途远大，修为高深，剑指飞升，是不是？”


    商霜则面无表情。他平时话就不多了，跟敌人更是没什么好说的。


    元真老祖的皮肤一点点耷拉下来，十指冒出青光，“我废了你的修为、吸了你的寿命，你就知道，年轻也未必是好事！”


    那青光转为紫色，如蛇一样向商霜则缠过来。


    商霜则隐隐察觉这紫光不同寻常，不能像那青光一样硬接，他旋身欲躲，那紫光却突然散开，由十缕分为百缕、千缕、万缕……细小的光芒像清风柳絮一样乱飘，更加不好躲。


    商霜则皱眉，剑意护持周身，他手握明云，浮黎寂灭剑的剑意即将爆发……身后一道旋风刮过来，正好停在他身边。他眉头一松，握住明云的手也松开。


    夏云昭急火火冲过来，看见漫天不怀好意的紫光，大怒：“你个杂毛老畜生，还敢吸别人的寿命灵力？怪不得你突破不了化神境，坏事做得太多该下火狱了吧？！”


    元真老祖冷笑，他的皮肉越发干瘪，指尖流出的紫光却越来越多，“多嘴多舌的小畜生！你尽管叫，我这噬元紫极光只要粘上一点，就会被吸成人干，有本事你逃出这片天地！”


    随着他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紫色，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干瘪，唯有两只眼睛冒出阴狠的精光：“我还没吸过你们这等天骄，叫我试试有什么不一样！”


    远处被杜厌缠住的齐正言大惊：“元真老祖！你说什么？难道观里那些失踪的弟子……”


    杜厌也往这边看，夏云昭对他一摇头：“杜哥别过来，我们有办法！”


    杜厌勉强控制住脚步，齐正言却不管那么多，就要冲过来。


    夏云昭看着元真老祖冷笑，“你以为，我们真没办法靠近你吗？”


    元真老祖：“你们能有什么……”


    办法两个字还没出口，夏云昭和商霜则已经手拉手，运起五行天遁术，瞬间出现在他眼前。


    元真老祖：“你、你们！”


    夏云昭和商霜则同时出手，两掌相对，轰然拍向元真老祖：“说你是老畜生你还不同意！连自己的门人弟子都害，你也配叫老祖？赶紧改成元真老不死！”


    元真老祖浑身灵力都变成噬元紫极光放出去，哪抵得住这两人一掌，顿时口喷鲜血倒飞数十里，“你竟然敢！”


    夏云昭和商霜则再次消失，五行天遁术连灵气痕迹都无影无踪，等下次出现，已经来到了元真老祖背后，双双抬脚，对着他后背踹去：“老东西还挺难杀。”


    元真老祖：“……”


    齐正言正好飞过来，见此大怒：“此乃我云江观内部之事，谁允许你折辱我派长老？”


    元真老祖眼中精光一闪，伸手，“正言救我！”


    齐正言并不想救他，只是不想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颜面扫地，只得为他抵挡。


    齐正言：“老祖莫怕，我派护山大阵可不是这么容易被打破的，咱们暂且回去，从长计议！”说着，就要扶元真老祖回山。


    扶了一下，元真老祖没动。齐正言疑惑：“师伯？你……”


    元真老祖手指一动，“呵呵呵……”


    齐正言脸色一变，皮肉迅速塌软下去，浑身灵力也如开了闸的洪水，不受他控制的倾泻出来，“师伯你……不，元真！你竟敢……暗算……我……”


    元真手指一动，一缕紫光从他身上剥离下来，钻回他指尖，他的身体如泡了水的海绵，迅速恢复之前的鲜活，连头发都变黑了，“要不是看你将观中打理得不错，我早就想吸了你。”


    齐正言还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口，他如泥塑一样塌了下去。


    元真的灵力迅速充盈，他手指接连弹动，天上的紫光再次行动起来，这次却不是去往清西城众人的方向，而是飘向了自家的护山大阵。他彻底放开，演都不演了，“好孩子们，为了咱们云江观的万年基业，且叫我吸上一吸，带我冲上元婴巅峰，便将这些人杀了为你们陪葬！”


    阵中的云江观弟子迅速变色：“老、老祖！你要做什么！”


    “救命！”


    “我不想死！”


    “我云江观为何有此等邪术？”


    甚至有人对阵外的清西城护卫求救。


    钟云渡神色复杂，“刚才怎么不觉得是邪术？”


    相墨月甚至开始悠闲的摇扇子，“人性如此，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天上，夏云昭也微微摇头，“看不下去了，清场吧。”


    商霜则看他：“确定吗？”


    夏云昭肯定的点点头，“反正不是咱们地盘，拆了也不心疼。”


    商霜则微微一笑，“好，都听你的。”


    夏云昭弯了弯眼睛，微阖双目，口诵法诀，一道又一道气旋出现在他身侧，一共七道，各个属性不同。


    七道气旋一出，刚才还一派淡定的钟云渡和相墨月脸色同时一变，迅速后退。


    身后几个没跟去渡虚城的护卫还不解呢，“钟长老，咱们为啥要跑啊？”


    钟云渡：“不想死就别废话！”


    相墨月脸上挂着笑，实则比谁跑的都快：“快点吧，你们城主要发大招了！”


    夏云昭正拿余光瞅他们呢，正好听见他们蛐蛐自己……撇撇嘴，等他们跑远了，手指一弹——


    商霜则同时拔剑，剑意拔地而起，助长气旋威势，那气旋迅速长大，与天齐高，灵气动荡，横扫此片空间！轰然撞向吸自家弟子吸的不亦乐乎的元真老祖！


    元真老祖大惊：“你们怎么会！”


    夏云昭继续撇嘴，“谁还没有个压箱底招数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搞个破蛛网漫天乱飞。”


    元真老祖：“……”


    他一句反驳都没来得及说，已经被万象生潮引撕成了碎片。气旋碾过他，像是马车碾过一粒小石子。丝毫未停，又继续向前，撞塌了四五座灵山，擦着第六座灵山的边飞过，直到第七座灵山才被挡住。


    夏云昭看着满地咕噜噜乱滚的石头，嘴角一抽……说不心疼是假的！拆人家的地盘确实不心疼，可这里很快就要变成他们自己的地盘了呀！


    不行，在学会控制万象生潮引之前，还是得少用。


    被气旋席卷过的天空，紫光全部消失，甚至连云层都消失了，只剩下晴空万里、碧蓝一片。


    阳光之下，云江观主观所在的灵山，整个被护山法阵护住，刚才那铁桶一样的法宝还倒在地上，温度已经降下来。云层不在，灵雨也停了，好在岩浆已经全部熄灭，变成了黑褐色，扒在地上好像一块块丑陋的胎记。和这景色优美、灵气丰沛的灵山格格不入。


    内里，仅剩的云江观弟子簇拥在须诺长老身边，各个战战兢兢。


    他们当中，许多人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想想也是，云江观何等高傲的存在，在附近这一亩三分地上，谁不敬着捧着。昨天他们还耀武扬威呢，怎么今天突然就被攻破山门了？莫非是没睡醒吗？


    还有被元真老祖吸死的掌门、以及想要吸他们的老祖……算了算了，人都死了不想了。


    夏云昭和商霜则手牵手降至半空，冷冷看着他们。


    须诺长老好悬吓出哆嗦，强撑着拱拱手：“夏、夏城主，你既然能打败我派掌门和老祖，我等愿意依附清西城。只是，还请夏城主答应，不伤、伤害我派门人弟子性命。否则，我们云江观的护山法阵、阵，也不是吃素、素的。”


    一群内门弟子齐齐低头，暗恨，为何剩下的是这个长老，谁不知道须诺长老最胆小谨慎，好好一段话还得夹碎了说。


    夏云昭并没有嘲笑他，只是冷眼道：“我说过，我是来讨债的，不是来要饭的，你们云江观没有资格谈条件。”


    “不开门？还真以为能在这龟壳里躲一辈子？”他一抬手，巨大的云水渡虚影在空中出现，他手掌落下，淡淡道：“撞！”


    云水渡船身立刻亮起无数阵法光芒，裹挟着千钧之力，对着云江观的护山大阵，狠狠撞下来！


    第132章


    云水渡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护山大阵，须诺长老又惊又怒：“你……你难道还想赶尽杀绝不成？！”


    几个内门弟子倒是比他聪明，“长老！别说那么多了！快开法阵叫他们进来吧！”


    须诺犹豫：“可是……”


    “别可是了！真等他们撞进来才是真的完了……”


    可惜运气并不在他们这边，不等他们商讨出结果，云水渡一个俯冲，将护山大阵整个撞碎。


    夏云昭冷哼，“都抓起来！”


    护卫队嗷一嗓子就冲了上去，开始抓人。杜厌下去帮忙，夏云昭和商霜则就不动手了，只在后方压阵。


    钟云渡这些人都知道他的脾气，将云江观还剩下的人，挨个用照业玉珏照了一遍，做过恶的直接杀了了事。


    几个时辰后，整个云江观上下，但凡喘气的都被带到夏云昭面前。


    内门弟子不剩几个，倒是外门弟子活下来的多一些。可见作恶这种事也是有门槛的，没点本事还来不了。


    令人意外又不那么意外的，须诺长老倒是还活着。


    照业玉珏在他身上是一种淡淡的灰色，说明他做过小恶但没犯过大错，也从未因私利害过别人性命。考虑到他谨慎到胆小的性格，倒也能理解。


    没了护山法阵的阻隔，他再次面对夏云昭和商霜则，可就没有之前的气势了，整个人吓得直哆嗦。


    夏云昭觉得好笑，“好久不见啊，须诺长老，上次一别，还是在渡虚城呢。几个月不见，您老身体还好啊？”


    须诺快给他跪下了，“夏、夏城主，饶……饶……”


    夏云昭一摆手，“客气话就不用说了，咱们先谈正事，云江观的宝库在哪里？”


    须诺一愣：“宝库？”


    夏云昭点头，伸出指头挨个数：“云江观的宝库、长老们的私库、观中弟子的储物袋……挨个说清楚哈，不然就送你去见元真那老乌龟。”


    须诺：“……”


    身后的护卫队成员们都忍笑，他们城主越来越细心了，连弟子的储物袋都惦记上了。


    须诺哆哆嗦嗦给他们带路。


    云江观可是元婴期势力，其前身乃是御法宗，要从御法宗开始算起，都有几万年历史了。夏云昭才不信他们没点压箱底的宝贝。


    须诺带他们打开了观中宝库，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批黑色傀儡。


    须诺战战兢兢：“请、请看。”


    夏云昭表情微妙，问身后的经茹云，“这就是入侵清西城的傀儡？”


    经茹云带着几个护卫队成员仔细查看，最后点头：“没错，就是这些。”


    夏云昭放眼看去，“这傀儡数量不少啊，清西城域内就有一千多，这里还有几千个。”他又看须诺：“这些傀儡哪来的，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须诺小心道：“是之前御法宗留下的。养护之法已经失传了，用一次少一次，所以之前并没有用过。”


    养护之法失传了？这倒是个问题，不过没关系，大不了再给小青氪一座灵石山。他大手一挥：“都拿走！”


    梁安和广云抓着一大把储物袋，乐呵呵上来装傀儡。


    除了傀儡，这宝库还有许多灵草灵矿，数量极多，都被他们一网打尽。


    随后，须诺又带着他们去了齐正言的私库。


    一打开门，众人就被里面的宝光闪瞎了眼。钟云渡摸下巴：“齐正言可以啊，这几百年没少往自己兜里揣啊。”


    夏云昭点头，“可不是么，我就说宝库里怎么全是基础材料，好东西都在自己屋里呢。”


    光看空间就看出来了，这私库空间比宝库还大三倍有余，而且，整整三分之一的空间堆放了灵石。其他天材地宝更不必多提。


    将这私库里的宝贝也装完，又翻了几个内门弟子的院子，同样收获颇丰。


    夏云昭想了想，又问须诺：“元真那老乌龟的院子在哪？”


    须诺：“……元真老、老祖死劫将至，已经闭关许多年，今次如果不是诸位上门，他也未必会出关。因此他并没有自己的院子，只有一个闭关之地。”


    “闭关许多年？”夏云昭哼声，“前面带路。”


    须诺不敢吭声，埋首弓背在前面带路，看的众人牙疼，这人怎么当上长老的，纯靠胆子小吗？


    商霜则就问道：“你怀疑那元真？”


    夏云昭：“他还用怀疑吗？他肯定背地里搞事啊，我是觉得，宝库和私库里的东西有点少。”


    商霜则看他一眼，少？


    夏云昭凑过去和他嘀嘀咕咕：“单看东西是很多，可云江观在这里都多少年了，几千年下来难道就攒了这么点东西？而且，他们连一个等级高的攻击性法器都没有……那个铁桶不算！但凡他们有一个，咱们都不会这么容易打进来！你猜，他们攒的资源都去哪了？”


    商霜则想了想，“会不会是进献给乾元宗了？”


    “也有这个可能。”夏云昭干脆挂他肩膀上，让他带着自己往前走，“但还有一点很奇怪，来的路上我翻了一遍云江观的发展史……”


    商霜则插话：“还有这个？哪里来的？”


    夏云昭看他一眼：“相墨月给的……哎呀你别打岔！云江观现在是元婴期势力对吧，你猜，他们是什么时候成为元婴期势力的？”


    商霜则想了想，猜测：“从齐正言开始？他好像当了挺多年观主。”


    夏云昭伸出一根指头对他摇了摇，“不是啊，云江观从一开始就是元婴期势力。”


    商霜则一愣，“一开始？意思是，从御法宗之后？”


    夏云昭点头：“对的！御法宗和乾元宗相争失败，弟子死走逃亡，搬到这里改名为云江观。从那时起，云江观就一直是元婴期势力。每一个观主都是元婴期修士，但是无人晋级化神期，一个都没有。你说奇怪不奇怪？”


    商霜则看他：“所以，你是怀疑……”


    夏云昭：“我现在还没有想法，不过元真那个老乌龟肯定有猫腻。”他往前一指，“已经到了，咱们先进去看看。”


    须诺将他们带到了云江观的后山，元真闭关的洞府就在这里。可能走得急，那洞府大门甚至是敞开的。


    众人走进去，转了一圈，很普通的清修洞府，一张石桌，两个蒲团，看起来甚至有点艰苦。


    这人就这么两袖清风？别说清西城的人，就连须诺都不信。


    夏城主啧了一声，“该不会把东西带身上了吧？那可完了。”


    万象生潮引之下，元真连人都成了齑粉了，更别说兜里的东西了。想想还怪可惜。


    杜厌忽然喊了一声：“这里好像有个密室。”


    夏云昭嘿了一声，“就知道这老小子没那么老实，哪里？我瞧瞧。”


    杜厌敲了敲墙面，果然发出空洞的响声。


    夏云昭抬手一抓，元婴期的灵力，直接将那墙面抓出一个大洞，露出后面的暗室。


    那暗室面积极小，也就五平左右，一点光线都没有。夏云昭拿出宝灯，在破洞处照了一下——


    密室里的光线似乎被唤醒了，好似万鬼齐哭的声音从破洞中钻出来，一股阴气直扑他面门！夏云昭下意识抬头，却见正对着破洞的墙面，供奉着一个面容模糊扭曲的神像，神像前还立着一个神位，上面写着古怪而扭曲的文字……他刚想看清，却感觉神识好似被烈火烫了一下，整个人疼得一激灵！


    商霜则同样感受到了巨大的苦痛，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捂住他的眼，“别看，这神位有古怪！”


    夏云昭点点头，深呼吸几下，闭着眼睛甩出一道灵力，将那神位击成碎片。


    商霜则这才放开手，两人慢慢睁开眼，而随着神位碎裂，那神像竟然也缓缓消失了。


    夏云昭松口气，回头，“没事了。”


    却见身后一群人都惊悚的看着他，“什、什么没事了？”


    “城主，你和商前辈刚才……”


    夏云昭一愣，“你们刚才没看见？”难道只有元婴期能看见？他看向杜厌，却见杜厌也深色凝重的冲他摇摇头，“我们只看见你刚才拿出宝灯，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夏云昭和商霜则对视，神识还在战栗，刚才那绝对不是幻觉。


    “总之，现在已经没事了。”夏云昭安抚着众人，面色却有些凝重。神像……除了天灵山脉的山神木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和“神”相关的物品。


    这个世界，就连凡人都不会拜神。元真为何在暗室放一座神像？


    这神像给他的感觉，和山神木屋完全不同。这真的是神吗？


    众人看出他的疑惑，没再打扰他。钟云渡接过宝灯，进入暗室转了一圈，出来后就对须诺一撇头：“进去看看吧，你们老祖干的好事。”


    他这样说，其他人也好奇起来，跟在须诺身后进去。


    暗室里什么都没有，只在地下挖了一个大坑，坑里几十具白骨骷髅，身上都穿着云江观弟子的衣服，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都有。


    这些白骨以一定的规律排列着，却并没有阵法的痕迹，不知道有什么用。


    须诺当场愣在原地，钟云渡还说风凉话：“你们云江观可以啊，尊师重道啊，一个元婴老祖而已，竟然愿意用这么多弟子的性命为他延寿？”


    相墨月玉骨扇在鼻尖扇了扇，闲闲道：“虽则都是白骨，但时间不一样，最早的看起来应该有个上百年了。这元真也是，就不能去外面找些耗材吗，怎的专挑自己人坑？”


    须诺浑身都在发抖，他胆子小，好些弟子都看不起他，但他对云江观并没有二心。齐正言这些人都有自己的私库，唯有他，只有几个储物袋，资源还不如一些得脸的内门弟子多。


    他很难理解，怎会有人为了自己活命害观中弟子？


    眼见他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钟云渡和相墨月互相对视，笑而不语。


    众人从暗室出来，夏云昭和商霜则已经面色如常。看了眼还在痛哭的须诺，他说道：“走吧，外面说。”


    云江观所有人都被带到了观中大殿。


    这大殿可不是平日能来的，往往是有大事发生，观主召集，长老聚齐才能开启。如今，大殿再次开启，坐在首位的却是那年轻到不可思议的清西城主。而他们云江观的人，却成了阶下囚。


    夏云昭往主座上一坐，商霜则就在他身边，钟云渡、相墨月、经茹云他们分列两侧，他大手一挥：“人带上来！”


    护卫队们就将还活着云江观成员都带了上来。


    这些人并没有受折磨，只是从高傲的云江观弟子成为阶下囚，就已经让他们难受的了。再加上被限制了灵力，许多人看起来都苍老了。


    夏云昭冷冷道：“现在说说吧，云江观为何突然袭击我清西城？还掳掠我域内百姓？”


    几个还活着的弟子互相看，表情犹豫。


    夏云昭眼睛一眯：“老实交代的留一条命，不说话的，撒谎的，都砍了！”


    一群云江观弟子一激灵，争前恐后往前爬，“我说！”


    “我我我！我知道！”


    “我……唔唔唔！”


    众弟子惊恐发现，他们竟然说不出话了！


    夏云昭和商霜则同时转头，看向须诺，“须诺长老这是什么意思？”


    须诺平静地站起来，跪下，“夏城主，云江观之所以袭击清西城，正是因为云江观域内，已经没有凡人。”


    云江观弟子同时睁大眼睛，“唔唔！”


    然而须诺这次却没有留手，将他们的口舌堵得死死的。他继续说道：“城主可还记得辟魔灵丹？辟魔灵丹可以吸收凡人的寿数，制成御魔晶石。这种晶石制成的法宝，可以抵御魔气，深受乾元宗修士的喜爱。齐正言为了使云江观依附乾元宗，便将域内所有凡人，都制成了御魔晶石。”


    “可乾元宗的胃口极大，即便如此也不能满足他们。正在这时，他听闻清西城城主和道侣一起闭关的消息，便打起了清西城的主意。”


    杜厌问道：“为何是清西城？云江观附近有很多势力吧？”


    须诺说道：“因为清西城凡人数量最多。”


    下方的云江观弟子眼中露出一丝绝望。须诺竟然将所有真相都说了出来，这表示他们彻底失去了生的希望。这群弟子咬牙，没想到，看起来最焉了吧唧的须诺长老，心肠竟然这么坏！


    夏云昭一手托腮听须诺说完，好奇问道：“你这是想一个人活，让这群弟子都死？”


    须诺一个头磕下来，他好似胆子突然变大了，一点都不磕巴了，“请城主废去我们的修为，消掉我们的记忆，我们愿意做一世凡人，耕田打猎，聊此余生。”


    这话一出口，弟子们挣扎的比刚才声音还大。就连清西城的人都惊讶的看着他。


    夏云昭却冷笑一声，“耕田打猎？听这意思是受苦了？那些被你们制成御魔晶石的凡人，可连耕田打猎的机会都没有。”


    须诺立即改口：“我等愿为仆役，侍奉那些从云江观出逃的凡人，还请城主应允。”


    夏云昭看着他，没说话。


    须诺狠狠磕头，又抬眼，哀求的看着他。


    半晌，夏云昭吐出两个字：“准了。”


    须诺瞬间瘫软下来。灵力团子兜头罩下来，他的修为开始消散，筋骨皮肉刀割一般疼痛。被他塞住口舌的弟子们终于能出声，对着他破口大骂，这骂声很快又变成了嚎叫和哀求。


    很快，连哀求也听不见了，只余一片沉默。


    须诺余光瞥见夏云昭站起身离开，青色和白色的袍角交叠，从他眼前划过。


    他再次额头触地。不知道八千年前的先辈，是如何从乾元宗手下逃生的，甚至还能改换门庭。他没这个本事，能留下这些弟子的性命，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了。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御法宗，也没有云江观了。


    万万年传承，终究一场空。


    清西城众人来到门外，商霜则就问道：“果真要把他们送到凡人家中当奴仆吗？”


    夏云昭：“怎么可能。虽然废了他们的修为和记忆，但他们体质还在，万一打主家怎么办。”他想了想，“英灵殿不是要建好了吗？把他们送到那里当仆役吧，做点洒扫的粗活，叫他们日日上香，就当给死去的英灵们赎罪吧。”


    身后众人都轻轻叹气，他们城主还是重情……


    还没感慨完呢，就见他们城主一回头，“哎哎，你们快看这城墙，材质不错啊！快拆了搬回去，咱们清西城还没有个像样的城墙呢！”


    众人：……


    重情不假，但这也太抠了！墙您都要吗？要不然把地皮都刮了呗！


    第133章


    “城主，我们在齐正言的房间找到了这个！”一个护卫捧着一个灵玉盒，飞跑着来汇报。


    夏云昭接过来，打开一看，眉心就是一紧，“先启程，船上说！”


    片刻后，还在搜集云江观灵物的护卫们，就看见云水渡飞走了。


    一个年轻些的护卫不解道：“城主这就走了？云江观剩下的东西怎么办？”


    年长点的护卫笑道：“肯定是找到救傀儡城的东西了。”


    “傀儡城……”年轻护卫迟疑，他们都知道这场大战的起因就是傀儡城遭袭，却没想到，他们城主竟然真能扔下一山的灵宝，跑去救人。


    年长护卫拍拍他肩膀：“不是还有咱们么，护卫队的几个前辈也都在，城主这是等着咱们将资源带回去呢。以后云江观就是咱们的地盘了，附近这么多灵山，肯定需要人驻扎，你若是表现好，说不得能混个小队长当当，如果能驻扎此地，可是了不得的肥差呢。”


    那年轻护卫被画的大饼晕得迷迷糊糊，狠狠点头：“好！我一定不辜负城主的期望！”


    夏云昭找到解救傀儡城的办法了吗？自然是找到了。


    那护卫找到的乃是辟魔灵丹的炼制方法、以及御魔晶石的制作方法。


    看完这份资料，清西城众人才明白，原来，那袭击傀儡城的人，正是服用了辟魔灵丹的凡人。


    服用辟魔灵丹以后，凡人身体会发生改变，慢慢变成那种袭击傀儡城的怪物，焦尸一样不人不鬼。


    这时候的凡人表面上虽然还是凡人，实则只剩下一个腔子，内里已经化作了黑水。这种黑水但凡沾染一点，就会被侵蚀经脉，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逃脱不得。唯有黑水转变成御魔晶石，才是有用的。


    为了攻下傀儡城，云江观也是下了血本，他们让服用了辟魔灵丹的凡人伪装成难民，混进了傀儡城，然后寻机引爆他们体内的丹药，终于在傀儡城造成了雾障。


    他们本来想着，等夏云昭放弃傀儡城以后，就解开雾障，将傀儡城收入囊中。如此一来，便有了更多原材料。这办法若是好用，就对着四周势力挨个来一遍。没想到，第一口就咬上了最硬的柿子——不仅把牙崩碎，还把头崩掉了。


    好消息是，既然云江观想要傀儡城的凡人，至少说明，这些百姓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怎么样，有救吗？”见他抬起头，杜厌赶紧问道。


    夏云昭一点头，放下手中玉简，“有救。”


    这份丹方落进别人手里未必有用，幸好，他也是一个丹修。辟魔灵丹不好解，但只解除辟魔灵丹形成的雾障，却并非难事。


    夏云昭抬手一招，百纳袋里飞出来一份纸笔，他快速写下十几个名字，裁开分给杜厌、钟云渡和相墨月，“时间有限，你们帮我准备这几样灵物，咱们在傀儡城汇合。”


    几人接过纸条，也不多话，一拱手就飞身离开云水渡。


    夏云昭又看商霜则，商霜则微微一摊手，含笑看着他，那意思：随时听候调遣。


    夏云昭笑着握住他的手，“咱俩任务最重。这解药的主药名为尸香腐心兰，及其难找，只生长在尸横遍野、阴气横生之地。这丹药能不能炼成，只看咱俩了。”


    商霜则果然有些讶异，“尸横遍野？阴气横生？附近有这种地方吗？”


    “附近当然没有，幸好，咱们运气不错。”夏云昭抬手取出一卷画卷。


    此画卷正是百炼山水卷。当初他二人被百炼山水卷吸了进去，去了一趟天灵山脉。那之后，百炼山水卷的灵气被耗空了。后来虽然已经恢复，但他们也再没用过。


    他打开画卷，笑道：“巧不巧，我昨日正好看了一眼。”


    百炼山水卷会随机出现山水画面，此时画卷上的地形地貌却相当奇特：一望无际的平原，地表密密麻麻、数不到尽头的却不是牛羊，也不是青草，而是一根根的白骨。这些白骨一层又一层的铺在大地上，就这样铺成了一个白骨原。


    画卷右上方，以小篆写着三个字：白骨冢。


    “白骨冢……”商霜则想了想，似乎并没有听过此地的传说。


    夏云昭说道：“我也没听过，不过没关系，这种地方白骨累累，阴气逼人，肯定有尸香腐心兰。走，咱们进去瞧瞧。”


    商霜则微微颔首，握住他手腕，同时迈步，进入画中。


    失重感一闪而逝，夏云昭放松的被商霜则搂进怀里，等脚下踩到地面时，方抬起头，“嚯，这里的天空是这样的啊。”


    此地果然阴气森森，连温度都比外面低许多。天上的云层也是一种死白的颜色，一点生机都无。


    商霜则手腕一转，明云出现在他手中，另一只手将夏云昭挡在身后，“快些找，这里灵气不对。”


    夏云昭点点头，将行路地图取出来，输入灵力——行路地图展开，果然显出了白骨冢的地貌。


    这片白骨之地面积相当大，只看地图上显示的区域，没比连翠山脉小多少。


    夏云昭眯着眼睛，快速写下“尸香腐心兰”几个字，地图上立刻亮起几个光点，“找到了！这边！”


    两人运起身法，向着地图显示的方位飞去。偶尔有风吹过，穿透白骨的缝隙，发出如鬼哭一般的呜咽。


    商霜则看了夏云昭一眼，见他脸上十分严肃，时不时看一眼地图，调整一下前行的方位，好似没听见这鬼哭之声。顿时心中柔软……他的少年只顾找药救人，已经忘记自己怕鬼了。


    夏云昭确实忘了……事实上，他甚至忘了这世界有鬼这回事。两人一路来到最近的一个地点，刚要落地去找，却见地图上的光点闪了闪，灭了。


    他都愣了，“什么意思？这行路地图还会出错的吗？”


    商霜则也看见了，“会不会是被戮兽吃掉了？”


    夏云昭摇头：“不可能，尸香腐心兰有毒，没有戮兽会吃。再者，这白骨冢一点食物都没有，应该不会有戮兽。”他沉思片刻，“不管了，时间紧迫，先去找下一株！”


    好在下一株相隔也不远，以两人的速度，很快便赶到。这次他们不敢耽误时间，直接飞到显示地点上方，刚要落地——地图上的光点闪了闪，又灭了。


    夏云昭脸色沉下来。一次可能是巧合，两次绝对不是。他看向四周，沉声道：“莫非是哪位前辈在此静修？我夫夫二人来此采药，乃是为了炼丹救人，还请前辈行个方便，我们愿意用资源换，还请前辈开价。”


    他说完，等了片刻，无人应声。


    商霜则闭目，放出神识……片刻后，他睁开眼微微摇头，“没有人。”


    夏云昭皱皱眉，没有人？难道这尸香腐心兰自己长腿跑了？


    他干脆走到刚才显示的地点，那里只能看见一片白骨，其余什么都没有。他不死心的拨开白骨，往下挖了挖，下一刻，白骨动了动，突然被顶开，下面探出一只苍白透明的手。


    风乍起，天色瞬间暗了。


    “嘻嘻……真好玩……”阴森飘忽的声音响起，听起来男女老幼的，“再陪我们玩好不好？”


    “陪我们玩……”


    “要玩要玩……”


    “嘻嘻……”


    阴暗的天空下，一道又一道透明的人影出现。它们没有脚，飘在半空中。缓缓地向着两人围过来。


    商霜则赶紧看夏云昭，就见夏云昭脸煞白，整个人呆在原地……他正要说什么，却见眼前一花，夏云昭不见了。


    下一秒，他肩膀上就多出了两只手，腰上多了两条腿——夏云昭整个人跟一副锁子甲一样，牢牢锁在他身上，脸埋在他后背，脚都不敢沾地。


    商霜则有点想笑，又心疼，“不如你回船上等一等？”


    夏云昭摇摇头，心里还挂念着正事：“救人要紧……”又怨念地呐喊：“所以说为什么白骨冢会有鬼啊！”


    商霜则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白骨冢无论从名字还是地形地貌上看，有鬼的概率都不小吧……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拔出明云挥了一剑。剑气肃杀刚正，正是阴物克星。那些小鬼立刻惨叫一声跑走了。


    这一剑便将方圆百里涤荡的干干净净，连阴气都不剩了。


    他拍拍夏云昭胳膊，“没事了。”


    夏云昭小心翼翼抬头，果然不见了那些白惨惨的虚影，立刻大喜，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响亮的亲吻：“谢谢相公！”


    随后从他身上跳下去，跑到刚才的地方，继续往下挖，足足挖了半米左右，终于露出一朵暗红色的兰花，“找到了！果然被那些小鬼藏了起来！”


    他小心地拨开白骨，将尸香腐心兰挖出来，放进百纳袋，心满意足：“一株到手了！做解药至少也需要五株，最好能再找四株。”


    说完没听见商霜则回话，疑惑回头，就见商霜则呆立原处。


    他疑惑道：“你做什么呢？”


    商霜则定定看着他，“你……”


    “别你来你去啦，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咱们先去下一处地方，天快黑了，我可不想大半夜在这里翻白骨。”夏云昭拉住他手腕就飞身而起。


    有了行路地图的帮助，两人果然又顺利找到了三株尸香腐心兰。


    只是商霜则不知道怎么了，这一路上时不时就挥一剑，剑气挥洒的到处都是，别说小鬼游魂了，连阴气都消散殆尽。


    搞得夏云昭不得不提醒他：“慢一些，尸香腐心兰也是要靠阴气滋养的，莫要伤了品相。”


    商霜则：“……”


    百纳袋里已经存了四株尸香腐心兰，这第五株的距离稍微有些远。


    夏云昭看地图，“大概有五百多里，中间要路过一座山……嗯，白骨冢还有山吗？这座山面积不小啊。”他又看了看左右地形，绕过去还要拐一个大弯，“走，咱们飞过去得了。”


    商霜则微微颔首，两人此时便是御风而行，五百多里对于元婴修士来说，只不过是几个呼吸而已。


    随着两人路程缩短，两人都看见了那座“山”。


    “这是……”夏云昭震惊的眼睛微微瞪大，“我的天！”


    地图上标注出山的地方，实则是一个巨大的骨架！它已变成了森森白骨，却依然站立着，昂首挺胸，散发出一股不屈的战意。


    这骨架兽首人身，头上两根牛角似的兽角，眼眶处好似两个黑洞，嘴巴长大，似是在呐喊。它手中一柄巨斧，站直的高度比接天树还要高，直指苍穹。


    夏云昭愣愣地看着那骨架，与那双黑洞洞的双眼对视，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澎湃的激荡与哀伤……


    耳边似乎有谁在说话——


    “去去去！毛头小子，莫要在我平原上撒野！”


    “嘿！老牛我一角拱飞你信不信！”


    “哼，就知道你喜欢吃这果子……什么？没了没了，就这些了！多了一个都没有！”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一只巨大的黑牛身上爬上爬下，他爬到巨牛头顶，两只手握住一根牛角，哈哈大笑。


    那巨牛变成了人形，兽首人身，昂然而立，一手拎住那小子后脖颈，将他抱进怀里。


    两人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绿草茵茵，牛羊成群。穿着兽皮的人族隐藏在草丛里，手中握着石枪，三五人一起，围猎一只还未成年的羚羊……


    牛首人抱着怀里的小家伙，指给他看：“这便是老牛我的子民了，我只盼望万万年后，平原依然能供养他们和它们。”


    怀里的小家伙抬起头，说了一句话……老牛哈哈大笑。画面虚幻起来，越来越远。


    有人轻柔地拂过他的眼角，轻轻问到：“怎么了，怎么忽然哭了？”


    夏云昭愣了愣，回过神，顺着商霜则的视线低头，看见他指尖的一抹眼泪，半晌，才说道：“这不是我的眼泪。”


    商霜则没说话，只轻轻给他擦干脸颊。


    夏云昭任由他擦着，抬头看那巨大的骨架……原来，这是神的骨架。


    这巨牛之神为何而死？这些白骨又是什么人？


    夏云昭静静看着那巨大的牛头，仿佛穿过万万年的时光同祂对视。昔年能供养无数生灵的平原，如今只剩下一片白骨。你若还有神志，肯定会很难过吧。


    这时，一道青光突然出现，小青从丹田处飘出来，对着骨架跳了两下。


    夏云昭一愣，忽然反应过来，“神格碎片？”


    小青激动地又蹦跶两下。


    夏云昭默了默，轻叹一声，“去吧。”


    小青立刻飞向半空，不等靠近牛头，盖子已经打开了，白光亮起，那大张的嘴中就飞出一抹金光。


    金光落进小青肚子里，小青身上立刻被金光照亮了，好似镀了一层金色……肚子上的铭文一点点浮现出来。


    大概是修为提升，连神识也强大不少。原本看一眼就会受伤的铭文，夏云昭此刻已经能看清好几个字：“鼎……万……山河……”


    铭文再次隐没，小青从天上落下来，缩小了掉进他掌心，呼呼大睡。


    夏云昭无奈，只好把它重新放回丹田。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响起轰隆声……商霜则反应快，搂住他的腰就飞起来。下一刻，那巨大的牛头人身骨架忽然倒塌，轰隆声四起，简直如同一座山塌了一样。


    倾倒的巨兽砸塌了四周的白骨架，白骨一圈圈倒下来，露出一片空地——大片大片的暗红色露出来，竟然是好大一片尸香腐心兰！


    第134章


    “这么多！我们先……呕！先采了……呕！先采了再说！”夏云昭刚刚靠近，就被那腐尸般的味道熏了个跟头。


    是了，万灵药典有提到过，尸香腐心兰气味十分难闻。单独一棵还好，这么大片聚集在一起，闻起来跟乱葬岗也差不多了。


    夏云昭刚才没防备，现下赶紧以灵气封闭口鼻，同商霜则一起，快速将那一片尸香腐心兰采集干净。


    或许是巨牛之神留给后辈的礼物，这一大片尸香腐心兰足有一百多株！救下整个傀儡城都足够了！


    将灵药收好，他回头看了一眼。没了那巨大的骨架，整个白骨冢看着更空旷了，孤寂荒凉，连那种呜呜的鬼哭之声都变小了。


    不知这里什么时候能重现昔年青草遍地、牛羊成群的景象。


    “走吧。”他对商霜则微微一笑，两人十指交叉，原路返回。


    再次从百炼山水卷中出来，两人又回到了船上。主人不在，云水渡也没闲着，已经飞到了傀儡城附近，那黑色的雾障就在前方。


    夏云昭往下一瞧，眼睛就是一亮：“他们已经到了！”


    商霜则跟着往下看，果然钟云渡、相墨月他们都在。


    众人也看见了云水渡，对着两人挥了挥手。


    夏云昭干脆拉着商霜则跳了下去，身后云水渡迅速变小，追上来钻进他百纳袋中。“怎么样，灵药都找到了吗？”


    杜厌笑着往后一指：“不仅灵药备齐了，连你炼丹的地方都准备好了。”


    夏云昭往后一瞧，那处果然已经搭起一个草棚。宿影和宿梦两兄弟还煮上了茶，见他看过来，就端着茶杯一溜烟跑过来，给他和商霜则一人递上一杯。


    夏云昭看着滚烫的灵茶，怨念道：“我俩挖了一天坟，你们日子倒是过得不错。”


    钟云渡闲闲道：“谁让你是城主呢。”


    夏云昭嘀咕两句：“你还是长老呢……要不这城主送给你当两天。”


    钟云渡望天假装没听见，坚决不接这苦差事。


    一杯茶喝完，夏云昭心绪也平稳下来，就准备炼丹了。


    青铜丹炉增长到一人高，咣当一声落到地上。在场都是自己人，和小青很熟，看见炉子这一刻都惊讶，炉子颜色好像不一样了？铜绿色轻了很多，有金光透出来。同时，还隐隐散发出一种，独属于顶级法宝的气息。


    钟云渡和杜厌一对视，同时看向相墨月。


    相墨月摇着扇子，对两人微微一笑。那笑容轻佻又不走心，完全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灵火燃起，夏云昭已经开始炼丹。


    一样又一样的灵药投进丹炉，他指诀飞速变换，炉内响起噼噼啪啪的声音。


    所有人神情都很放松。他们不是第一次看夏云昭炼丹了，这人就跟长了天品丹灵根一样，无论什么等级的丹药，放他们家城主手里，就没有不成功的。


    救一座城又如何，只要是炼丹的事，根本难不住他。


    他们只要等上一会儿，不用多久，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有缥缈的丹香……香……香……


    丹炉盖子开始咕噜噜震动，里面的气味飘出来。


    众人一阵沉默。


    宿梦张张嘴，忍不住呕了一声，泪眼汪汪说道：“我怎么闻到一股臭味啊，是不是有云江观的人死在附近烂了啊？”


    宿影一把捂住他嘴巴，恨铁不成钢：“少说两句吧你！”


    杜厌轻咳两声，“世上丹药万万千，有味道难闻的也是常事，不必在意。”


    相墨月摸摸鼻子，“是这个道理。再者说，夏城主炼的是解这毒瘴的方子，应当不能随意变动。”


    钟云渡张张嘴，被杜厌一脚踩住脚面，又把嘴闭上。


    在场唯有商霜则知道怎么回事，也唯有他提前封住自己口鼻，并没有受到异味影响。


    好在这丹药虽然难闻，但炼丹效率并没有降低，半个时辰后，夏云昭手捏指诀，对着丹炉一指：“开！”


    丹炉轰然打开，血红的雾气从丹炉中涌出来，浓郁的味道密密实实将众人包围。


    宿梦还被他哥捂着嘴呢，只能用鼻子呼吸，那一瞬间好似看见了太奶……


    夏云昭也顾不得他们，一手招出云水渡，带着刚炼好的丹药就上了天。


    白色的宝船飞到傀儡城上空，夏城主抬手一扔，一把红色的丹药就落下来。


    那丹药质地相当奇怪，并不是硬的，而是似果冻一样，一落地就砰得炸开，崩裂一地暗红色液体，好似鲜血。


    与此同时，那黑色雾气碰到这些液体，立刻被净化了一大块。


    有用！


    别说夏云昭了，其他人都激动起来，也顾不得自己正在被臭气熏了，“管用了管用了！城主快多扔一点！”


    夏云昭哈哈一笑，双手举起巨大的青铜丹炉，力能扛鼎之势，对着下面开始倾倒。


    暗红色丹药哗啦啦的倒下来，炸开的红色液体涂了一地，黑雾快速退去，露出横七竖八昏迷在地的百姓，瞧着跟让人屠城了似的……


    一片欢呼雀跃中，宿影忽然惊呼，“啊！原来我看到的是这个场景！”怪不得呢，他就说城主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屠城呢！


    宿梦拼命拍他手，好容易挣扎出来，“哥，你差点闷死我……什么场景？”


    宿影小声说了一番，宿梦眼睛瞪得溜圆，“对啊！我都忘了这事儿了！咱们当时还以为城主是坏人，想赶走清西城的百姓！”


    现在想想，幸亏他们没成功。


    不过，再看看附近的前辈们，还有天上的宝船……他们应该也成功不了吧？


    夏云昭绕着傀儡城飞了一圈，将整个城池装扮的“尸横遍野”，那黑色雾障终于全部消失了。


    商霜则抓了两只戮兽试了试，确定城中已经没有危险，众人赶紧冲进去救人。


    城中百姓还好，雾障褪去，他们的毒也就解了。只是好几天水米未进，身体有些虚弱。


    城门口的那些人乃是当初直面灾民的，状况就复杂一些。


    夏云昭挨个给他们检查身体，遇到余毒未清的，就塞一粒解毒丹。


    正巧塞到卢老这里，老头身体素质还不错，解毒丹一下肚，人就醒了过来。一眼看见夏云昭，老头觑着老眼看了半天，嘴还挺碎，“哎哟……我这是已经到阴间了？阴间这么味儿啊……城主大人啊，你亲自来接我啊？这叫我怎么好意思……”


    夏云昭听着感觉不对，“不是，老爷子，听你这意思，在你心里我比你走的还早啊？”


    卢老：“我寻思着傀儡城遭袭了，您肯定得给我们报仇啊……”


    夏云昭无语，然后以为他报仇没成功，大家整整齐齐地下见是吧？“您老快起来吧，养好身体就该干活了，傀儡城现在乱着呢。还想去地下躺着呐？没那好事。”


    老爷子脑子也渐渐清醒了，瞧一眼四周，也知道自己被救了。不仅是他，周围所有人都醒过来了，连同那个为救凡人被困在城中的筑基期小队长。


    他旁边那位夫人，甚至已经开始扶着脑袋和周围人商量接下来刚怎么做。


    这位夫人姓张，乃是另一片区域的负责人，见卢老也醒了，赶紧叫他：“卢老爷子，快来商量一下。”


    卢老一坐起来，就知道大家为什么都扶着脑袋了，他也头晕……学着别人的样子托着脑袋，第一个问题就是：“怎么样？伤亡多少？”


    张夫人：“托咱们城主的福，目前只有伤没有亡，可经此一遭，城中体弱之人难免生病，若是不及时救治，也容易出问题。城中药材和郎中都短缺。”


    另一个负责人也说道：“还有粮食。城中一些穷苦人家乃是手停口停，现下他们身体虚弱，没了吃食也要生病的。”


    卢老点头，是这个道理，“粮食短缺的咱们先找殷实人家给凑一凑，药材短缺的，先找一批青壮年上山采一些，另则凑一些银子，附近城池买一批……凑够是不可能了，先应个急吧。郎中这个……”这个就没办法了，总不好从附近城池请……人家也未必愿意来。


    就听一个声音说道：“我从清西城调一批吧。”


    几个负责人一回头，果然，是他们城主。


    夏云昭手上没停，还在给一个护卫治伤，嘴上说道：“粮食、药材，从清西城调一批过来。郎中就近城池找，阳山郡和南临镇离这里都不远，若是有愿意来救人的郎中，你们别短了人家的银子。”


    卢老和张夫人都愣了，他们没想到城主会插话，正如他们没想到向城主求救一样……能救活他们一城的人，已经是天大的慈悲了！怎么还插手这种小事呢？


    夏云昭说完没听见他们答话，回头一瞧，“几个意思啊？连银子都不愿意出？”


    “不不不！”几个负责人赶紧摇头，“不是！我们愿意出银子……不，我们将以厚礼答谢来救治百姓的郎中！我们……”


    这几个负责人向来能说会道，要不然也不会被百姓们推举出来。此刻是他们少有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修士呢？竟好似将他们凡人也当做修士一般，不仅救他们性命，还怕他们又死了。在城主眼里，凡人的命也这样珍贵么？


    满腔的感激之情无处发泄，几双眸子感动的看着夏云昭，只盼望他们城主能透过他们的眼神，感受到他们火热的内心。


    夏云昭让他们看的发毛，又给他们查看了一遍脉象……除了身体虚弱没问题啊！怎么搞得跟余毒未清一样？


    “对了。”放下卢老手腕，夏云昭又说道：“你们是知道的，修士用不到这些粮食和药材，所以，送来粮食和药材都是清西城百姓积攒的，你们得还。”


    卢老和张夫人对视，两人双双拱手道：“城主大恩，清西城乡亲父老厚意，我等没齿难忘。我等愿立字据，届时以三成利息归还。”


    夏云昭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清西城和傀儡城虽然是一家人，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不能让好人吃亏。日后再有这种事，相比愿意借粮的城池就更多了。


    傀儡城救回来了，城中百姓无人死亡，堪称一个奇迹。


    夏云昭自己不觉得如何，却不知道，这件事以极快的速度，在清西城域内流传起来。


    而随着云江观覆灭，云江观域内大小城池都归入清西城势力，关于清西城主的传说，越传越远。吊诡的是，这传说在凡人中流传的速度，远比在修士中流传的速度更快……


    夏云昭没急着走，而是在傀儡城又停留几天。城中秩序没恢复，他怕这种时候又有人搞事。


    本来吧，云江观偷袭傀儡城就是一步烂棋，在那之前，谁也没想到会有势力偷袭一个凡人城池。


    但这事儿之后，夏云昭的警惕心就上来了。不怕敌人坏，就怕敌人蠢，谁知道蠢人能做出什么事。还是警惕些好。


    这天下午，夏云昭依然跟郎中一起救人。他并不随意插手，郎中能救的人，就放手让郎中医治。只有郎中救不了的，才会送到他这里。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城主救人什么要求都没有，能救的都救，口头禅就是“那可是一条人命呢！”


    今天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婴儿，因着中毒又几天没吃到奶水，惊惧不安发起了高热，脸色憋得铁青。接诊的郎中只看了一眼，就连滚带爬抱着孩子来找他了。


    夏云昭一碗灵丹水将小孩救回来，戳戳那软嫩嫩的脸颊，“商霜则，你快来看，他脸好软哦！”


    商霜则无奈看他玩人家孩子，“当心一会儿哭了。”


    “没有，他脾气好好。”夏云昭又戳了两下，也不知道戳到了哪里，小孩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夏云昭也笑，“小孩子真好玩。”


    商霜则：“不如自己留下？”


    夏云昭赶紧摇头：“那怎么成，人家爹妈不得哭……”说到一半感觉不对，一抬头，果然见商霜则一脸调侃，遂抓起小宝宝的手去打他，“真该让那些说你冰山脸的人来看看，哪里冰山了！”


    商霜则抓住小娃娃的手捏了捏，颇显无辜，“那些人又不是我的道侣。”


    正打闹间，就听外面有人来报：“城主，商前辈，留在云江观的护卫队已经回程了，他们路过傀儡城，听说您还在这里，问要不要一起回去。”


    “咦？这就回程了吗？”夏云昭抬头算了算，好吧，距离云江观那一战已经过去五天了，也不算太短。他将孩子交给一个护卫，让他送到郎中处，拉起商霜则，“走，出去看看，他们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两人一出门，就见傀儡城一片热闹。


    城里好些人身体还没恢复，平时都是在家中休养的。这几天他们上街都看不见几个人。今天却不一样，街上熙熙攘攘已经有几分繁华了。


    夏云昭和商霜则走了两步，四周响起一连串的声音：“城主，商大人！”


    “城主出来啦，是上街玩儿吗？”


    “城主城主，我娘亲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要不然黑烟鬼会回来，是真的吗？”


    “城主——”


    夏云昭一边往前走一边回话：“对呀，出来玩，你们身体怎么样啦？”


    “少吃糖是对的，不过黑烟鬼已经被我们打跑了，不会回来了。还有啊，听你娘亲的话！”


    “那么大声叫我干嘛？”


    商霜则眼中含笑，表情放松的走在夏云昭身边，听他一路絮絮叨叨和百姓聊天。


    一直走到城门口，才知道今天为什么这么多人，感情都是出来看热闹的……云江观的护卫队拉了好些东西回来！


    他们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十来只傀儡兽，挨个架上车，摆了长长一条车队。


    车队前排就停在城门口，队尾看都看不见！


    夏云昭都懵了，“不是，你们怎么这样回来了？储物袋呢？我不是给你们留了几十个吗？”


    为首的护卫年纪不大，娃娃脸，十分活泼，回话道：“都装满啦！不仅储物袋装满了，我们还用上了从云江观找到的储物盒，也都装满啦！”


    夏云昭继续懵：“云江观灵物有这么多吗？这车上都是什么？”


    那护卫十分开朗：“是城墙还有地皮！经大人说啦，城主你以前去连翠山寻宝，连地皮都不放过的！有时候甚至还会捡垃圾喂丹炉！我们就把云江观的城墙和地皮都挖了！连建筑也拆啦”


    这护卫一看就没少听前辈的洗脑，憨憨抬头看夏云昭，一脸忠诚：“城主你开不开心啊？”


    夏云昭：……


    他回头，门口围着一圈百姓，所有人都是一脸恍然大悟外加一脸感动的看着他：我们城主这么小气的么？他这么小气，还愿意用灵丹给我们治病！城主真好！


    夏城主咬牙：“我！好！开！心！呐！”


    第135章


    护送灵物的队伍在傀儡城外停了半天，就被城主大人撵走了。


    又过了几天，傀儡城诸事皆毕，夏云昭也要离开了。临行前，傀儡城百姓依依不舍送行许久，听见他说每年都会回来看看，才算作罢。


    回了清西城，一行人又忙碌起来。


    云江观一战，清西城收获颇丰，自然要将这些收获都吞下去，化成自身的实力。


    以前的清西城连一道像样的城墙都没有，现在有了。不仅有了，等级还不低，全是从云江观城墙上扒下来的，一点都不浪费，还能抵挡元婴修士攻击。


    除此以外，清西城的城池也开始了快速扩建。


    城主已经是元婴修士，他们清西城就是元婴期势力，方圆三千里自动归入清西城域内，这还不包括云江观的地盘。


    总而言之，清西城势力大幅增长。


    城主府每个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城池要扩建、护卫队要增加人手、域内新增的势力要捋顺……


    幸好大家都是修士，连轴转也不会累死。


    新得的灵物资源一车一车往回拉，流水一样涌入清西城，还没捂热乎又被消耗一空。


    清西城的城池面积越来越大，气势越来越宏伟，城中百姓的精神面貌也越来越好，就连人口都打着滚往上翻。


    无数小门派、小家族递来投名状，想在清西城落地生根。又有许多小势力想要依附……红红火火高楼起，再无人提起云江观的名字。


    就这般一口气忙了三个月，中间还稀里糊涂过了一个年。


    等夏云昭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外面天气已经暖和了，连花儿都开了。


    商霜则刚从外面进来，就见夏云昭看着窗口发愣，一枝鹅黄的花枝从窗口探进来，开的热热闹闹。


    “怎么了？”商霜则看看那花苞，“是前年种下的灵花，现在终于开了。”


    夏云昭一扁嘴，“三个月没出门了，春天都要撇下我走了。”


    商霜则眼中就泛起笑意，“怎么会。”他拉着夏云昭手，“走，正巧今日没什么事，我们出去踏青。”


    夏云昭看看桌子上的文书和玉简，欣然起身，“去哪里？”


    “城主府的花园？”商霜则说完，见夏云昭嘴又扁下来，笑道：“去连翠山吧。”


    “这还差不多。”夏云昭立马又开心起来，“咱们悄悄去一趟赵家酒楼，打包一些酒菜！”


    商霜则心想，就你去赵家酒楼，想悄悄是不可能了……不过见他一脸兴奋的样子，还是没有说话。


    果然，两人刚进赵家酒楼大门，就被正用午膳的百姓们瞧见了，好悬让人给拉走……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进来，又被酒楼大厨塞了两个半个人高的食盒。


    大厨是知道这俩的，但凡进门，肯定是自家城主想吃好吃的了。只管做了好吃的送来就是，不必怕菜太多，反正修士胃口都大，只有吃不够的，没有吃不了的。


    夏云昭接了食盒就往外跑，和商霜则两个人一口气跑到城外，才心有余悸停下来，“三个月没见，城中百姓还是如此热情哈！”


    商霜则笑而不语，心说那是对你，城主府其他人出去可没有这个待遇。


    说起来，这也是城主府所有人都好奇的事。身为元婴期修士，夏云昭气势相当了得，威势压人。又因为他是清西城城主，自带一股说一不二的气势。


    许多违反清西城律令的修士，被其他人抓住都不害怕，被夏云昭一审却全都招了。


    就这样一个实权城主，清西城修为最高的修士之一，清西城百姓愣是一点都不怕他。不仅不怕，还又宠又爱的，有点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意思。


    清西城好些老人家都有个习惯，每日劳作结束，就到城主府附近的街边坐一会儿，互相聊聊天，碰一碰他们城主的行程。若是能碰到城主路过，那真是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后来，城主府都知道这事儿了，来蹲守的老人家越来越多。夏云昭不得不隔三差五就围着城主府溜一圈，让大家观看一下。


    也算清西城的奇景之一了。


    夏云昭许久没出城，这次出来一瞧，竟然有种新鲜的感觉，他低头看地上的石板路，“路也是重新修过的吗？”


    商霜则微微点头，“来清西城的商队越来越多，之前的路太窄，这次扩建便增宽了许多。”


    他一提夏云昭就想起来了，这个文书他是看过的，不过每日过手的文书太多，一下子没想起来。


    其实翻修的不仅是清西城，域内好些城池都有变动。道路拓宽还在其次，防御法阵和防御法器是都安置好了，傀儡城的事可不能发生第二次。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怀感激，亦或者生活安稳，百姓们干活就更卖力气……有了法阵以后，这些城池的税收都增加了不止一成。有的城池交上来的税收甚至高了三成！


    夏云昭刚看见的时候，还以为城中管理者搜刮民脂民膏了，直接派了魏图魏灵兄妹俩去暗查。才发现是因为法阵的缘故。


    天上一队人马快速靠近，每人脚下都踩着飞行法器，虽然形状各不相同，但都是二级法宝。这些修士等级也不低，一共二十多人，竟然各个都是筑基期修士！带队的两个修士，甚至是金丹期！


    这群修士迅速靠近清西城，城中防御法阵和红色的鉴心法印同时亮起，随后打开，允许他们进入。一行人便落在城墙上。


    商霜则见他一直看，就说道：“是护卫队的人巡逻回来了。”


    夏云昭感慨道：“现在护卫队已经有两千多人，我都认不过来了，改天得好好认一下。”


    商霜则有些想笑，全天下大概也只有他一个城主，想要把手下人全部认全了。


    又说道：“这两千多人是正式的护卫队成员，除此以外，还雇佣了城中修士作为编外人员，这些人有三千多，加起来就是五千多人了。”


    不仅如此，人数还在快速增加中。


    清西城势力快速增长，各处都要加派人手驻扎——不加派不行，没有自己人，两个月过去，这地盘可就不算你的了。比如云江观之前所在的灵山，若不是夏云昭特意留了人手驻扎，现在早就被别人占去了。


    如此快速的人手扩招，放在其他势力早晚会出问题。但清西城却不一样，他们城主自己就是炼器大师，之前便炼制了一批照业玉珏，如今城主府人手一件。


    再加上还有钟云渡这个神秘兮兮的家伙，鉴心法印之下，一点坏心眼都藏不住。因而并不怕新加入的人有二心。


    夏云昭听见五千这个数字也有些感慨，“好多张要吃饭的嘴啊！”压力好大！


    又想起什么，他说：“对了，之前还说给城中百姓测资质，培养咱们自己的人手，只是没找到测灵石。云江观也没有吗？”


    云江观以一己之力将清西城一口气喂成了胖子，从观中搬来的灵物太多，夏云昭没办法一一查看。他只收了价值最高的那一批，其余的由邢文郁按功劳分配，分发给众人，再剩下的就收进了城主府宝库。


    ——是的，他们清西城现在也有宝库了！只是夏云昭目前还没进去看过。


    他这话把商霜则问倒了，商霜则摇头：“不清楚。”


    夏云昭就道：“等回去问问邢哥吧！”说着又凑到商霜则面前笑：“说好了出来玩，怎么又说起正事了，你也不提醒我。”


    商霜则由得他倒打一耙，温声道：“是我不对。你想去哪玩？我陪你可好？”


    夏云昭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最近看的一份奏报，瞬间来了兴趣，“之前有个修士来报，说在连翠山看见一只金色的灵兽，速度极快，他没追上。后来钟哥带人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那地方就在连翠山里，不如咱们去找找？”


    商霜则哪能说不好，夏云昭拉着他就飞起来，往连翠山中心飞去。


    另一边，卫雪宁有事要找城主禀报，结果推开门一瞧，满桌子文书奏报和玉简，就是没瞧见城主的人影。


    正疑惑呢，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瞧，经茹云和邢文郁一同走过来。


    见她也在，经茹云就道：“卫道友在正好，我和副城主有事同城主禀报。”说着越过她往后一瞧，“城主人呢？”


    “呃……”卫雪宁往后指了指，小声，“商前辈也不见了。”


    两人一愣，对视，都看邢文郁。


    邢文郁最近累得不行，他一个金丹期，身体上累不出什么毛病，但心神也耗费不少。最近钟云渡天天吐槽他脾气更差了，黑眼圈比那些吃不饱睡不好的凡人还重。


    邢文郁一看见那空桌子，眉心就是一皱。


    卫雪宁赶紧说道：“城、城主或许是去用饭了……”


    经茹云秒跟：“正是正是，城主一日三餐向来不少的。”


    邢文郁一摆手，在两人忐忑的目光中，平静道：“城主外出巡视了，吩咐下去，今天有什么要事都来找我和钟云渡汇报。对了，城主巡视结束大概会很晚，嘱咐厨房今天的晚饭晚点准备。”


    卫雪宁和经茹云：“……”


    她们刚才到底在担心什么。


    夏云昭和商霜则一直飞到连翠山上空。


    连翠山脉面积极大，到目前为止，他们二人也只走过五分之一。


    对照着奏报上的地图，夏云昭指着其中一处地点，“那里就是那修士说的，发现金色灵兽的地方。走，咱们下去看看。”


    说着，两人同时降落下来。


    这处已经十分靠近连翠山中心了。此处十分危险，附近戮兽等级都在三级，四级也不少。若是再往里走，恐怕还有五级、甚至六级的戮兽。


    若这里真有灵兽，那灵兽的等级也定然不低。


    一落到地面，光线就暗沉下来。这里的树木高大密集，将阳光遮住了。


    夏云昭一眼就看见好几株灵草，顿时职业病发作，跑过去一一采了，“品质好高啊！这里肯定没什么人来！”


    商霜则注意着四周，同时答道：“要来这里，修为至少金丹期以上。”


    两人继续往前走，又有灵草出现，夏云昭继续采。


    商霜则也不催他，他们本来就是出来玩的，无论是采灵草还是找灵兽，夏云昭开心就好。


    夏云昭采的美滋滋，虽然这些灵草他的灵药园里都有，可外面采的就相当于不要钱，不要钱的东西可香了。


    他甚至想在附近放个百狩陷阱，抓几只不常见的戮兽回去加菜。


    正撒欢呢，就听商霜则轻轻喊了一句：“云昭，来。”


    “怎么啦？”夏云昭脚步一动，干脆用了身法，瞬间出现在商霜则身边。顺着他的手指往前一瞧——眉毛就是一挑，“哦？这里啊……”


    这一处他们没来过，但两人都认识。


    这处地方，是当初他们抓住的“邪神”孙二狗，吞噬山神碎片的地方。


    那孙二狗，在家乡无恶不作，被邻居们赶走，想来连翠山寻宝发大财，却无意之中吞噬了一枚神格碎片，获得了超凡的神力。


    而这处地点，正是夏云昭在那神格碎片记忆中看见的地方。


    这么长时间过去，夏云昭和商霜则两人又经历了许多，对于神格碎片也越发了解。


    他们都知道，这里既然有神格碎片出现，那说明，有一个神祗在此陨落。


    或许，如同巨牛之神守护着草原，连翠山脉也有一个自己的山神？


    夏云昭感应一下，小青还在他丹田处呼呼大睡，并没有其他反应。


    商霜则也闭上眼睛，神识张开——夏云昭仔细看他表情，只见他眉梢几不可查的微微动了一下，顿时明白，有发现！


    果然，商霜则睁开眼，往下看，“地下有东西。”


    “地下？”夏云昭也跟着低头，“活物吗？”


    “不是，不过气息很特殊。像……”商霜则想了想，“像巨牛之神的遗骨带给我的感觉。”


    “那就挖出来瞧瞧！”夏云昭一招手，一柄铁铲就出现在他手中。看了看商霜则，又招出一把，笑嘻嘻递给他。


    商霜则无奈接过，很想问问他为何在百纳袋里放这种东西。


    两人埋头苦干起来。


    修士干活就是快，不到一刻钟，原地就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大坑。


    夏云昭不敢用灵气挖坑，但用灵力清一下土却没什么，小心的将坑里的土清出去，下面就露出来一块巨大的石头：方形，有棱有角，上面还刻着花纹，一看就不是自然形成。


    两人又挖了一刻钟，终于将那石头整个挖出来。这一瞧才发现，这并不是石头，而是一个石箱。


    这石箱足有一人高，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石锁，外表刻的花纹也与禁锢相关。除此以外，这石箱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大石头，一点灵气波动也无。


    夏云昭围着石箱转了个圈，“你感应到的就是这个吗？”


    商霜则点点头。


    夏云昭耳朵贴在石箱上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又看那石锁，连锁眼都没有，一看就不想被打开。


    他想了想，运起一掌，试探性的拍在石箱上。


    他虽然没用全力，但元婴期一掌可非同小可，这石箱却纹丝不动，那一掌跟拍在棉花上一样，灵力一点都没泄露，全被吸收了。


    夏云昭瞬间瞪大眼睛，有趣了诶！


    第136章


    幽静的山林中响起了各种噼里啪啦声，灵力动荡，光芒闪烁。


    偶尔有戮兽循着人味儿过来，察觉这两个人不好惹，又悄悄跑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云昭终于停下来，面前的石箱安然无恙。


    他干瞪眼，“这到底是什么材质，幸亏云江观没拿这玩意儿当大门，要不然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又看商霜则，“你来一剑试试？”


    “你既打不开，我来想必也一样。”话是这样说，他依然拔剑对着石箱劈下去。果然毫无反应，连个火花都没有。


    “奇了怪了……”夏云昭摸着下巴看那石箱，“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咱俩莫不是修了个假仙？”


    不知哪里传来一道声音：“这石箱并非凡世之物，修士的灵力自然破不开啦！”


    两人同时回头：“谁？”


    却见他们身后的大树下，站着一个人，这人三十岁上下模样，金丹期修为，素袍单衣，手里拄着一根探路的竹棍，全身上下一件法器都没有，浑似一个误入此地的凡人。也不知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在他出声之前，两人竟然丝毫未察觉。


    夏云昭警惕道：“阁下是何人？”


    那人上下打量他们，满意点头，又遗憾道：“你们突破至元婴期这么久，怎的还停留在元婴初阶？是不是懈怠了？”


    夏云昭：“……”他有些无语，什么叫这么久，他和商霜则从进阶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过去不到四个月，停留在元婴期怎么了？这个阶段的修炼都是按百年起算的好不好！这人到底是不是修士，常识都不懂。


    那人似是看出他的想法，笑道：“我自然是修士。你们不是想打开这石箱吗，我教你一个办法好不好？”


    夏云昭笑道：“这不好吧，我们与阁下素不相识，凭白听你教导，岂不是占你便宜？”言下之意，你是哪位啊，上来就要教我们？


    那人一点不生气，“你先试试管不管用，若是管用，咱们再谈其他。”


    夏云昭看看那石箱，又看看商霜则，“阁下先说说看？”


    那人竹竿一顿，地上陡然出现一道小小的气旋。


    夏云昭神情一变，这气旋……气息同万象生潮引很相似！


    那人再次以竹竿点地，气旋一道又一道出现，果然出现了七道。他似是没看见夏云昭变脸：“云江观大战当日，我也在场，见你使出这道法诀，颇觉有趣，便研究了一番。此法诀变幻莫测、威力无穷，唯一的问题是不好控制。我也是试了好久，方得出一些经验，只要将法诀稍加改变，开始的灵力输出减慢……”


    他竟然真的絮絮叨叨讲解起法诀来！


    这是夏云昭的自创法诀，他只听了前面几句，立刻明白，这人说的是真的！心中顿生疑惑，这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只看了一眼，就想通了万象生潮引的关窍？！


    而且，什么叫云江观大战当日也在场啊，是躲在哪里偷看的么？！当日可是有五个元婴期，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这人真是一个金丹期？！


    他看商霜则，商霜则对他摇摇头，神色凝重，当日他也并未发现。


    “……如此，便可如臂使指，来去自如。”那人说完最后一句话，竹竿一扫，七个气旋果然如风一般散去，恐怖的力量消失不见，连一道灰尘都没扬起来。果然如臂使指，轻重自如。


    夏云昭将他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记下来，神情如常，“多谢前辈教导，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晚辈铭感五内。”


    那人捋了捋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欣慰道：“我名为步遥，你记住便好，记不住也不碍事。回去以后，立刻就打开这石箱，莫要耽误了正事。”


    夏云昭拱手施礼，“是，晚辈记下了。那便不打扰前辈，我二人这就告辞。”


    步遥点点头：“去吧。”


    夏云昭和商霜则后退几步，施展身法离开。


    眼见二人背影远去，步遥手中的竹竿晃了晃，化作一缕青烟，又变成个半透明的绿色人影。


    那人影面容姣好如二八少女，头发如柳丝，身上的衣裙由绿叶和花瓣构成。她看着远走的两个人，说道：“两个孩子信了吗？”


    步遥身形也是一变，素袍单衣变成了一件破破烂烂的道袍，跟被火烧过一样。他面容苍老许多，颌下一缕清髯，瞬间由三十岁变成了五六十岁。他捋着胡子，得意道：“我亲自出马，骗两个骨龄不到三十的小毛……”突然，他脸色一变，“坏了！只教了法诀，忘说如何打开石箱！俩小子也没问……定然是起疑心了！”


    绿衣少女：“……”四千年了，这人还是这么不靠谱。


    步遥急急转了三圈，“要不然，我追上去说一声？”


    绿衣少女抬手拦住他，“罢了，左右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急这几天。”她抬头看看上空，树叶缝隙逼仄的透出一抹蓝色，喃喃道：“总归……能等到的。”


    ——


    夏云昭和商霜则一路飞驰电掣，身法快到看不见人影，一口气跑出去半个连翠山脉那么远，确定身后人没追上来，才堪堪停下。


    往后看一眼，他一甩手，放出百纳袋里的石箱。幸好这玩意儿能放进储物袋。


    商霜则说道：“还是不知该如何打开。”


    “肯定是用万象生潮引破开。”夏云昭说道，“否则那人不会无缘无故教咱们控制这法诀。”


    商霜则问他：“可信吗？”


    夏云昭思索片刻，“虽然不觉得可信，但又感觉没什么恶意。”


    他又沉默一会儿，果断道：“打开看看！”


    说着，他指诀一动，七道气旋已经出现在他身边。随着灵力注入，气旋威力急速增加，果然又有一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夏云昭立刻闭上眼，回忆步遥讲述的内容，一一对照……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随着他的改动，气旋一点点温顺下来。就好像养了七匹马，之前他只能做到将马匹关起来、放出来，现在他却能控制马儿前进的方向、奔跑的速度……


    以前他只能算是马儿的饲养人，现在，却感觉马儿认他为主了。


    万象生潮引……这法诀自他领悟到现在，还是头一次有这种感觉。无论这石箱开出什么，这次连翠山，没白来！


    夏云昭心中激动，“快……接着！”


    商霜则两指一点，剑气裹挟那气旋，精准的打在石箱上！


    威力巨大的气旋爆开，那处的空间塌陷了一瞬……却并没有殃及别的地方！成功了！他们终于能控制万象生潮引了！


    夏云昭睁开眼，一脸兴奋：“我现在感觉自己特别厉害！”


    商霜则笑着看他：“你本来就特别厉害。”


    二十多岁便可自行领悟威力如此巨大的法诀，便是那些成名许久的长老尊者，又有几个能做到？


    夏云昭被他夸的哈哈笑，又觉得应该谦虚一下，“威力大是大，但若是没有遇到那怪人，只靠咱俩，想研究出这控制的办法还得费些时间。”


    商霜则说道：“总归有那么一天的。”


    夏云昭也认同这一点。倒不是他不懂得感激，只是那步遥过于奇怪，虽然教了他这法诀，但目的不明，还是得警惕一些。


    又看那石箱，“果然炸开了。说什么非凡间之物，之前打不开，莫不是因为威力不够？”


    商霜则一把拦住他，自己走上前，剑尖一挑，将石箱打开。


    一抹金光透出来。两人同时一怔，“这是……”


    夏云昭第一反应就是找小青，可小青依然在呼呼大睡，一点反应都没有。


    “神格碎片……”他呢喃，“连翠山山神的神格碎片，不是被孙二狗吞了吗？后来又被小青吸收……这枚碎片又是谁的？”


    商霜则摇摇头，刚想说话，却突然一惊：“云昭！”


    夏云昭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眼前一亮，那金色贴脸飞到他面前，快速没入他胸口！“怎么……回事……”


    一股奇妙、温和、又博大的力量瞬间涌入他全身，一遍又一遍洗刷过他的经脉，连同他血肉之躯的每一寸……好似母亲的双手，一点点温柔地摩挲他的全身，所有的暗伤、细微的损耗，都为他补足。


    耳边想起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很遥远，却又很清晰……夏云昭忍不住仔细去听——


    “小城主今天没出门吗？”


    “嘘……说是出去玩……不是，出去巡视了！”


    “城主大人保佑，希望我娘亲的病快快好起来。”


    “老头子，你死了三年，咱们家终于过上好日子了，你若是有良心，就保佑咱们城主长命百……呃，长命千岁！”


    “爹爹，为什么城主去了傀儡城和阳山郡，但是不来咱们南临镇呢？”


    “修士怎么了？你敢欺负我，我们城主跟你没完！这里可是清西城域内！”


    “我们城主……”


    “城主…………”


    “城主……”


    无数声音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温柔而不容置疑的涌入他的胸口，护住他周身。


    夏云昭感觉自己好似在做一场美梦。


    “云昭？云昭？醒醒……”


    从美梦中睁开眼，正看见商霜则的脸。他一愣，左右一看，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面前的石箱已经空了，商霜则两手扶住他肩膀。


    见他醒过来，商霜则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天快黑了，先回去吧。”


    夏云昭还是愣愣的，“你……”


    商霜则微微侧头，“不走？”


    夏云昭挠挠头，跟着他往前走，有点小不满，“我刚才都晕倒了，你怎么不着急呢？”甚至还催他快点走……


    商霜则好笑地看他一眼，指旁边的小河：“看。”


    看？夏云昭不明所以，跑过去照了照，也愣住了，他竟然是笑着的，那是一个带着温暖和平静的微笑，他还从来没在自己脸上见过这样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怪不得商霜则不担心了。


    他越发不解，又查看自己修为……“等等，我记得刚才有一股力量涌入我经脉了，好大一股能量呢！我的修为怎么一点都没变啊？还是元婴初期？”


    又仔细听，“我刚才还听见了好多声音，连傀儡城的人说话都听见了，现在怎么……”


    他嘀嘀咕咕，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刚还说像在做梦呢，现在一想，莫非就是做梦？年轻就是好哈，倒头就睡。


    商霜则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紧紧拉住他的手，任由他小声嘀咕个没完。


    那石箱里的神格碎片是谁的？他已经有了答案。


    不过，无论身边的人是谁，他都不会放手。前途茫茫，变幻莫测，好在，他总会陪他一起走下去。


    ——


    逃班一天的代价是又忙了好多天。


    好在，他们的人手越来越多，城主府也慢慢上了正轨。而且，邢文郁是真心疼他，知道他爱玩，一些小事也不往他面前送了。


    其他人还是忙，夏云昭这个城主倒是闲下来。


    他的身体再没出现过异常，那种可以倾听域内人言的神迹也没有发生。没入他身体的神格碎片跟消失了一样，他内观好几次都没找到。便暂时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


    两人回小山谷住了一段时间，总算又过上了清净的二人世界。


    这天，夏云昭中午才起床，喊了几声无人应答，遂懒洋洋走出来，在石桌前一坐。


    初夏将至，阳光明亮的晃人眼球。他披散着头发，身上只披了一件白色的里衣。衣服领口太大，露出半个光洁的肩头，其上几抹殷红的痕迹。


    左右小山谷外人也进不来，他也没管。


    没过多久，就听见灵药园的禁制打开，商霜则从里面走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灵药，乃是五级灵草朝夕圣颜花。


    灵药园里的五级灵草并不多，每一样都十分珍贵。这朝夕圣颜花更是奇特，能入药的只有花朵部分，而它开花时间只有一刻钟，或是在早上开，或是在黄昏时开，并不一定。而一旦花落，就毫无价值了。所以，要采到这灵药，时间需十分精准。


    夏云昭养的这一批朝夕圣颜花最近正是花期，他天天惦记着，生不怕赶不上时间错过这上好的灵药。


    他如此上心，商霜则自然也知道。见他今日起得晚，便替他将灵药采了。


    一眼看见石桌旁的人，商霜则神色瞬间温柔。将灵花放好，走过来为他理好衣领，“怎么这样就出来了？头发也不梳。”


    夏云昭打个哈欠，“懒，不想动。”


    商霜则从百纳袋中取出一柄青色的玉梳，一点点为他梳顺长发。


    四周的灵草动了动，衔蝉和衔宝互相追逐着跑出来。两小只也不知道跑去哪儿玩了一上午，累得呼哧带喘的，奔到属于自己的玉碗前，一顿狂吃，又靠坐在一起，互相舔毛。


    夏云昭看着两个小毛团，忽然笑起来，往商霜则身上一靠，“你快看。”


    商霜则刚将他的头发拢到一起，正要带发冠呢，这一动就全散了，无奈道：“看什么？”


    夏云昭笑道：“它俩和咱俩好像。”


    商霜则看了一眼，“不像的。”


    夏云昭：“嗯？”


    商霜则继续给他束发，淡淡道：“它俩是两小无猜。我们是……”


    夏云昭：“是什么？”


    商霜则为他挽上发冠，在他鬓角落下一吻：“天作之合。”


    夏云昭仰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从自己头顶离开，舔了舔嘴唇，声音黏黏糊糊起来，“商霜则，今天晚上……”


    还没说完，就听小山谷的禁制被人拨动，外面传来护卫的声音：“城主，江寒川前辈醒了，副城主请您过去看看。”


    夏云昭：“……”


    好你个江寒川，醒的真是时候！


    第137章


    从渡虚城回来到现在，将近十个月的时间，江寒川一直处于昏迷中。


    刚开始，夏云昭隔几日就会去探望，每每炼出新的丹药，也会喂给他试试。但人就是不醒。


    江寒川是抱着死志混进乾元宗，那个乾元绝灵阵吸尽了他全部生机，活过来的希望很渺茫。


    后来，大家都觉得希望不大了，也都放弃了尝试。除了杜厌。


    他每日都会去看一眼。前些日子，夏云昭还听说，杜厌找了几个医修来为江寒川医治。


    今天，人终于醒了。


    夏云昭和商霜则回到城主府，来到江寒川的院子，果然见好些人等在外面，有几个不认识的修士，身上带着清苦的药味，气息绵长柔和，应该就是医修了。


    夏云昭找了好几圈，才看见杜厌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别人都在门口等着，反倒是他远远躲起来了。


    他询问状看向钟云渡，钟云渡对着房间努努嘴，“人已经醒了，医修说没什么大碍。邢文郁刚才也在，不过现在有事走了。我刚才进去看了一眼，他说想见见你，有话对你说。”


    夏云昭点点头，对商霜则使个眼色，推门进去。


    房门再次被关上，钟云渡忍不住跟商霜则说道：“你俩成日窝在那小山谷，能不能干点正事，你俩的气息都混了知道不？”


    商霜则看他一眼，没说话。


    钟云渡继续贴脸：“让他多练练丹，昨天小李来城主府，说青明轩快断货了……”


    商霜则淡淡开口，“修炼算不算正事？钟道友什么时候能进阶元婴，我好找你切磋一番。”


    钟云渡：“……”修吧，谁能修得过你俩！你俩怎么不插上翅膀飞呢！


    夏云昭进屋，果然看见江寒川靠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出神。


    “江道友，你终于醒了。”


    江寒川回过神，赶紧坐直拱手：“多谢夏城主救命之恩……”


    夏云昭摆摆手：“好说好说。听说你有话告诉我？”


    “对。”江寒川略整理一下思路，“听说我昏迷许久，不知现在外面状况如何。但想必，夏城主为了我已经将乾元宗得罪了。我无以为报，倒是之前为了报仇，打听过不少乾元宗的消息……”


    夏云昭来劲：“快快请讲。”


    江寒川干脆利落：“据我所知，乾元宗宗主，观微道尊的修为出了问题。”


    夏云昭张大嘴，不成想江寒川一张口就是机密，“出问题的意思是？”


    江寒川：“大乘期寿元五千，李静渊如今不过一千五百岁，却已经出现了天人五衰之相。”


    “怪不得……”夏云昭瞬间明白了一切，怪不得乾元宗突然广开山门收徒，突然增开乾元大比，原来，是最上层出了问题……“这样说来，他们突然收那么多体质特殊的徒弟，也是为了这个？”


    江寒川点头：“我用邪法控制了乾元宗鉴法司的大弟子何平，这人明面上是首席大弟子，实则是鉴法司司主何通的亲生血脉。何通做事向来不避着他，我从他那里得知许多隐秘。其中一条便是，当年在抚水川，他们除了得到一张地脉书残片，还得到了一本真经，名为《血炼真经》。”


    “据何通说，万年前，此片大陆曾经有一脉修士，名为心修。后来，心修为魔修所惑，同魔修沆瀣一气，转而与其他修士为敌。这《血炼真经》正是心修的功法。其上便记载了用特殊体质供养己身、寻求突破的办法。这特殊体质的修士修为越高，供养效果越好。李静渊已经是大乘修士，要对他起效，最起码也得是化神期修士。偏巧这时我听说了乾元宗收徒的消息，便猜到他们要收特殊体质的弟子，这才伪装成磐石之体混入其中……”


    夏云昭听到《血炼真经》四个字的时候就愣住了，心里就一句话：又是你！


    这血炼真经到底是哪里来的搅屎棍？


    方家老祖方雁涯得了一本血炼真经，开始吸自己族人的修为；傀儡门门主阎司空得了一本血炼真经，把自己炼成了魔修；如今，连大乘修士李静渊，都因为一本血炼真经，开始用自家弟子供养己身……


    夏云昭思索着，忽然出了一身冷汗——这好像是一个骗局，一个巨大的、能将下至筑基期、上到大乘修士一网打尽的骗局，一个弥天大谎！而血炼真经就是这个骗局的诱饵！


    它骗的是那些寿数将近、飞升无望的修士，引诱他们作恶、引诱他们滥杀无辜……偏偏，修真界已经四千年无人飞升，到处都是飞升无望、自命不凡的修士！


    明面上遇见的血炼真经有三本，实际上呢？藏在修真界这潭污水之下的，被血炼真经诱惑着，正在悄悄伤天害理的，会有多少？


    简直不敢想。


    可如果这是一个骗局，谁又有如此大的能量以全天下为棋？又有什么目的呢？


    江寒川说完，见夏云昭不动，遂问道：“夏城主，此消息对你可有用？”


    夏云昭回过神，立刻说道：“多谢江道友，可太有用了！”


    江寒川松了一口气，“有用便好。”


    夏云昭看出他的不安，虽然自己心神还在动荡，却也安慰道：“江道友莫要愧疚，如乾元宗那种行事作风，我早就看不过眼，与他们对上是早晚的事，并不是因为你。”


    江寒川默然，“多谢夏城主。”


    夏云昭见他这样子，又想起外面的杜哥，犹豫着说道：“说起来，你其实并非是我救的。而是杜哥，就是……”


    谁知，江寒川却说道：“是那个乾元宗地脉司的弟子，我认识他。”


    夏云昭挠挠头，“那个，我能问一下，当初在抚水川发生了什么吗？当然了，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抚水川……”江寒川又看向窗外，外面的花开的极好，有灵花灵草，也有凡花凡草，春意闹人，和当年的抚水川像极了。


    “抚水川啊……”


    抚水川并不是一个城镇，而是长川河下游形成的一大片平原，那里土壤肥沃，气候极好，村镇遍布，像星子一样，一枚枚点缀平原上。


    每年春天，抚水川都会举行花神节。花神是谁，现在的凡人已经不知道了。但一到了特定的时间，从抚水川最东边的村子开始，村民会抬着鲜花扎成的人形，一路游行，一个村子一个村子游过去，村村接力，一直到最后一个村子。期间历时一个多月。这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好些家里得宠的小孩，往往会跟着一路游到底，传闻这样会得到花神的庇佑。


    然而，从某一年冬天开始，“花神”不见了。


    抚水川的草地开始枯萎，哪怕是春天，也见不到一点绿意，大地开始枯黄、干涸。长川河明明就在那里，土地却丝毫得不到滋养，一点点“死去”了。


    江寒川是沉默寡言的性格，用词也很简单，但夏云昭依然从他的描述中看见了一副灾难般的画面。这让他想起了之前的平兰。于是问道：“是因为地脉紊乱吗？”


    江寒川点头：“有路过的修士这么说。所以村民们开始凑钱，向乾元宗求救。乾元宗的修士来的很快。村民们都很开心。那些修士开始布阵，阵法很大，几乎占据了抚水川三分之一的位置。每天都能看见修士在天上飞来飞去……带队的就是杜厌，那个地脉司的首徒。”


    当年的江寒川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他的家就在那乾元大阵的阵法中心处。当时，他家附近是修士最多的地方。


    那段时间父母看得他很紧，不允许他随意出门，不让他和那些修士接触，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修士大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七八岁的小孩正是最皮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江寒川不止一次偷偷溜出去，某一次就看见了杜厌在布阵。


    瞧见他鬼头鬼脑躲在一旁，那位首徒大人不仅没有生气，还送给他一枚玉片。他记得他当时大着胆子问道：“这个阵法摆好以后，抚水川会变成以前的样子吗？”


    杜厌笑着说：“一定会的。”


    夏云昭听见江寒川重复这四个字，心中一阵难过。他好似看见了当年的杜哥意气风发的模样……又好似看见了当年将这四个字奉为圭臬的小小的江寒川。


    江寒川似乎对别人情绪很敏感，意识到夏云昭在难过，立刻说道：“其实我并不怪他。”


    夏云昭：“谁？杜哥吗？”


    江寒川点头：“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救我，当年，也是他救了我。”


    不仅仅是八岁的江寒川，当年抚水川所有凡人，都以为自己会得救。都以为，那巨大的法阵，带来的会是生机。


    直到法阵开启那一天，不详的光芒笼罩整个大地，无数褐色的能量从地底冒出，涌入法阵中央。所有土生土长的抚水川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好似骨髓都被挤压的痛苦。


    而小小的江寒川却被身上的玉片护住，这使得他可以跑出家门，跑到那所谓的阵法中央。


    他看见那黄褐色的光芒在阵法中聚集，慢慢幻化成一张残片……又看见杜厌满脸的绝望和不可置信：“这不可能……快停下！”


    而他身后，他的同门们，只冷漠而嘲讽的看着他。其中一个红色道袍的年轻修士闲闲道：“师兄啊，这乾元绝灵阵不是你亲手设下的么，现在又装什么圣人啊？”


    他看见杜厌拼了命的想将阵法中的凡人移出去，可抚水川人与抚水川同根同源，一脉相传，岂是想走就能就走的？


    后来，杜厌看见了他，将他抱起来，苦笑道：“别人救不了，幸好，还能救一个你。”


    江寒川就这样昏了过去，再次醒来，他已经在离抚水川几百里远的地方。就这样，他成了抚水川的遗孤，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报仇。


    江寒川将所有的一切说完，屋内一片寂静。


    夏云昭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仿佛任何语言都显得如此轻飘、如此站着说话不腰疼。


    倒是江寒川反过来安慰他：“我将那乾元绝灵阵还给了乾元宗，此生夙愿以了。余生……就这样吧。”修炼太累，今生太苦。他天赋也不高，并没有想过飞升。若能少活几天，对他来说也算是福气。


    夏云昭突然说道：“可乾元宗还在，地脉司还在。”


    江寒川一愣。


    夏云昭说道：“他们还在害更多的人。那些还藏着地脉书的地方、地脉紊乱的地方、甚至那些被他们收进门内的特殊体质弟子……你愿意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吗？”


    江寒川：“可是我……”


    “我知道。”夏云昭说道：“你天赋不高嘛，修为也不高。而且为了尽快晋级金丹期，你应该用了一些催灌的手段，后续修为提升更难。但是没关系啊，这事又不是靠你一个人，还有别人呢！你知道我们清西城有多少人吗？我们城中光是凡人就有四十多万哦！而且人数还在增加呢！更别说域内其他城池了！这么多人，想干翻一个乾元宗还不简单？”


    江寒川听得一愣一愣的，头一次见修真势力打架把凡人也算上的……凡人起一个什么作用啊，等他们挨个砍过来的时候累死吗？


    夏云昭睁大眼睛看着他：“谁不是从凡人过来的，你修炼之前是不是凡人？你八岁的时候知道怎么炼气？唉，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


    他凑到江寒川面前，神秘兮兮：“测灵石你知道吗？我想把乾元宗的测灵石偷来，然后给全城的凡人都测灵根，给他们发修炼功法，以后我们清西城全民皆兵！呵，乾元宗是大门派？他们修士有多少？十万修士顶天了吧？以后我们清西城有四十万修士，吓不死他们！”他看江寒川：“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江寒川迟疑：“好像……”


    “就知道你会答应！”夏云昭一拍他肩膀：“就这么说定了，这计划目前只有你和我知道，你得帮我！”


    江寒川张张嘴，感觉自己上了一条贼船，好像答应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他也没说话啊……


    “还有啊……”夏云昭压低声音，“你帮我把杜哥拉进来。”


    江寒川张着的嘴到现在也没闭上，茫然发出一个音节：“啊？”


    夏云昭好兄弟一样搂他肩膀：“自从抚水川那事过后，杜哥一直对修炼很排斥。一百多年过去，他修为一直停留在筑基期。当时在渡虚城的法阵，要不是为了救你和我，他吞吃了一枚玄元破镜丹，只怕他现在还是筑基期呢！”


    江寒川沉默，这是他不知道的。


    夏云昭观察他的神色：“所以，杜哥一直不赞同我的计划。但是你不一样，你说话他肯定不会拒绝。所以，为了咱们清西城，为了咱们向乾元宗复仇的大计，你负责说服他！”


    江寒川继续沉默：“可是你刚才还说，你这计划只有咱俩知道……”


    夏云昭：“你就说你答不答应！”


    江寒川：“答应吧……”


    夏云昭满意点头，“好兄弟！”


    江寒川：“等等，那个……”


    夏云昭眉毛一竖：“想后悔？”


    “不是……”江寒川吓一跳，赶紧摆手，弱弱道：“我就是想说，测灵石我会做，不用偷……”


    夏云昭：“……”等会儿，你小子竟然真会？


    第138章


    江寒川当然会做测灵石。为了伪装体质和天赋，他将测灵石研究的透透的。


    不过他现在修为还未恢复，要压榨也不急在一时。


    夏云昭给他留了一瓶小回天丸，让他好好休息，等修为恢复再说。


    推门出去，院子里人少了许多，那些医修都走了，只剩下商霜则、钟云渡和杜厌，又多了一个相墨月。


    夏云昭一看见他就说道：“你来得正好，正有事想请你帮忙呢，你……”


    “巧得很。”相墨月笑答：“我也有事请城主帮忙。”


    夏云昭一挑眉，“哦？”他抬脚就往凉亭走，“来来来，坐下说。”


    凉亭中就杜厌一个人，桌上摆着一个茶壶一个茶杯，也不见他喝。夏云昭摸了摸茶壶，里面茶水还是温热的，就拎起来就着壶嘴咕咚咚灌了几口。


    杜厌无奈地看他一眼，他还无辜呢：“杜哥你又不喜欢喝茶，你不是爱喝酒吗？”


    杜厌又重新取了灵茶泡上，给落座的众人倒茶。


    相墨月端起茶杯，笑道：“正好，我以茶代酒，向各位道别。”


    众人都一愣，连钟云渡都问道：“你要走？”


    相墨月来清西城时间不长，刚开始众人对他还有几分试探，后来就没有了。主要是他在这里一点便宜没占到，光打白工了。


    夏云昭问道：“是要回相里氏吗？”


    相墨月笑得开心，“你果然已经知道了。”他幽幽道：“相里一族祭坛即将开启，我有事要做。清西城已经上了正轨，附近并无能动摇你的势力，我留下来作用也不大。这便告辞了。”


    夏云昭认真看着他：“我答应过你，要帮你完成一个心愿。这句话永远作数。”


    相墨月愣了下，那面具一样挂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若是以前，有人同他说这句话，他嗤之以鼻。现在，他却明白，这人是真心的。


    初见之时，这人是真心讨厌他。如今，也是真心想帮他。


    当天下午，相墨月告辞离开。他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的时候也踽踽独行，唯有腰间多了一枚传音螺。


    倒是东大街那消息铺子没关，不过掌柜的换了个人，乃是一个相貌极其普通、扔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筑基期修士。


    相墨月走后不到五天，江寒川就自称修为已经恢复了，要帮城主炼制测灵石。


    大概是年少时颠沛流离的经历，这人边界感极强，白吃白喝几天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夏云昭也不限制他，把他扔城主府里，叫他自生自……不是，叫他自己折腾去。


    谁知又过了几天，就有护卫来报，测灵石制成了！


    “这小子还真会？没想到啊，他怎么学会的啊？我把云江观的东西翻好几遍，我都没找到测灵石的制作方法，他怎么学会的啊？”


    商霜则就看夏云昭一边往城主府跑，嘴里一边嘀嘀咕咕。也不知道他是急还是不急。


    清西城扩建，城主府自然也扩建了。原本的城主府在方家老宅的基础上，又扩出去两倍的面积。


    本来建造在城主府旁边的英灵殿，现在变成城主府的一部分，只是格外开了一个门，方便城中百姓祭奠。如今英灵殿香火很旺盛，每日都有人来往祭扫。


    后院则划分了几个功能区，用作修炼、炼丹、炼器等等。护卫队招收了许多有特殊本事的修士，比如医修、器修和丹修等等。这些人就被安排在这里，接受供养。


    这也算是常态了，许多大势力都有如此做法。


    不同的是，因为清西城城主本身就是丹道高手，于器修一道也有涉猎，更兼之阵法和符箓……所以，清西城供养的这些修士们都很老实，并无恃才傲物之徒。大家每日就本本分分的炼丹炼器，炼出来的法器和丹药交上去换些钱，日子过得平静又祥和，跟拿了铁饭碗一样。


    而正是这种祥和，导致他们忍不住和自己的朋友分享，于是，城主府后院的各类人才越来越多……


    因为江寒川想要炼制测灵石，所以他也被丢到了这里。


    夏云昭和商霜则来到后院，正看见一群人聚在一起，也不知道看什么，惊叹连连的样子。连卫雪宁他们都在。


    夏云昭拍拍其中一人肩膀：“这是做什么呢？”


    那人回头，赶紧行礼：“城主！我们看测灵石呢，江前辈炼制了好大一块测灵石出来，大家都在测灵根和体质！”


    “嚯！”夏云昭挽起袖子开始往里挤，“让我看看！”


    那修士忍笑，帮他喊：“城主来了！大家都让一让！”


    前面的人一回头，果然看见自家城主，都笑着往两边让开。一点都不意外他来凑热闹。


    内圈果然有一块巨大的测灵石，目测体积跟乾元宗那块差不多大。卫雪宁带着几个眼熟的护卫站在测灵石前，江寒川正在帮他们测灵根和体质。


    夏云昭凭实力挤到最前面，还不忘把商霜则也拉过来，跟几人打招呼：“忙着呢？”


    “城主。”卫雪宁回道：“江道友说测灵石还需要调整，让我们给他帮个忙。”


    江寒川正好测完最后一个护卫的天赋体质，就说道：“好了。”


    “这就好了？”夏云昭问道：“能用了？”


    江寒川点点头，“可以的，只要不出意外，测灵石永远不会失效。”


    夏云昭来劲了，“那我能测吗？我还不知道自己的灵根呢！”想想好心酸啊，清西城城主，元婴期修士，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灵根是啥。


    江寒川继续点头，“当然可以。将手放在这里，然后静待片刻。”


    夏云昭很新奇的将手放上去，测灵石触感光滑温润，有点像玉石。他能感觉到，这块石头也含有灵力，靠近的时候，石头中的灵力也亲切地凑过来，一点点触碰他的指尖。


    测灵石开始发光，比刚才护卫测试时亮几倍的光芒。


    卫雪宁笑道：“不愧是城主，天赋竟然如此高。”


    夏云昭嘿嘿笑，“我倒是能猜到我天赋不低，就是不知道什么品级。”


    测灵石还在发光，光芒越来越亮，好像一个巨大的夜明珠……事情开始不对了。


    那光芒还在加强，很快就亮的晃眼，然后测灵石轰然一震——夏云昭吓得一缩手，一道巨大的光柱拔地而起，好似太阳掉下来一样，整个城主府、不，整个清西城都笼罩在那可怕的光芒里！


    似有凤鸣龙吟之声响起，两道金色的模糊巨影顺着光柱蜿蜒向上，飞向九霄。地涌金莲、星辰遁地，不知是幻象还是真实的景象，在清西城所有人面前展开……


    异象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才缓缓消失。光柱熄灭，测灵石恢复原状。


    城主府后院一片安静。


    夏云昭嘴巴张得老大，少有的气短心虚，他往商霜则身边靠了靠，小声道：“我难道又闯祸了？”


    商霜则也沉默。这个又字听起来很有自知之明，“难道”两个字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他叹息：“怪我。”


    夏云昭要测灵根时，他直觉感到会出一点问题。只是见他激动又跃跃欲试的模样，最终没舍得阻止。谁知变成成这样子。


    夏云昭：“怎么能怪你……”


    外面忽然响起嘈杂声，邢文郁带着一群人用身法飞窜进来，“怎么回事？！城主呢？城主有没有事？”


    夏云昭赶紧喊：“邢哥我在这里！没事呢！”


    邢文郁跃过人群落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遍，好险吓出毛病，有心想说他两句，开口却是：“谁又带着城主瞎胡闹了？”


    夏云昭清清嗓子，“没有瞎胡闹，测灵石炼好了，我就是测了一下体质，谁知道……”


    谁知道会这样啊！


    他转头看毫无异动的测灵石，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啊？


    江寒川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也说道：“是我不对，这测灵石大概是出、出问题了……”心中却也知晓，测灵石并无出问题一说。就好像一个双眼正常的人，天生就知道什么时候白天什么时候黑夜。测灵石也是如此，它只是展现出对方的体质天赋，绝对没有问题。


    哪怕是像他一样造假，也不可能假到这个地步啊！


    邢文郁眼神一动，镇定道：“既然测灵石出问题了，那就修一修再用。今天的事不要传出去。”说着，他对卫雪宁和跟着过来的经茹云使了个眼色。


    两人微微点头。


    邢文郁又看夏云昭和商霜则：“行了，捣乱也捣完了，走吧，去我院子里用饭去。”


    夏云昭讪讪地，有点不好意思。经茹云笑道：“城主快去吧，你不在这里才好呢。”


    夏云昭愣了一下，忽得反应过来，点点头：“那就麻烦各位了。”


    身后，卫雪宁带着应雁玉等人已经忙碌起来。今天事发突然，少不得让在场道友发下道心誓，对今天发生的事情保密。当然，一笔丰厚的赔偿肯定是少不了。看那些领了赔偿走出门，还乐滋滋的修士们就知道了。


    之后几天，夏云昭被众人按在家里不让出门。当然，他自己也老实很多。


    测灵石的异象表明一件事，夏云昭的体质绝对不是单纯的万灵之体。


    万灵之体虽然难得，却也并非天下无双。远的不说，听闻凌霄宫当代弟子中，就有一个万灵之体。那人如今骨龄不到两百，已是化神期修为，被凌霄宫护的死死的，乾元大比都没露过面。


    即便是这样的天之骄子，测灵石上也从未显示出这等异象。


    只能说明，夏云昭的体质比万灵之体品阶更高。


    如今乾元宗正在抓特殊体质之人，众人自然不敢让他随意乱晃。虽然他们清西城如今也不是小势力，但李静渊毕竟是大乘期修士，若真舍下那张老脸不要，硬要来抓他，即便是月山风也未必能护得住他们。


    好在，清西城民众和城主府是一条心。城主府说不要再谈论当日的异象，百姓们果然管住嘴，不再八卦此事。


    又过了几日，风声完全过去，外面也没有消息传出。此事静悄悄的被按下。


    夏云昭重获自由，却也没张扬。他开始暗中准备修真学校的事。


    当日拉江寒川下水，是他看出江寒川心存死志，想给他找点事情做。但这事儿并不是假的，他老早就有这个想法，也和商霜则商量了不止一次。


    当然了，发现江寒川会炼制测灵石，倒是意外收获了。


    别看夏云昭每日嘻嘻哈哈，万事不往心里搁。实际上，他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少年心气存于心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湮灭。


    当年，他跟着耿经武来清西城卖鱼，遇到凡人挡路被修士打死。耿经武告诉他，这是很寻常的事，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已经习惯了。


    夏云昭当时的回答是：“无论如何，我依然觉得这是不对的。哪怕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想。”


    如今，他依然是这个答案。


    几年过去，现在的清西城，没有修士敢当街打死凡人。但他想做的更多。


    幸运的是，现在这样想的不止他一个。


    小山谷头一次开门待客，接待的全是自己人。


    衔蝉毫不见外的跳到桌子上，脑袋一伸，咣叽咣叽喝邢文郁杯子里的水。


    邢文郁摸着它光滑柔顺的小猫皮，说道：“此事需保密，至少做成之前，不能让外人知道。”


    钟云渡拿着肉干晃了晃，小馋猫就被引到他面前，遂满意点头，也说道：“那什么学校……选址就是大问题，除非选在连翠山，否则被人知道是早晚的事。”


    魏灵立马道：“就算选在连翠山，也没有万分保障。”


    杜厌道：“能否保密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如何让外人进不来。”


    夏云昭和商霜则对视，一笑，“学校地址的话，我们已经决定好了。”


    众人一愣，夏云昭手指一弹——天地秘境出现在他面前。


    众人恍然，原来如此……不对，应该说，正该如此！他们怎么就忘了这好东西呢！


    天地秘境由他们城主完全掌控，在秘境中，自家城主就是神，让谁进不让谁进，不就是一句话的事？而且，这秘境广阔无边，资源丰富，不仅能当做学校，还能产出资源，正可以给刚刚修炼的低阶修士锻炼！


    没有比天地秘境更合适的地方了！


    众人互相对视，开始商讨细节。


    就在清西城稳步前进的时候，外面却异变不断。


    乾元宗宣布关闭山门不久，问天宗也下了召回令，召回在外的全部弟子。虽然没有直接关闭山门，却也不允许弟子再随意下山。


    除此以外，丹修盟、不夜川、夙家、裴家……等几大势力，也各自收缩，除了自家城池以外，不再接收新的势力依附。默契的好像商量过一样。


    大势力开始收缩，各处的魔气事件却开始频发，每日都有无数凡人、低阶修士被魔气侵染，又有无数人因此死去。许多城池有魔修现身。这些人仿佛戮兽幻化成人性，毫无理智，只知杀戮和吞食，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满地。


    十大势力中，唯有云梦泽和水昔阁心怀怜悯，愿意稍加庇护。


    琉璃净土宗身为少有的佛修宗门，不动如山，和往常一样游离于红尘之外。便是有低阶修士想求它庇护，甚至都很难找到它的山门。


    而在一片混乱中，凌霄宫却大肆吞吃其他势力的资源，仗着大势力的收缩肆意扩张，迅速坐大……修真界风雨欲来。


    第139章


    清晨，清西城外。


    城门未开，门口已经等了许多商队马车，又有好些附近的村民挑着抬着自家瓜果蔬菜，等着进城买卖。


    人群中，一家三口忐忑不安地等候着。一对年轻夫妻扶着一个年逾半百的老人，那丈夫就说道：“爹，大伯信上说的是这里吧？”


    老人家连连点头：“是这里，清西城，没错的。信上说，你阿开弟弟来城门口接咱们。”


    那小娘子惴惴不安，“爹，咱们身无分文，这入城费……”


    老人家沉默，“实在不行，就把那银簪子当了，总归先进去再说。”


    正聊着，四周人群躁动起来，原来是城门开了。人流涌动，走的很快，宽阔的城门很快把这成百上千人疏散进去，里外流动起来。


    三人不再说话，焦急不安的等着。


    就听一个声音响起：“是二叔吗？这位是钟启大哥？”


    三人抬头，一个穿着粗布短衣的年轻人就站在他们面前，脸上是憨厚的笑意。


    那老人一愣，“对对对，是我。”又拉自己儿子，“这就是小开，你大伯家的弟弟。”


    钟开憨憨地给三人见礼，“见过二叔、大哥、大嫂。”又去扶那老人，“您等急了吧？早上人多，我出城晚了。”


    老人家赶紧说道：“不着急不着急，麻烦你来接我。”


    钟启连连点头，然而他们钟家人一脉相承的嘴笨，也说不出几句好听话。


    钟开就道：“我先带您回家看看，我爹自打收到您的信，天天晚上睡不好觉，每天都赶我来城门等着，今天终于把人等到了……”


    钟开他爹总共兄弟三个，老三早早就去世了，如今活着的就只有他们兄弟俩。想当初，钟家也算殷实人家，兄弟俩还曾念过书。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一日不如一日。


    钟开他爹胆小谨慎，从老家来到清西城以后，就落户安家，娶妻生子。而钟开他二叔，则跟着商队跑了几年，攒了一些银钱，也受了好些伤。后来就在另一个城池落脚。


    之后，兄弟俩就相隔天涯，有二十多年没见过面。不过每年都有通信，老哥俩感情一如既往的好。当年钟开受伤，家里最困苦的时候，二叔还给他家寄过钱。


    因此，如今二叔家里遭了难，要来投奔他们，钟开父子俩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带着三人来到城门口，钟启看那辉宏的城门，忐忑道：“这入城费需要多少？”


    他们从老家一路来到清西城，路过了好多城池。早就摸清楚了规律，越是大城池，入城费越是昂贵。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被压榨的分文不剩。


    钟开笑道：“大哥你别担心，咱们清西城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您若是来经商买卖的话，是需要交入城费，但只是来投亲访友是不需要的。”


    一家三口一愣，钟启不可思议道：“一分钱都不用吗？”


    钟开憨厚道：“一分钱都不用。不信您看。”说着，他带着三人走到守城护卫面前，说了两句，又登了记，然后就将人带了进去。


    直到进了清西城，钟启一家才如梦方醒，“竟然真的进来了……”


    然而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又被一阵喧闹声吸引了心神：清西城好不热闹！


    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许久未见过的景象了。


    如今的修真界不同往常，魔气肆虐、门派相争已是常事。许多小城打着打着就没了。


    就比如他们一家之前所在的广荣郡，本来好好的，就因为附近一个小势力被魔气侵染，所有人都走火入魔，进了城门大肆屠杀，城中道路都被鲜血染红……如今，城中所有活着的人都逃走了，整个广荣郡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这一路走来，他们也见过许多类似的城池。他们积蓄有限，大的城池进不去，但凡能进去的小城，就算还未被波及，城中也是一片死气沉沉。


    修士还好一些，凡人百姓已经少有能吃饱的了。就算是富户，也不敢过于张扬，走在路上也得弓背缩腰，免得引起修士老爷注意，一不小心丢了性命。


    想想路上的经历，再看看清西城这番景象，一家三口怔怔出神，恍如隔世……


    钟开挠挠头，不晓得他们在看啥，刚要说话，就听旁边吵起来了。


    有人在旁边炒栗子摊上买了一包栗子，吃到一半嫌不好吃，要退钱。那小贩说给他退一半，这人死活不同意，说要退全款。那小贩好声好气说：“您这栗子吃了一半，只拿回来一半，我自然给您退一半的钱。我也是小本生意，您不能不讲理啊？”


    那客人勃然大怒，举起拳头，拳头上呼的一声燃起火焰：“不讲理？老子今天弄死你！叫你看看讲不讲理！”


    修士！


    钟启脸色大变，拉着爹妻子弟弟就后退，“快、快跑！这些修士杀人不眨眼……”


    谁知下一秒，钟开挣开他拳头就跑了出去，边跑还边喊：“快来！这边有修士违反城主令打人！”


    钟启：“……”


    他心中大惊，之前看大伯来信，知道这个弟弟心性憨厚，没想到这么憨厚！这种事你不跑，上去凑什么热闹！城主令？什么城主令还能管修士打凡人！


    然而下一秒，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其余清西城百姓竟然也没跑！不仅没跑，其中一些青壮年甚至也同钟开一样，迎着那修士冲了上去！


    那修士明显也震惊了，他是第一次来清西城，哪知道清西城百姓这么不怕死啊？


    不过也无妨，凡人而已，杀一个震慑一番，就……


    嘭！


    缚灵索从天而降，将他捆了个结实，他跟条蛆一样扭动挣扎起来，但因为嘴也被堵住了，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


    两个护卫队成员几个起落，落到人群中央，冷声冷面道：“就他一个吗？还有没有别人。”


    刚跑到钟开后面，想要拉他的钟启动作顿住，什、什么情况？


    清西城百姓比他反应快，立刻热情回复：“就他一个！”


    “对的对的，这种憨批现在也不多见了！”


    “他白吃人家栗子，还要人退钱……”


    俩护卫冷着脸，在那修士身上摸了摸，摸出几枚灵珠交给小贩当做赔款。然后把人扛起来就走。


    百姓们热情让路，纷纷夸奖：“两位小大人好帅！”


    “是极是极，而且修为肯定很高！那坏修士拳头能冒火，听说是很了不得的本事呢！”


    “原来如此，两位小大人能这么快把人拿下，肯定也很厉害！”


    其中一个护卫嘴角忍不住勾起，又赶紧绷住。


    就听一个人小声道：“怪了，最近护卫队的大人们怎么都是这种风格？”


    又有更小声道：“你没听说么？为了引起城主大人注意呀！”


    “什么什么？城主大人喜欢这一款吗？”


    “城主大人和商大人是一对啊，商大人不就是面无表情不爱说话么？所以很多刚加入护卫队的小大人，都会学商大人的作风啦……”


    两个护卫绷不住了，扛着人速速离开。


    百姓们哄然大笑，也跟着散开。热闹看完了，大家还有正事呢。


    钟开嘿嘿笑两声，小声自言自语：“商大人才不冷面呢，商大人在城主面前特别爱说话……”一回头，就见钟启正站在他身后，两只手即将放他裤腰带上。


    就疑惑道：“大哥，你想干啥？”


    “呃，不是。”钟启回过神，目瞪口呆，“刚才，那个、冒火……”


    “哦，那是咱们清西城护卫队。”钟开给他解释：“护卫队每天都会在城内城外巡逻，遇到危险直接大喊就行。尤其是遇到修士欺负凡人，他们都会立马过来。”


    钟启沉默，半晌，问道：“像刚才那样？”


    钟开肯定的点头：“对，像刚才那样。”


    钟启忽然苦笑，如果清西城百姓是这样，那他们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他认真看着钟开，“二弟，你给我讲讲清西城吧？”


    钟开一愣，“哦哦，好的。”


    正巧回家也要横跨半座城，钟开干脆带他们转起来。


    清西城的道路平坦宽阔，四通八达，路上的百姓和修士浑然一体，毫无隔阂。


    有修士摆摊、凡人买卖，也有凡人摆摊、修士买卖。大多很和谐，偶有几句口角也是因为价格不和。如那火属性修士那么蠢的相当少见。


    把钟启一家看的相当羡慕。


    谁知，更让他们羡慕的还在后面。


    钟开又带着他们来到东大街，“这是清西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了，城主府好几个大人的店都在这里。最有名的，就是我们城主大人的青明轩了。”


    说着他抬手一指，前面排着好长一条队伍，“那处就是了。排队的那些都是修士大人们，凡人要买的丹药额外有个售卖口，有需要可以直接去买。”


    钟启卡巴一下卡住，“还、还有凡人可以买的丹药？”


    钟开挠头：“有的嗷，我们城主的灵丹还挺出名的，外面好些凡人都知道。你们没听说过吗？可能是广荣郡离得太远了。”


    钟大嫂忽然迟疑道：“那，那灵丹能治病吗？能不能治咳症？”


    钟启和她对视，她笑了笑，“爹的咳症许多年了，若真能治好，咱们砸锅卖铁都值了。”


    钟启握住她的手，“阿芝……”


    就听钟开大嗓门嚷道：“能不能治去看看呗！”


    钟启一愣：“去看看？”


    钟开挠头：“哦对，我还没跟你们说呢。那个，青明轩旁边，就是咱们清西城的万事堂，嘿嘿，这名字也是咱们城主起的。里面倒也没别的，都是一些刚开始修炼的小孩子，城主嫌他们精力旺盛太烦人，所以安排他们在万事堂值班。百姓们需要帮助了都可以去找他们，不收钱，就是有时候不太靠谱。”


    钟启听完，迟疑道：“你说的修炼，意思是……？”


    钟开：“就是炼器，额不对，好像叫炼气？总之就是，刚开始变成修士大人的人！”


    钟启：“……”


    万事堂门口人也不少，不过多数是来看热闹的。


    里面果然好多小孩，最小的瞧着刚刚五六岁，最大的则是十五六岁。


    这些小孩都是刚炼气入体，都是清西城修真学校的学生。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修炼，不过每半个月会放假。夏云昭嫌他们吵得慌，干脆建了个万事堂消耗他们精力。


    钟启被二弟带到一群小修士大人面前，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万事堂倒也有人值班，今日值班的就是宿影和于凡阳。这俩性子都软，深受孩子们喜爱，尤其是于凡阳也是凡人出身，这苦差事就落到他俩身上了。


    见他们一家四口进来，宿影就哦了一声，于凡阳知道他是看见什么了，笑了笑没说话。


    宿影上下打量两人，目光扫过钟启的娘子，问道：“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钟启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听钟开大喇喇道：“宿影大人，今日有学医的小修士值班吗？我二叔身体不爽利，想看看。”


    宿影看看钟二叔，又看看钟大嫂，“不如你们都看看吧。今日值班的小修士很多，都闲着呢，你们权当帮帮忙，给他们一些练习的机会。”


    于凡阳听他这样说，倒是颇显惊讶，看他一眼。宿影对她使了个眼色。于凡阳一惊，顿时若有所思。


    “没问题！”钟开一口气答应下来。


    就这么着，一家四口都进门问诊了。


    于凡阳心细，给钟二叔安排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修士，据说是学得最好的小医修。


    给钟大嫂安排的则是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据说天赋不低。就是年级小了点，一团孩气。


    虽然知道这位也是小修士大人，但毕竟年纪小，钟大嫂见她愁眉苦脸给自己把脉，甚至有点想笑。


    笑过以后，她微微叹气。她和钟启成亲已经三年，一直想要个孩子，只是缘分未到。如今他们家都没了，又背井离乡来到清西城……却不知那缘分什么时候来。


    小姑娘摸脉摸了足足一刻钟。钟二叔那边都诊断结束去买灵丹了，这边还在摸。


    半晌，小姑娘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她面前，严肃着一小脸。


    钟大嫂好笑：“大人，怎么了？”


    小姑娘严肃道：“姨姨，你不要动哦！”


    钟大嫂赶紧点头，小孩凑过去，耳朵贴她小腹上，听了半天，严肃道：“姨姨，你有小宝宝了，你最近不要走那么多路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钟大嫂：“……！”


    那边，于凡阳轻轻啊了一声，“就是这个孩子？”


    宿影悄悄点头，“是的呢。窥天纹展示的画面，这孩子乃是极品天灵根。若是不来清西城，他大概率会夭折在三岁。如今么……”


    于凡阳笑得眼睛都弯了，“如今咱们城主正找好苗子呢，这孩子的前途一片光明。”


    ——


    夏云昭并没有大张旗鼓给全城百姓测灵根。他招数多的是，只将测灵石伪装一番，往英灵殿的大殿里一立，然后说这是赐福的灵石，摸了会发光，光芒越亮的就越会招好运……就有无数父母带着他们的孩子来摸测灵石了。


    短短一个月，测灵石便测出了四百多个有灵根的孩子。


    听起来多，但这可是在测完了整个清西城好几万孩子以后。


    可见灵根几率之低。


    这四百个孩子里，大多数孩子的天赋并不高，灵根品质只在黄品以下。但玄品灵根的孩子也不少，足有七十多个。玄品灵根至少也能修炼至金丹期，等这些孩子长成，就是整个清西城最坚实的后盾。


    此外，还测出两个地品灵根的孩子。只是没有天品灵根。


    这些孩子测出灵根以后，就会被带到天地秘境里中修炼。那里已经设置好了时间法阵，根据需求调整流速。


    如今孩子们修为不高，所以时间流速并不算快。外界过去一个月，里面过去将近一年。许多学习能力强、天赋高的孩子，甚至已经修炼至练气三层。因此，夏云昭建的万事堂并不只是瞎胡闹，而是给他们一个练习的机会，同时也是为了引起他们的兴趣。


    当然了，这是自愿的，如果不愿意可以拒绝，只是要求保密。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父母能拒绝这天大的好事。


    能踏上仙途，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绝对算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张金馅饼。


    城主府，一群人又聚在一起开会。最近城中事务繁忙，谁也躲不开，大家开会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了。


    江寒川就说道：“其实我不明白，我们还测出了许多大人也有灵根，为何不让他们也一起修炼呢？虽然大人修炼效率没有小孩子那么高，但毕竟人数更多。”


    邢文郁没怎么插手修真学校的事，对于江寒川也不太熟，听此一问，转头看夏云昭：“这位道友是刚从山上下来？”


    夏云昭听出他的潜台词，笑道：“江道友之前不太关注这些事，有所不知。”又给他解释道：“你别看清西城现在这么和谐，实则其中有许多其他势力的眼睛。甚至有些人都不知道自己被控制了。若是招大人，难免还要筛选，但孩子的话几率就小很多。咱们学校以后肯定会招大人的，但现在还没做好准备。”


    江寒川若有所思。


    夏云昭又说道：“现在修真学校已经步入正轨，你们有空也去上上课，我已经给你们排课了。”


    众人纷纷露出一副“天杀的加班”的表情。


    夏云昭假装没看见，继续道：“有了在清西城的经验，其他城池也该行动起来了，劳烦江道友多炼制几块测灵石。”


    江寒川点点头。


    夏云昭想了想，似乎没其他事情了，就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没？”


    其他人都摇头，倒是邢哥点点头，“还记得之前有人上报的金色灵兽吗？”


    夏云昭哪能不知道，就是要找那金色灵兽，他和商霜则才深入连翠山，才碰到了那古怪的石箱和步遥。


    邢文郁说道：“那灵兽又出现了，这次地点依然在连翠山，而且，就在你小山谷附近。”


    夏云昭猛地站起来，“什么？”


    他拉住商霜则就往外跑，兴奋地像撒欢的小狗：“快快快，咱们家又来灵兽啦！”


    身后众人：“……”


    他们忽然反应过来，怒视邢文郁：靠！这家伙找机会给夏云昭放假呢！


    第140章


    面对众人的怒目而视，邢文郁没什么表情道：“好了，趁小夏不在，咱们说点正事。”


    众人一愣，小夏？


    城主府的人都知道，邢文郁向来公私分明，当他叫“城主”的时候，说明他在谈论公事。而叫“小夏”的时候，说明他现在是以兄长的身份说一些私事。


    这个时候要说的私事……


    邢文郁环顾一圈，颇有些无语，“推广测灵石、让域内所有百姓修炼……小夏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江寒川茫然环顾左右。他比较特殊，为了报仇，他全部精力都用来研究怎么对付乾元宗了。什么修士、凡人的，他是有得听没得懂。


    杜厌轻叹一声，给他解释，也是自己感慨：“此事若是被其他势力知道，定然会引起众怒。”


    这和利益相争不一样，甚至和所谓的道统之争都不一样。这相当于将桌子掀翻了，所有人都看见了桌子下面有什么：原来，修道不是修士的专属啊！


    原来，凡人中也有人能修炼。什么机缘、什么天意，都是狗屁，只要一个测灵石就可以！


    清西城的万事堂才开了几天？路上行人们已经开始张嘴炼气、闭嘴筑基，什么医修、丹修说的头头是道。


    百姓们甚至将万事堂那些个小修士认了个脸熟，知道哪个小修士擅长看病、哪个小修士擅长找东西。


    原本神秘、高贵、如神仙在世一样的修士大人的形象，就这样慢慢被消解，变成了一个个具体的人。


    原来修士也是人啊，原来修士并没有那么厉害啊。原来，有些修士只是力气大一点、体质强一点……原来，修士被打也会死的。


    当凡人对修士不再恐惧敬仰，无人知道他们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这还只是一个清西城而已。如果是域内所有城池呢？


    这还只是小孩子而已，如果加上被测出灵根的大人呢？


    到时候，清西城坐拥十万修士，而且各个对城主忠心耿耿……这何止是全民皆兵，这是全民皆天兵天将了！


    那时，别说附近的势力了，就说问天宗、不夜川这些大势力，谁能坐得住？


    邢文郁再次环顾四周，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片平静，包括他自己。他说道：“看来，你们已经想清楚了。”


    钟云渡笑道：“若不是想清楚了，谁跟着他瞎胡闹。”


    是的，这个道理除了夏云昭，所有人都明白。即便如此，那年轻的不可思议的城主提出这个计划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魏灵笑道：“凡人一生苦短，尚且说一句大丈夫俯仰无愧于天地，我等修士，总不能白活这一辈子。跟在城主身边这么长时间，我们难道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杜厌看看左右，“你们倒是想得明白。”


    魏灵反问他：“杜前辈没想明白吗？”


    钟云渡虚空指了指：“不用问，他肯定在担心姓夏那小子。怕之后失败，那小子伤心。”说着，他评价道：“净操那没用的心。”


    杜厌默然无语，端杯喝茶。自从渡虚城回来，他已经许久未曾喝酒了。


    “你呢？”钟云渡又看江寒川，坏笑，“你刚离了虎穴，又被姓夏的拉进了狼窝，你怎么想？”


    江寒川想了想，“其实，夏道友跟我说过的。”


    众人都：“哦？”


    江寒川：“他说他看不惯乾元宗的行事作风，早就想跟他们做对了。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作对的范围又大了一些。”他想了想，“如果是别人同我说这些，我未必会信。但换成夏……城主的话，我愿意一试。”


    钟云渡哈哈一笑，“如此，咱们算是达成共识了。”


    在场的修士护卫也都笑起来。


    众人都看邢文郁，邢文郁眼中也带着笑意，端起茶杯，“清茶为誓，此后，风雨同舟。”


    众人对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风雨同舟。”


    清西城这座舟，上来的人，已经不舍得下去。而掌舵的人，此刻正在林子里追灵兽。


    夏云昭和商霜则来到小山谷附近，双双放出神识，果然看见一抹金光在林中跳跃。


    夏云昭大喜：“那边！我看见了！”随后他一个起跃，跟只鹞子一样，空中一个翻身，追着那灵兽就去了。


    商霜则赶紧跟上。在此之前他从来没听过撒手没这个词，但他此时此刻已经深有感触……甚至开始后悔，当初炼制的那些同心玉佩、同心丹药什么的，别都卖掉，留几个就好了。


    夏云昭本来身法就不慢，进入元婴期以后更是快如闪电，几个起落，已经来到那金光身后，那灵兽鎏金一样的尾巴就在他眼前甩啊甩。


    “嗯？”夏云昭一愣，这尾巴好似……突然，那灵兽一个急停，转身，对着他撞过来。


    夏云昭想躲，可已经来不及，那金色的灵兽一头撞到他胸口，整个没入进去！


    “云昭！”商霜则大急，正要拔剑出鞘。一只手忽然挡在他面前。


    破破烂烂的道袍带着一股火烧火燎的味道，跟刚从火塘里扒出来一样。拦过来的手也带着苍老的皱纹。步遥对他眨眨眼，“小家伙，莫要冲动，这可是大机缘，别打扰他。”


    商霜则一愣，再一看，夏云昭已经双目紧闭，盘膝而坐。双手于身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法印，已是顿悟状态。他这才放下心来。


    步遥掷出手里的竹竿，嘴里念道：“快去快去。”


    竹竿半空中化作绿光，那绿衣女子再次出现，笑吟吟飘到夏云昭面前，同他相对而坐，一只手点在他额间。


    夏云昭身上开始冒出金光，四周有无数光点飞来，同他身上的光点融为一体，那光芒越来越盛。


    步遥抚掌大笑：“如此功德，世间难寻，当真是个好孩子！”


    商霜则忍不住问道：“前辈，你们是故意在这里等我们的？”


    “这个么。”步遥不大好意思，“上回光想着忽悠你们开石箱了，后半截忘记说了。幸好你们又自己找了过来。我还想着怎么引你们过来呢。怪我，见你们升到元婴期就迫不及待……”


    见商霜则还是皱着眉，他安慰道：“莫要担忧，这孩子日后是有大造化的。你么，本来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只是如今跟了他的步伐，倒也不算坏事。”


    商霜则的目光始终未离开夏云昭，只轻声道：“我只怕他日后不得自在。”


    便是天大的造化，也不是那么好接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要说夏云昭真那么想当城主吗？未必。如果有的选，他肯定更愿意当个无所事事的散修，每日逛逛街，找朋友喝喝茶，晒晒太阳练练丹。当然了，如果能和道侣一起，那就最好不过。


    步遥摇头失笑：“哎哟，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黏黏糊糊吗？你且放心，日后啊，没有比他更自在的了。”


    商霜则一点没有被打趣的羞涩，只认真行礼，“借前辈吉言。”


    步遥笑着摇头，两个都是好孩子。只盼望他们这次能成功……


    不知过了多久，夏云昭身上的金光缓缓内敛。那绿衣女子睁开眼，不舍又慈爱的打量他一番，这才飘回来。


    商霜则这才注意到，她花瓣一样的裙摆下，竟然是一条蛇尾。


    她微笑着对商霜则点点头，飘到步遥身边，身形比之前又透明了许多。


    步遥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成了……”


    两人向商霜则告辞。


    商霜则想留二人做客。步遥却笑道：“来不及啦，我二人要回去了。若是被发现可不得了……罢了，你们日后就知道了。”


    商霜则不明所以，只认真听着。


    步遥又说道：“我们两个老家伙也帮不了你们太多。余下的路，就靠你们自己走了。万望你们持身以正，莫忘初心……”


    余音袅袅，商霜则抬起头，面前已经没有他们的身影。


    晴空突然响起一道霹雳，正劈在刚才两人站着的地方。


    商霜则看着被雷劈出来的深坑，若有所思。


    ——


    夏云昭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从野外回到了小山谷，正在闭关的静室内。


    他挠挠头，怎么回事来着？啊对，他去追灵兽，然后，那灵兽好像不是个灵兽，而是一道金光？然后钻进他身体里……呃，最近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什么东西都往他体&&内钻啊？


    左右一看，商霜则就在不远处打坐。


    眼看时间还早，他也闭上眼睛，继续修炼起来。


    从修炼难度上来讲，《乾坤御气篇》比之前的《引气通元诀》高上许多。但夏云昭却并没有这种感觉。


    自从得到《乾坤御气篇》，他的修炼可谓是一帆风顺，每次闭关修为增长都很快。


    这次本也是一样，他很快入定，耳边却又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城主大人今日出门了吗？”


    “城主大人保佑，娘亲的病快快好起来……”


    “城主……”


    一声又一声呼唤“城主”的声音十分熟悉，好似清西城的百姓在呼唤他。


    夏云昭忍不住睁开眼，一愣，他竟然飘在半空中，下面就是清西城！


    只不过，现在的清西城好像不太一样……在他眼里，壮阔的城池中，家家户户都亮起或大或小的光点，那些光芒一闪一闪的，好像萤火虫一样。


    他有些好奇，想着，如果能下去看看就好了……就在他心念一动时，下一秒，他就出现在其中一家门前。


    这门里的金光比其他房子更亮，夏云昭抬脚一迈，整个人就穿墙而入。


    炉子上煮着药汤，屋子里飘着浓浓的药味。正堂上首，供着一个神牌，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女正跪在神牌前念念有词。


    夏云昭好奇凑过去一看……尴尬了，那神牌上写的竟然是他的名字。


    他是知道有些百姓会在家里拜他的，没想到这次看见了现场版。


    女孩好似看不见他，只虔诚的祈祷：“城主大人保佑我娘亲的病快快好……城主大人保佑……”


    夏云昭又去看她娘，清西城郎中不少，又有青明轩的丹药可以买，现在还多了万事堂，按理来说已经很少有人有病无医了。


    结果这一看，他顿时了然。


    一个中年妇人躺在床上，身形消瘦的厉害，脸颊铁青。但她身上却没有病气，反而在额间聚着一团阴晦之气。这才是她生病的原因。


    阴晦之气大多生于乱葬岗、阴魂聚集之地。比如之前的白骨冢。这种阴气对于修士无害，对于凡人也大多无害。只有体质特殊、八字比较轻的人，才会因为粘上阴晦之气生病。


    因着少见，莫说凡人郎中了，就是很多修士也没听说过。


    清西城附近是没有这种地方的，这妇人要不然就是在外地接触了阴气，要不然就是她体质极为特殊，可能是极阴之体、天阴之体之类。


    夏云昭抬手一抓，把她额间的阴晦之气抓散，她脸色当即就好看了许多。


    模模糊糊睁开眼，却见一个好看的年轻人正站在她床头，“你……”


    夏云昭笑着说道：“莫怕，你女儿叫我来救你的。”


    妇人神志还有些不清楚，“您、您瞧着像我家城主，长得怪俊……”


    夏云昭笑出声：“您可真会说话，来张嘴——”将一枚灵药喂进去，又笑道：“等您病好了，就去英灵殿摸一摸那好运石头吧，说不定真会带来好运呢。”


    妇人刚要说话，外面已经传来女儿的声音：“娘？你醒了吗？”


    夏云昭身形消散，“……一定要去啊，我先走了。”


    妇人眨眨眼，灵药的药力迅速起作用，她猛然睁大眼，刚才那是——


    夏云昭出了房门，隐约明白了什么，再次来到清西城上空，环视四周。果然，除了清西城，域内其他城池也有这些光点。


    他转头向某个方向走了三步，脚下风景一变，已经来了傀儡城。


    他自言自语笑道：“若是肉&&身也有这个速度就好了。”


    傀儡城的光点比清西城还要多！


    是了，在家里供神牌这个风气就是傀儡城先兴起的，随后才蔓延到清西城。


    夏云昭走了几户人家，遇到那特别困难的，就抬手帮一帮。


    有一家子比较特殊，一家两兄弟都是不孝子，把个老娘欺负的没办法，抱着神牌哭……夏云昭干脆利落的将两人打了一顿，直接扔进了傀儡城的大牢。又留了封信说明事情的经过。


    也并非家中有困难，光芒才会明亮。


    夏云昭又来到一户人家，这家乃是殷实人家，不缺吃不缺穿，族人品行都好，那神牌上的光芒也十分明亮。


    他来的时候正堂没有人，神牌前依然摆着瓜果清水，甚至还有洁白的糖块，这可就不便宜了。


    他含笑看了一圈，没发现能插手的地方，正要走，就见一个带着虎头帽的小娃娃，扶着墙走进来。


    小孩圆滚滚的，走路还不利索呢，咿咿呀呀爬过门槛，“阿、阿娘……”


    眼见他要摔倒，夏云昭隐去身形扶了他一把。


    小孩疑惑的左右看看，见自己在门槛里面，就迈开两个小短腿，奋力来到神牌前，伸出短短的小胳膊，抓糖块——


    夏云昭：“……”


    他好笑地摇摇头，这小子感情是来偷贡品的。


    小孩刚抓住糖块，忽然听见身边响起咳嗽声。疑惑左右看，没有人。


    继续抓糖块，咳嗽声又响起……小孩迟疑，将抓到的糖块送进嘴里，就听一个故意压着嗓子的威严声响起：“嗯？”


    小孩顿住，吓得哇哇大哭：“娘——娘——”


    孩子他娘赶紧跑进来，“小宝，怎么了？”


    小孩握着糖指神牌：“娘——城主咳咳……”


    到底是孩子娘，愣是从颠三倒四的语序中听出了事情经过，顿时又好气又好笑，重新换了清水和糖块，又压着他赔罪。


    小孩扁着嘴，“娘，怕怕……”


    孩子他娘温和道：“不怕，你只要诚心赔罪，城主不会怪罪你的。城主是好人，爹爹不是跟你说过吗？城主之前救了咱们傀儡城的。不过，日后可不能再偷贡品了。”


    孩子乖乖点头：“我赔罪，城主哥哥不要怪我……”


    夏云昭笑着摸摸那孩子的脑袋瓜，在他额头留下一抹灵力。看了你一场热闹，不白看，保佑你日后少生病吧。


    小孩疑惑抬头，摸摸自己眉心。


    夏云昭又离开傀儡城，前往其他城池……


    不知转了多久，等元神回归，再次睁开眼，他修为已经晋级元婴中期。


    眼见商霜则还在修炼，他走出阵法，来到外面，抬头看天。


    “对我期望这么大吗？”


    上天不语，兀自晴空万里。


    夏云昭笑了笑，回头看看静室，又说道：“我答应你。不过，我不会和商霜则分开的。你答应吗？答应的话，咱们就说定了。”


    风云动，晴空忽然出现了一道彩虹。


    夏云昭笑开，“那咱们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