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五天后,商霜则出关,时间法阵加持下,他同样也升至元婴中期。
两人又回了城主府,接着加班。
夏云昭发现,不仅是商霜则,就连城主府的其他人,也开始加紧修炼了。
倒不是说之前大家不努力,只是没像现在这样争分夺秒。
别的不说,就说邢哥,他现在哪怕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都要钻进时间法阵修炼一会儿。
这天晚上,他半途醒来,一摸身旁,人已经不见了,徒留一点温热。
他熟门熟路的披上衣服出门,果然见到商霜则正在练剑,随即坐下看起来。
商霜则现在很少练剑,以他现在的水平,更应着重剑意,而非剑招。但凡练剑,定然是他又有突破了。
果然,就见他剑招一变,如惊涛拍岸,又如白云翻涌,剑意昂然,直上九霄……忽得又急转直下,寂静无声、大巧不工……
浮黎寂灭剑本就是白玉京的传世剑术,白玉京的师祖凭借此剑法飞升九天,其中精妙不可言会。
而就在今晚,商霜则已然突破下一重剑意,进入到更深层的境界。
夏云昭托腮看着,忽然感觉商霜则的进取之心比他更强。同样是自身道统,夏云昭炼起丹来只觉得开心,四品丹药也好、末品丹药也好,炼起来同样开心。所以他并不急着进入下一个丹修等级,哪怕对于他来说,现在晋级五品丹修也不是什么难事。
商霜则却不一样,于剑之一道,他永远都想更近一步。他每时每刻都在磨炼自己的剑意,锋锐的、孤寂的、生死之间的……若是没遇到自己,这人说不定会满世界跑着收集剑谱,然后成为一代剑仙。
商霜则收剑回鞘,周身剑意消融,一回头,就见夏云昭看着他发愣,忍不住就走过来温声道:“怎么起来了?”
夏云昭看着他问道:“总觉得你最近压力好大。”
谁知商霜则竟然点头了,还说道:“确实,想追上你可不容易。”
夏云昭也笑起来,凑到他面前说道:“你已经追上啦!”
商霜则含笑接住他的呼吸,又为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夏云昭靠在他宽阔的胸口,又说道:“邢哥他们最近压力也好大。我是不是太心急了?是不是应该慢慢来?”
商霜则声音轻柔,“这种事不是你想慢就慢的,只要迈出这一步,总会有那么一天。换个角度想,大家只是努力修炼,却没反对你的做法,不正是认为你做得对吗?”
夏云昭一想也是,又有点小得意:“他们是我的朋友,自然会支持我!”
商霜则说道:“嗯,我也是。”
——
又是几日过去,城主府又有好事发生。
江寒川,这位认识时间最短的道友,竟然又研究出一个好东西:照魂鉴。
这法器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镜子,镜子正面是光滑的玉石,背面则刻着符文。普通人在镜子里照出的乃是正常人影,被傀儡术、控灵术控制的人,则会照出一道红色骨架。
这可解了清西城的燃眉之急。
要知道清西城中检测出的身怀灵根之人,可不止那几百个孩子,还有好多大人。正是怕这些人被其他势力控制,夏云昭才不敢将他们接进天地秘境里。
如今有了照魂鉴,最后的顾虑也没了!
夏云昭当场就拍板:“让所有器修同时开工,先炼一百个出来!”
又拉着江寒川嘘寒问暖:“江道友你冷不冷、热不热、渴不渴、饿不饿?一定不要累着,这种好东西请千万再研究几个出来!”
什么叫好心有好报啊!他当初救下江寒川也没想别的,谁知道这人竟然这么厉害!果然人人都有自己未曾发现的天赋,修炼天赋不行怎么了?人家研究能力好啊!
江寒川哭笑不得,赶紧说自己没事,“为了控制那鉴法司的何平,我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傀儡术。这照魂鉴只不过是将傀儡术反过来而已,算不得什么。不过我只知道傀儡术和控灵术,所以照魂鉴只能检测这两种控制法术,不知道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夏云昭赶紧看邢文郁,邢文郁说道:“足够了。我们本就有鉴心法印,心里有鬼的人混不进来。其余的都是不知道自己被控制的,傀儡术和控灵术身为最常见的控制法术,足以将他们包含在内。”
有了照魂鉴,清西城那所神秘的修真学校,又迎来了一大批大龄学生。
不仅是清西城,其他城池的测灵石也已经到位,但凡被检测出灵根的人,只要自己和家里人同意,就可以进入修真学校学习。
一批又一批的人被接走,检测出灵根的人欢天喜地,没检测出灵根的人也跟着高兴,一点怨言都没有。
他们没这个福气,但他们有子孙后代,难道子孙后代还没有这个福气吗?这是城主送给他们的一条通天路,乃是天大的好事,他们不允许任何人说一句不好。
而就在域内所有凡人都欢天喜地的时候,城主府的人却默默绷紧了弦。
测灵石之事本来是保密的,但如今测出的人太多,接走的人也太多,保密之策几近于无。
虽然百姓们心中有数,并不会随意乱说,但其他势力也不是傻子,只要稍加观察就能得知真相。
这四面八方的敌人,不知何时就会攻来。
然而就在这时,可能是他们城主的好运再次出现,消息铺子及时送上来一条远隔万里的消息:凌霄宫和云梦泽打起来了!
自从乾元宗和问天宗相继关闭山门,凌霄宫就颇有目中无人之态,自觉山中无老虎,它这个猴子要称大王了,那叫一个脚踢敬老院、拳打幼儿园,疆域肆意扩张,短短时间就吞并了不知多少势力!
而云梦泽正是离它最近的大势力,双方之前就互有摩擦,这次干脆摆开阵势狠狠打了一架!
听闻这一场架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双方的元婴期修士和化神期修士都下场了,死人无数。战场上的尸骨无人收敛,阴风阵阵,几天过去,还能听见呜咽的哭声。
至于被连带着死去的凡人和低阶修士……那就更无人在乎了。
传消息的正是消息铺子掌柜,夏云昭已经见过他好几次了,但再次见到,还是觉得面生……“那最后结果如何?”
那掌柜恭敬道:“云梦泽惨败,退回大泽深处,凌霄宫已经继续向外扩张了。”
夏云昭嘶得一声倒抽一口气,“云梦泽竟然败了?!”
“不稀奇。”钟云渡说道:“云梦泽乃是散修联盟,打起架来各自为战,肯定不是凌霄宫的对手。”
夏云昭皱眉:“那凌霄宫之后肯定更加张狂了。”又问道:“水昔阁呢?”
那掌柜就说道:“今早刚来的消息,水昔阁也关闭山门了。不仅如此,不夜川和琉璃净土宗,早在几日前,也宣布关闭山门,其下依附的小势力也各自解散。”
夏云昭瞪大眼:“……为何?”
掌柜的摇头:“各大势力关闭山门的原因众说纷纭,消息铺子派出许多探子打探,依旧不得而知。”
夏云昭皱眉,沉默不语。
商霜则接过话,问道:“世家如何?”
掌柜的赶紧道:“几大世家中,夙家没有异动。裴家自百年前便显出颓势,势力一缩再缩,族人都很低调,如今也毫无异常。其余世家,都跟着各自依附的势力行动。”
比起宗门,世家势力偏弱,多数是一起行动,倒是没什么特殊。
半晌,夏云昭问道:“你家主人呢?有消息吗?”
掌柜的顿了顿,躬身道:“主人也没有消息传来。”
夏云昭微微叹气,相墨月自走后,就再无消息传来,也不知道是确实无事,还是不让消息铺子告诉他。
外界一片纷乱,而清西城则按兵不动,抓住机会,快速发展。
连续吞了傀儡城和云江观,清西城域内资源相当丰富。一整个连翠山脉已经被他收入囊中。
之前他们只是没有人手开采,如今人手多了,一大批一大批的资源流水一样涌入城主府。
一部分被用来培养学校里的修士,另一部分则变成丹药法器符箓,各自囤积起来,以备后用。
城主府内又默默起了三座宝库,每一座都内设空间法阵,进入之后足有上千米空间,分门别类的存放各类宝物无数。进入宝库的令牌只有一个,由夏云昭自己掌管,安全的不得了。
无人知晓之处,清西城,这个明面上只有元婴级的势力,慢慢积蓄起一股可怕的力量。
——
又到了盛夏,蝉鸣声声,热意蒸腾。
对于清西城百姓来说,今年的夏天好过很多。万事堂那边又来了新的小修士,最近正学习冰系法诀呢,造出来的冰白送。也没有什么规矩,小修士们看中谁送给谁。
都说谁带的孩子像谁。这些孩子住着夏云昭建造的学校,用着他的资源,他偶尔还会去给上课。自然都长成了他的性子。所以,孩子们总是会先挑选老人、孩子、病弱之人赠送。今年夏天,城中百姓中暑的人数都降低了。
而城主府里,他们家城主又在挠头了。
夏云昭看着交上来的名单,无奈道:“怎么这么多学炼丹的?新一批学生一共才五百人,选择丹道的竟然有三百多个?为啥啊?”
下面众人都忍笑,心说还能为啥啊,你照照镜子呢?
夏云昭想了想,“他们是不是不了解别的道统啊?不然你们去给他们展示一下?”
他左右看看,“钟哥?杜哥?谁先去试试?”
“展示道统没用吧,人家说不定就是想炼丹赚钱呢?”钟云渡闲闲道:“整个清西城,最有钱的就是你了吧?”
夏云昭:“这个我不反驳啦,但我大部分钱也不是炼丹赚的啊!真要想赚钱,那应该当城主。”他现在好几个宝库呢!
正说笑呢,外面有个护卫跑过来:“城主,不老山传了求救令过来,经前辈和卫前辈已经带人去了,派我来说一声。”
夏云昭一愣,“不老山的求救令?是被人突袭了,还是戮兽围攻?”
不老山是清西城附近的小势力。本来是云江观的依附势力,他们吞了云江观以后,就自动依附过来。
不老山传承乃是医修,之前救治江寒川的医修里,有好几个就来自不老山。这是个小门派,门下弟子都很老实,成日只想着怎么治病救人,跟着云江观的时候也没作过恶。夏云昭对他们很有好感。
那护卫回道:“不知,求救令传得很急,不清楚那边的状况。”
夏云昭点点头:“怪不得经道友和卫道友一起过去了……不老山,一个小小的医修门派,也没什么资源,应该不会有人攻击他们吧?难道真是戮兽?”
他看旁边,“你们觉得呢?”
钟云渡他们都摇头,连商霜则都摇了摇头。这还真不清楚。清西城依附势力不少,如不老山这样的门派,没有三十也有五十,还真关注不过来。
这时,就见另一个护卫动了动,“城主,我大概了解一点。”
夏云昭一回头,“咦?李修?你伤养好了吗?”
李修以前驻扎傀儡城,云江观突袭傀儡城的时候,他为了给夏云昭报信,在傀儡城外被那些焦尸怪物追了好几天,险些被啃成白骨。夏云昭塞了一枚小回天丸才救了他一命。
如今,云江观坟头草都一人高了,李修已经养好伤,重新回来干活了。
李修见他还认识自己,立刻笑起来,“感念城主挂怀,已经痊愈了。”
夏云昭也开心,上回见他的时候,他身上被啃得坑坑洼洼,露出白骨。“你刚才说知道什么?”
李修赶紧说道:“就是不老山,我和道侣之前就在那里附近隐居。”
哦?
众人都示意他上前详细说。
李修接着道:“因着靠近云江观,那里小门派并不少。本来大家相处和谐,都是云江观的依附势力,云江观也不允许他们互相消耗。谁知,后来一切都变了。”
“那里有个门派叫幻月门,原本好好的,某天起,那幻月门的门主突然修了邪术,他用幻术将门下弟子困住,用作他修炼的资粮,还想吞并其他势力,供养他自己。”
“其他门派自然不肯答应,就打了一架。谁知,那本来只有金丹期修为的幻月门门主,战斗力竟然高到不正常,谁也打不过他!还好,其中一个门派和云江观的人关系甚笃,请了救兵过来,这才将幻月门打退。”
“我娘子也在那场战斗中受伤了,至今未好……那之后,幻月门老实许多,只是我总觉得他依然没放弃吞并,这才搬离那里,来了清西城。”他想了想,又说道:“那幻月门门主的邪功非常诡异,沾染一点便会皮肉溃烂,连不老山的医修都救不了。”
夏云昭听着这熟悉的故事,无奈扶额,“你别告诉我,这邪功名叫血炼真经。”
李修一惊:“您怎么知道?”
夏云昭:“……”果然又是你!
第142章
夏云昭之前就担心,血炼真经暗地里已经泛滥,不知多少人被这本邪功蛊惑作恶。现在算是被证实了。
他去看了李修的娘子,那是一位筑基期女修,身上果然生着成片的溃烂。
这女修竟然还认识夏云昭,还跟他说谢谢,“多谢城主隔三差五赐下来的丹药,晚辈已经好多了。”
李修刚开始进护卫队,就是为了求夏云昭赐药。谁知不等他开口,护卫队常例发的丹药,竟然就将病情控制住了。正巧这时,李修又吃了城主一枚小回天丸,更不好意思开口了。
于是,两口子商量了一下,打算慢慢养着。反正修士寿命长,总归能好。
夏云昭听完全程,无语地看着两人,“你俩要是不好意思白要,干嘛不花钱买?我还能不做你们生意?”
两口子嘎巴愣在那儿,“还、还能这样?”
夏云昭摇摇头,摸了两枚千机化毒丹和两枚小回天丸,“来,拿好了。广云,给他俩记账上,从日后的薪水里扣。”
广云笑嘻嘻:“好嘞!兄弟们都记好了,李修道友欠咱们城主四枚丹药!”
其余护卫也嘻嘻笑起来,都知道城主向来大方,城主府的人买丹药都是有折价的,他们俸禄又高,这点丹药根本不用赊账。李修吃亏就吃亏在人太老实,话太少,不常与同僚聊天。要不然这些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不过城主既然想让他赊账,护卫队还真给挂上账了。以后每个月扣他几百灵珠,也不怎么滴,纯为了笑话他。
别说,城主大人的丹药一如既往管用,丹药刚下肚,那成片的溃烂就开始愈合,长出了嫩红色的软肉。
两口子尴尬又感激,对着夏云昭行礼道谢,对着护卫队的同僚们也道谢。
夏云昭摆摆手,叫他们再养养,又马不停蹄的回了城主府。
他想看看,整个清西城域内,还有没有其他拿着血炼真经作怪的人。
清西城所有消息都会给他送一份,但他不会全都看,就是看也看不过来。
商霜则帮他找出来,一枚枚玉简堆起来,足足堆了一桌子。
“你也帮我看。”夏云昭拉着他坐下,“找那种修为突然提高的、性格突然大变的,或者突然被魔气入侵的。”
商霜则点点头,和他一起拿起玉简,一枚枚查看起来。
这些玉简多是各地呈上来的奏报,也有护卫队外出巡视记录的消息。还有许多消息铺子送上来的不重要消息,总而言之什么都有。
比如域内村庄遭戮兽潮围攻,护卫队前往保护,村中老幼无人伤亡,但是想留下护卫队的小队长当村长;某小城一株三百年槐树突然开花,就开出一树血槐,不知是吉是凶;某地忽然滚落一块山石,白天摸过的人,夜里就会梦见去世的亲人;某灵山有红影出现,飘忽不定,许多修士都见过……
这些消息都是邢文郁那边过了一遍的,有问题的也都解决了。夏云昭就跟看故事一样,一个个翻过去,还怪有意思的。
就听商霜则突然说道:“找到一个。”
“这么快!”夏云昭赶紧凑过去看,就见玉简中写着:阳山郡一炼气期修士,突然性情大变,想食小儿心脏增长修为,幸得百姓及时发现,招来护卫队阻止。那修士本来应送来清西城审判,路上却突然暴毙了。
又过了一会儿,夏云昭这边也翻到一个,同样是小势力,掌门人本来修为平平,某段时间突然境界大涨,开始攻击其他门派。
粗略一找,这种事情竟然不少。
夏云昭将这些玉简都找出来,粗略对比,“这些人最后都死了。”
这些炼血炼真经被发现的人,最后不是暴毙就是自爆经脉,无一例外全都死亡。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他修长的手指点着桌子,若有所思:“这血炼真经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些人又是怎么得到的呢?如果能抓个活的就好了……”
正想着呢,就听外面有人来报:“城主,经道友和卫道友回来了!”
就听经茹云的声音响起,人也迈步走进来:“城主,我们把那幻月门的门主带回来了!”
夏云昭噌一下就站起来了,“活的?”
经茹云笑道:“活着呢。”
就见她身后,卫雪宁两只手一按,一只巨大的冰笼子落下来,里面一个又老又丑的老修士,全身都被冻上了,只剩下一双眼睛泛着血红的光芒。
卫雪宁修得乃是水属性功法,实力相当不错。
“太好了!”夏云昭小跑过来,“先解开,我问几句话。”
“不太行。”卫雪宁解释道:“这人脑子有问题,一解开就要经脉自爆了。”
经茹云跟着点头:“若不是卫道友将之冻住,我们也没办法活捉。”
夏云昭想了想,一抬手,手腕里就钻出一条缚灵索。这缚灵索乃是他最常用的,被他祭炼了许多次,连金丹期修士都能捆住,更别说幻月门门主只是一个筑基期。
缚灵索灵活地钻进笼子里,一圈又一圈将那老门主捆紧,连灵力都用不出来。
夏云昭下巴一抬,那意思:解开吧。
卫雪宁一笑,抬手一拍,笼子化作雪花飘散,老门主咕咚软下来,“大胆!我主天尊……纳命来!我吸、吸干你们的修为……”
这话听着就像胡言乱语。夏云昭蹲下来问他:“吸干修为?你果然修炼了血炼真经?那经书是哪里来的?”
老门主看着他,血红的眼睛瞳孔涣散,忽然笑起来,“血炼真经?乃是至高无上的圣书功法!天尊亲自赐下!你还不谢恩!”随后又是一些胡言乱语,什么“天道有常、神明在天”之类。
夏云昭皱眉:“什么神明?什么天尊?天尊是谁?他在哪里?为何赐你功法?”
突然,商霜则一把拉开他:“小心!”
老门主突然不动了,连瞳孔都僵住,背后陡然冒出一个面容模糊扭曲的神像虚影,随后——嘭得一声炸开!
连捆住他的缚灵索都炸成了碎片。
“咳咳……”夏云昭护体灵力亮起,等灰尘落下,原地连一滴血都没看见,压根看不出这里有个大活人存在过。
经茹云和卫雪宁赶紧跑过来,惊疑不定,“城主,刚才……”
夏云昭摇摇头。商霜则帮他拍去身上浮尘,两人对视,眼神同样沉重。
那神像虚影,之前在元真老祖的暗室中见过。那就是这老门主口中的天尊?元真老祖也修炼过血炼真经?是了,他那用自家弟子延长寿数的手段,也确实像血炼真经的风格……
之后几天,夏云昭又派出不少人手,查找域内是否有隐藏的血炼真经信徒。
好消息是,清西城域内这种人不多,很快就被他们抖搂干净了。都知道清西城城主看重凡人,不允许秩序失控,就算有这种想法,他们也很少选择在清西城冒险。
坏消息是,清西城之外,这种人很多,非常多。而且,随着世道越来越乱,还有在繁衍的趋势……知道血炼真经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些人知道血炼真经这邪物会加以谴责。有些人却已经开始暗中寻找了。
想想也是,世道越乱,拳头越管用。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哪有害人来得容易。
夏云昭管不了外面的事,至少在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这玩意儿不能出现。
这段时间,他每晚都会入定,以神识巡视整个清西城。这可比肉&&身方便多了,但凡有给他立牌位的地方,他都能去,而且速度极快,一晚上就能把整个域内转一遍。找血炼真经的效率比巡逻小队还高,甚至还能腾出手帮一些其他小忙。
清西城的百姓们,刚开始没有察觉,后来,关于城主“显灵”的传言越来越多……由不得他们不信,不对,应该说,他们就越来越信了。
修士在百姓心中本就强大又神秘,虽然后来城主设了测灵石,让城中凡人也有机会修炼,修士的祛魅许多。但这种祛魅并没有影响城主。他们心里对城主大人越发敬仰了。
更何况,夏云昭测灵根那日,那异象可是百姓们亲眼所见。虽然城主府后来不允许他们提,可事情还没过去多久呢,大家还记得呢!
于是,百姓们无师自通的开始谣传:他们城主是天上的仙人下凡,乃是上天见不得他们受苦,派城主下来拯救他们的!
传来传去,夏云昭的牌位越来越多。不仅清西城域内,就连附近一些城池,也有凡人悄悄立上了牌位……
夏云昭神识出窍时都能看到,那亮起的光点范围越来越大、离清西城越来越远。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这些光点遍布整个修真界。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夏云昭修为如同坐了云水渡一样,飞速增长。短短几天时间,他已经从元婴中期进入了元婴后期。
对此,城主府的人已经没脾气了。他们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挤出本就不多的时间,继续刻苦修炼。
跟了这么个老大还能怎么办,咬牙硬追吧!然而除了商霜则,无人能跟上夏云昭的进度。
好在努力不会白费,杜厌在时间法阵做了一个月,总算从元婴初期晋升到元婴中期;钟云渡要死要活的进入元婴期,成为城主府第四个元婴大佬;而邢文郁离元婴仅有一线之隔。
魏灵、魏图、经茹云和卫雪宁等人,也都进入金丹后期。护卫队中,升入金丹期的已经不少,甚至能组成一个吓人的金丹卫队了。
这天下午,钟云渡刚从静室出来,正要来找夏云昭,一进门,就见他又在打坐,脚还没落地呢,一转又出去了,嘴里嘟囔:“小变态……”
就听身后夏云昭不满:“怎么还骂人呢!我又没修炼,只是在打坐调息!”说着看商霜则,让他给自己作证:“对吧?”
商霜则点头:“确实在调息,不过修为也确实上升了一丝。”
钟云渡又转了一个圈走回来,理直气壮伸手:“我要淬体丹。”
夏云昭只好给他摸丹药。别看嘴上骂骂咧咧,实则每隔等级的淬体丹他都有,是早就给朋友们准备好的。
就在他掏出丹药,即将放进钟云渡手里那一刻,突然咚的一声。
不是响在耳边,而是响在他心里,好似天地间响起一声沉重的鼓声,大地突然一震,灵气有一瞬间紊乱,鸟叫声停住了,四周立刻安静下来……三人齐齐转身看向某个方向,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不过片刻,邢文郁等人也匆匆赶来,“刚才感应到了吗?!”
夏云昭点头,迟疑道:“刚才那是……”这世上少有他不敢说的话,但这句话他还真不敢说。
邢文郁身后,那长相毫无记忆点的掌柜露出脸,看得出他也是匆匆赶来的,手里还拿着消息铺子特有的竹筒,气息略有紊乱地说道:“刚才传来的消息,凌霄宫的太和道尊,飞升了!”
夏云昭几人同时失声喊道:“什么?”
“不是说已经四千年无人飞升了吗?!”
夏云昭脸色严肃下来,“消息准确吗?”
掌柜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千真万确!”
“这下可遭了。”钟云渡喃喃,“凌霄宫本就张狂,如此一来,岂不是狂到天上了?”
邢文郁就道:“这正是我过来的原因。就在今天早上,凌霄宫送来的请柬。”
夏云昭还不知道这事儿,“什么请柬?”
邢文郁手一托,一张银白色的请柬就出现在他手中。
夏云昭翻开一看,气笑了,“这是要让全天下修士站队吗?”
众人都围过去看,这是一封邀请函,邀请全天下所有元婴期以上的势力,去凌霄宫参加朝天宴。
“……今设朝天宴,广邀八荒宗门。凡来赴者,皆是我凌霄宫座上宾。不来者,日后当与凌霄无缘……”
最后一个“凌霄”可谓一语双关,是与凌霄宫无缘,还是日后与飞升无缘?
偏偏它凌霄宫刚出了一个仙人,还是四千年来的第一个!这话它还真说得!
现在问题就来了,去还是不去?
凌霄宫最近张狂桀骜,吞并的大小门派不计其数,抢的资源灵物更多,不知道杀了多少无辜之人。如今又出了一个仙人,日后不知道要如何狂妄。
夏云昭以自己有限的智慧来看,凌霄宫如此做派,定然长久不了。问题是,就算长久不了,现在也无人可以撼动。
就在这时,外面又跑进来一个护卫,“城主,有人送来一封信。”
夏云昭一愣:“信?”
那护卫点头:“上面有您的私人印记。”
夏云昭赶紧接过。正常来往信件都是送到城主府的,而有他私人印记的,都是他的朋友。
打开一瞧,有些意外,是水冰蝉送来的!
再一看时间,是水昔阁关闭山门之前写的信,不知为何路上耽误了,现在才到他手里。
水冰蝉写信也和她本人一样干脆利落,信上只有几行字,大意是:水昔阁阁主和长老修为出了问题,水昔阁即将关闭山门,日后再请夏云昭去水昔阁做客。又告诫夏云昭,最近要出乱子,让他不要轻举妄动,顺势而为。
“又是修为出问题。”杜厌皱眉,“乾元宗如此、水昔阁也是如此,莫非那些大势力的高阶修士,都是因此才关闭山门?”
夏云昭看着信纸,沉思片刻,一点那请柬,“凌霄宫,咱们去瞧瞧。”
高阶修士修为同时出问题……这个意头很不好。
这让他想起八千年前……如日中天的凌霄宫,修为出问题、江河日下的其他势力,不正如当年的心修和灵修?
甚至,现在,又有人可以飞升了。
第143章
最终,夏云昭还是决定去凌霄宫赴宴。
这次出行,整个城主府如临大敌。除了走不开的邢文郁,其他人都要一起去。连金丹护卫队都一个不落,阵势大的吓人。
夏云昭知道他们担心,也不拒绝,只让所有人都佩好传音螺,方便到时联系。
至于其他法器、丹药等等更是不会少,每个人都塞了满满一储物袋。清西城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灵物资源。
至于他自己,小青、七星环、坤元戌土印、云水渡……所有能带上的法宝都带上了。就连商霜则都被他塞了一身法宝。不夸张的讲,他俩现在就算碰到化神期修士,光靠扔法宝都能砸死好几个。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登船启程。
刚飞到清西城外,就见天边流星一样飞过来一个人,跟云水渡擦身而过,又忽得倒头飞了回来。
夏云昭一歪头,这场面,眼熟!
那人在船边站定,一船人都点头,可不眼熟么——这人是司空琢!
夏城主一下子想起来,是了,上次见面的时候,这人还在被自家人追杀呢。赶紧问道:“司道友最近回家了没?云江观已经没了,司家应该不会追杀你了。”
司空琢微微点头,依旧是噎死人不偿命:“回过一次,我现在已经是司家家主。”
夏云昭:“什、什么?”通缉犯秒变家主?这么励志的吗?他总感觉中间省略了什么事,遂往他身后瞧,“司怀义道友在吗?能给翻译一下吗?”
司空琢语气平板:“他在后面,追上来大概需要一天半。我正是来找你的,我想问清西城接受司家作为依附势力吗?附带一个白双南府。”
夏云昭:“……等会儿,咱们慢慢说啊,我先问一下,你是怎么变成家主的?”
司空琢:“前家主兵解离世,我打败了所有想竞争家主的人,自然成为新的家主。”
不等夏云昭说话,身后众人都惊呼起来:“兵解?怎么好好的就兵解了?”
司空琢自认是半个清西城人,问什么答什么:“前家主修为出了问题,灵力逸散严重,以致最后兵解离世。”
他又看夏云昭:“你们还要依附势力吗?”
夏云昭:“……要要要!你先上船说话。”
司空琢就飘到船上。
夏云昭和商霜则对视,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司空琢交流。
司空琢倒是很有礼貌,还对商霜则点点头,口称商道友。
夏云昭就问他:“前家主修为什么时候出问题的?可找到原因?是接触了什么人,还是去了什么秘境?”
司空琢说了一个时间,夏云昭一琢磨,正是那些大势力各自关闭山门的时候!
司空琢又说没去秘境,甚至没出过家门,那段时间家族里最大的事就是追杀他。
夏云昭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依然没找出原因——如果有那么一个原因的话。
想想也是,若能真找到缘由,问天宗和乾元宗不比他着急?
云水渡又飞了几个时辰,正好碰上要“追一天半”的司怀义。有了翻译,双方交流瞬间丝滑起来。夏云昭干脆在船上接受了白双南府的依附。
司怀义深深松了一口气。要说司空琢成为家主,整个家族最操心的绝对是他。他家少爷修为高是高,但心眼没有几个,家族里勾心斗角的事情不少,若是一个不小心,丢了家主之位事小,丢了姓名都不算稀奇。
如今他们背靠清西城这座大山,某些人想要算计司空琢,也得想想能否面对清西城的怒火。
想到这里,司怀义也觉得神奇。当年刚遇到夏商两位时,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司家子弟,这二位却是一介散修,一个是筑基期,另一个只是炼气期。如今双方却反过来,人家已经能给他们当靠山了。
世道倒真是变幻无常。
正想着,有人端了一杯灵茶过来,司怀义赶紧接过:“多谢道友……”
那人却不放手,反而看着他发愣,司怀义疑惑道:“道友?”
宿影回过神,将茶杯往他手里一送,急匆匆就跑到夏云昭面前,嘀嘀咕咕说了两句话。
司怀义疑惑,心说难道自己有什么失礼之处?上上下下检查一番,没有啊?又回头看自家家主,就见司空琢已经闭目打坐,开始修炼了,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虽然从程序上来说,他们现在确实不是外人了。
夏云昭听宿影说了几句话,看司怀义的眼神也有点惊讶,“你确定?”
宿影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纹:“城主您是知道我的,您救人的场面都能让我看成屠城,所以还真不保准……我只能保证,我看见的那一瞬画面,是肯定会发生的。”
夏云昭若有所思,对司怀义招招手,“司道友之后可有什么安排?”
司怀义赶紧说道:“最近白双南府也不太平,域内有个小镇上报,说来了一个走火入魔的修士,动辄杀人。我本想追上家主以后,同他一起解决此事。”
夏云昭点点头,那就没错了。宿影刚才跟他说,司怀义一天以后会跟人打斗,然后被砍断了双臂。
夏云昭说道:“既然是为了救人,你前面带路,我们跟你走一趟。”
司怀义受宠若惊,赶紧在前面带路。早就听闻清西城主看重域内凡人,果然如此。
那小镇正好和他们去凌霄宫的方向重合,倒是不用绕路了。
当天晚上,云水渡已经来了小镇附近。司怀义去镇子里转了一圈,说没看见那走火入魔的修士,众人便在船上过了夜。
第二日一早,天将明未明之时,众人就感受到一股混乱的灵力冲天而起,正在向小镇靠近。
是那个走火入魔的修士?
司空琢和司怀义当即运起身法前往,夏云昭和商霜则立刻跟上,钟云渡和杜厌等人跟在他俩身后,护卫们则分为两队,一队留在船上,一队跟着保护城主他们。
夏云昭察觉那灵气混乱的修士修为并不高,同司空琢比差了许多,疑心还有其他人藏在附近,要不然司怀义怎么也落不到双臂齐断的下场。于是跟商霜则一起,刻意降低速度,引蛇出洞。
远远的就听那边已经打起来,四周却并没有人来偷袭。
夏云昭疑惑,又悄悄上前查看……这一看,他猛地瞪大双眼,那人是——
同司空琢司怀义对战那人面无表情,身上写满了黑色符箓,连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有,密密麻麻让人不适。但那张脸,夏云昭却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相雨!被朱陵子炼成人元道胎带走的相雨!
再定睛一看,相雨现在毫无神智,但修为已然是金丹期了!
不对……
相雨既然在这里,那朱陵子呢?
只见相雨突然目露红光,身上修为暴涨,直逼元婴期,随后一剑劈下来,司怀义双臂应声落地!
他也算硬气,一声没吭,大喊:“这人不对劲,家主快走!”
司空琢眼神一厉,仿佛没听见,直冲相雨而去!
“……”夏云昭暗骂一声,快速说道:“救人要紧!”
他和商霜则两人飞起跃入战场,他一手接住司怀义,快速给他塞了好几枚丹药。另一边,商霜则一剑隔开司空琢和相雨,强大的威压将相雨狠狠按倒在地。
“没事吧?”眼看伤口已经止血,开始愈合,夏云昭说道:“涅槃续肢丹我现在没有,一会儿给你炼一炉。”
司怀义脸色苍白,点点头,“多、多谢城主大人。”
这时,身后的钟云渡他们也赶了过来,看见相雨也很震惊,“他不是被朱陵子抓走了吗?怎么在这里?”
“修为好高!朱陵子又对他做了什么?”
夏云昭叫江寒川:“快来看看,他是不是中傀儡术了?”
江寒川过来检查一番,摇头:“并非是傀儡术,他的神识还在,只是被压制了。”
夏云昭沉吟,神识还在的话……他掏出两枚磷火定魂丹,又掏出一枚千机化毒丹,一杯九转琼浆液……一股脑给相雨灌下去。
也不知道哪种丹药起作用了,相雨突然开始干呕,随后吐出一大口黑血,开口第一句话却是:“夏……夏兄快走!朱陵子要抓你……”
然而还是太晚了,只见天空突然浮现一张黑色的大网,地面也突然出现铁链的痕迹,四周游历的灵气瞬间混乱起来,风乍起,温度瞬间下降。天罗地网形成,将众人倒扣在网中。
半空中响起朱陵子那轻柔到让人不适的声音:“总算来了……乖徒儿啊,这天底下活着的窥天氏,可不止一个。”
宿影猛然惊起:“是你!你故意用我引城主过来?!”
朱陵子哼笑一声,并未答话。可见在他心里,除了夏云昭,再勉强加上一个商霜则,其他人没有资格同他对话。
夏云昭安抚地对宿影摇摇头,示意没关系。宿影狠狠咬住下唇,心中自责不已。他的窥天之术本就时灵时不灵,城主从没嫌弃过他,没想到现在还被人利用了……果然他只会给城主添乱。
夏云昭快速比划几个手势,嘴里说道:“朱前辈,好久不见啊,这么急着见我,莫非还想收我为徒?”
天罗地网已经压下来,众人四散躲开。
朱陵子笑道:“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今日重逢,我倒是想要点别的。”
夏云昭面上轻松道:“什么?”
黑网迅速缩小,眼看要将所有人裹住。朱陵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借你一命,送为师直上合体期!”
第144章
朱陵子是化神期大能。
元婴之上是化神,而化神之上才是合体。他卡在化神期这么多年,早已疯魔。之前的人元道胎也好、天地熔炉也罢,都只是为了晋级飞升。
他话音刚落,夏云昭还没怎么样,凌空一剑已经劈下来。
商霜则是元婴期,他的剑意却更上一个等级,劈在那不知材质的黑色大网上,网线立刻波动起来,向上翻滚,眼看就要破开——朱陵子轻轻咦了一声,似是有些惊讶。
“趁现在!”夏云昭低声道:“撤!”
他手中指诀往下一按,轰——炙热的光芒裹挟着灵气蹿升起来,那若隐若现的铁链立刻化作铁水……九霄真炎诀!
以往总拿这火来炼丹,导致很多人都忘了,这可是一个至真无上的火系法诀!
一片大乱,夏云昭对商霜则一点头,抬手拉住相雨,“走!”
其余人立刻如星子溅落,四散奔逃!
商霜则和司空琢同时扶住司怀义,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想跑?”随着朱陵子声音响起,那黑色大网又升起来,一分为二,一左一右追着夏云昭和商霜则而去,“整个镇子都被我封锁,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夏云昭拉着相雨在林中飞速逃跑,相雨一边跑一边吐黑血。随着黑血吐出来,他身上的符文也消失了,脸色越来越正常。听起来像好事,只是他变正常了,他身上的灵力也开始逸散了,修为快速跌落下来,从金丹跌到筑基、又跌到炼气……最后停留在炼气三层。
夏云昭一个元婴期,身后还追着一个化神期,炼气三层管个屁用。他拉住相雨的衣领子扯了扯:“哥们儿,还能跑吗?”
相雨累死累活一摆手:“你、你快跑,别、别管我,他在我身……身上,花费了那么大功夫,不舍得、得就这么把我杀了……”
夏云昭百忙之中回头,怜悯地看他一眼,“不好意思了,你身上的人元道胎,刚才好像被你吐出来了。”
相雨:“……”抹一把嘴角,乌黑的血染了一手。以前是他的禁锢,现在是他的保命符,不管是什么吧,现在全没了。
他:“我现在心情有点复杂,你能理解吗?”
夏云昭:“我能啊,不过现在咱俩好像快死了,你能理解吗?”
两人拼命逃窜之际,那张乌黑大网已经从头顶追了过来。夏云昭暗骂一声,扯着相雨的衣领飞起来,刚飞了一段距离,察觉此处空间不对,又被迫落下来。
“这老东西弄得什么把戏?”夏云昭皱眉,“阵法还是法宝?”
相雨焉哒哒的,“他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自从那神像告诉他,杀了你就能进阶,他就开始算计你了。为此,甚至把整个镇子的人都毒晕了……”
夏云昭一愣,“你说什么?”
相雨:“我说他把整个镇子的人都毒……”
夏云昭:“不是,神像,朱陵子也有一个神像?他也有血炼真经?”
相雨想了想:“那什么真经我不知道,但他一直在拜一个神像。挺古怪的。每次拜过神像以后,他就出去杀人,杀完人修为就会提升好多。后来一次,他拜完神像出来,就说要杀了你,杀完你他就能进阶合体期。”
夏云昭若有所思,片刻后说道:“你刚才说,他把整个镇子的人毒晕了是吧?”
相雨点点头,然后就看见夏云昭盘膝坐了下来,他疑惑道:“夏兄你这是要干什么?”
夏云昭冲他一笑,“你帮我挡挡哈,我打个坐。”
相雨:“……”他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时候,你,打坐?”
夏云昭掏了几样他使得动的法器丢给他,竟然真的自顾自打坐起来。
相雨:“……”眼见那黑网还在天上找他们,相雨捡起一件法器,不怎么熟练的握在手里。一咬牙,算了,夏兄怎么说也将他救出了魔爪,虽然只自由了片刻,但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只要他还在,夏兄肯定死他后面!
夏云昭已经入定,神识来到小镇上空。他就想赌一把,这小镇在白双南府域内,离清西城也不远,他赌小镇里也有人百姓供奉他的长生牌……赌对了!
漆黑的小镇中,几个光点明灭不定。夏云昭随便选了一个光点落下。
这户人家一家四口,夫妻外加两个孩子,全躺在地上,面容青黑,嘴唇乌紫,呼吸浅弱,已是命不久矣的征兆。
妻子手里还握着一个瓷瓶,远远的冲倒下的女儿伸手,正要喂她吃药。那瓷瓶也眼熟,正是青明轩卖给凡人的瓷瓶。可能正因此,这家里才有夏云昭的牌位。
朱陵子嫌他们麻烦,随手下了一粒毒丹,却不知镇子里有多少凡人就此丧命。
夏云昭眼神一冷,遥遥看了半空中的黑网一眼,手在腰间一抹,一瓶解毒丹出现在他手中。他快速掐动指诀,天上立时雷云滚滚,狂风大作,湿气上升……九霄行云诀!
随着雨云出现,他捏碎解毒丹,用灵力送进雨云中,几乎在瞬间,一个炸雷响起,哗啦一声,大雨倾盆而下!灵力混着药力冲刷了整个小镇。
随着一个个小镇百姓睁开眼,一个又一个光点飘动起来,没入夏云昭体&内,他的修为开始飞速蹿升。
相雨握着那把和自己不熟的法器,心中拼命祈祷,黑网可千万别飞过来,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然而想想他那倒霉经历,就知道他的运气相当差。
还没祈祷几句呢,天上白云一翻变成乌云了,雷霆一响,雨水哗啦落下来,瞬间把他浇成了落汤鸡。
相雨:“……”
他手忙脚乱脱衣服,要给夏云昭披上。随后,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雨水好似给黑网指了路,那黑网在半空中一个转身,直冲着他们的位置飞过来!
遮天蔽日的雨声中,他精准的听见了那道轻柔的声音:“找到你们了。”
空气变得粘稠,四周泛起腥甜的、清苦的药味,那是朱陵子身上的气息。
相雨正要盖衣服的手僵在半路,“不……”
身边雨声骤响,一个人影突兀出现,雨点打在他周身的防护罩上,形成一个人形的雨幕。
朱陵子嘴角挂着微笑,伸手捏向夏云昭脖子,好像要捏死一只小鸡,他遗憾地摇摇头:“我倒真想收你为徒,可惜……”
“不、不行!”相雨一下打开他的手,挡在夏云昭面前:“要、要杀他,你先杀我!”
朱陵子似乎这时才正眼看他,皱眉:“你身上的道胎呢?罢了,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也没用了。”
说着,一只手捏住相雨的脖子,将之提起来。相雨的脸瞬间紫红,窒息的感觉弥漫上来,掐住他的大手寸寸用力,即将捏断他的脖子……
空中一道亮光出现,雷光劈下来,正劈向朱陵子的位置!
相雨就感觉朱陵子立刻将他甩了出去,他被人接住,又被塞了一枚丹药……味道好熟悉!
“咳咳……”他睁开眼,就见夏云昭挡在他面前,顿时惊喜:“夏兄,你终于醒了!”
夏云昭冲后摆摆手:“谢谢你给我披衣服哈,我在天上都看见了。”
天上?相雨一愣,抬头,被雨水噼里啪啦打了一脸。
夏云昭又看朱陵子:“朱前辈,一年不见胆子变小了啊,怎么就派一个分&身出来?”
“你一阶元婴期小儿,一个分&身对付你足够了。”朱陵子被劈中胳膊,黑色的烧伤一直到肩膀,此刻却在快速愈合。他是丹道大师,有些丹药本体不能使用,分&身却没有这个限制。这具分&身有什么本事根本猜不到。
朱陵子向前一步:“来吧,今日你必然要死在这里的,不必耽误时间。看在你我同是丹师的份上,我留你一具全尸……”
夏云昭却是一笑,“我说老朱啊,你怎么还不吸取教训。你追到现在也只看见了我,其他人呢?”
朱陵子轻蔑道:“其他人不足为惧……”
夏云昭:“我家道侣可是剑修,你本体只是一个丹师,真不怕被他找到吗?”
朱陵子脸上闪过犹豫之色,时机也是寸,就在这个当口,远处一声铮然剑鸣,肃杀的剑气涤荡四周,灵气瞬间混乱起来!
朱陵子分&身脸色一变,话都没说一句,瞬间消失不见。
相雨长出一口气,“莫非是那位兄台找到朱陵子的老巢了?”
夏云昭严肃摇头:“朱陵子的老巢好找不好进……你等我一会儿,我再打个坐。”
相雨瞬间磕巴,“还、还来吗?”
夏云昭:“别担心,我渡个劫,这次更快!”
相雨:“……”
天上云层更厚了,也不知道是劫云还是雨云,阴沉沉好似要压下来,随后,天雷就乱七八糟的劈下来。
相雨默默往旁边让了让。他也不是正经修士,不知道其他人渡劫是什么样,反正让他说,他觉得这天雷好像有点着急……
劈到一半,那处已经打起来,商霜则的剑意和司空琢的灵力四处飘荡,随后又加上了钟云渡和杜厌……战况越来越激烈。
夏云昭立刻坐不住了,站起来就要跑:“你劈你的,我去看看!”
天雷:“……”
相雨也没辙了——夏云昭跑走,天上的劫云也跟着他飘,一变飘还一边劈,劈了半天一道也没落在他身上。
两人循着声音跑过去,果然看见了一个山洞,洞口设了数道法阵,每道都狠辣无比。而那朱陵子的分&身就挡在洞口,同众人打成一片。
不用问,洞里定然是朱陵子的真身!
夏云昭往前一指,大喊一声:“给我劈他!”
啪!
一道细小的电弧拐了个弯,正劈在他手腕上。
这一下疼得不轻,夏云昭险些一嗓子嚎出来,捂着手腕跳脚:“他不干好事,你都看见了,劈两下怎么了!”
天雷不管,依旧围着夏云昭划水。
夏云昭心说,你不管我也不管了,他抬脚一迈,带着雷劫就加入了战场!
其余人哪见过这个架势,别人打架有带法宝的、有带灵兽的,谁见过带天劫的!
就是清西城的人也没见过这一幕啊!众人立刻四散奔逃,跑的比刚才躲大网还快!
江寒川比较厚道,还拉了司怀义一把,免得他胳膊还没长出来呢,再被天劫劈了脑袋。
山洞前一空,只留下朱陵子分&身一个人,夏云昭带着一身噼里啪啦的天雷就扑了上去!
朱陵子分&身面色大变:“你敢!”
然而他的呵斥声刚刚出口,就已经被天雷吞没。天雷劈夏云昭只是做做样子,劈别人却是实打实的。
轰隆隆的雷声不断,瞬间将朱陵子分&身劈成了残骸,山洞中也响起一声惨叫。
山洞前的法阵明明灭灭,都被天雷劈了个干净。洞口打开,夏云昭带着天雷以摧枯拉朽之势,冲进洞口,一路的禁制跟没有一样,雷光一闪就消失。
然而,在冲到最后一个洞室时,夏云昭身上的雷光却陡然散了个干净,就连天上的劫云,也快速散开。
夏云昭一愣,这是……
身后众人总算敢追上来,“小夏!没事吧?”
“城主!”
“劫云怎么回事啊,怎么像是怕了……”
“你说梦话呢,劫云乃是天道生成,天道怕谁啊?”
“我就那么一说,咱城主带着劫云打架太帅了!”
“确实,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带着天雷打架的哈哈哈哈!”
护卫们插科打诨几句,丝毫没将最后一个洞室的朱陵子真身放在心上。
前面的元婴期几人却并非如此。
夏云昭和商霜则对视,又对杜厌和钟云渡摇摇头。劫云……是真的逃走了。
他能感受到,这洞室里,有让天雷都惧怕的东西。
劫云散开,夏云昭已经是化神期。他掌心灵力吞吐,瞬间戳破了洞室的禁制。众人齐齐看向室内。
是朱陵子的真身……他的真身已经苍老无比,怪不得如此着急。灰白的头发干枯地像稻草,松弛的皮肤垂荡在骨架上,他整个人像一只人皮做的面口袋,连气势都撑不出一点。唯有胸口衣襟上的点点血迹是鲜活的,那是刚才分&身死亡给他带来的重创。
他机关算尽引来夏云昭,如今看来,计划也失败了。
夏云昭却神色凝重,他没有看朱陵子,而是看朱陵子身后——那里有个半镂空的墙洞,里面放着那面容扭曲又模糊的神像。
那种神识如火烧一般的感觉再次传来,夏云昭早有经验,立刻闭眼,抬手甩出一道灵力,将那神像打碎。
朱陵子又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委顿下来。
夏云昭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我一直想问,你在雁巡的时候,也曾给凡人看过病,给他们炼过丹药,拿他们当过朋友。如今又为何信这莫名的神像?杀他们的时候,你下得去手吗?不会做噩梦吗?”
这是他最不理解的地方。其他修士,比如乾元宗地脉司那些人,将凡人当做蝼蚁,一杀就是一大片,他勉强可以理解。可朱陵子呢?
他看过朱陵子的手札,朱陵子刚开始对待凡人的态度,是相当友善的。虽然随着修为增长,同凡人的接触没有那么频繁,可为何突然态度大变了呢?你要说他经历了凡人的背叛伤害,性情大变也就罢了。但是没有,偏偏没有。
他就好似在某一天突然“觉醒”了一样,将过去的自己揉成一团丢掉,成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修士,高高的站在空中,俯瞰地上的蝼蚁。
听了他的疑问,朱陵子胸膛抖动起来……众人意识到,他是在笑。
随着那一阵阵的笑声,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他却毫不在意,随手一抹,看着夏云昭:“你问我为何突然态度大变?为何性情残暴?为何杀那些凡人、为何杀你?”
夏云昭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会得到一个了不得的答案。
朱陵子哈哈大笑:“你问我被谁影响?当然是因为……天!”
他苍老的手指指向上方,“是天,是天道,此乃顺应上苍!上苍以万灵为薪,你我皆是那炉中之柴,柴火烧的越旺,得的造化越多!”
他忽得压低声音,越发让人不寒而栗,“夏云昭,似你这般护住那些蝼蚁草芥,才是逆天而行,你会害了他们所有人……天道之下,这神像所有修士的信仰……你当真以为,你能毁掉它吗?”
空洞的墙洞里……那扭曲的神像重新出现。
第145章
洞室一片寂静。
那突然出现的神像好似一双眼睛,冷漠而扭曲的注视着众人。阴寒的目光如附骨之疽。
就听一声轻笑响起,夏云昭好笑道:“天道?这是天道,那刚才劈我的又是什么?”
众人都一愣:对哦!
夏云昭看向朱陵子,“再说了,就算它是天道又如何,如此邪魔外道的天,掀翻也罢!”
朱陵子震惊的看着他,“你……”他张嘴欲说什么,口中突然涌出鲜血,本就干瘪的皮囊顷刻间崩塌,整个人化作一滩碎骨。头骨碎裂前,他看了夏云昭一眼,好似有千般话语,最终却说不出来。
相雨嘶了一声,朱陵子死的那一刻,他感觉身上一松,好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解开了。他那炼气三层的修为散了个干净,最终又变成了那凡人书生。
就剩下那神像了。
夏云昭和商霜则相视一笑,同时抬掌,对准那妖异的神像——就听洞外一个声音从远处快速靠近:“且慢!”
两人同时回头,一道红影已经来到他们近前。
杜厌几人都是一愣,这人是怎么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的?他们竟然一点都没感受到!
夏云昭也惊讶,这人是苍夜离!
苍夜离看着墙上的神像,松了口气,“总算赶上了。你俩也是,手这么快呢!”
夏云昭迟疑道:“苍前辈,你要找这神像?”
苍夜离点点头,“我已经去过云江观……是叫这个名字对吧?我去那里找过,可惜去的太晚,已经被你毁了。幸好这个还来得及。”
夏云昭摸摸鼻子,没好意思说已经毁过一次了,是它自己又长好了。忽得想起之前看到消息,说某灵山经常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飘来飘去,不正是云江观附近的灵山么!原来是苍前辈在那里找神像?
苍夜离抬手捏了个指诀,黑色的雾气涌出,将那神像裹住,收进他宽大的衣袖。
夏云昭又问道:“您之前说还有事要做,就是做这个吗?这神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苍夜离笑眯眯,“我自然知道啦。留着它们有大用处的,你们以后就知道了。”他看看四周一圈小辈,恍然,“你们是要去凌霄宫吗?”
夏云昭点头,凑上来,学着他的样子笑眯眯:“苍前辈,有没有内部消息透漏一下?凌霄宫之前有人飞升了,您知道吗?”
“飞升?”苍夜离嗤笑一声,低声道:“千万年过去了,还是这一招……”
夏云昭疑惑道:“什么这一招?”
苍夜离摸摸他脑袋,“凌霄宫其心可诛,宴无好宴,你若一定要去,定要做好完全的准备。”
夏云昭点点头。
拜别了苍夜离,夏云昭差人将相雨送回抱玉城,其余人继续前往凌霄宫。
凌霄宫附近城池十分繁华,本来不繁华的地方,现在也被迫繁华起来,被来参加朝天宴的修士们挤满了。
有苍夜离的警告,再加上夏云昭本就对凌霄宫不信任,他们远远就停下了云水渡,一行人步行进了城。
这座城名叫照夜城,只是一个小城,离凌霄宫仅一日距离。如今城中也是熙熙攘攘,外来者比本地人都多。
夏云昭一行人低调的穿过城门,挑了个不起眼的茶楼,打算探听点消息。
茶楼里坐满了人,多数是低阶修士,大堂里闹哄哄的。他们直接上了二楼,要了个雅座。都是耳聪目明之人,即便坐在二楼,也不妨碍他们偷听一楼人说话。
夏云昭更是直接发动谛听诀,别说一楼的人了,就连隔壁酒楼的人做什么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商霜则见他连吃东西都顾不上了,就叫来小二,按照他的习惯叫了一桌子茶点。
一群人十分默契的吃点心喝茶偷听。
倒也没什么重要信息,多是说某某势力又被凌霄宫铲除了、某某势力本来不想参加朝天宴,如今却不知为何又来……
众人耐心听着,就见夏云昭轻轻咦了一声,扒着栏杆往下瞧。他这个表情大家都熟,这是碰见熟人了。
其余人也跟着往下看,“谁来了?水昔阁还是云梦泽?”
“总不能是乾元宗吧?”
夏云昭努努嘴,示意:“是小言。”
小言?
众人互相对视,这位又是谁?有哪个道友叫这个名字吗?
商霜则倒是笑道:“是那个唱曲的小姑娘?”
众人再往下看,果然看见了一对爷孙,正往一楼中间的木台走。那爷爷手里拿着一把琴,果然是卖唱的。那孙女看着也眼熟,八九岁的年纪,红脸蛋,扎两条油亮亮的大辫子……众人都恍然,“在不羡仙遇到的那个小姑娘?”
大家纷纷向夏云昭投来敬佩的目光,这你都记得!
夏云昭心情却不错,这对爷孙都是凡人,不羡仙和照夜城又远隔千里。在这乱世中,他们一路卖唱还能保全自己,如今冲锋,就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小言登台,向着台下的客人微微欠身。
夏云昭立刻叫好,带动的楼下客人都鼓起掌来。
琴声响起,小言果然开始唱曲,这次依然是一个神明的故事。
夏云昭记得她上次唱了一个叫“虞”的神明,那是天地间的第一个神。这次,她唱了一个叫“启”的神明,乃是天地间最后一个神。
传说他生而为神,少年神明,风流入骨,得天地万物偏爱,乃是上天的宠儿。
上天对他寄予厚望,本要他结束神明时代,开启下一个篇章……岂知,就在那权柄交接时,异变陡生。
神明陨落、黄昏降临,黑色笼罩大地、阴云笼罩天空……世界如一艘宝船,船上的明珠一颗颗坠落,最终向黑暗中驶去。
夏云昭听得入了迷,却见小言声音婉转的吐出最后一个字,一曲结束了。
小言掏出铜盘要打赏,一路要到二楼,见到夏云昭一行大大方方打招呼:“客人最近还好?”
夏云昭给她扔了好大一块银子:“还不错,你和你爷爷呢?”
小言将银子收起来,“托您的福,我们也很好呢。”
夏云昭就问她:“这些神明的故事是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小言笑道:“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您是对神明故事感兴趣吗?”
夏云昭点点头:“只是现在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不记得了。”
“也未必是不记得,只是不愿说罢了。”小言语气有些古怪,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又一指:“各位是来参加凌霄宫朝天宴的吧?听祖上说,凌霄宫里,就有不少神明故事呢。”
众人都看她,钟云渡好笑道:“小姑娘,你怎么知道的?”
小言一捂嘴,古灵精怪的:“都说了,是祖上传下来的。我还知道,那些故事就藏在九霄阁里。你若是想看,不如进去瞧瞧?”
夏云昭若有所思打量她:“仅靠祖上口耳相传,竟能传下来如此详实的信息,我倒有些刮目相看了。”
小言:“是真是假您去看看就知道了。”她快乐的转身下楼,“我就不多打扰啦!谢谢您的银子!”
众人眼见她跟爷爷汇合,随后揣着银子走出茶楼大门,不知所踪。
杜厌说道:“这孩子不简单呐。”
钟云渡望天:“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呢?”他看夏云昭,“现在怎么办?要进那九霄阁看看吗?”
夏云昭挑眉道:“来都来了,有机会就进去看看呗。”
江寒川说道:“听闻九霄阁乃是凌霄宫最重要的地方,历年宫主长老的牌位都在里面。之前飞升的那太和道尊牌位应该也在……咱们混不进去的吧?”
夏云昭神秘一笑,指指耳朵:“本来是如此,你说巧不巧,我刚偷听到一个机会。”
——
客来酒楼,后院。
陆石被人一脚踹翻出去,常三宝眼睛一红,就要冲上去和对方拼命,被裴元宵一把拉住。
陆石轻咳一声,气息越发虚弱,看着对面的修士说道:“我们真没有其他灵膳食谱,到底如何你们才会相信。”
对面的修士冷哼道:“没有?五气朝元菇乃是当年甘和尊者的食谱,你既然有五气朝元菇,自然是进过他留下的秘境,如何没有其他食谱?!”
师徒五个都咬牙。如何有?那是夏云昭送给他们的!
这追杀他们的人,正是雪霄城严家的人。雪霄城吞并了玄霜城,小城香曲自动归为雪霄城势力。本来也好好的,反正他们烟火斋也没什么出息,就是做做菜、开开店,上头换成谁都不影响他们颠勺。
谁知,这雪霄城不知为何跟凌霄宫勾搭上了,反而成了凌霄宫的依附势力,还依附的特别专业,整个一狗腿模样!
听闻凌霄宫要举办朝天宴,他们是又送灵物、又送资源,就连雪霄城特有的、一年仅能出十坛的千雪酿,都一车一车往凌霄宫拉。
后来,他们不知从哪里听说,凌霄宫想要灵厨和灵膳食谱,以备朝天宴用……这才盯上了烟火斋。
烟火斋五个人凑不出一个金丹期,哪是雪霄城的对手。要不是严家的人想逼问出灵膳食谱在哪里,他们早就死几百个来回了。
这次,他们在裁缝铺几人的帮助下,终于逃出香曲。本想着这些人不敢在凌霄宫动手,这才逃到这里,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他们是不敢在凌霄宫动手,但在凌霄宫外面却没什么顾忌。
眼见其他严家修士也围上来,共有十多个人,最低也是筑基期。
陆石轻叹一声,终究是逃不出去了。
为首的修士轻蔑看着他们:“几个厨子而已,允你们上交食谱已是宽容,当真不知好歹。”
常三宝还是没忍住,狠狠啐了一口:“我呸!你们想给凌霄宫当狗,还当别人都愿意呢!没骨气的东西,酱熟了全是囊肉!”
为首的修士大怒:“好啊!就从你开始!我扒了你的皮放干血,看看你还敢不敢嘴硬!”
常三宝慌忙后退,可她还不到筑基,对面却是金丹,她逃跑那几步简直连挣扎都算不上,那修士的刺鞭已经要抽到她后背。
其余人大惊:“三宝!”
可常三宝抵挡不得,他们就能抵挡了吗?若是能抵挡,他们又何必离家逃亡。眼看最小的师妹就要血溅当场,烟火斋所有人都目眦尽裂——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一声冷哼。
那声音十分熟悉,熟悉到让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刺鞭停下了,不是停在常三宝背上,而是停在了半空中,还保持着甩起来的姿势,就好像刺鞭上的时间被凝固了一样。
那修士连抽几下没有抽动,大惊,“哪位前辈在此?我乃雪霄城严家……啊!”
刺鞭倒飞回来,狠狠抽在他脸上,生生剥掉他半张脸皮。他疼得捂脸打滚,血流满地。其余人也惊疑不定。
“雪霄城严家?很有名吗?”一只大掌从天而降,只一掌便将雪霄城所有人拍成重伤。
为首的修士捂着脸惊骇:“化、化神期大能……”怎么回事,烟火斋这几个小喽啰,怎么会认识化神期大能?!
那大掌再次压下来,在他们身上轻轻一抓,“差点忘了,借你们记忆一用。”
为首的修士只觉脑子渐渐空白,“不、不……”
最终,他们所有人都晕了过去。等他们醒来后,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烟火斋的人也呆愣住,只听脚步声响起,几人呆呆转头,两个熟悉的人影走过来。
“哟!”夏云昭冲他们摆摆手,“好久不见啦诸位!”
“好久不……不是!”几人终于反应过来,“夏道友?!你,不对,您,您现在是化神期修士了?!”
夏云昭乐呵呵点头,“不仅是我,商霜则也是元婴后期了。怎么样,惊不惊喜,感不感动?”
商霜则对他们点点头。
常三宝喃喃:“师娘在上,我常三宝也是出息了,我都认识化神期大能了……”
她忽得反应过来:“哎呀!早知道你是化神期,我们逞什么能啊!给你送封信多好!”
雪霄城逼问剩下的食谱,烟火斋的人把牙咬碎了都没供出夏云昭,生怕他们去找夏云昭的麻烦。他们可还记得呢,夏云昭之前还杀了一个严家弟子。甚至为此没养好伤就走了。
他们只以为夏云昭和商霜则现在还是筑基期。
早知道两人这么厉害,他们还硬气啥啊!
夏云昭对他们点点头:“我知道,多谢你们。”
陆石也走过来,他到底比徒弟们多活了几年,遂问道:“你们为何要这几人的记忆?”
夏云昭正色道:“这事正需要几位帮忙……我们想混进凌霄宫。”
凌霄宫他想进,九霄阁他也想看。思来想去,还是得找个冤大头替死鬼。
正巧雪霄城的人撞上来,替死鬼到位了。偏偏雪霄城还负责给凌霄宫找灵厨,更适合混入。
于是,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坐上了雪霄城的马车,往凌霄宫而去。
夏云昭敛目沉思:叫我好好瞧瞧,凌霄宫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第146章
一行人扒了雪霄城的衣服,拿了他们的令牌,又看过他们的记忆,很轻易就混进了凌霄宫里。
朝天宴还未开始,凌霄宫里人不多,都是前来帮忙的依附势力。
夏云昭和商霜则将修为压制到筑基期,跟在陆石身后,就说是雪霄城的灵厨前来帮忙。
“灵厨?”来接引的凌霄宫门人撇撇嘴,上下打量,“筑基期灵厨?能做什么菜?”
陆石赶紧拱手,好似被吓坏了,说道:“小的会做五气朝元菇、雪魄玉蝉羹、玄冰蜜饮,愿为朝天宴出一份力。”
这几道灵膳倒是不错,雪魄玉蝉羹和玄冰蜜饮都是雪霄城的特色灵膳,这几人果然是雪霄城的人。门人一摆手:“行了,进去吧。”
几人立刻感恩戴德,弓背哈腰往里走。
凌霄宫极尽奢华,金碧辉煌,瞧着并不像修行门派,反而更像是凡间皇宫。
夏云昭几人跟着带路的弟子,一路来到了膳房。那弟子随意一指:“进去准备吧,朝天宴明日便开始,你们的时间可不多。”
等他离开,陆石立刻说道:“这里交给我,你们走吧。”
这次混进来的人不多,只有夏云昭、商霜则、杜厌、陆石四个人。钟云渡带着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夏云昭摇摇头:“现在不行,这里禁制太多,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等明天朝天宴开始,人多眼杂,更容易查探消息。”
这话有道理。众人就跟着陆石进了膳房,开始打杂。当天晚上,夏云昭和商霜则小心再小心的出去探了一圈,大致摸清楚了九霄阁方位。
第二天一早,金光阵阵,凌霄宫护山法阵显出,广开山门迎八方仙客。
远道而来的道友们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面上都是一团和气,笑容满面,对着各自来接引的凌霄宫弟子道恭喜。
钟云渡也带着其他人进门,以清西城的名义参加了朝天宴。
眼见人越来越多,灵膳房越来越忙碌,那管事的金丹期已经开始脚不沾地了,夏云昭和商霜则使了个眼色,身形一晃,双双没了踪影,连灰尘都没带起一粒。
陆石和杜厌面色不变,继续做菜。
夏云昭和商霜则一出灵膳房,立刻往九霄阁而去。大概是今日人多,凌霄宫很多禁制并没开启。一路上虽然不说畅通无阻,却也有惊无险。
木质的阁楼近在眼前,两人上前一步,却又双双后退——不对劲。
两人对视,同时感觉到了那神识被灼烧的痛感。夏云昭无声呢喃:“不会吧……”
传说九霄阁乃是凌霄宫重地,供奉了历届所有长老掌门的牌位,飞升的、兵解的都在此处。
可面前的九霄阁,却并没有阵法、禁制的气息。倒是有不少弟子往来祭拜。
这些弟子最多也只是金丹期,夏云昭和商霜则掩去身形,擦着他们进了九霄阁。
抬眼一看——果然。
正对大门的墙上,坐落着一个巨大的、扭曲而模糊的神像。它狰狞贪婪的享受着香火,而历届长老掌门的牌位,只能屈居于它下方,逼仄的挤在一处,连一张单独的桌子都没有。
神像前,诸多弟子虔诚的跪拜祈祷。拜着拜着,其中一人身上就冒出一捧血光。那弟子欢天喜地站起来,在其他人艳羡嫉妒的目光中冲出门外。他的眼睛已经一片血红,自己却浑然不觉,想也知道不是去做好事。
夏云昭和商霜则在旁边看着,只觉心中发寒。整个凌霄宫上下,都成为了这神像的信徒。怪不得凌霄宫最近如此狂悖。
更让人胆寒的是,这神像就大咧咧摆在祭拜之地,阖宫上下都不觉得有问题。
元真老祖还知道藏着呢!
也不知道是凌霄宫被侵蚀的更厉害,还是这神像的神力又增加了……
夏云昭不再看那些凌霄宫弟子,转头看殿内,低声道:“你觉不觉得不对劲?”
商霜则微微点头:“此处没有空间阵法的痕迹,但殿内空间却比外面看小很多。”
两人对视:这里有暗室!
夏云昭来劲了,开始翻找起来。两人当着神像的面上下翻找一通,毫无所获。
“暗室……祭拜……”夏云昭仔细整理得知的消息,“小言说这里藏着神明的故事,那有没有可能……”
商霜则一挑眉,表示洗耳恭听。
夏云昭:“算了,不猜了,你帮我护法,我先打个坐。”说着,他果断盘膝而坐,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身在敌方,眼睛一闭,神识已经出现在九霄阁上空。
商霜则笑了笑,持剑立在他身侧。
夏云昭还是第一次在神识状态下看神像。他终于看清了神像的脸,它的脸好似被阴魂附体,变幻莫测,每一张脸的表情都扭曲而恐怖。眼熟的黑色能量从神像中涌出,像粘液一样,一团团爬走,钻进下方祭拜的弟子体&内。
与此同时,有微弱的金光从神像背后的墙壁中钻出来,飘不了多远,便无力的散开。
在凌霄宫,自然不会有人供奉清西城主的长生牌位。所以,这些金光应当是……
夏云昭睁开眼,“找到了!”
他刚站起来,就听外面响起九声雷霆,一道目中无人的神识,带着大乘期的威压突兀出现,扫向整个凌霄宫,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唱和:“朝天宴开——”
朝天宴开始了!
夏云昭一拉商霜则,“快走!”
两人迅速来到神像后方,趁那神识还没扫过来,一头扎进墙壁中。
咕咚!
两人双双摔进漆黑的暗道里,一个化神期大能、一个元婴期大能,硬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不对,不是没防备,而是灵力不见了,他们用不了灵力了!
夏云昭一急,抬手一抓:“商霜则!”
没抓到人,分明和他一起摔下来的人,却好似凭空消失。
夏云昭:“商霜……”话音未落,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金光,如同张开的嘴巴,一口将他吞了下去。
四周墙壁变得柔软光滑,如同绸缎,他像是坐滑梯一样,顺着坡度滑下来,噗通落到地上。耳边响起一声低沉浑厚的、如兄长一般宠溺的声音:“终于来了。”
夏云昭晕头转向爬起来,四周一看,瞬间张大了嘴巴:我滴个天老爷!
他此刻坐在紫色的云层上,云层细腻柔软,如上好的皮毛,稳稳的托住他,四下望去,云层无边无际,上方是白色的天空,空荡悠远。
而就在他面前,却伫立着一个巨大的石像!这石像如同山岳,直上九霄不可撼动,夏云昭将头使劲往后仰,依然无法看见石像的面容。只能看见它那被风化的岩石皮肤,以及高低起伏的、如山脊一样的肌肉。它立在那里,如擎天之柱。
那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怎的变痴傻了。”
夏云昭下意识反驳:“才没有傻!”
那声音笑起来,石像寸寸缩小,化作一个人形。这是一个魁梧男子,身形极高,皮肤是健康而原始的古铜色。他同样落在紫色的云层上,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好似扎根在大地上。
他走到夏云昭面前,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头,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轻轻拍拍夏云昭的脑袋,低声道:“回来了。”
夏云昭茫然看着他,心中无限委屈哀伤,却又不知道为何。片刻后,他才压下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问道:“你……你是谁?”
那人笑着抬手一挥,云层便化出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子上摆满了吃的。
夏云昭定睛一看,颇感震惊:“这都是我爱吃的!”
那人说道:“嗯,请你吃。”
夏云昭和他一起坐下来,依然固执的问:“你是谁?”
那人说道:“我是虞。”
夏云昭都呆了,“虞,那不是……”天地间的第一个神明!
在小言唱的小曲里,虞诞生的时候,天地还是一片荒芜,祂挖开一眼泉眼,泉水流出来,这才生长出万物和大地。
夏云昭觉得这趟凌霄宫真是来值了,喃喃道:“你竟然还活着,那其他神明是不是也……”
虞说道:“我么,已经死了。其他神明大多也死了。这只是我留下一段神识而已。”
夏云昭震惊又震惊,可还不等他说什么,虞又问道:“你可知这是何处?”
夏云昭一愣:“秘境空间?呃,凌霄宫的九霄阁?”
虞点点头:“九霄阁,你知道它本来是做什么的吗?”
夏云昭:“好像是祭拜用的,祭拜凌霄宫的前辈们……”
虞微微叹气,“确实是祭拜的。这是一座祭塔,本是属于神明的祭塔。”
夏云昭说不出话了。他心中又被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淹没。神明的祭塔,现在却被邪神占据,眼看着自己的子民被哄骗,自相残杀……
虞又拍拍他脑袋,手掌一挥,面前景象一变,光线暗下来。
世界初始,空间一片混沌,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混沌中。他高逾十丈,如山岳化身。他走遍大地,最终找到了一个泉眼。他挖开泉眼,泉水流淌出来,万物滋生。
大地水草丰茂,山河如画,于是又诞生了一个又一个的神明,祂们分工不同,各有职权,共同守护这片天地。
再后来,人族出现了。刚出现的人族稚嫩柔弱,一只毒虫、一条蛇就能要他们的性命。可他们却天生信仰神明,自称为神明的子民。
神明们为了这些弱小的子民操碎了心,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治下的小人就死光了。
如此又过了千万年。有小人学会了修炼。他们开始喷火、吐水、祈雨、飞天,也学会了采药治病。他们需要神明的时候越来越少了,而学会修炼的小人越来越多。
他们分为了心修和灵修,心修遵从本心,灵修感应天道。两方小人互相合作,帮助其他人族,人族日渐壮大起来。有不能修炼的小人,甚至开始信仰那些会修炼的小人。
天道有感于气运将变,此消彼长之势已成,于是收拢神明权柄,使天地灵气归流人族。
天生地养的神明并无私心,虞率其他神明顺应天道而为。万物伦常,自有其规律。
于是,天地间诞生了最后一个神明:启。
祂自启明星而来,肩负开启新纪元的重任。自祂之后,旧的神明将会陨落,人族修士则会飞升。神明权柄会被收拢,化作无数大小神位,心正者得。而启将负有监察之职。
祂的到来意味着神明陨落即将开始,神明们却并不囿于这一点,依旧待祂如幼弟。祂爬过巨牛之神的肩膀,拽过豹尾之神的尾巴,采过绿尾之神的柳枝。
祂是自虞之后,第二个踏遍大地的神明。祂走遍了所有神明的领地,倾听祂们的夙愿,拍着胸脯保证,会守护祂们的子民。
如此又是千万年过去。
人族已经大兴,天下有了问心宗和问天宗两大仙宗,两宗同气连枝,各有所长。修士们修心修道,各证己心。笔直的道路不会出现走歪的人,那时的修士以天下为己任,既有守护凡人之职,又有平衡人族与自然之责。
由于神明已长久不现身,许多修士的香火已经比神明还要多。天上地下都在等着他们飞升。
时机已至,天道降下甘霖,开始移交权柄,神明的力量减弱。
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只域外邪魔不知暗中观察多久,终于找到时机,趁着权柄移交之际,突然入侵。它的力量粘稠黑暗,带着无数被它吞吃的世界的怨念,透过世界的缝隙侵入进来。
天道一时不察,被它囚禁。它窃取了天道的力量,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对付神明。
神明来不及汇聚,只能各自为战。祂们为了守护自己的领地和子民,死战不退,一个又一个的陨落了。
巨牛之神死于平原,平原终变白骨冢;豹尾之神死于山林,唯剩他的少年苦苦坚守;绿尾之神仅剩残魂,飘荡无依……
虞更是惨死在天外天,巨大的身躯护住了天地核心,免去了邪魔一口吞吃此方世界的惨剧。
上百神明,无一退却。
邪魔没想到这世界的神明骨头这么硬,它本想着趁机吞吃几个神明,壮大自己的力量,到底是失策了。这些神明就算不死也会自爆,一点神力都没留下,倒是让它赔了夫人又折兵。
幸好,祂们都死了。
邪魔将视线投向人族。这个大世界的能量过于强大,无法吞吃天地核心,它就没办法一步到位吃掉此方世界。于是,它只能慢慢来。
它将自己的力量渗透进来,等心修以己身净化,将之变成魔气;又反手切断飞升之道,告诫灵修,心修偷了他们飞升的机缘,引得他们不死不休。其后,它又传播血炼真经,吸引修士修炼,鼓励他们屠杀凡人,切断他们以信仰修炼的正途……
至此,心修和灵修、凡人和修士,被分割开来。
最后,它降下神像,修真界颓势已成。
它用上万年的时间,一点点敲碎那宁折不弯的脊骨,将神明的子民变成嗜血的蝇虫,将这方天地变成了它的乐园。
第147章
画面渐渐消失,夏云昭又回到了紫色的云层之上,动荡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茶壶飘起来,为他倒了一杯甜滋滋的灵茶。
虞的身形透明了几分,往前一指,一副长长的画卷展开,环绕他们四周。
画卷上是一个个人影,栩栩如生,对着画卷外的人,露出或是爽朗或是霸气的笑容。
虞带着他走到画卷前,为他介绍画上的神明。
夏云昭一眼便看见了巨牛之神,巨大的牛首在画卷上十分显眼,手中巨斧也透出凛冽的寒光。祂与夏云昭对视,眼神睥睨,桀骜不驯。祂旁边,写着一个神秘古朴的文字,那是“牢”字,是祂的名字。
旁边是豹尾之神,祂身形劲瘦,脸生豹纹,耳垂挂着一串风格特殊的耳饰,一个若隐若现的少年身影趴在祂肩头,姿态亲密。旁边写着一个“犳”(zhuo)字。
一个绿衣少女,发如柳枝,身上衣裙以鲜花和绿叶编织而成,身下一条蛇尾……正是之前夏云昭和商霜则在连翠山见到的人。她是绿尾之神,名为“青”,乃是连翠山的山神。
其后,又有掌管河流的“川”、掌管百草的“丰”、掌管走兽的“麟”……
虞轻声说着,夏云昭就一一记在心里。这一百余位神明早已陨落,如果他也不在意,就再也没人记得了。
直到画卷看完,夏云昭忽然问道:“还有一个呢?”
虞深邃的眼眸注视着他,沉声道:“还有一个是启,彼如启明星,年纪最小,神职却最重。邪魔入侵之时,天道一时不察,失了先机,只得将祂的神格藏好,神魂送往其他世界。只盼望祂有朝一日魂归此界,中止这场未尽之战,救天下万灵于水火。”
夏云昭心中猜测成真,只轻轻叹气,“原来如此。”那大手再次落到他头顶,带着愧疚和安抚的意味,愧疚于将重担落在最小的弟弟身上。
夏云昭忽得笑道:“您可猜错了,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步遥,您知道这个名字吗?”
虞收回手:“步遥啊,那是我们第一次尝试。”
邪魔窃取天道权柄,斩断飞升之途,所以,修真界并无真正的飞升。
“飞升是假的。”虞告诉他,“是那邪魔做出的假象,所有飞升的修士,都被它吞吃了。”
修士以飞升为最终追求,却不知道,飞升后等着他的不是九天之上的逍遥,而是邪魔那张开的嘴。
夏云昭想起刚飞升不久的太和长老,心说这邪魔牙口还挺好。
虞继续道:“不过事无绝对,四千年前,有一人差点成功飞升了。四千年前的步遥,同你一样惊才绝艳、天赋无双。那时修士与凡人割裂没有这么严重,他同样修功德之法,凭借那邪魔投下的虚假接天引,竟然差点成功飞升。”
“彼时我残魂尚在,察觉这是一个机会,于是同其他神明一起,为他助力。若他能成功飞升,便有希望破开囚禁之法,放出天道。只可惜在天劫降落那一刻,还是被那邪魔发现了,他差点魂飞魄散。”
夏云昭恍然,怪不得步遥身上道袍坑坑洼洼,好似被火烧过,原来是天雷劈得吗?而且,自四千年前,修真界就再无其他人飞升,看来,那邪魔也怕了。那之前,它时不时做一个飞升假象,还能吃一吃小零食。那之后就再也不敢了。
又一想,步遥差点魂飞魄散,却最终留下一丝残魂。而虞,却残魂归尽,只余这一缕神识了。昔日天地间第一个神明,到最后一刻,也在守护祂的子民。
虞说道:“那之后我们总结了经验,暂且蛰伏下来,静等你归来。幸好,那次尝试并非无用。囚禁天道的牢笼有了一丝缝隙,泄露出一点天道之力,终于能够将你接引回来,还能一路护持你。”他看着夏云昭,笑道:“你做得都很好。”
夏云昭一愣,“都?”
虞:“你那道侣……”
夏云昭一下子站起来:“我和商霜则天作之合,你想拆散我们可不行,我可不答应。”
虞哭笑不得:“谁想拆散你们了。”
夏云昭又讪讪坐下了,“那,不都说仙凡不得相恋么,我就是提前说一下。”
虞无奈摇头:“我倒是从未听闻有这个规矩。就算有,你们也不算仙凡相恋。你那道侣本就是应天道而生的护法神,本就要守护在你身侧。只是如今邪魔扰乱乾坤,你和他提前相遇,反而变成了道侣。如此也好,正需要你们合力拨乱反正。”
就是那孩子现在实力有点弱,无法履行护法神之职,倒是需要恶补一番。也不知……祂看了眼天外。
夏云昭一听不是拆散他俩,立刻轻松了,“拨乱反正好呀,哥,你们肯定想了不少办法吧?跟我说说呗?”
说完他自己也咂咂嘴,怪不得他叫哥总是这么顺口,感情前世有那么多哥哥。
虞眼中含了笑意,“那是自然。”倒不如说,这才是他引夏云昭进来的目的。
“天分九幽,地有九州。大地之上有五大阵眼,只要将四个先天至宝放入四个阵眼,你自己站在第五个阵眼,便可开启先天大阵,以地力增强天道之力,助祂挣脱。”
随着虞的话语,小青从夏云昭丹田处飘出,它肚子上的年轻仙人面容逐渐清晰,广袖博带、衣带当风、目如清潭……果然是夏云昭的模样。
他笔下的地图脱离鼎身迅速放大,其上五个光点,正是先天大阵的五个阵眼。
原来,解决的办法早已送到他身边。
夏云昭感慨万千。
虞继续道:“这四大法宝分别是,乾坤鼎。”
小青继续漂浮,鼎身旋转,金色的铭文再次浮现,夏云昭这才发现,这些铭文正是画卷上的文字……这竟然是神明的文字。
此时的铭文已经不能刺痛他的神识,他清楚的认出了上面的文字:乾坤鼎。
“镇岳印。”
坤元戌土印也从他的百纳袋里飘出来,印底“坤元戌土”四个字光华闪过,印身同样浮现三字神文:镇岳印。
“以及,山河图和承天柱。”
虞见他抬着脑袋,目光随着两个法宝转来转去,瞪圆的眼睛甚是可爱,“这两个法宝本就是你的,便是转世之后,也自愿跟随你。”
夏云昭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小青就不说了,坤元戌土印……不对,镇岳印当初留在他身边的契机也很古怪,果然有前缘。
遂皱眉道:“还有两个……”
虞又一抬手,四周的神明画卷飘起来,画上神明倏忽消失,变作万里山河,飘于空中。
虞将画卷送到夏云昭面前:“此为山河图,你只需找到承天柱即可。”
夏云昭愣了又愣,感觉眼前的进度条还没弹出来呢,就猛然蹿升了四分之一。他接过山河图,不死心地围着虞团团转:“承天柱在哪里呀?您有消息吗?它长什么样?”
虞的身形越发透明,无奈道:“先天至宝自有灵性,天道被囚后,它们立刻隐匿自身。我既不知道它在哪,也不知道它如今是何模样。”
夏云昭看着他透明的身形,眼睛发酸,想去拉他的手,“那您能和我一起去找吗?光我一个人,怎么来得及呢?”
虞看着他,脑中忽得闪过那久远的记忆。
凡先天神明,自打诞生便是成人模样、成人心性,天然便知道自己职责所在、能力如何。启却不同,祂诞生之初,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孩,乃是虞和其他神明抚育长大。
当年那小小的神明集天地钟爱,顽皮的让众神头疼,谁都没见过祂哭的样子。唯有得知其余神明终将陨落时,祂拉着虞的衣袖,不舍道:“你们都走了,我该怎么办呢,这么大的世界,我应怎么管呢?哥哥姐姐们留下帮我好不好?”
只是后来,祂渐渐长大,依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再也没说过这种话了。
透明的大手落在夏云昭肩头,已经轻的毫无力道,祂依然说出了当年那句话:“我们都走了,这偌大的世界,就交予你了。”
——
紫色的云层寸寸碎裂,同虞的身形一起。这段神识完成了任务,消散于天地间。
夏云昭再一次落进地道里,若不是手里的画卷,他恍惚以为刚才的一切是做梦。
此时的地道并不是黑的,不知哪里投过来的光亮,照亮了前方的路。
夏云昭将画卷塞进百纳袋,往前走:他家道侣呢?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看见了一个人影。
商霜则靠墙而坐,一手拄剑,微闭双眼,表情疲惫。
夏云昭扑了过去:“商霜则!”
他捧着商霜则的脸,“你怎么样?受伤了吗?被那个邪魔发现了吗?”
商霜则缓缓睁开眼,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猛地将他搂进怀里,紧了又紧,“云昭……”
夏云昭心疼地无以复加,一动不动任他抱着,“我在呢,你到底怎么了?”
过了许久,商霜则才缓缓放松,却依旧不允许他离开自己怀抱。夏云昭没办法,靠坐在他胸口,揉着他的脸颊:“没受伤啊?是找不到我着急了吗?我跟你说,我刚才见到了一个神明……”
说着,他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解一番,又回来捧商霜则脸颊,仔细观察他表情:“我上一世是先天神明,厉不厉害?”
商霜则已经在他的讲述中放松下来,闻言笑道:“你自然是最厉害的。”
夏云昭就问道:“那你呢,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商霜则脸色古怪,不像是生气愤怒、也不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更像是一种无奈,无奈中还带着一丝好笑。
他说道:“我也被抓到了一个特殊空间,有一个简易的……”他想了想该怎么描述,“人形,出现在我面前,教我剑法和修炼。”
“简易的人形……”夏云昭想了想,不可思议道:“火柴人?”那不是他心魔劫里的东西吗?现在想想,那应当就是天道吧!没想到,继他之后,天道又找上了商霜则……都说了填鸭式教学不可取了
商霜则点点头:“我在那空间中修炼了上百年,片刻不能停,直到进阶大乘期,才被放了出来。”百年进阶大乘期,说出去不知羡煞多少人,却被他一笔带过,他嘴唇轻轻贴在夏云昭鬓角,轻声道:“好累,好想你。”
夏云昭同情地摸摸他脑袋,与他头对头亲昵的靠在一起。一百年一刻不停的修炼,想想都累死了。
外界混乱将至,头顶邪魔在天。两人藏在敌方的密道里,偷取了片刻温存。
就在这时,一股诡异的能量突兀出现,透过墙壁渗透进来。那里正是邪神神像所在的地方。
“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夏云昭低估两句,从商霜则腿上爬起来,“走,咱们搞破坏去!”
第148章
朝天宴还在进行。
高等级的食材一道道端上桌,酒香氤氲,有女修在半空中婀娜起舞,在座的修士觥筹交错,好一副人间极乐图。
而在夏云昭眼里,那一团团黑色能量从神像上掉下来,扭动爬行着来到众修士面前,钻进他们体内。
被寄生的修士眼中闪过红光,随后又毫无异常同身边人交谈起来。
当真是好手段……这些修士几乎遍布各大小势力,既然这些人被寄生了,他们所在的门派自然无法幸免。那邪神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遍布整个修真界。
宴会还在进行,未被寄生的修士僵着笑脸应对八方来客。
常三宝活动一下差点僵掉的腰,小声道:“前辈,怎么还没有动静,师父和夏道友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钟云渡抱着胳膊闭目养神,“没有动静就是没出事。”
裴元宵拐了拐她:“莫要打扰前辈静心。”
常三宝刚靠回去,就听外面传来一道耳熟的清朗声线,那声音裹着灵气,无视禁制法阵遥遥传进来,却好似响在耳边一样清晰,还带着一丝调侃:“诸位,还吃呢?”
宴上的倏然一静,钟云渡嘴角一抽,扶额:“这小子又搞什么!”
就连凌霄宫的门人弟子也疑惑左右瞧,莫非是自家哪个师长?
那声音继续说道:“诸位来参加这朝天宴,可知宴无好宴,你们惦记依附凌霄宫,凌霄宫却惦记你们这一身血肉修为,你们可知,凌霄宫内藏着一邪神神位……”
轰——
一道灵力自凌霄宫深处射出,同时伴随一声断喝:“哪里来的鼠辈宵小,毁我凌霄宫清誉!”
星空下,一道画卷突然出现,挡住那雷霆万钧的攻势。
夏云昭身形湮没在黑夜中,语速加快:“那邪神能量诡异,能在不知不觉间摄人心神,不信众人可检查一下身边人,已经有人变成空心傀儡了!”
说着,他抬手一压,金光自指缝中洒落,满地丑陋扭曲的能量陡然显出身形!
场面瞬间哗然,“这是何物!”
“陶道友,白道友,你们怎么了?”
“邪神!邪神神像!你们快看九霄阁!”
“是真的!那声音说的都是真的!”
一道剑光照彻夜空,九霄阁外墙轰然倒塌,露出那整面墙高的邪异神像,阴测测盯着茫然众生。
修士们哪还顾得上别的,纷纷逃窜。
凌霄宫主大怒,“敢坏我好事!今日谁都不准踏出凌霄宫!”
弟子门人齐声应诺,宫中阵法大开,禁制同时开启,跑在最前面的修士登时被拦腰斩断。一团黑色能量扑上来,将之吞吃殆尽。
“不妙!”钟云渡站起身,刚要出去帮忙,就见后方两个人影悄悄靠过来,正是假扮成灵厨的陆石和杜厌。两人低声道:“快来,我们从后面走。”
钟云渡厉声道:“我们就这样走了,他们俩怎么办?”
陆石表情怪异:“这个,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钟云渡还想说什么,杜厌一扯他,“快些走,莫要给小夏找麻烦。”
钟云渡:?
他百思不得其解,平时要有人丢下夏云昭,杜厌早上去跟人拼命了,这次怎么反过来了?
眼见清西城一行人已经离开,夏云昭嘿然一笑,“老匹夫,你不放过我,我还不放过你呢!有种来问心宗找我,小爷等着你!”
讲罢,那万里山河画卷再次出现,无数法诀从画卷中飞出来,落到地上,炸开一片又一片灵光!
什么阵法、禁制在这画卷前简直不堪一击,不过片刻,就将半个凌霄宫炸成满地砖头瓦片。
这法器何等厉害!
凌霄宫主再也坐不住,出现在人前,他的面容竟然和那神像有三分相似,古怪而扭曲,双眼血红,阴鸷的眼神带着满满的恶意……怪不得他不出现,但凡见过他这幅尊荣的人,谁敢相信他是一个高阶修士?高阶戮兽都比这好看。
夏云昭也没想到,凌霄宫主已经被异化到这个地步……已经要成为那神像的化身了。
他对着隐于一侧的商霜则微微点头,画卷一卷,撤!
商霜则替代他的位置,提剑同那凌霄宫主打了起来!
天道的小黑屋专科培训相当有用,商霜则的修为很扎实,剑意剑法手到擒来。
天上打的热火朝天,地上的修士们也各自逃命。阵法和禁制都被那画卷炸开,凌霄宫弟子再多,也没外人多……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宴席杯盘狼藉,不到一刻钟,修士们已经跑了个干净。
夏云昭隐去身形,眼见最后一个修士也跑了出去,对着商霜则就是一卷:“走了!”
商霜则一剑抽飞凌霄宫宫主,任由画卷卷住自己身形,双双远遁。
飞出好远,还能听见凌霄宫宫主怒而破防的声音:“好一个问心宗!我必登你山门,杀光你宗门上上下下!”
夏云昭一乐,心说你去吧,赶紧去,你要真能穿回几万年前的问心宗,就凭你这幅尊荣,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两人一直飞到城外,和早就藏在此处的钟云渡、杜厌几人汇合。
“你俩……”钟云渡刚要骂几句,陡然收声,迟疑道:“你俩的修为……”
夏云昭往商霜则身上一挂,得意:“商霜则现在是大乘期,如何,要不要切磋一番?”
钟云渡转头,就见陆石闭目,沉痛点头。是的,一天不见,这俩的修为又涨了……割韭菜都没这么快!
本以为钟云渡会嘲讽几句,没想到这次他改了性子,沉默片刻说道:“也好。”
夏云昭疑惑道:“钟哥你怎么啦?没睡醒?累了?你不应该骂两句变态什么的吗?”
钟云渡:“……小变态!”
夏云昭舒坦了,“快走,趁凌霄宫的人还没追上来,先离开这里!”
说着他放出了一架飞行法器,并非云水渡,而是一艘十分寻常的飞舟。
这飞舟乃是之前路过其他城池买的,经由夏云昭改造,看着平平无奇,实则速度极快。
一行人上了飞舟,先是往南飞,飞跃好几个城池,确定身后无人跟踪,才停下来,换成云水渡,又改换方向回清西城。
还没到家呢,路上就听到凌霄宫追杀问心宗余孽的消息。
“问心宗乃昔年魔宗,谁知竟有余孽苟活至今,朝天宴当天攻入凌霄宫、杀伤数百人……”
杜厌扫了一眼追杀令,“这是把屎盆子都扣在问心宗身上了?”
夏云昭冷笑:“扣的了么?参加朝天宴的修士可全都跑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凌霄宫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们人还没到家,追杀令已经到了清西城域内。
前方出现了清西城壮阔的影子,所有人都感觉心头一松,终于到家了。
烟火斋的几人更是激动无比,“这就是清西城吗?竟然这么壮阔!比玄霜城和雪霄城强多了!”
夏云昭问他们:“你们还要回香曲吗?”
陆石叹息一声,摇头道:“不回去了。雪霄城贼心不死,回去也是被他们欺负。”
想起之前烟火斋师徒几个简单清净的生活,夏云昭也跟着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们就留在清西城吧,以后你们就是清西城的依附势力了。”
一众护卫都侧目,这几位到底什么来头啊?这还是第一个,他们城主主动开口拉拢的势力呢!
陆石一点迟疑都没有,躬身行礼:“是,城主大人。”
常三宝欢呼一声,“这城池这样大,人肯定很多,咱们接着开店吧,这样就有更多人品尝我们的手艺了!”
夏云昭笑而不语,内心狂点头:对对对,赶紧开店!我老早就想念烟火斋的手艺了!
——
自从凌霄宫回来,时间匆匆忙忙又过去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情相当多。
凌霄宫的追杀令遍布天下,于是,关于朝天宴的真相也追随而来。
无数双眼睛盯着,凌霄宫就算想要颠倒黑白也无计可施。关于邪神、诡异能量、吞吃修为血肉……等等说法,几乎瞬间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魔修报复这种说法根本无人相信,大家宁愿相信是凌霄宫的宫主想吞吃别人修为,毕竟他那个样子看起来也像。
倒是无人将这件事同清西城扯上关系,甚至很少有人知道,清西城里如今藏着一个大乘期修士和一个化神期修士。多数人还以为两人刚刚进阶元婴期。
至于凌霄宫,影响就大了。具体表现就是,凌霄宫的话没那么管用了。
它依然张扬跋扈、狂悖有加,可再也镇不住手下那么多势力。
修士们冷漠有之、自私有之,但能够历尽千辛万苦踏上仙途的,都是些硬骨头。你可以用拳头压人,但很难让他们心甘情愿奉上自己一身修为血肉。
短短一个月,凌霄宫门下已有三四十个势力想要脱离。虽然这些势力最终都被凌霄宫消灭,但依然有其他势力蠢蠢欲动。
夏云昭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愣了好一会儿。那邪魔用万万年的圈养,将修士们变成它想要的样子,但骨子里的东西终究是抹不去的。
神明的子民,依旧有着宁折不弯的骨头。
“城主,还有一件事。”卫雪宁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没回过神,就主动说道:“最近逃难来清西城境域的凡人越来越多了,域内城池已经无法安顿,副城主那边让您想个办法。”
夏云昭回过神,惊讶:“这么多人吗?”
卫雪宁跟身后的应雁玉同时点头,应雁玉说道:“我在难民群转了一圈,您猜怎么着,有关您的传说,他们知道的比修士还详细!但凡是知道您传说的凡人,逃难之时,都会下意识往清西城走,人就越来越多了。”
夏云昭来了兴趣:“他们都是怎么传我的?”
“说您仙人转世呗!”应雁玉道:“传说您降世之时,金光坠地、地涌金莲、龙凤齐鸣、大地回春……当然了更多的还是您救人的传说,救了傀儡城、阳山郡、清莱镇……”
夏云昭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清莱镇就是被朱陵子下毒那个小镇,就多问了一句:“清莱镇还好吧?司家那边有送消息过来吗?”
“有的呢。”这次接话的是于凡阳,“司家说清莱镇一切都好,镇民们得知是被您所救,遂凑钱做了一个雕像,就安放在镇子入口处。”
夏云昭:“……记得提醒我,以后路过清莱镇的时候绕远一些。”
又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道:“难民太多,城池安置不下,可以安置到村里,再不够就建新城。咱们现在不缺钱,只缺人手。”
卫雪宁点点头。从凌霄宫回来以后,城主就说城中缺人手,让他们使劲增长人口。他们虽然不知为何,但城主既然这么说了,他们自然要尽力而为。
夏云昭又交代了几句话,见他们都听明白了,就摆摆手说道:“先这样,我还要和商霜则去天地秘境一趟,就不留你们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等几人告辞离开,夏云昭推门出去,就见商霜则已经在院中等着他了。衔蝉和衔宝各自坐在他左右肩膀,他两只手分别拿了小鱼干和灵矿石,喂两个小的吃东西。
夏云昭跑过去推推他,顺道将衔蝉拎起来,“走,天地秘境今日有新生报道,咱们去看看有没有好苗子。”
商霜则欣然起身,眼前空间裂开,露出一条平坦宽阔的道路,两人双双抬步,再次落脚,已经出现在一个通透敞亮的四方形建筑前。
宽阔的大门前一道坡型巨石,上题几个大字:清西城修真第一学校。
字迹走笔锋利,靠近了甚至能感受到昭然剑意,乃是商霜则的笔迹。
当初题字的时候,城主府的人都想让夏云昭自己写,可他写钢笔字还行,毛笔字实在不够看,后来还是商霜则替他写了。
两人手牵手,路过题字,进入大门。
这个学校乃是夏云昭按照前世记忆建造的,材料都是高级灵物材料,别说一群刚修炼的小崽子,就是元婴期修士也未必能破坏。
另有一个大大的操场,比普通学校的十倍还要大,专为实战所用。
操场上果然有一批新的学生,负责迎接新生的修士正在训话。
却见面前的学生们躁动起来,他回身一瞧,赶紧行礼:“城主,商前辈。”
见老师动了,孩子们不再克制,团团围过来:“城主大人!”
“商叔叔!”
“城主大人,我想学炼丹,可不可以呀?”
“我也想……我娘说炼丹最有出息了!”
“我、我想学练剑,商叔叔我可以练剑吗?”
只一眨眼,两人就被孩子围上了。
也怪夏云昭,他没事的时候就爱在街上遛弯,遇见小孩就逗一逗。导致整个城的小孩都认识他,都爱跟这个年纪不大的城主玩儿。
孩子们跟一群小鸭子一样,叽叽喳喳吵的脑袋疼,夏云昭恨不得伸出八只手,把他们的小嘴巴挨个捏住。
商霜则倒是没这个困扰,他天生一张冷脸,孩子们虽然不怕他,但也不会在他面前放肆。只挨个站在他身前,让他检查身体,看是否适合当剑修。
倒是有其他城池接上来的孩子,虽然知道夏云昭的威名,却和他不熟,只忐忑的站在不远处。
夏云昭应付完身边这群小崽子,就对不远处的小崽子招手,“都过来……咦?”
几个孩子来到眼前,夏云昭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面庞,“你是……你还记得我吗?”
那小姑娘眨眨眼,甜甜笑起来,“记得呀,小夏哥哥!”
夏云昭就笑了,这小姑娘名叫扶摇,当初孙二狗伪装成山神,要娶妻,正是这小丫头被选中了。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但早慧冷静,被选做山神新娘也不怕,而是自己去河边捡石头,想划破山神肚子跑出来……这才碰到在河边休息的夏云昭,救了自己一家,同时也救了整个村子。
夏云昭看见她特别开心,“你和你爹娘现在搬到清西城域内了吗?你还有灵根?”
扶摇更开心:“是呢!小夏哥哥你是城主呀,我都不知道,不然我早就来找你了呢!”
其他孩子也好奇,围着她问怎么认识城主的。扶摇也不怯场,大大方方把当时的事情一说,听得其他小家伙惊呼连连,就连衔蝉都冒出一个小猫脑袋听故事。
“城主大人还救过一个小山村哦!”
“城主大人好厉害!打败了邪神!”
“我长大也要像城主大人一样,跑到犄角旮旯救人去!”
夏云昭捏着那小家伙后脖颈:“什么叫犄角旮旯啊,救人还挑上了?”
夏云昭又问了几句,得知扶摇天赋还不错,竟然是地品灵根,而且已经有过修炼基础,就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搬来的,搬来多久了?”
扶摇就道:“是从悬镜城来的。本来住在那里好好的,附近也安全。就在几个月前,一些穿灰袍子的人突然跑到城里,把我们全赶走了。我和爹娘没办法,只好搬家,正好搬来了清西城里”
“悬镜城……”夏云昭想了想,没有印象,应该是个小城,遂多问了一句:“知道那些赶走你的人是什么身份吗?”
扶摇脆生生道:“知道的,城里人说他们是相里氏的人,都是修士。”
夏云昭一愣,转头和商霜则对视,相里氏?相墨月的家族?
第149章
夏云昭又问了几句,扶摇知道的也不多,只说那些人一进城就赶他们走,倒是没杀人,还允许他们收拾各自家当。
悬镜城里的人都搬走了,有些人选了就近的城池定居,还有一些跟扶摇一家一样,搬来了清西城域内。都听说清西城日子好过。
从秘境中出来,夏云昭立刻叫来消息铺子掌柜,问他:“你家主人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那掌柜躬身道:“没有。”
“没有?”夏云昭上下打量他,“是真没有,还是他不让你告诉我?你们的探子无孔不入,悬镜城被清空这事儿都不知道吗?”
消息铺子掌柜汗颜,“您都知道了……”
夏云昭就道:“这是他的事,他既然不想让我知道,我自然不会讨人嫌,只是怕他出事罢了。”
商霜则看那掌柜的一眼。
掌柜的汗都下来了,“您莫要折煞晚辈,我家主人对您只有敬重与信任,从未防备过您。您若因此误会,主人回来要拍死我的!”
夏云昭一抬下巴,“既然如此,那你说罢。”
掌柜的:“……”
进退两难,他思来想去,得罪主人还有几分活路,得罪了夏城主,主人回来真能拍死他,于是讪讪道:“悬镜城清空之前,我们确实接到了主人消息,那之后,是真没有消息传来了。”
夏云昭问道:“他最后一条消息怎么说的?”
掌柜的:“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日后,消息铺子一切行动以清西城为主。”
夏云昭一愣,相墨月这句话,就相当于将他经营许久的庞大消息网络,一股脑送给了清西城。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回相里氏做什么?他当真是相里氏后人?”
“千真万确。”掌柜的弓腰道:“主人是相里氏这一辈天赋最高的,族中百年大祭即将开启,相里氏全体族人都要回去,不得延误。”
“百年大祭……”夏云昭捉摸着,大祭为何要清空悬镜城?连相墨月都无法送出消息?
想着,他拿出一枚传音螺。相墨月临走前也带了一枚,只是从来没有用过。
注入灵力,传音螺亮起来……亮就代表对面有人!夏云昭刚要说话,对面忽然传来一声鬼哭似的动静,仅仅一息就被人掐断。
他面色一变,再次联络,传音螺却始终无法亮起。
出事了!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
商霜则立刻站起来,夏云昭几乎和他同时站起来:“准备,去悬镜城!”
那掌柜脸色一厉,“消息铺子在城中共有三百一十五人,全都交由夏城主安排,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请您务必带回我们主人!”
夏云昭道:“不必说这些,先去准备。”
掌柜的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商霜则和夏云昭也去了邢文郁院子里,刚回来不久,又要把邢哥一个人丢下了。
听见两人要去救相墨月,邢文郁倒是很赞同:“我们上天入地都打探不到那承天柱的消息,相墨月既然是消息铺子老大,想必比我们知道的多。”
夏云昭拽着他袖子上下晃了晃,“就算不知道也得救他呀,他是我的朋友嘛。”
邢文郁无奈道:“就你朋友多。”说着立刻叫来护卫队的人,叫他们安排好跟城主外出的人手。
夏云昭看着他桌子上乱糟糟的文书和玉简,再看他自从当上副城主就没下去的黑眼圈,又一想……邢文郁何等天赋绝佳,灵枢之体,傀儡术千变万化,到现在为止却依然只是金丹期。何尝不是因为杂事太多。
“邢哥。”心中的愧疚促使他开口,“等咱们找到承天柱,我就不乱跑了,我好好管理清西城,你就有空修炼了。”
“就你?”邢文郁头都不抬,“让你管一管大事还可以,在这些杂事面前,你能坐住半天我都佩服。”
夏云昭:“……”可恶,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不是应该很感动吗!
“行了,快走吧。”邢文郁速速安排好一切,抽调出了人手,“钟云渡闭关了,这次没办法同你一起出门,叫杜厌和江寒川一起,再带上金丹护卫队。路上小心。”又看商霜则,“你看着他点,偶尔也管一管,不要什么都依着他来。”
夏云昭颇感不服气:“怎么说的我很不靠谱一样,我也没闯过什么大祸吧?”
商霜则看看他,微微叹口气。
夏云昭:???
不是,你叹气是几个意思?!
消息铺子的人也早已准备好,三百余人各个面容普通,全属于撒进人堆就找不着的款式。
云水渡再次启程,没惊动清西城的百姓,悄无声息前往悬镜城。
悬镜城确实是一座小城,比之前的清西城还小一些,城中修为最高的也就筑基期,没有依附任何势力。无怪乎相里氏想清空就清空了。
一行人一路来到悬镜城面前。
他们倒是不怕埋伏,一个化神一个大乘期,还有一个元婴,谁想不开埋伏他们啊……于是径直往里走。
城里果然空了,一个人都没有。
应雁玉说道:“怪了,相里氏清空这悬镜城是要做什么?总不会是城里人太多,碍着他们眼了吧?”
夏云昭问道:“相里氏本家在哪里?”
消息铺子掌柜赶紧说道:“不知道,主人未曾告诉过我们。相里氏乃是十大世家中最神秘的,从来不与外人联系,无人知晓他们在哪里。”
夏云昭皱眉掏出传音螺,尝试连通……依然无法亮起。
“怎么办,是不是找不到主人了?”有个消息铺子的人惶惶不安道。
“别怕,我们城主会有办法的!”护卫队里一人自信道。
夏云昭无奈地看他一眼,嗯,就这么出去帮我吹吧。
应雁玉是第一次跟他出来,问道:“不如我带人去四周查探一番?”
商霜则让他们别说话,放出神识扫了一圈,方圆百里都没有人。再远的话,那范围可就大了。
陷入僵局,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夏云昭身上,期盼他给出解决办法。
只见夏云昭思索片刻,眼睛忽得一亮,“应道友说的对,相里氏清空这悬镜城肯定有目的。”
应雁玉诶了一声,“我吗?”
夏云昭坏坏一笑:“我们把城拆了不就知道?”
众人:……哈?
山脉深处,一山石搭就的朴素小院,一个灰袍年轻修士狂奔进院,“长老!长老,不好了!”
木门被推开,又有一修士走出来,呵斥道:“大惊小怪成什么样子!长老正在为百年大祭做准备,耽搁了你陪得起吗?!”
那年轻修士一缩脖子:“确、确实出事了!”
“何事喧哗?”一个白胡子老者走出来,他身穿一件宽大的麻布长袍,垂垂老矣,浑身无一点灵力波动,步伐缓慢,身侧两个少女扶着他。
那年轻修士一见到他,立刻跪地趴伏,“长老,大事不好,悬镜城塌了!”
长老深深皱眉:“你说什么?!”
对于修士来说,搞塌一座城太简单了。几个护卫在城中走了一圈,随便一戳,悬镜城就塌了一半下来。
夏云昭带他们在城门口不远处藏好,没等多久,果然看见一群灰袍修士从远处而来,对着塌掉的空城扼腕叹气、跺脚悔恨。那模样不像是看见了塌掉的空城,倒像是看见了他们塌掉的祖坟。
夏云昭小声问掌柜的:“是相里氏族人吗?”
掌柜的眯眼细瞧:“像!”
那群相里氏的人哭了一会,其中一人便回去报信。夏云昭眼睛一眯:“走,跟上去看看!”
悬镜城附近地势很奇特,山石嶙峋,洞穴遍布,林中灵力也很古怪,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困住。
而且地面的土石是一种奇怪的灰色,就连长出来的植物,也蒙着一层灰土。那相里氏修士又是一身灰袍子,很容易隐藏身形。
若非跟踪他的修为高,恐怕早就跟丢了。
一路跟着他来到山林深处,那人矮身一钻,人不见了。
夏云昭四处看了看,一指旁边一个斜坡。商霜则搂着他就上了斜坡顶。
从斜坡往四周看——
应雁玉奇道:“这就是十大世家中最神秘的相里氏?这看起来也不像世家啊,哪有世家这么寒酸的?咱们清西城外的村子都比这好。”
并非应雁玉刻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一个藏在山林中的小村庄。说村子都算夸奖了,确切来说,只是几个石头小院。
这些小院面积都不大,用山石磊就的墙面,木头和茅草搭盖的屋顶,连瓦片都没有,下雨搞不好还会漏水。
有几个小院里还种着菜,可不是灵草灵谷,就是普通的凡间菜蔬。另有一个院子甚至养着鸡。
搞得大家都觉得是不是找错了,莫非是一户藏进山中躲避战乱的普通人家?
就在这时,那灰袍修士居然又出现了,他冲进其中一个院子。
随后,众人就见到了报信那一幕。
夏云昭盯着那院子看,拐了拐商霜则:“你看出那长老的修为了吗?”
商霜则摇头:“瞧着是普通人。”
连商霜则都看不出的修为……那老头总不能是渡劫期尊者吧?!
“莫非就是凡人?这相里氏,竟然是以凡人为尊?”夏云昭摸下巴。
那长老又说道:“莫慌,塌了也无妨,方位对即可。你带人去守好了,莫要让无关人等闯进去。祭祀在即,不可再出差错。”
几个灰袍修士神色瞬间安定下来,拱手称是,带人下去安排了。
长老又招手,两个少女再次上前,扶住他步履蹒跚的身子,“走,随我前去看祭品。”
夏云昭他们在坡顶上看得真切,那长老出了院子,又来到另一个院子,进了房间,然后他的气息就消失了。
商霜则说道:“是地道。”
……这可真是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了,竟然还有地道。
消息铺的人说道:“我们主人,该不会被关在地道里吧?”
“咱们先明确一下啊。”夏云昭竖起一根手指,“刚才出现那么多人,修为最高的也才筑基期,你家主人是金丹后期吧?他们怎么把他关起来?”
这倒也是……消息铺子的人都琢磨起来。
“而且啊。”夏云昭继续,“悬镜城人可不少,这几个小院子能住多少人,这么几个人就想把整个悬镜城清空?”
应雁玉恍然大悟:“城主的意思是,我们找错地方了?”
“倒未必找错。”说话的是商霜则,“只是没有找到底。”
相里氏神秘之极,千百年来,从没有人知道他们身在何方。既如此,在自己家门口多上几道锁也是应该的。
两人双双抬头看远处,又忽得对视,同时开口:“祭坛?”
众人都疑惑,不知道两个大佬又在打什么哑谜。就听夏云昭说道:“杜哥,借你量天尺一用。”
杜厌一愣:“你的意思是……”
夏云昭一笑:“那些人多次提到祭祀和祭坛,既然是百年大祭,祭坛肯定相当重要,说不得就是祖辈传下来的。这种古老祭坛大多有法阵和禁制,既然称之为祭祀,那么不是祭天就是祭地,无论天还是地,都和地脉息息相关。既然祭祀将近,地脉之力或许已经开始变化。烦请你帮忙找一找。”
杜厌笑起来:“这事简单。”说着他一抛量天尺,玉尺飞到半空中,果然滴溜溜转起来,指向某个方向。
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相里氏的族人低调的都快查无此人了,为了防止被人找到,连家门口都做了伪装,甚至几百年没有现于人前了……他们都藏成这样了,竟然被他们家城主找到了祭坛?!
你家门口藏的好是吧,我不找你门口了,我找你祖坟!我看你急不急!
哪怕是消息铺子的人,在心急主人消息之余,也忍不住替相里氏鞠了一把辛酸泪……你说你惹他干嘛!
一行人随着量天尺的指引走了半天,果然感受到了法阵的灵力。
“前面就是祭坛所在。”夏云昭低头计算,“从小院到这里,大概是八十里路,按照相里氏狡兔三窟的德行,他们住的地方应该在对面……唔,八十里?不,肯定更远,说不定有一百里……”
嘀嘀咕咕地别人也听不懂,只有商霜则偶尔点点头,还给他补充两句,默契的吓人。
夏云昭又展开行路地图,对着上面的地势勾勾画画,最终找到三个地点。“走吧,先看看这三个地方。”
消息铺子的人都惊呆了,这都行?!
这样一片灵力混乱的深山老林,他们才进来多久,竟然分析出这么多消息?
那掌柜的都汗颜了,到底谁是消息铺子的人啊!整的我们这群只会偷听消息的探子好没面子……
一行人来到第一个地点,是个灵气混乱的山洞,别说人了,就连戮兽都待不住,排除。接着去第二个和第三个地点。
第二个是一个别院,里面人很多,但夏云昭和商霜则根据里面人的修为分析,这里的人是驻守祭坛的护卫,没有重要人物。也排除。
最后来到第三个地点。
不等靠近,夏云昭就轻轻“哦”了一声。众人都看他,就见他掏出传音螺……那螺壳亮了起来。
第150章
深夜,漆黑的山林,一座低调的宅院出现在众人眼前。
消息铺子掌柜刚想张嘴,商霜则低声说了句:“有人要出来了。”
几人立刻隐去身形藏在树后。
院门打开,走出一队装备整齐的护卫,他们面色肃然,围着宅子开始巡视,一丝不苟。
夏云昭心中升起浓浓的疑惑,相里氏到底躲谁?为何如此小心谨慎?藏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山老林里,还要日日巡逻?
那队人马渐渐走远,他一拽商霜则:“走,进去瞧瞧!”
堂堂一大乘期修士,就跟没重量一样,被他一拽就拉着走了。
消息铺子掌柜尴尬,“那个,杜前辈……”
杜厌安抚一笑:“别急,倘若没事,一会儿他们就出来了。倘若有事,一会儿这宅子就塌了。”
掌柜的:“……”
夏云昭带着自己的护法神,根本不觉得这小宅子能困住他们,两人掩去身形,就在人家家里逛开了。
院中光线特别暗,四周廊顶宽大,将月光遮的严严实实。可以预见,哪怕白天也亮堂不到哪里去。
走廊上只点了几盏符文灯,灯光昏暗,勉强照出几分影子。两旁过道狭窄,屋舍低矮,好似佝偻着身子不敢抬头一样。整个宅院透露着古怪。
夏云昭总觉得不对劲,正在想哪里不对劲……商霜则对着他一指旁边廊柱。
他走过去细瞧——惊,这廊柱上,竟然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再看旁边,墙面、地面、房屋……所有建筑上,都刻着细细密密的符文!
这符文刻痕很浅,在昏暗的光芒下几不可见,而符文内容却十分精妙,哪怕是夏云昭,也只能认出三分之一!不仅精妙,还很古早!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咳嗽,夏云昭五感敏锐,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正是那长老的声音!
凑过去细听,果然听见了说话声!
商霜则见他耳朵贴在墙面上,那古怪的符文就在他耳朵旁边,略微担心,拿了一方手帕给他垫上。就见夏云昭听了一会儿,对他做了一个夸张的嘴型:相墨月!
屋内安静下来,夏云昭就拉着他蹑手蹑脚翻窗进屋。俩大能修士,偷鸡摸狗的技能还挺熟练。
屋子里是空的,桌子上厚厚一层灰,不知多久无人住过。
夏云昭翻找一通,不知道按了哪里,地面果然出现了一个地道入口。他得意一笑:“就知道这些人做坏事都要挖密室,我都有经验了!”
正这时,外面忽然响起震天铃声,护卫队冲进院子,向这个房间围过来:“什么人?!”
夏云昭看一眼冲进来的护卫,对商霜则眨眨眼,“我先下去找相墨月,你挡住他们,老公辛苦啦!”
商霜则:!
夏云昭一矮身钻进地道,身后已经飞起法诀,被商霜则尽数挡住。他顺着坡道滑下去,拿出宝灯一照——眉头轻轻一扬。
地下另有乾坤,这里竟然藏着一座塔……一座倒置的,狠狠压进地面的塔。塔身遍布裂纹,其上刻画星月图文无数,纹路古朴大气。
夏云昭顺着楼梯一层层走下去,在最下层找到了相墨月。
藏在地下的古塔一点光亮都没有,相墨月静静靠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宛如石头。察觉到光线那一刻,他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等看清人影,他脸色大变:“你怎么来了?!”
“嗯?”夏云昭拎着宝灯溜溜达达走进来,“我坐云水渡来的啊。”
相墨月:“……”他气道:“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午影告诉你的?”午影就是消息铺子掌柜。
夏云昭一摆手:“哪能啊,他自己都不知道多少呢,我一路找过来的。”
他提起宝灯仔细看,一条粗大的铁链锁住了相墨月脚腕,将他和古塔牢牢锁在一起。
城主大人顿时啧啧有声:“你家这休息方式还真别致哈!”
相墨月急得要命:“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赶快走,再晚了就走不了了!”
夏云昭不理他,将宝灯挂好,开始研究这铁链怎么开。铁链材质很特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给他的感觉有点像连翠山那个石箱,明明没有灵力波动,但无论如何也无法破坏。
他连劈两掌,那锁链硬是一点痕迹都没有。总不能在这里用万象生潮引吧?
正思考着,外面的打斗声已经传进来。相墨月大急:“有人来了,你快走!再晚真的走不了了!”
他少有急成这样的时候,可见是被夏云昭逼疯了。
夏云昭忽得恍然,“原来如此!”
相墨月欣慰:“你知道就好,现在走还能……”
然后就看见夏云昭掏出了小青,开始砸那锁链。小青圆鼓鼓的身子砸在那黑色的链条上,声音回荡在密室中,震得人耳朵生疼。
相墨月:“……”以前看见夏云昭这样折磨别人挺好玩,轮到自己才知道有多崩溃,“夏城主,相里氏有什么秘密你根本不知道,一意孤行闯进来,不觉得对自己和其他人很不负责吗?倘若你死在这里,清西城又当如何?我也并不想背负你一条命……”
“所以,这就是你不同我说的原因吗?”
相墨月一愣,“什……”
夏云昭看着他,再次举起小青,用力砸下来,咔嚓!锁链整个断开。
相墨月都惊了,“不可能!”
夏云昭耸耸肩,“没什么不可能。”
外面的声音越发嘈杂起来,另一个方向也传来脚步声。链子另一端还拴在相墨月脚上。夏云昭举起小青又放下,“算了,先出去再说,大不了让商霜则给你劈掉。”
相墨月:“……等一下,我现在灵力全失……”
夏云昭哪管这个,拽着他就往外跑,反正他丹药多。
一路磕磕绊绊(主要是相墨月磕绊)出了地道,来到屋内,透过窗户往外一看,商霜则飘在院子上空,明云脱手而出,旋转一圈,四周的护卫就倒下一片。
“帅!”夏云昭大加夸赞,扬声道:“我找到相墨月了!咱们先走……”
话音未落,一个苍老而阴沉的声音说道:“你们恐怕走不了了。”
相墨月神情一震。
夏云昭看向某个方向,淡然道:“我倒不知道,区区一个相里氏,有什么资格能留下我们二人。”
护卫分开,一个苍老的身影走进来。正是那长老。他分明是一个普通人,四周护卫看着他的眼神却无比崇敬,如同见到了神明。
他淡淡一笑:“一个化神期,一个大乘期……竟能劳动这样两位大能尊者,是我小看这孩子了。”
相墨月镇定道:“叔祖,这二人修为虽然高,但为人单纯,是被我骗来的。如今我已知错,自愿献祭己身,还请叔祖饶他们二人一命。”
那叔祖淡淡一笑:“既是你的朋友,不如留下做客。百年大祭之后,我相里氏便可重回修真界,正好叫这二位提前看看我相里氏的风采。”话音未落,他厉声道:“开阵!”
大地轰然作响,整个宅院所有符文瞬间亮起来!
不仅如此,祭坛和悬镜城也有符光亮起!三处地点光芒相扶相依,竟然形成了一座巨大的阵法!
眼见阵法形成,那叔祖掀了掀眼皮,“撤!还有人藏在林子里,找到他们,格杀勿论!”
护卫队轰然应是,快速撤了出去。
“怎么回事?”夏云昭向前跨出一步,然后发现,他走不出去了!明明院门就在不远处,但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
再回头,商霜则和相墨月分立不远处。商霜则对他摇摇头,示意自己同样如此。
相墨月微微闭眼,显出一丝苦涩。
夏云昭又尝试了几次,最终放弃。这阵法太奇怪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法。
见相墨月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遂说道:“行啦,我自己来的,又不会怪你,别难过了。对了,我问你,你知道承天柱吗?它现在在哪?”
相墨月嗤笑一声,“你来救我,该不会就是想知道承天柱的消息?”
夏云昭理所当然点头:“那肯定啊,难不成还为你出生入死啊?”
相墨月勾了勾唇角,还是说道:“先天法宝自有灵性,踪迹难寻。比较靠谱的消息是,八千年前妄烬海仙魔大战之后不久,承天柱曾经在妄烬海现身,又随剩余魔气一起消失。所以也有传言称,那之后世间魔气越来越少,并不是因为魔修消失了,而是因为承天柱的镇压。”
夏云昭心道,还因为白玉京的奉献。他掏出传音螺,幸好在这古怪的阵法中传音螺依然能用,将消息一股脑传给杜厌,又让他们离开这片山林,别让相里氏的人抓住,先去附近城池等他们。
见他收好传音螺一派轻松,相墨月忍不住问道:“你不怕死在这里?”
“绝境我见得多了。”夏云昭说道:“我不觉得小小一个相里氏,就能成为我的葬身之地。”
他反问道:“那群人把咱们关在这里是做什么?之前又为什么要关着你?”
相墨月淡淡道:“关我是因为我是百年大祭的祭品。关你们,是因为你们现在和我一起成为了祭品。再过六个时辰,祭坛就会开启,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成为祭祀大阵的养料,同时上路。”
夏云昭感慨,“那到了下边,你得多无聊啊。”
相墨月:?
商霜则轻轻笑了一下。
“闲着也是闲着。”夏云昭眨眨眼,“聊聊天呗,你们相里氏有什么秘密啊?这个百年大祭又是做什么的?为什么相里氏藏在林子里不出来?不是十大世家吗?这么怕见人?”
相墨月彻底无奈了,“你非要等死的时候听故事吗?”
夏云昭:“来都来了。”
相墨月现在特别理解邢文郁和杜厌,是真拿他没办法……看看商霜则,算了,这个不助纣为虐就不错了。
夏云昭还催他:“还有地下那个塔,看起来也不普通,那塔上刻着星月图文,但地上这些宅子却恨不得连天空都不见,到底为什么?”
相墨月长长叹口气,郁郁开了口:“那塔名叫星辰塔。”
夏云昭睁大眼:“星辰……那不是……”
相墨月点头,“对,正是当年星辰阁留下来的。”
大概是为了报复夏云昭让他讲故事,相墨月自一语惊人以后又吐出一句:“相里氏便是当年星辰阁阁主的后人。”
夏云昭:“……”
当年邪魔窃取天道权柄,斩断飞升之途,灵修和魔修都无法飞升。星辰阁阁主耗尽修为算了一场天地卦,言明灵修和魔修必须压过对方才能飞升。
此卦象和那邪魔的计划不谋而合。那之后,星辰阁日渐没落,最后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夏云昭一直以为,是邪魔利用星辰阁卦修参悟天道的本领,传递了错误信息。现在看来,背后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如果当年的星辰阁主已然算出了真相,但是惧怕邪魔的力量,选择为虎作伥呢?
他问道:“所以当年,星辰阁是主动隐没痕迹,并不是消失了?”
相墨月:“当年的星辰尊者一手卦术天下无双,那一场举世闻名的天地卦之后,他预感到上天不会放过星辰阁。于是,用了几百年的时间,一点点遮蔽天机,隐没星辰阁的踪迹,化作相里氏,残喘至今。”
果然。
夏云昭抿唇。不能说星辰阁主软弱,但那一场天地卦,确实开启了仙魔相争的开端。灵修正是从那一刻开始,下定决心要斩杀所有的魔修……也就是以前亲密无间的心修道友。
商霜则帮他问道:“这百年祭祀又是怎么回事?”
相墨月继续吐出惊天秘闻:“星辰阁主的后人化作相里氏活下来,但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违逆了卦修承天地气运入道修炼的本质。那之后,族中出生的孩子,有灵根的越来越少,天赋绝佳的更是寥寥无几。不仅如此,就算是没有灵根的族人,寿命也越来越短。此乃欺骗上苍的因果。”
“眼看要灭族,当初的相里氏老祖想出了一个邪恶的主意。”相墨月嘲讽一笑,“选一个气运当头的家族,以邪法将双方气运转换,偷天换日。这祭坛正是因此而搭建。”
夏云昭倒抽一口冷气,“偷天换日……这也行?”
“怎么不行,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谁知道那些老家伙手里有多少邪门功法。”相墨月一点都没遮掩对自家老祖宗的不屑,“只需选相里氏一族的后人,为他取对方族人的名字,让他炼对方家族的传世功法。如此百年,再以秘法使他和对方家族气运相连。之后再将人当做祭品投入祭坛,他就会成为连接两族的通道,顷刻间便能气运交换。”
夏云昭迟疑道:“既然要交换气运,你们选定的家族肯定势力很强大吧?我认识吗?”
相墨月淡淡道:“你已经知晓相墨月并非我本名,可知道我原本的名字?”
夏云昭心说我上哪知道去,
相墨月说道:“我本名夙月。”
夏云昭:……
他被相里氏的胃口震惊了——夙月,夙家,当今修真界第一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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