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自欺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一早起来,苏文正迷糊,习惯性伸手想要摸两把, 手刚伸出去,却是一片冰冰凉的枕头。
边上没人。
他足足愣了十多秒,房门外响起碗盘的撞在一起的“叮当”声。
似乎是意外碰到,那声音只响了一瞬,很快便恢复沉寂。
苏文清醒了。
捂着额头坐在那儿缓了没两秒,“叮”地一声, 手机响了。
打开一看:吃饭。
苏文翻来覆去确认了一遍,是来自同住一个屋檐下,昨晚还睡在边上,大半夜偷偷摸摸抱着人不撒手, 以及,现在正在外面,不知道是在吃饭, 还是在等着他吃饭的人。
“”
如果不是刚刚那一声响动,他几乎都要以为云抒把他扔家里,自己一个人跑去巡护站了。
他叹了口气, 直到刷完牙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说不后悔是假的,实际上从昨天开始就后悔了,只是一直自欺欺人骗自己云抒没听见。
这下好了,人家听见了。
嘴上没把门的人真不适合谈恋爱, 他抓着房间门把,脑子里预演了一遍出去看见他的第一眼该说什么。
是“早上好”,还是“早上该吃什么”。
左右脑还没达成共识,抓着门把的手先一步行动了。
没等苏文反应过来, 一抬眼,恰好跟外面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包子的云抒视线撞个正着儿。
“早”苏文预想好的话刚准备出口。
下一秒,云抒突然把包子往嘴里使劲儿一塞,然后迅速起身走了,径直走到角落里他原来的房间,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苏文默默收回视线,拉开椅子在烧着炭火的暖桌边坐下。
桌子正上方温着一壶热牛奶,一块花纹繁复的餐布下,是被盖着的几个包子,被包成了叶子模样,很精巧。
不是云抒能包出来的样子。
而实际上确实也不是,苏文随意拎起一个塞进嘴里,牛肉的汁水爆开,想起来了。
这是那会儿两人第一出去时,云抒专门绕了一大圈,跑到村里旅游区的一个民宿里给他买的。
从家到旅游区要半小时,来回就是一小时。
以往都是他自己做饭,摊个饼煮个面什么的,半小时搞定,省时又好吃。
这会儿倒是不做饭了,宁愿花那么多时间也要跑出去买包子回来。
一个包子都被啃完了,苏文也愣是没搞清楚他的脑回路。
索性也不想了,直接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立下雄心壮志要把桌上那八九个拳头那么大的包子全塞进肚子里。
雄心壮志只持续了一秒,苏文从餐布底下掏出一个塞嘴里。
刚咬下一口,一股浓烈的羊膻味儿直冲鼻腔,几乎是同一时刻,苏文一下吐出嘴里的那口包子,条件反射一般干呕起来。
羊肉包子
他一连喝了两杯牛奶才把嘴里的膻味儿给压下去,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这家伙要来回半小时,甚至还要步行去巡护站找车也要去买包子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
阴险的家伙!
“咔嚓”,很轻的一声关门声,关门的人刻意把动作幅度放到最低。
但还是被苏文捕捉到了。
“”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生气了。
接受了这个来自幼稚鬼云抒的小小报复。
“行了,”他说,“你出来吧,马上要去工作了。”
云抒磨磨蹭蹭开门出来,出来什么话也没说,径直拿起桌上苏文丢到一边的羊肉包子塞进嘴里。
苏文:“”
算了,爱吃就吃吧。
苏文以为他早上搞那一出就结束了,怎么说也能让他心情过得去至少一天。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家伙的记仇程度。
苏文搞错了件事儿,云抒早上不是去巡护站拿的车,是去他叔伯家。
院子里停着的是那辆有些破旧的皮卡,在去巡护站前,他把院子里的一些囤积在角落里的干草一捆一捆抱了上了车后头。
这会儿外头还刮着风,他穿着件单衣就在那儿搬东西,丝毫察觉不到冷似的。
苏文三番两次想把衣服给他穿上,都失败了。
最后一次把外套递上前,云抒反手就往他脑袋上套,耷拉下来的两个袖子还顺势被绕到头顶打了个结。
苏文忍了。
想着要不干脆冻死他算了,他直接扭头钻进了车里,拽下脑袋上的棉服,反手就丢到了驾驶座上。
他把东西装好,一早开去了巡护站。
一个看着成熟,年纪却稍小的男生正站在大门口等着他。
两人说着听不懂的话,没等苏文反应过来,车门被拉开,两人下车,换那个男生进了驾驶座,然后视线里就剩下小皮卡的尾气。
“他是谁?”
他问出这话,云抒就跟没听见似的,径直走了进去,两人距离不过一拳,苏文确信他听见了。
没等他再想问,推门就看见院子里正站着几个人,那个金丝边眼镜的告知分子回头朝两人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是林之焕。
“动物园新救了只雪豹,”几人刚坐下,林之焕就迫不及待跟两人分享这几天的事情,说了半天,也只有这件最能挑起苏文的兴趣。
他眼睛一亮,刚刚那股无名火也消了下去:“长什么样?”
林之焕想了想,轻叹口气,语气有些遗憾:“我看有专业摄影师在那儿,就没拍两张了,不然高低给你看看。”
这话的意思就是描述不出来了。
察觉到苏文有些失落,林之焕安慰道:“没事,过两天你们也要去,倒时候再看看不就得了。”
苏文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实际上相比较对那只雪豹本身的兴趣,他更在乎那是不是自己的‘苏小宝’。
“哦,对了,”林之焕想起什么,扭头叫过正帮着在那儿收拾设备的云抒,问道,“刚刚我看到外面有个男的,说是在等你,给他开门也不进来,那人是你?”
“叔叔的儿子。”
他应完声还朝着苏文这边瞟了一眼,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
苏文一阵无语,并不想把眼神分给他。
但下午还有一场拍摄,私下的情绪不能带到工作里来,这么一想,趁着临行前的午饭,苏文压低声音张口就是敲打:
“你收敛点。”
相较于雪豹妈妈刚生育那几天,现在它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他们刚好趁着这个时机把上山投喂的场景还原一遍。
程道知本想邀请之前上山遇到的达瓦一家子,请他们重新拍一次背着羊上山投喂雪豹。
但扑空了,屋里只有几个孩子以及正在照顾孩子的他的妻子。
到这儿原本设想的就变成了直接让巡护站的几人顶上。
但他们刚一把带过去的羊投放到投喂点,没下山走两步,就看见了正扛着羊的达瓦儿子索朗,以及边上正帮着扶的两人。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程道知立刻掉转摄像机。
几乎是一镜到底的拍摄,作为拍摄主人公之一的苏文自然是要与这个镜头的另外几位主角站在一起。
于是拍摄站位就变成了,以达瓦一家为中心,见证官苏文从旁,以及边上依次是几位巡护员。
按以往对雪豹妈妈捕猎习性的观察,它这会儿应该在巢穴里陪着两个幼崽。
但以防万一,程道知还是把问询采访什么的,都留到了下山。
其实不是什么专业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人与自然,就是程道知作为导演也没想到,没吃了那么多头羊的达瓦一家,还会选择在雪豹妈妈困难的时候,再次把羊送上山。
圣人和凡人有时只是一念之间。
“哎哟哟,”达瓦满脸的不好意思,“都是一个地方活着的,少了就不送,富余就分它一点,大家都会这么干的。”
相比较跟达瓦家一个过于沉闷,一个过于废话过多的两个儿子进行对话,还是跟达瓦本人比较舒服些。
他从未想过,一个人在明知道到现在是在拍摄节目的时候,张嘴的第一句还是:“那个苏先生啊,之前给你的名片你怎么没加我啊?”
他这话一说完,全场都静了,达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巴掌就扇上了他的后脑勺。
“两个娃的人了,还这么没正形!”
这一巴掌让他恢复了一点正常,总算是把他这一轮的正经采访结束了。
临分开前,普琼似乎觉得自己没加上联系方式这件事损失极大,匆匆忙忙就下来了,硬要加他chat。
云抒伸手拦在两人中间,话是对苏文说,眼神却十分不善盯着普琼:“要走了。”
普琼也不退,一脸不爽看着他:“我加人明星联系方式关你什么事儿?”
“你别跟着人混了几年就找不着北了!”
“臭扫把星!”
他用方言骂了句什么,苏文没听懂,但看两人这剑拔弩张的气势,怕是要打起来。
但目前边上其他几人还在做新一轮的拍摄,真打起来,影响不小。
于是苏文抬手横亘在两人中间:“加chat是吧?”
普琼点头。
这是小事儿,加了设置免打扰就行了。
他这么想,但云抒不这么认为,自刚刚访谈开始,他表情就不大好。
拧着的眉直到两人交换联系方式,变得更深了,恨不得把额头都拧出个旋儿来。
但苏文忍他一天了,看他吃瘪就有种莫名的爽感。
虽然这爽感也不是必要的。
一直到两人回家,云抒始终一言不发。
如果说早上那只是他幼稚的报复,并没有真生气,那这会儿,他的情绪就是已经跌到谷底了。
苏文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
云抒在水池边洗碗,房间里除了哗啦啦的水声就是一片凝固的寂静。
犹豫很久之后,他走上前,声音很低:“你还好吧?”
像是情绪找到了宣泄口,云抒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问道: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作者有话说:说这话可能让人难以置信,但我的口腔溃疡,确确实实长在了喉咙边上。
就刚好在舌头只能尽全力舔到一点点边缘的地方,超级痛,比咽喉炎还痛,吃饭喝水痛,咽口水痛,偶尔说话也痛,今天早上头一歪,下意识咽了下口水,然后硬生生痛醒了。
关键是,口腔痛也就算了,那边的神连着耳朵,耳朵也会跟着痛。
一直到现在,我舌头也跟着长了口腔溃疡。
米娜桑,听我一句劝,这是过来人的劝告,不要,千万不要尝试在已经有口腔溃疡的时候,选择以毒攻毒吃辣吃炸鸡。
超级痛。
第52章 诚心
“”
苏文懵了一瞬, 没等他开口回些什么,“啪嗒”一声,瓷碗在石制的水池里碎成两半。
云抒沉着声, 语气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你为什么要跟他交换联系方式?”
“啊,这样”果然是这样,苏文点点头,似乎是预料之内的事情,随后耐下性子,解释道, “他也算是一同拍摄的同事,以后还可能会见面,”
“况且,他已经结婚了, 没必要吃他的醋吧,嗯?云抒?”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一秒。
云抒回头, 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神里充斥着一股苏文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他问:“你为什么要说喜欢我?”
苏文心脏猛地一跳, 整个人愣在原处。
“既然从一开始就想着要分手的话,”他压抑着情绪,语速也跟着慢了下来,一字一句, 像是在控诉,“为什么要说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恋爱?”
苏文一下顿在原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实际上, 这个时候再怎么辩解都没用,话已经出口了,没有再收回的办法。
空气静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飘雪开始一阵一阵击打着玻璃窗,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房子也透出了些许凉意。
云抒双手撑着水池边缘,垂着头,视线一眨不眨落在水池里仍然挂着泡沫的碎碗上。
很久之后,他直起身,像是恢复了正常,把水池里的两块碎片收起,随手丢到边上的垃圾桶里,冲干净手上的泡沫。
苏文难得有慌张的感觉,他站在一边,看他洗完手,把水池边缘擦干,不再继续说话。
就连情绪恢复了正常,刚刚说的那些话就像一阵风似的,得不到回应也就飘散了。
苏文想说什么,刚一张口,却又在云抒回头的一瞬间下意识憋了回去。
“我要睡觉。”他说。
说是睡觉,抬脚却去了角落里的小房间,苏文没忍住出声问道:“不回房间吗?”
“不回。”
苏文还没反应过来,“咔嚓”一声过后,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后知后觉自己真的做错了。
比认识到自己错误先上涌的是迟来的愧疚。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寂静地只剩下暖炉里燃烧柴火的噼啪声。
他呆站在那儿,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紧闭着的门,莫名有些无所适从。
“叮——”
手机提示音响起。
打开一看,情人节倒数两天提示铃,是云抒感冒那会儿设置的。
苏文把手机丢到一边,捂着脸,瘫倒在床上,后背被乱放的充电器硌得生疼也恍若未觉。
很久之后,他抓过手机,打开搜索框。
——男生生气怎么办?
搜出来的帖子:儿童心理学。
苏文:“”
几秒后,他退出,重返搜索框,改了内容:男朋友生气了该怎么办?
搜出来的帖子:撒娇。
苏文一阵头疼。
于是又换了个:因为说分手,男朋友生气了该怎么办?
底下的帖子又变成了分享贴:因为说分手,把男友作没了该怎么办?
即将成为同道中人。
在一些有的没的,对不上号的,一会儿标1一会儿标0的,等待新欢降临的,秀恩爱的,一点用都没有的男同帖子下面。
苏文找到了个还算能贴着他现在情况的答案:展示你道歉的诚心。
苏文挑了个小号中的小号,在那个人的评论下追问:怎么做才行?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本以为会石沉大海,谁料下一秒手机就响起“叮”地一声。
那个人回答了:可以准备一个道歉礼物,再不济也能是一封道歉信,最重要的是,这必须是认真准备的。
苏文看都不用看,这荒郊野岭的雪山,完全没有准备礼物的条件,就算邮政进山,也得一个月一次,这个月估摸着这几天刚结束,下个月一等又是一整个月。
一来一回,道歉事宜得折腾到后半年。
——没有快速准备礼物的条件怎么办?
那人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可能觉得他连这点诚心都没有:没钱的话,做饭总会吧?
苏文抱着手机沉默良久:不会做饭。
很久之后,都没等来消息,苏文把手机重新丢到一边,准备另寻他法。
没等他想出个什么东西来,几秒后,手机再次响起“叮”地一声。
苏文慌忙凑上前,打开一看:没用的东西,干脆洗洗干净躺床上等收拾得了。
现在的gay子都那么暴躁了吗?
苏文:
那还是考虑做饭吧。
但他这辈子只为了找零食去过厨房,别说做饭,连炉子怎么开都是个问题。
这会儿终于想起每天两趟的保姆阿姨的好了,真是个天使一样的女人。
幸好还有她的电话。
她接到来自很久不见的雇主的电话,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又听到他问怎么做饭,又惊讶了一下。
“哎呀宝宝,侬要做饭伐?”
“是啊,阿姆,有简单点的没?”
阿姨想了很久,在脑子里搜索很久,或许是在掏个最合适的教给他:“你煎鸡蛋吧,宝宝?”
“这个简单的呀,这个总会的。”
这个确实简单,他见过阿姨搞,锅一烧,来点油再丢个蛋,煎两下就完事儿。
于是他挂了电话等明天。
而现在的问题是,他看着冰箱,里面从上到下,除了肉,就是一些干菜,有些他都认不出是什么。
“巡护站有鸡蛋没?”
现在晚上七八点,还没到睡觉时间,程道知那边吵吵嚷嚷的,除了她,全都在叽叽喳喳。
苏文听见一道很熟悉的声音,在背景后头响起:“上个月买的鸡蛋,我拿回来了,终于到了。”
几秒后,程道知不知道跟谁说了句什么,随后回:“要的话明天来拿。”
“我马上就去。”
“哦,”程道知沉默一秒后,“什么?”
苏文懒得解释,留了句“等会儿记得开门”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这会儿站在门口,外头一片漆黑,但隐隐能看见远处正亮着灯的巡护站。
这路走多了也并不算难走。
苏文回头,视线在角落的那扇紧闭的门上停留几秒后,转身进入了黑暗之中。
铁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合上之后,他愣怔两秒,随后被迎面扑来的风吹了个踉跄。
冲动是魔鬼,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走出了二里地了。
因为有积雪和月光,雪山的夜晚倒也不算伸手不见五指。
“哒哒哒——”
一阵很轻的脚步声突然间响起。
苏文又朝前走了两步,那声音跟着响起。
苏文停下,那声音跟着停下。
他举着手机电筒微弱的灯光,左左右右四处照了照,什么也没发现。
“砰——”,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雪地里蹿了出来。
苏文被这声音惊地,整个人向后一个趔趄,又被脚下的积雪一滑,一下子扎在了地上。
他颤颤巍巍举着手机朝着声音的源头过去,重重松了口气。
那是只大半夜不知道是被赶出来还是自己跑出来觅食的鼠兔。
他站起身,准备接着走。
本以为那声音怎么也得停了,谁知道越走越响,越响越走。
苏文简直要崩溃了,正想着要不要给程道知打个电话,让她找人来接应一下的时候。
远处响起一阵狼嚎。
狼嚎过后,是断断续续的几声回应。
苏文活了这么二十五年,第一次遭遇这样的境地。
他浑身僵直,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整个人瑟瑟发抖,顿在原处,连一步也挪不动,只硬举着手机。
他想着今天或许只有两个境地,一个是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另一个是云抒发现他不见了,然后出来把他救走。
断断续续的狼嚎声停了,周围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没等他缓过来,那道很轻的哒哒声却靠地越来越近。
苏文下意识想跑,两条腿却不听使唤,径直扎在了地上,刚走出没一步,整个人就摔倒在地。
他艰难地转过身,手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摔到了地上,只剩下微弱的手电筒光亮在原处。
苏文没心情去管它,一只手在后面撑着,缓慢向后挪动,只觉得那声音越来越近,随之而来地一阵寒意从身体里缓慢渗出。
在那声音在耳边停住的一瞬,苏文下意识紧闭上眼睛。
预想当中被野兽撕咬的疼痛没有袭来,没等他睁开眼睛,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低地声音。
“嗷—嗷呜——”——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晚安~[亲亲][亲亲][亲亲]啵个晚安吻~
第53章 天堂
“吱呀”一声, 巡护站的铁门被打开。
程道知抱起双臂站在那儿:“来得挺快。”
苏文看着她两手空空,地上也没放着东西,于是双手一摊:“蛋呢?”
程道知朝身后扬了扬下巴:“宋队整着呢, 自己去拿。”
房子里吵吵嚷嚷不断,听上去所有人都在大厅待着。
苏文步子还没迈开半步,下一秒就收了回来:“我不进去了。”
“嗯?”程道知挑起眉,“不想要了?”
“你去帮我拿。”
这命令的语气莫名让她十分不爽,正准备怼两句,身后房门就被打开了。
“吱呀”一声过后, 宋南拎着一个布制的袋子走了出来。
苏文接过,好奇往里看了眼,却没看见鸡蛋,没等他问出口, 宋南率先解释:“保温袋装着的,别刚到家就结冰了。”
苏文点点头,道过谢后转身刚准备走, 就又被叫住了。
宋南在他身后四处瞟,愣是没看见那个熟悉的影子:“这么大晚上,云抒让你自己过来拿?”
“没有。”
苏文下意识回答, 又扭头朝边上看了眼。
一双闪着光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随后在宋南跟着看过去的时候,又隐入了石柱后面。
“他在那儿干嘛?”
苏文脑子转了半天,实在没想出个解释的东西, 只能胡说八道:“在那儿放水。”
边上两人齐刷刷陷入沉默:“”
好半天,宋南才来了一句:“这么冷的天还掏出来,也不怕冻成冰棍。”
苏文:“”
几秒后,他实在受不住这尴尬的气氛, 退了两步,随意道别后扭头就走。
说走,也没完全走,他三两步蹿到臭雪豹躲着的地方,无视它抗议的哼唧声,专门挎上装着鸡蛋的包,腾出两只手,揪住它两只毛茸茸,还想扭动着躲开的耳朵。
直到听见巡护站铁门关紧,院里两人的脚步声随着另一扇门“砰”地一声被关上而停止后,才松开手,放这臭雪豹自由。
当然,这并不是原谅它的意思。
毕竟它失约几天,还在他独自走夜路时跟在身后吓唬他,这桩桩件件加起来,实在是不可原谅!
想到刚刚他被那个莫名的脚步声吓到瘫倒在地,几乎无法呼吸,一睁眼却看见它翘着高高的尾巴,迈着轻快的步子朝他身上扑来的场景。
他一下抬起手,想狠狠揍它一顿给自己解个气。
但这家伙看到他抬起的手,不仅没害怕,连耳朵也没飞起来,直接翘着毛茸茸的长尾巴就朝他蹭了过来。
左一个来回,右一个来回,本来就比一般雪豹稍大些的苏小宝,差点没直接把苏文给顶出去。
在第三次隔着口罩被那条长毛尾巴扫脸时,苏文放下手。
下一秒,一把抓住它的尾巴,然后直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就走。
被抓住分身的雪豹在原地顿了两秒,直到苏文用力扯了一把过后,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蹦蹦跳跳十分欢脱地跟上来蹭苏文的腿。
苏文被它这反应搞懵了,在原地足足被它蹭了三个来回,才想起要走,再不走被冻成冰棍的就是他了。
其实苏文还是很高兴的,他松了松抓着苏小宝尾巴的手,但也不敢完全松开,怕它跑了。
他预备着把它打包打包带到云抒面前去,毕竟跟雪豹玩得好这种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苏小宝这只蠢豹子,还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什么,只顾着吸人,要不是碍着那么大体型,估计直接就蹦他怀里要他抱着走了。
实际上它也确实这么干了。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苏文站那儿艰难开门。
走前他没上锁,只伸手从小门里扣上了院内的小锁,方便开。
但他第一次这么做,一直没自己开过门,边上也没人帮他。
以至于开着开着,就把自己的手卡在了门内。
边上雪豹也是个没眼力见儿的,看他在那儿急切开门,却越开越紧,连手都跟着栽了进去,竟然还有闲心蹭人肚子。
苏文丢了手套,光着一只手在门上的小口里四处摸索,另一只手摁住苏小宝的脑袋,试图把它挪开。
在寒风顺着手一点点灌进袖子,整只手被冻僵时。
苏文放弃了。
他抽出手,捂着手蹲到门边,把整个人缩到墙边才勉强隔住了点风雪。
门像是从里头被彻底锁住了一样,怎么打都打不开。
风雪渐深,从刚刚开始就不断上涌的焦躁一下子冲了出来,他反手就在铁门上猛地捶了两拳。
砰砰的捶门声夹杂在呼啸的风声里,被四面雪山包围的方寸天地之间,一下子涌出了可怖的感觉。
苏小宝没再淘气,翘起的尾巴落了下去,被它叼住,塞到了苏文手里,接着就把整个身体贴了上去。
苏文焦躁地蹲在原地,月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乌云笼罩住了,整个世界漆黑一片。
他抱着雪豹在角落里蹲了几分钟,直到被口袋里的板砖卡了一下肚子,脑子才清醒了点——可以打电话。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听,请稍后在播。”
“The number”
手机里语音播报尚未结束,苏文“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云抒!!”
“云抒!!”
他扬声喊了几次,屋里没动静,别说出来人,就是开门的动静也没有。
他又下力气在门上捶了两把,除了恐怖的砰砰声,就是恐怖电影主角濒死的前兆似的,在耳边一阵回音。
他正想方设法把屋里的人闹醒,一转眼,苏小宝跑了。
于是他的喊声就变成了:“苏小宝!!”
“苏小宝!!”
又是一连几声,熟悉的嗷呜声一声也没听见,臭雪豹把他一个人抛下自己跑了。
苏文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刚刚的焦躁随着寒冷一点点变成委屈。
然后就是后悔。
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又后悔自己不该想着要补偿什么,就该让那个该死的混蛋自己消化。
现在又后悔自己冲动跟这家伙谈恋爱
谈恋爱谈什么恋爱?
把自己冻死的恋爱吗?
说什么喜欢?谈什么爱?
什么爱让那家伙听不见男朋友的喊声,只顾着自己睡大觉?
再怎么生气就能把男朋友丢到冰天雪地里吗?
分手。
要分手,他现在就要分手。
他一定要分手。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飘到了半空。然后飞了起来,飞得很快。
紧接着,又落了下来,边上贴了个软软的暖炉。
他下意识蹭了蹭脸,原本被冻得冰块似的脸颊一下暖了回来。
寒意一点点从身上剥离,周遭暖得像是到了天堂。
早前被父母送去荒野训练营磨练的时候,教练说,人在极度寒冷的情况下,身体会失温,而失温的最突出表现就是——感觉到热。
“天堂”苏文虚着声,眼睛还是闭着的,只顾着蹭边上的热源,“我死了”
“我真死了?”
“我靠。”
“死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但听不出来虚弱,睡得倒是挺熟。
即使是睡着的,他语气里那点难以置信也完全没搂住。
“呜呜呜”他莫名抽噎两下,“该死的云抒没死,不该死的死了”
正沉浸在要死的天堂里,他整个人突然被推着朝那个软软的暖炉靠了靠。
苏文认命似的跟着蹭了蹭,软软的,热热的,还隐隐闻到股淡淡的香味。
就是太吵了。
“扑通”
“扑通”
“别跳了,吵死了。”
他说完这么句话,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儿,这触感太真实了。
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暖炉一样,又暖和,又软乎,大手一抓,甚至还很有弹性。
“舒服吗?”
耳边莫名有人来了这么一句,声音沉沉的,还有点哑。
下一秒,苏文脑神经一顿,猛地睁开眼睛。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的一只手,以及手下抓着的,皮肤光滑且十分富有弹性的肌肉。
“嗯,”他又抓了一把,然后下意识点评了一句,“很有手感。”
“那就好。”那声音又在头顶响起。
“嗯,”苏文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跟着那声音的方向抬起头,“嗯?!”
他一下反应过来:“你个狗东西!你怎么在这里?”
云抒这会儿正用一只手撑着脑袋,低头看向他,连那头原本十分个性的白毛这会儿也刺眼得很。
他眨了眨灰绿色的眼睛,看着有些无辜:“因为要睡觉。”
昨晚在外面又冻又怕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苏文的火气“蹭”地蹿了起来。
接着一个反身,一下子扑上前,把云抒整个摁到了身下,随后两手齐上阵,紧紧抓住他脑袋的毛,用力晃了两下。
“你睡觉!!”
“你还敢睡觉!!”
“老子在外面冻成狗,你这该死的狗东西!竟然敢若无其事躲在房间里睡觉!!”
云抒脑袋被揪得疼,赶忙求饶:“哥哥哥,我没睡觉,我没睡”
苏文更气了,一巴掌扇他脸上,随后又是一巴掌扇他脑门儿:“没睡你不开门!!”
他浑身都跟着抖了起来,话也越说越急,越说越多:“你个该死的狗东西!”
“不就提了句分手吗?!我又没有真跟你分!”
“让程道知那家伙安心一下怎么了?!”
“你跟我较什么劲儿?!”
“你还敢把我关外面!!”
“滚!!!”
这一堆气一下撒完,苏文也懒得理他了,转身就准备下床离开,什么鸡蛋?还煎给他吃?
吃屎去吧!
没等他站起身,背后一下被抱住,那两只强劲有力的胳膊自背后探出腋下,一下环到胸前,把他固定在怀里。
苏文动弹不得。
挣扎两下反而又朝背后的怀里贴得更紧了。
“我错了”背后声音很沉,带着点哭腔,害怕似的继续说,“我错了你别走”
紧随着的是一滴一滴的热流,把后颈都湿润了。
“我真的没听见,我一听到就出去了”
“真的”
“不会了苏文”
“我以后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苏文挑起眉,扭头,反手抓住他的头发,与他对视:
“那你还跟我闹别扭吗?”
云抒眨巴着眼睛摇头:“绝对不会!”
“哼!”
苏文一松开手,云抒跟得了大赦似的,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两条胳膊却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越扯越紧。
没等苏文反应过来,柔软的热源一点点蹭上耳后,接着是后颈,肩膀,随后又慢慢朝前攻占锁骨。
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只作乱的手四处游走,苏文整个人轻轻战栗起来。
他深吸口气,清醒过来,一把抓住身前两只乱摸的手,声音莫名虚了下去:“你你干嘛?”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随后是充满着蛊惑的嗓音:“今天不是情人节吗?”
“嗯?”——
作者有话说:哈喽啊宝贝们~
更新的晚了点…
大家要是读着读着觉得很难看看不下去,还请给我留个言再走啊宝贝们,我一点都不玻璃心的!!!就是希望能一点点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谢谢大家!!!
第54章 表现
“你”程道知的视线在面前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云抒的额头上。
停留一秒后,她看向苏文:“你揍他了?”
苏文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云抒的额头上赫然是一小片通红。
罪魁祸首
“不是我, ”苏文十分大言不惭,一摆手转身朝着椅子上一躺,“你问他自己。”
“摔的,”云抒伸手摸了两下额头,颜色看着有些深,但并不痛, “不小心的。”
程道知若有所思朝着两人看了一眼,还是不信。
“就是你动的手吧?”
猜对了。
苏文嘴硬:“不是。”
就是他动的手,但错不在他,谁叫这家伙一大清早不干人事儿?
一天天就知道乱碰乱摸乱蹭乱亲, 城门都要失守了。
于是在工作电话连着响起第三次时,苏文忍不了了,猛地朝后一撞, 云抒捂着额头倒在床上。
常胜将军苏文迅速提起裤子扎紧裤腰带接上电话。
这才没让他得逞。
边上没人,他们在会议室里,准备出门, 今天要外出去拍摄村民,桌上的文件薄薄一册,是简单的话术。
程道知这会儿正跟着主摄确认流程,没注意他们。
云抒两步挪到椅子后面, 伸手轻轻在苏文肩上捏了两把,按摩似的,很舒服,苏文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在巡护站, 他很喜欢在会议室呆着,没什么人,也没人说废话,隔音也好,听不见别人说废话。
云抒试探性地用指腹一点点摩挲上他的脖颈,又慢慢地,一点一点挪动到下颌。
苏文没什么反应,依旧悠哉游哉玩手机,似乎是默认了他的小越界。
他屏幕上是个男模,黑皮,巧克力腹肌,坐在那儿,眼神油腻,像是隔着屏幕在挑衅着谁。
云抒皱起眉,有些不爽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犹豫不到半秒,他伸手,一下把屏幕摁了下去,接着反手卡住苏文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弯身将唇瓣覆了上去。
耳边程道知还在搞工作,声音不断,甚至越来越急躁,一直到最后直接挂断。
苏文的心脏整个提了起来,没等他搞清楚状况,手比脑子先行动。
抬手,精准抓住云抒的头发,反手一拽,把这家伙从自己嘴上给拔了出去。
他涨红着脸,整个人因为紧张还在轻轻颤抖。
不全是紧张,还有恼火,尤其看到他满眼无辜的眨巴两下自己的眼睛过后,火气更是蹭地一下上来了。
“你这狗东西!”
“嗯?”没等他动手,边上程道知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了,“苏文,”刚刚急躁的语气还没完全消散,“别搞家暴。”
苏文:“”
她话音刚落下,门就被“咔嚓”一声关上。
房间里彻底没人了。
苏文心脏落回了肚子里,火气窜上了头顶。
他一把拽住云抒的头发,狠狠晃了两下:“狗东西!!你给我禁欲!!”
云抒充分发挥没脸没皮的狗东西精神,趁着他甩累了松开手,迅速扑到他怀里。
苏文身上一下压了个大型动物,正觉得有些吃力,打算一脚把人给踹开,怀里的脑袋就一下仰了起来。
因为乱蹭的缘故,银灰色的毛发四处乱飞,就差没在脑门儿上打个结。
云抒眼睛很漂亮,特别的灰绿色,抬起眼睛的时候,浅色的睫毛跟着轻轻颤动,总觉得是在勾引人。
苏文心脏扑通两下,然后心软了,没踹开他,也没揍他,只是伸手把他脑袋那堆乱毛规整了一下。
但还是有些生气:“工作呢,你在那儿发什么疯?”
云抒有些委屈:“今天情人节。”
苏文轻轻在他脑门儿上拍了一下:“不能等回家吗?”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云抒的眼睛蹭地一下亮起来:“回家?可以吗?”
他抓住苏文的手,在脸上来回蹭:“嗯?”
看他这兴奋的样子,苏文觉得自己栽进自己给挖的坑里了。
但无所谓,他挑起眉:“看你表现。”
看表现=最终解释权归自己所有。
但显然云抒并没有GET到真正内涵,倒是真的乖了不少。
只是偶尔会在镜头与人眼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勾两下苏文的手指头。
这种小调皮
可以忍受。
作为巡护站唯一一个非常驻志愿者型巡护员,大家对云抒倒也并不是太苛责。
自打苏文来开始,他变成了苏文的全天候保姆,有些琐碎的活就又重新落到了其他巡护员身上。
这倒是小事,要是放在某些懒蛋志愿者身上,巴不得他别工作,赶紧出去玩别捣乱才好。
但云抒不一样,他有活是真干,干得也是真好。
于是,在云抒抬脚就要坐进程道知前往访谈的村民那儿时,几个被年终工作折磨到有些蓬头垢面的巡护员急匆匆跑出来拦住了他。
“采访村民的话,应该不用云抒出境吧?”其中一个人问。
没等人回答,另一个又赶忙接过话:“抒啊,年终了,哥要累死了啊”
于是,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下,苏文深觉他使命之重,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儿,去吧!”
到最后,云抒满脸幽怨留在巡护站整理工作报告,而这些还不是他的活。
他的那堆,早在前几天就趁着值班搞得差不多了。
估计是难得看到他这副萎靡的样子,又或者是半路把人截下来真心愧疚,边上那个炸毛的哥从面前老旧的台式电脑前抽开了视线:
“抒?你说你跟着去,也是等在一边,无聊着呢,对吧?”
云抒满脑子反驳他的话,一点都不无聊,比看着这群事儿干不完,年终才急,还老推活的疯子有意思多了。
还没回呢,那讨人厌的家伙又说:“不就一明星吗,刚开始见那叫一个天使下凡,现在看多了也还好,是吧?大家都这么个想法,你说对吧?”
“你老跟他那么近,估计早腻了。”
云抒:“比看着你强。”
炸毛哥:“”
这一句效果很好,现在在办公室的几个都选择默默闭麦。
宋南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觉得大家工作难得安静,平常都是要多闹腾有多闹腾,上骂领导下怼同事的,有时候他这个区域小分领导也要被趁乱踹一脚。
正满意着呢,左右一晃眼,看到电脑后面冒出一头白毛。
“云抒?”他有些疑惑,“前两天你不是说要跟着摄制组吗?”
云抒头也没抬:“这份搞完我就过去。”
“什么?你不是?”
“毛哥,再多就过分了。”
宋南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把钥匙放他手边:“注意安全。”
相比较前两年拍戏来说,在这儿拍纪录片,显然是轻松了许多。
镜头里,苏文蹲在地上跟牧民一起观察牦牛的粪便,也没嫌脏,结果木棍就戳了两下,被冻得梆硬。
“这些要收起来堆肥吗?”
“哈哈哈现在不行,”牧民夫妻和他们的孩子齐刷刷笑了起来,觉得有意思,“夏天才有肥,冬天的时候,这是过冬的火。”
苏文表面波澜不惊,脑子里却在想粪便烧出来的火,是不是全是屎臭味。
“不会,哥哥,”边上那个脸蛋被吹得红扑扑的女孩说,“一点都不会臭,还很暖和。”
苏文捂着嘴看向她,感觉自己被读心了。
女孩笑着说:“第一次看到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哥哥不是第一个。”
不是第一个就好。
冻土坚实,风呼啸着吹,初春的雪山跟深冬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都是一样的寒冷,萧瑟。
苏文跟着他们去把牦牛赶回牛棚,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缺了什么。
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时间才过了两个多小时,看着像半天没了。
因为拍素人,程道知额外增了不少休息时间。
这倒是方便了苏文,就着那半个小时的空闲,他绕了一小圈,避开人群,在岩石后头坐下。
也不刷手机,纯在那儿想到底缺了什么。
不知道过了什么时候,他听见程道知说:“你来啦,他在那儿呢,去看吧。”
苏文被冷空气冻住的大脑还没搞明白她怎么突然说这话,一个脑袋从岩石后头探了出来。
“想我没?”
他戴着从苏文行李箱里掏出来的灰黑色冷帽,口罩被他手动扯到一边,这会儿正咧嘴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苏文也没说话,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跟着反手拽掉面罩,凑上前,趁着暖意还未完全消散,飞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云抒心意一动,刚想加深,被拽开了。
“别得寸进尺。”
云抒撇撇嘴,坐到他边上:“我刚把报告做完了。”
“真棒。”
他敷衍的太明显,云抒接着问:“我表现得好吗?”
风吹着有些冷,有岩石挡着也没暖和多少,苏文又朝着云抒的身上挤了挤。
干了那么会儿活,他现在脑子被冻得不太灵光,说出来的话也像哄小孩儿:“表现得好,好—极—了—”
云抒偏过头,盯着他看了会儿,直到开工的声音响起,苏文嗖一下起身准备离开,他才回道:
“这可是你说的。”
苏文脑袋懵了一瞬:“我说什么?”
第55章 香味
云抒开着车过来的, 是站里那台15高龄的老越野。
不知道去哪儿搞的,车身粘了不少结了冰的泥水,当初为了藏污纳垢才选的黑色, 没成想脏得倒是更明显了。
苏文看着那车,总觉得要不了多久,这车就要零成本改色了。
好在车内还还行,苏文坐上副驾,扯了扯座椅上被坐包浆了的垫子,又顺手调了下座位, 才好奇问道:“这车怎么被你搞成这样?”
云抒探身到后座,四处翻找着什么,听见他这话,也不翻了也不找了, 手上动作一停,扭头瞪着双大眼睛就这么盯着他,满脸写着惊诧与无辜:
“不是我搞的!!”
苏文愣了一秒, 对他突然炸起声音说话十分不爽,拧起眉:“你这是在跟我闹脾气吗?”
云抒的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绕道落向他的手,随后又转来转去, 但就是没看他,只是声调跟着弱了下去:“没有。”
苏文看他这副“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错,但你都说了那我一定是错了”的样子,没再跟他多掰扯。
毕竟今天是情人节。
于是他跟着他的视线, 朝着后座瞟去:“你找什么呢?”
大大小小的快递堆满了后座,估摸着他们来的这么一年,萨热村的快递订单量比前面几十年加起来都要多了。
随口应完,云抒又开始掏来掏去, 直到从一堆快递中抓住其中一个的一角,然后猛地一抽,抽出来了。
挺大一个盒子,拿起来的时候还能听见里面的东西晃荡的声音,盒子外头还标着“个人护理用品”。
苏文见他掉了个个儿放到一边,看样子也没打算拆,于是又好奇道:“买的什么?”
云抒看了他一眼,把头转了回去,系上安全带,说:“回去就知道了。”
这么一说倒是更让人更好奇了:“买给谁的?你的还是我的?”
是,也不是,云抒想了想回道:“我们两个的。”
“两个?”苏文在脑子里搜索两个人的东西,“吃的?还是喝的?”
但看这包装写的“个人护理”,怎么个护理法?
“你重新买的沐浴露?”那也不对,他带过来的洗护用品可都是正装。
云抒没打算回,只顾着敷衍:“回去就知道了。”
干脆别回去了,苏文懒得忍了,他就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用不着等回去。
等云抒给宋南发完明天把车开回站里的消息,“刺啦”一声,苏文随手掏出个钥匙把外包装给划了。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拦,苏文反手就把里头的东西倒在了身上。
黑的白的蓝的粉的,闪着光着的几个盒子,就这么大剌剌掉在他腿上。
那个粉的正面朝上,上面明晃晃三个大字——玻尿酸。
苏文沉默两秒,转过头,云抒捂着脸把自己埋进了方向盘里。
车内空气凝滞几秒后,苏文开口:“不走吗?”
他默默把东西全部收了回去放到一边,云抒专注地开车,要不是为了看后视镜,怕是会梗着脖子死盯着前面。
一路无言,一个没开口问,一个没开口解释。
今天拍摄结束得晚,他们跟着摄制组在村民家对付了一顿,吃的是炖牛肉外加青稞制成的糕点,具体是什么他没听懂,应该是类似于之前在纪录片里看到的“糌粑”一类的东西。
不大习惯,但好在是填饱了肚子。
晚饭也用不着再吃些什么了。
累了一天,刚一到家,苏文就急匆匆回了房间,衣服裤子也没脱就把自己摔进了床上。
缓了几秒后,脑子才清醒一些。
各种东西来回在脑子里转了又丢,丢了又转,最终又转回了,那盒子里装着的几个泛着光的各种颜色的包装盒上面。
门没关,云抒这会儿还在外面收拾,叮呤哐啷的声音分秒不差跟着传到了他耳朵里。
听这声音,应该是在给暖炉里添火。
今天情人节。
苏文反手抄起被子就往脑袋上捂,鸵鸟似的把自己给塞了进去。
传说中“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就是这样没错了。
今天要是重阳节就好了,这家伙该尊老爱幼才对。
在被子里捂久了,不透风,鸵鸟文把自己给抽了出来,手机叮了两下,某个软件又给他提示了个消息。
刚下滑准备把通知给关了,一下又被上头的新闻吸引了。
——知名网黄被封前称男人更易高·潮。
他搜一下就调转原键方向点了进去。
——男人其实被刺激前列腺以产生爽感。
跟随着声音响起的还有来自外面的一声“啪嗒”。
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手机里声音还在继续:如果你想尝试一种新型的爽感,大可以从此下手,入坑不亏。
没等苏文手动静音,这视频就播不了了,被官方下架了。
周围再次陷入安静,空气跟着凝滞起来。
苏文在床上呆躺两秒,一个箭步起身,冲上前就要关门。
“啪”门没关,被挡住了。
苏文抬起头,一张平静的脸闪现到面前。
说平静是真平静,没什么表情波动,也看不出来他想干什么,除了那只挡在门边的手以外。
在苏文问“你挡在这儿干什么?”的时候,他也能大言不惭回一句:“我也要进去。”
“进来干嘛?”
“睡觉。”
如果不是刚一松手视线就被笼罩,他真要信了云抒的鬼话。
苏文别不开嘴,两只手被松松地钳制着,左腿跟右腿打架,没两秒,整个人就向后倒。
柔软的床垫一下被压出了个两人份的深度。
“唔——”
“呼呼哈”
“等等”苏文声音断断续续地,满脑子都是云抒这家伙疯了,“停停一下”
云抒没停,但松开了他的手,移到了哪儿去暂且不论。
刚一松开,苏文迅速抬手,精准无误抓住他的头发,一个用力,把他的脑袋从自己的锁骨上给扯了出去。
然后猛地喘了两口气,才说道:“我让你先停下!”
云抒脸上泛着红晕,似乎是没从刚刚那股劲儿中缓过神来,他眼睛虚着,整个人像是被灌了三斤酒似的,不太清醒。
苏文愣了两秒,直到手臂因为脱力开始晃悠,才开口问:“你没事吧?”
他没回,整个人呆愣愣的,看着真喝醉了,只是一直盯着苏文的脸。
苏文被盯得有些发毛,松手放开他的脑袋,顺势把人朝边上推了推。
推出个空,正支起上半身准备离开,一只手趁势顺着他的手臂内侧绕后拖住了他的脑袋。
苏文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又被压了回去。
云抒没动作,只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苏文僵在原地愣怔几秒,几乎就要以为这家伙打算保持这个动作一晚上不动的时候
“~%?…,# *☆&℃︿★”
苏文觉得自己幻听了:“嗯?你在说什么?”
云抒一下抬起头,又开始盯着他看,只是这次眼神清明许多:“你身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有味道。”
“嗯?”苏文懵了,“我昨天才洗的澡!”
虽然累了一天,但那么冷,不至于吧?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抬起手,仔仔细细闻了一遍,没有味道。
不对,他又仔细闻了一遍,好像沾了点牛肉味道,还有那个奇奇怪怪的糕点,应该还有牛粪。
越闻他脸越黑,黑到最后他恨不得立马冲进浴室里:“我去洗澡。”
“为什么洗澡?”
苏文有一瞬间想捶他的脑袋:“不是有味道吗?”
“不是,”云抒摇摇头,一本正经道,“不是不好的味道,是一股很香的味道。”
“?”苏文摸不着头脑,“我又没喷香水。”
“不是香水味。”
“?”
“就是很香很香的味道,”云抒把脑袋又埋了下去,轻轻吸了一口后,回道,“很早之前就闻到了,每天都能闻到。”
苏文乐了:“怎么还成香妃了?”
云抒埋着脑袋,只抬眼跟他对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只求摸摸的猫咪。
苏文嘴角笑意未减,抬手在他脑袋揉了揉:“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云抒缓着神,只眨了眨眼睛,那股浅淡的香味一点一点萦绕在鼻腔里,顺着鼻子慢慢钻进脑袋里,又顺着脑袋,占据了他的整个神经。
好香
好想
好想要
好想咬
他喘着气,上下两对突出的犬齿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没等他脑子再清醒些,牙齿先按捺不住了。
一秒后,“卧槽!”苏文又是一把扯住他的脑袋,“你今天!第二次了!”
他声音有些急躁,似乎是觉得自己过分,把声音降了下来,但低头顺着刺痛的方向一看,多了两排齿痕,尤其两对尖牙的地方,明显的凹痕。
只这一眼,就觉得自己不过分了。
“你是狗吗?云抒?”
云抒被他拽着脑袋,嘴巴微张,隔着半个小臂的距离,苏文看见他很快得舔舐了一遍自己的犬齿,看着像是意犹未尽。
正想发作,云抒闷着声回道:“才不是狗。”
苏文:“”
他觉得自己现在正在对白痴讲话,只能换了个问题:
“云抒,你真的会吗?”——
作者有话说:抱歉大家,第一次写车,错估了车前保养,今天晚上到明天凌晨二更,真的非常抱歉,怎么那么多要写的?
好吧我真的错了,其实暧昧章也不错呢?
错了错了,唉,下次我一定完全写好再预设,真的抱歉
第56章 对戒
会不会的, 云抒没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睛。
他很喜欢眨眼睛,不是正常的, 频繁的,为了保持眼部湿润的眨眼睛。
而是刻意的,像是在卖乖讨好,又或者在提前声明“我现在要开始干坏事儿了”。
很明显,现在云抒属于后者。
苏文还没反应过来,刚刚还在跟人探讨是人是狗的话题, 现在就被堵住了。
啊,其实他就是狗吧。
他迷迷糊糊想着,如果不喜欢当狗的话,猫也行。
之前, 在电视上?还是在书上,有人说,教会徒弟, 饿死师傅。
其实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教会徒弟,撑死师傅。
唇舌的主动权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剥夺了, 云抒身上独有的荷尔蒙气息在某一瞬间占领了他的全部意志。
苏文脑子里白茫茫一片,用尽剩下的意志仔细一看,啊,是云抒的白毛。
银白色的头发。
他这会儿正闭着眼睛, 专注地享受着难得的温存,或许在得到苏文默许的某一刻,他的脑中就开始被那股似有若无的香味缠绕,开始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电影中缠绵悱恻的爱人在亲吻时, 会默契地闭上眼睛,享受彼此之间负距离地交换。
但几乎是下意识的,苏文脑子一顿,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银白色的眼睫毛,密且长,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白色睫毛的根部掺杂了些许黑色。
像是刻意勾勒的漂亮线条。
漂亮,精巧。
像像什么?
苏文愣了两秒,脑中莫名涌现出一个毛茸茸的豹脑袋,大大的眼睛,银白色又带着黑色斑点的毛发,没事儿就喜欢哼哼唧唧,撒起娇来完全忘记了自己其实也是个猛兽来着。
这么一想,云抒好像跟它挺像的,喜欢把自己塞进苏文怀里,还喜欢钻他的肚子。
想着想着,苏文忘记自己现在是在温存状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正专注着的云抒察觉到身下的人的状态,十分恋恋不舍收回了唇舌,又对着他眨了两下眼睛,看着十分无辜:
“我做的不好吗?”
苏文难掩嘴角的笑意,原本淡粉色的双唇,现在红得像是要滴血,但他本人没在意,还有闲心伸手捏了捏云抒的脸。
“当然没有,”他边说着,边支起上半身,跟云抒正着面对面,“我只是想起个好玩的。”
云抒有些难耐,但还是向下压了压勃发的情感,半跪在他身前,歪头看着他:“是什么?”
苏文向后撑着只手,弯起其中一条岔开的腿,像是看着小孩似的,回道:“我在想,你不喜欢狗的话,其实当猫也可以。”
“唔,”没等云抒发表什么看法,他自己先否定了,“不对,刚刚才想的,”他抬起头又看过去,“雪豹吧”
他这会儿语气笃定起来:“你可以当雪豹,你,苏小宝,你们很像。”
话音刚落,云抒身体莫名轻颤起来,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激动,又或者是,恐惧?
这不好懂,但苏文并没有注意到,依旧饶有兴味谈论着二者的相似之处。
从毛发到眼睛,从行动到性格。
他觉得把云抒雪豹塑,自己真是个天才。
他直起身,向前,双手捧住云抒的脸,一下又用力挤压,鼓出来的脸颊肉把双唇都跟着挤了出来。
苏文在那双手动准备好的唇上“啵”一口,十分满意地揉他的脑袋他的脸,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的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
可不可爱这件事,云抒不好自卖自夸,他现在只有一个想问的:“苏文,你会跟雪豹谈恋爱吗?”
没等他反应过来,细细密密的亲吻一点点落在了脸颊上,先是脸颊,随后又顺着方向一点点挪到颈侧,在颈侧绕了一圈,又到了另一边脸颊,最后才攻占他的唇舌。
“会吗?”
“嗯?”
苏文有些迷糊,实际上,是有些痒,很舒服的痒,希望他再重些,但又不希望太重。
在问题又一次在耳畔响起的时候,他才觉得有趣似的,伸手贴上云抒的后脑,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蛊惑:“会不会跟雪豹恋爱,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正在跟你谈恋爱。”
很轻的一声“刺啦”声,苏文很快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云抒探身向前,在他耳边亲了亲,一只手支着自己,另一只手在下面掏来淘去掏半天,掏出了个:“护理用品。”
苏文只挑了挑眉,看着他拆,刚刚那股纠结劲儿过去了,现在倒是隐隐有些期待了。
毕竟在二十五岁高龄,他终于在步入六十岁之前,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
以至于浑身的血液都随着包装袋撕开而翻滚起来。
他两只胳膊肘向后支起上半身,看着他一点点掏出那个滑腻腻的东西,又一点点套在手上。
啊,苏文脑子热了起来,是给我的。
于是不用云抒动手,他挪了两下,手动把自己身上那些碍事儿又繁重的衣服给丢下了床。
然后就看向正举着手呆滞在一旁的云抒,满脸热切:“给我吧。”
云抒愣了愣,一点点扫过他的腿,他弯起的膝盖,以及他微不可察地咽了口唾沫,原本被压制的,一下子全都释放出来。
很快,他勾唇笑了。
嘴角上扬的弧度并不像是微笑,更像是脑中正在播放着什么奇怪的视频。
苏文眨了眨眼睛,看他这副样子,想分析他脑子里的东西,但没分析到一半,兹拉一声,机器进水了,险些停工。
“你!”他脑子有些懵,冰冰凉凉的东西正以一种前所未见的方式打破他的享受关。
他脑子里又响起那个网黄的话,但这次是想反驳,真的,并不舒服。
床单被拧成了一股,皱皱巴巴的一小片,跟机器一起被水浸湿了。
很难说,进了水的机器还能运作吗?
应该能。
有电流应该可以,于是在那股过电的感觉袭遍全身的一瞬间,苏文喘着粗气,零下十多度的寒冬,在温暖的房间里,像是被刚从水里捞出来了一样。
床单又以一个极其拧巴的弧度被攥了起来:“够够了”
云抒愣在原地,他学了很久,对着屏幕里那些并不好看的胴体学着一些完全必要的知识。
但步入实践,他才真正感受到这其中大脑喷张的感觉。
“感觉不好吗?”他的声音听着有些无辜。
苏文咽了口唾沫,才说:“就算是是机器人,你你也得给个给个缓冲时间吧?嗯?”
云抒放开手,一只手撑在他身边,将他笼罩在身下,勾着唇角,笑着说:“之前我看过一部电影”
苏文脑子还是热着的,一时间没理解他什么意思。
“是讲航海的,说是船只永远无法抵抗海浪的侵袭,哥,你觉得,可以吗?”
没等他回答,他便被滚烫侵袭,只一瞬间,眼前似乎泛起白光。
难以忍受的感觉随着侵袭的滚烫一阵接着一阵上涌,苏文被烫地几乎说不出话。
他压抑着喉间断断续续溢出来的声音,在眼前又一次冒出莫名的白光,他浑身轻颤着瘫倒在早已浸湿的床单下。
“可以吗?”云抒压低身子,凑近他的耳朵,“哥哥?”
苏文像条被煮熟的白虾,试图弓起身去捉他正在作乱的手,换来的却是又一次的直升脊背的电流刺激。
他几乎说不出话,只能动作很慢的转过头,很快被面前那双猩红着的双眼夺取视线,已经有些失焦的眼睛废了很大劲儿才重新聚焦,他努力维持的声线的平稳,却依然断断续续道:
“够够了够了”
“你先回答我嘛,”这会儿的云抒像个爱撒娇的孩子,等待着爱人确切的回答,“你觉得,船只能抵御吗?”
“呵额唔”
床单被拧起一个极皱的状态,整张床都被这一个地方侵扰,晃动不止,以至于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买下他的人为了舒适,还给它配备了柔软富有弹性的席梦思,跨越几千公里从南方运过来。
整张床晃动得像是在海面航行的船只,在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中忍受着海浪的侵袭。
想逃离,却全然没有后路。
无法抵御,只能努力应对。
门外暖炉里的煤炭仍旧缓慢燃烧着,密闭的暖帘似乎开了条缝,迷迷糊糊间,苏文看见有一丝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
“嗯?”他身上跟灌了铅似的,完全无法动弹,“天亮了?”
云抒接了盆热水,一点一点帮他擦拭身体。
“还好吗?”他问。
苏文正迷糊,不想回他:“我早该意识到的”
“意识到什么?”
“你”他用尽力气抬起一只手,但下一秒就被握住,“混蛋啊”
云抒收拾好一切,跟着一起钻了进去,自身后将人圈在怀里,在他身边耳语:“混蛋的话,你还喜欢我吗?”
苏文:“”
“不考虑。”
“那好吧,”云抒难得不觉得委屈,他手上不知在什么时候多了两个金属一样的东西,冰冰凉凉的,但苏文没力气去看。
云抒两只手环到他身前摆弄,没两下,无名指就被戴上了什么东西。
他费力举起手,是一枚,闪着光的白金配色戒指。
金色的外边框,纯白色的区域里似乎还刻着什么东西,但他实在是太困了,在彻底昏睡过去前,只来得及问一句:
“戒指?”
“嗯,”云抒轻轻拉过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随后又把他的手放回了被子里。
柔软的唇瓣在他耳边轻轻蹭过。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啵啵[亲亲][亲亲]
第57章 西平
黄金外边, 白贝母内嵌,苏文举起左手,灯光下, 黄金与白贝母相互映衬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十分漂亮。
他仰起脸,对着光仔仔细细欣赏着戒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白贝母内嵌,顺着方向把戒指给转了个圈。
转了一圈,摸到了一片细小的凹槽,他把戒指转向灯光下, 上面的图案一下清晰起来。
两只尖尖的猫耳朵,以及一根绕在戒圈上的长长尾巴。
不是猫咪,是雪豹。
他轻轻摩挲了两下小小的图案,唇角挂着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微笑。
没两秒, “嘶——”一阵很轻的刺痛从身上袭来。
苏文愣了一秒,随后一把掀开被子,猛地抓住罪魁祸首。
“你!”云抒仰起脸, 舌尖在唇角轻舔一下,随后眨了眨水润润的眼睛,苏文一下松了手上的力气, 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找揍!”
云抒没说话,哼哼唧唧两声就又往他胸口拱了两下。
他整个趴在苏文身上,如果刚刚还是收着力气, 支着自己,那现在就是完全放松,简直就是把苏文当成了抱枕。
他一米九,是个壮汉, 但他自己倒是从来没意识到这些。
苏文仰着脸,生无可恋,好半天,才悠悠开口:“你要压死我吗?”
云抒重重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猛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犹豫两秒后,才慢慢朝着边上滑了下去。
只留下只手压在他身上。
他人整个滑开了,苏文一低头,这才发现,身上各处红痕青紫,简直就是,混乱不堪。
“你是不是变态?”他转过脸,看向边上正无辜地眨眼睛的云抒,倒也不是生气,但就想骂他两句。
“嗯嗯嗯嗯嗯嗯嗯——”他拖着长长的尾调,挂在苏文身上的手一下收紧,把他整个箍了起来,又凑到他脖颈去蹭他的下巴,“不是”
“哼,”苏文没理他,反手抓过他抱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同样戴着一枚白金配色戒指。
他摩挲半天,找到了。
很小一片,垂下来,云一样,但似乎又不像。
边上还跟着一朵米粒一样花瓣的花朵。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是什么,苏文扭头看向他:“这上面刻着的是什么?”
“流苏花。”
云抒抬起另一只手支起自己的脑袋,凑上前,在苏文脸上亲了亲,才问:“好看吗?”
“嗯”苏文挑了挑眉,反手捏了捏他的脸:“还行吧。”
“嗯——?”云抒一下起身,双手撑在他脑袋两边,垂着脑袋看他,莫名有些委屈,“为什么是还行?”
“还行是不好看的意思吗?”
他银白的头发垂落下来,眼睛里挂着丁点儿泪珠要落不落,看着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苏文一只手背在脑后,另一只手摸上他的脸颊,指节轻轻蹭了蹭,满脸玩味看着他:“还行不是好看的意思吗?”
“好看你为什么不说好看?”
苏文一噎,用手背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自言自语:“没发烧啊?”
云抒很快压低身子,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要说‘好看’才行。”
苏文在他后脑勺揉了两把:“撒什么娇呢?”
云抒抬眼看向他:“不喜欢吗?”
听他这么问,苏文生出了点逗逗他的心思,“唔”他假装思考了会儿,随后说,“还行吧。”
云抒又是一下拧起眉,看着更委屈了:“你要说‘很喜欢’才行。”
“哈哈哈哈——”苏文放声大笑,看他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反手抱住了他,刚一扭过身体,想再逗两下,身后隐秘部位突然一阵刺痛。
被抱住的云抒跟着他一起顿在原处,好半天见他没有反应,才想起来问一句:“怎么了?”
苏文咬着牙,松手放开他,一会儿又想起什么,一巴掌拍向他的脑袋:“狗东西”
云抒挨完一巴掌再转眼就看见他满脸不爽,整个人像是被揍了一顿似的,好半天,小心翼翼道:“还疼吗?”
苏文咬牙切齿:“你说呢?”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明天要跟着邵寒的车去西平,那边山路难免积着些石头裂坑什么的,到时候一路的颠簸,再加上那几乎要被磨地包了浆的椅子
退堂鼓一连敲了七八次,在无数次信守承诺的道德压迫下,苏文还是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找了个木头凳子坐了下去,刺痛变成了钝痛。
强迫自己坐了两分钟后,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再难受也不会比这个难受了。
但很明显,他预估错了。
坐在那辆老旧SUV后座,苏文望着窗外的银装素裹,满脸的生无可恋。
没等他再伤春悲秋,车门被打开了,程道知撑着门,命令道:“你往里面坐坐。”
她看着没打算走,寒风顺着门一波一波灌进来。
苏文懒得理她,扭头看见云抒拿着个软垫打开另一扇门,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于是起身接过垫子,当着程道知的面垫好后又坐了下去:“不去。”
“你”
没等她说什么,边上云抒的脑袋擦着苏文的边探了出来,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边上,说:“程导,这儿还空着。”
程道知挑起眉,视线从苏文身下的软垫一直挪到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随后若有所思来了一句:“戒指不错。”
苏文心脏猛地一跳,扭头就看见肩上那只正大剌剌秀着戒指的手。
空气顿时陷入凝滞,在前面两位回头问出那句“什么戒指?”时,苏文迅速拽下他的手,顺势撸下戒指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随后跟着装傻:“嗯?什么戒指?”
两人视线转向云抒,在边上人暗戳戳警告下,云抒无奈收回手,回道:“没什么。”
苏文松了口气。
这事儿算是个小插曲,本来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毕竟也没谁受委屈。
他回头看了眼,云抒这会儿垂着眼,什么话也没说,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还把头偏到了一边。
他那口气又吊了起来,以他充足的经验来看,这家伙又闹别扭了。
动物园在郊区,山上山下颠簸将近四个小时后,车停在了园长办公室门口。
里头提早驻扎在这儿摄影师一起跟着走了出来。
苏文深吸口气,忍住不适,在摄影机对过来的一瞬,面带微笑开门走出。
寒暄过后,园长和负责兽医宋海城带着他们去了新救助的雪豹处。
玻璃墙内,那头年迈的雪豹蜷在角落里的干草上,正在静静舔舐着身上的毛。
似乎是被外边的声音惊扰了,它抬起头望了过来。
苏文愣了两秒,莫名涌出来些许熟悉感。
他回过头,想问的话还没出口,就看见云抒的手扒在玻璃墙上,而里面那只雪豹跟着起身抬腿,一步一步,拖着年迈的身体走了过来。
“它已经12岁了,”一旁宋海城背着手看过去,“也算是个长寿雪豹了。”
那雪豹跟云抒对视一眼,转过头,看向边上正蹲着的苏文,走过来,蹭了蹭他面前的那块玻璃,随后轻轻舔了两下。
在与它对视的一瞬,苏文明白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了。
是那天在湖对面与他对视过的那只。
边上满脸和善的园长看到这一幕,没忍住感叹了一句:“他好像还挺喜欢你们。”
“看着性格很好。”
“性格很好?”边上宋海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要不是受伤了,这家伙能直接给我来一口。”
苏文忍住没笑,这实在是件令人伤感的事情,是救助者与被救助者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
但宋海城倒是能自洽:“无所谓,我是来救治的,又不是来养宠的,而且比起我,”
他指了指边上的园长:“他更不受待见。”
悲伤的故事,园长把地上没来得及收拾好的干草踢到墙边,笑道:“好好活着吧,不待见也得健康的不待见。”
苏文跟着笑,回过头,雪豹又把自己缩回了干草上,这会儿正悠哉悠哉啃着只羊骨头,视线在外头的两脚兽身上扫了两下后,十分不屑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难啃的骨头上了。
从动物园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程道知出钱在最近的酒店里开了几间房。
“好,”她给边上几人分了两张房卡,“男的一间,女的一间。”
苏文扯了扯口罩,看向边上两个女生以及除开他们之外的两个男的,语气跟着有些恼怒起来:“你怎么这么抠。”
“买设备很贵的,少爷,”程道知耸耸肩就要带着女摄走,“反正我没钱。”
“”他看着那个欠揍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把房卡递给边上两位,扭头看向边上的前台,“再开一间。”
前台女生看着电脑屏:“请问是要双床房还是大床房?”
苏文无所谓,刚想摆摆手,扭头看见一天没怎么理人的云抒垂着头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故意把选择权交给他:“要哪个?云抒?”
前台女生的眼神一下变了,她眼冒精光在对面严严实实戴着口罩垂着刘海的两人身上转了又转,最后犹犹豫豫故作为难但又声音激动满是急切推荐道:“要不大床房吧?您两位睡着舒适。”
苏文刚想点头,边上沉默很久的云抒横插一声:“要两张床的。”——
作者有话说:昨天晚上做梦,梦到自己涨了五个收藏一个雷和一瓶营养液。
醒来以后,感觉自己特没出息,所以
今天晚上我要翻十倍,梦它五十个!
然后就是,前面一章建议重新看一遍,我觉得我刷的漆很漂亮
第58章 歪理
苏文决定今晚不理这个爱闹别扭的家伙。
他要为自己做的该死的决定付出点代价才行。
于是洗完澡过后, 他直接忽略占据过道的那1/3,把自己摔进了另一张床里。
他闭上眼睛,尤其在听见身后的人细细簌簌似乎是正在朝他这么凑过来的声音的时候, 更是把脑袋扭到另一边。
不理就是不理。
但预想当中的他凑过来腻歪的声音并没有响起,只有层并不太轻的被子被盖到了身上。
躺郊区这破酒店的床上,苏文突然就想起了村里自己那张大床的好,被子柔软,床垫也富有弹性,甚至不用打扫, 屋里也是时刻保持干干净净。
所以说那姓程的纯属就是个抠门鬼,得了那么多奖的大导演,走外勤竟然是住这种假五星酒店。
呵苏文想起来了,从她在这儿工作大半年, 还是住巡护站那种大通铺就该意识到,这人脑袋连着脚,靠想象就能活着。
苏文叹了口气, 起身脱下浴袍,换上带来的睡衣。
酒店虽然在郊区,但也没有很郊, 连着的不是雪山,是一片空旷的荒地,看上去还没被开发,从窗户向外看去, 是一条四个车道的马路,几乎没有车辆路过,空旷安静。
浴室里水停了,他听见里头云抒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了两步, 然后是细细簌簌穿衣服的声音。
他洗好了,苏文朝着浴室那扇门看了眼,毫不犹豫掀开被子把自己塞了进去,然后在浴室门被“吱呀”一声打开的时候,闭上眼睛。
看着像是睡着了,演得很像。
但云抒的声音在浴室门关上之后就没有了,苏文闭着眼睛,听觉放大,边上还是静悄悄的。
几秒后是清脆的一声“啪”,房间里的灯被关上了。
没等他支起身睁眼看看,床的一边忽然被什么重量给压了下去,然后那个重量动作十分轻,一点点掀开被子。
没两秒,苏文就觉得自己的胳膊被抬起来了,然后下巴被个毛茸茸的东西给蹭了。
“哼,”房间里漆黑一片,苏文精准揪住正在往怀里凑的毛茸茸脑袋,冷哼道,“你干什么?”
云抒十分没脸没皮:“睡觉。”
“哟?”苏文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阴阳怪气,“那边不有床吗?睡那儿啊?”
云抒生怕被赶走似的,又往他怀里挤了挤:“没有被子。”
“去,打电话给前台,让她给你再拿一床。”
“不要。”
他这话说完,苏文察觉有只胳膊挤进他身下,硬是搂上他的腰。
他装模做样挣了两下后,那两只胳膊倒是环得更紧了,隐隐约约都能听到腰上骨头被勒得咯吱咯吱响。
同时,一股诡异的满足感莫名上涌。
苏文觉得自己似乎是有点做M的潜质。
没等他再阴阳怪气两句,云抒倒是开口了:“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什么?苏文脑子懵懵的,但是抱着一个大家伙睡觉,其实谈不上不喜欢,相反,他还是挺喜欢的。
脑袋毛茸茸的,身上的肌肉弹性十足,关键是,温度高,像个移动暖炉,简直不要太舒服。
但他嘴比脑袋上的骨头硬:“当然不喜欢,又挤又热又硌人。”
但他口嫌体正直,两条胳膊还是莫名其妙往他身上搂。
这只是单纯的生理反应,生理反应背叛心理,这很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以后,怀里的脑袋似乎是往底下沉了沉,简直要把自己给埋了似的。
好半晌,估计是给他说伤心了,连声音也跟着闷了下去:“你昨天不还说喜欢吗?”
苏文十分大言不惭:“昨天是昨天,现在是现在,昨天的我能跟今天我一样吗?”
“”云抒默默回了一句,“歪理。”
这还真说对了,但他不认:“你管我怎么样,就是不喜欢。”
“好吧好吧”云抒这声儿听着像是妥协了,“不喜欢那就换了吧,换一个好了”
啊,这是在闹脾气,还真闹上了,还以为他能有点觉悟。
“换?”苏文有些恼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向后扯,虽然房间太黑看不见,但应该是跟他面对着面,“你有本事就给我再说一遍?”
“不喜欢就换嘛,”云抒说得理直气壮,听着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换个更好的就行了。”
“好好好好”苏文一口气没上来,十有八九被他气的,但还是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你确定要换?”
云抒像个半大的小孩,在那儿嘟嘟囔囔喊委屈:“不喜欢就换啊,等过两天我给你换。”
“哈哈哈”苏文这会儿是真笑了,这家伙气人的本事真是有一手。
不顺着他都对不住他在这儿闹别扭的劲儿。
于是,在云抒懵着圈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文像个泥鳅似的扭了起来,挣脱了他的胳膊,顺脚一踹,用了七成的力把人踹得挪了半根手指头那么宽。
“去去去”他骂骂咧咧,“我现在就换,不用等过两天了。”
云抒猛然被丢到一边,还有点委屈,连带着声音都有点沙哑:“现在怎么换啊?”
他一点点又把自己缩回被子里,试图重新钻进他怀里,但那手刚伸过去就被一巴掌拍开了,只能慢吞吞解释道:“现在金店又没开,换不了,明天我肯定就能换了,你别生气了嘛”
空气在某一瞬间陷入凝滞,苏文甚至都能听见隔着层楼的不知道是楼上还是楼下的人睡觉的声音。
好半天,他回了一句:“哦戒指啊?”
隔着夜色,云抒精准捕捉到了他脸上那点不自然:“所以不是戒指吗?”
“”苏文摸索半天,摸到了床头是手机,一看,23:49,“哟,这么晚了,睡觉睡觉。”
“你要把我换了??”
他这语气绝对算不上温和,甚至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点不满,苏文以前觉得他笨笨的,脑子死板得很,但现在看起来,某方面还是很聪明的。
一抓就抓准了。
但苏文这不能认,毕竟也只是随口说说,过过嘴瘾,然后再气气他。
结果他真被气到了。
苏文心虚得慌,人一心虚,说的话就特别强硬,再加上手头的动作,完全不给云抒反驳的余地。
“我说,睡觉,”他伸手在空气里摸索两下,摸到硬邦邦的,应该是肩膀,“别秀你那肩膀头子了,”他没用多大力气就把人给撂倒了,又抱着人躺下,还给盖上了被子,“先睡觉再说,明天还得回去。”
临睡前,云抒回了一句:“明天不回去。”
苏文以为他还在那儿赌气,也没跟他多闹腾,哄着说:“好好好不回去就不回去。”
但云抒说的是真的,真的不回去。
邵寒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多才把车开到酒店,他忙活一早上,把离得近的几个早市都转遍了,才填满后备箱。
“那么多东西?”
那后备箱里满满当当塞着各种村里没有的水果,还有点蔬菜,各种各样的肉,虽然大多数都不是新鲜的,但也是物资齐全。
“马上不过年了吗?”邵寒解释道,“今年我跟队长留下来,程导说是摄制组也留几个人,刚好大家吃顿年夜饭。”
“这边村里不过年,咱们自己圈起来庆祝庆祝。”
说起过年,程道知才想起来问苏文:“我给你几天假,你回去找你姐过?”
苏文挑了挑眉,满不在乎:“我姐她用不着我。”
小情人一天一个都不够她分配的。
程道知不在乎他回不回,毕竟就是在村里,也用不着照顾他。
“那随你。”
“不过我没有红包给你。”她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抠到没边了,苏文心里把她骂了一通,但脸上挂着笑,说出来的话不好听:“知道你穷,你设备贵。”
程道知沉默两秒,拍了拍他的肩:“知道就好。”
那车的尾气说起就起,邵寒也没多管两人,只让两人注意安全,等明天去动物园跟着宋海城走就完了。
苏文想起昨天临走,宋海城让他多留点时间,要给他回忆回忆以前的光辉事迹,但被拒绝了,他那会儿累得只想睡觉,但现在倒是能去看看了。
提议的话还没说,云抒通了个电话,路边一辆网约车过来了。
苏文懵了一瞬,跟着坐上了车:“去动物园?”
云抒摇头:“明天再去。”
苏文没多问,但倒是真的好奇他这是想去哪儿。
不知道该怪地不平,还是司机车技实在一般,这一路苏文光顾着难受了,一点没注意外头风景变换。
好半天再看,外头的风景已经从荒地和远处的雪山,一点点变作了楼房与各式各样的门面招牌。
车子在“西平一中”转了个向,顺着招牌开进了边上的小区里,半新的房子,看着像十多年前建的,住的人不少。
苏文被中学转移了注意力,有些好奇问:“你以前在这儿上的学?”
车停了,两人下车,学校的楼就在一墙之隔的边上。
“对,”云抒点头,看向苏文,“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高中。”
苏文听后嘴角直上扬,如果云抒有尾巴,那现在一定在屁股后面疯狂摆动。
车走了,趁着边上没人,苏文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顺便来了个彩虹夸:“哎哟我们云抒,真厉害啊,还考上了临大呢,985欸。”
云抒没说话,但肯定在摇尾巴。
他捉住脑袋上的手,握住,神神秘秘带着苏文进了边上的小楼。
“来这儿干嘛?”
“回家。”
第59章 房间
这个“家”是个很小的房子, 应该是个小的单身公寓,门口是个很小的灶台和餐桌,往里走就是床。
开门的是个年纪有些大的老太太, 专门等在那儿似的,拿着串儿钥匙给两人开了门。
她应该是认识云抒,两人至少也是互通联系方式的关系。
看着挺和蔼,但是苏文不喜欢有人这么盯着自己,尤其还是全副武装的时候。
有种被扒开口罩窥视的感觉。
那老太太笑着跟云抒说了两句什么,随后转向苏文, 伸手在他肩上捏了捏,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背,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苏文懵了一瞬,向后退了半步。
那老太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熟识似的对着两人笑了笑,挥挥手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苏文“咔嚓”一声关上门, 问:“那老太太是你奶奶?”
云抒的视线在周围陈旧的家具上扫了一遍后,又重新看向他,解释道:“她是房东。”
苏文若有所思挑了挑眉, 注意力很快被正对着门的窗户吸引过去。
这扇窗的位置很好,正对着远处的雪山,运气好点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日照金山。
离得近的左前方, 是学校的德育楼,楼边上就是操场。
他站在窗边,四处看了看,问:“这是你以前的家吗?”
云抒视线落在墙上落着薄灰的装饰画上, 闻言“嗯”了一声,没多说。
“跟家人一起?”苏文有些不确定,毕竟只有一个房间,对于一家四口未免太小了。
“不是,”云抒两步走到他边上,跟着他一起看向窗外,外头铃声响起的一瞬,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就一波接着一波响了起来。
“哦,”苏文了然,“那就是一个人了。”
“也不算,”云抒想了想措辞,回道,“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是两个人。”
苏文挑起眉:“还是流动的?”
说完又像是发现新大陆:“跟谁?”
云抒朝他看了一眼,眼底神色晦暗不明:“说了你又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信不信?”
“反正你肯定不会信。”
“有什么我不能信的?”苏文拧起眉,“还是说,”他故意停顿两秒,上下扫了眼面前的人,“你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
云抒抿了抿唇,下定决心似的,看向他:“你真的会信?”
“你说,”苏文被挑起的好奇心怎么也下不去,“你说我就信,到底谁跟你住这儿?”
“叮—铃——叮叮——铃——”
上课铃声一直从学校的教学楼传到这个并不十分大的房子里,云抒张嘴说了什么。
只有一个字。
苏文愣怔在原地,他眨了眨眼,没说话,视线转向一边。
铃声太大,云抒声音太小,或者是,说的太快,他没听见。
但是看见了,他清晰地看见了他说的那个字。
他心脏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根绵软的针在扎。
很难说这样是不是正常的,但他在看到那个字的一瞬间,很想逃。
云抒的眼睛,灰绿色,深潭一样,要把他溺死了。
操场上列着两对学生,在上体育课,说是体育课,看着倒像是专门给学生用来放松的。
体育老师领着做了几个热身运动,又跑了两圈过后,所有人都自由活动了。
原来列着的队伍变成了三三两两的小团体,只有那么一两个学生,独自一人站在一边,或许是为了显得不那么不合群,举着本书在那学习。
苏文避开了自己挑起的话题,扭头看向云抒:“你那么久没回来,不和朋友们聚聚餐吗?”
云抒无言,他站在边上,视线跟随着一起落到操场角落里,那个正独自一人看着书的孩子身上。
好半晌,他回:“我没有别的朋友。”
空气似乎凝滞了,隔着很远的地方,他听见那两个正在抵着脑袋的女生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声音很轻,有的人听见了,有的人没听见。
苏文笑了,刚刚扎进去的针被拔了出来,湖里溢出来的水也没把他溺死。
他拍了拍云抒的肩,安慰似的:“想吃什么?哥带你去。”
外头天渐渐黑了,但是没有阳光,也看不到什么日照金山。
云抒看向他:“你不喜欢这个房子吗?”
光线暗了下来,苏文回头,那张刚好容下两人的床被推到了最边上,角落里是个很小的衣橱,床对面是书桌,书桌上面有一副挂画。
小小的房子,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加上卫生间和厨房,甚至都没有他睡觉的房间大。
实在谈不上喜欢。
他没回答,隔了很久,房间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你很喜欢吗?”
“嗯。”
天黑的很快,在夜色笼罩下来前,云抒凭着记忆在墙上摸索一通,很快,“啪”一声,暖黄色的灯光溢满整个房间。
苏文眼睛晃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为什么房东选暖黄色的光了。
“今晚要在这儿过夜吗?”
对着光秃秃的床铺,说出这话的苏文实在是像个白痴。
“好啊。”云抒没意见。
苏文:“”
很明显,对比下来,那个破烂酒店一下就达到五星级标准了。
手套在进门前就脱了,被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苏文边伸手掏边说:“我订的两天房”
很明显的暗示。
云抒耸耸肩,很明显的假装听不懂暗示。
苏文撇撇嘴,轻哼一声,没等手套掏出来,“叮”,那金属的声音在地上滚了两圈,掉在了地上。
是早上从云抒手上拽下来的戒指。
他蹲下身,捡起那枚戒指,眉毛一挑,就想干点有意思的事情。
云抒跟着蹲下,两人头挨着头,盯着苏文掌心那枚正闪着光的戒指。
很漂亮的戒指,也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两枚。
苏文捏起那枚戒指,起身,拉起云抒的手,顺势把人给拽了起来。
没等云抒反应过来,他举起他的手,挪到唇边,抬眼看向他,在无名指指节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他深褐色的瞳孔将云抒局促,紧张,又莫名带着点期待的神色尽数收揽。
这比窗外的景致更值得一看。
最后,他抬起云抒的手,将手里的戒指一点一点套了进去,直至完美嵌进他的无名指中。
云抒低着头,那枚戒指闪着的光在某一瞬间深深刻印进了眼睛里。
他总觉得有哪些不一样。
苏文勾唇笑了,像是精心设计的表演得到了想要的反馈。
他凑上前,伸手,卡住云抒的下巴,轻轻将唇瓣覆了上去。
窗外,学生们的放学铃响了,回家的回家,吃饭的吃饭,教室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又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校门口熙熙攘攘,人群来了又散。
两人相拥着,在静谧的房间里享受着片刻的温存。
狭窄的房间像个独立的孤岛,与外界隔绝。
在一片吵吵闹闹中,只有砰砰直跳的心脏交错着,闯入两人的世界。
在某一瞬间,苏文觉得,这个房子或许是云抒的心脏。
里面只有简单的家具,时间长了以后蒙了尘,很久没有人打开这扇门。
但打开以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迎面便是一座雪山,直直矗立在远方。
他下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心脏在猛地跳动两下后归于平静。
他坐在床边,看着不远处正站在那副挂画边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云抒,一股难以言喻的,像是激流一样的无措感一下冲进了身体。
他忘记什么,又想起什么,他急迫着祈求着什么,又主动地放弃了什么。
他呆坐着,那股冲进身体里的激流正在汹涌地冲击着他,催促着他,让他去问,去问云抒,他是谁?他们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朋友,是爱人,又或者,在很早之前,他们就曾经学着操场上两个女生的誓言,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不是最好的,不是其中的,是唯一,永远没有第二个的朋友。
就像在这个狭窄的世界里,只能容得下你出现。
难以言说的冲动几乎冲破他的身体。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云抒回过头,灰绿色眼睛,深潭一样,能容得下一股小小的激流。
“怎么了?”他几乎是冲过来,搂住他的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几乎是一瞬间,苏文溺在那灰绿色的深潭之中。
他勾唇笑了。
良久,他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我爱你,云抒。”
巨大的石头落入深潭,卷起惊涛骇浪。
云抒身体颤抖着,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环抱着他。
房东奶奶打来电话,倒不是赶两人走,实际上,她以为两人早就走了,这会儿说不定都到家了。
她这个电话打过来,只问了一句话:“门有没有锁好。”
这会儿两人还在屋里坐着,她也没说话,只回了句“把门锁好就行”,直接挂了电话。
两人也没再多待,起身离开,在门吱呀着准备关掉的一瞬,云抒想起什么似的,推开门重新钻了进去。
他三两步冲到挂画前,伸手轻轻一拨,一张陈旧的,沾满灰尘的拍立得从挂画后面飘飘悠悠落了下来。
“怎么了?”苏文站在门边朝里望,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丢东西了?”
云抒将相片装进口袋里,回道:“没有。”
第60章 焰火
早在那天从动物园离开, 宋海城就跟苏文说,让他早点回来,有个有意思的事儿跟他说。
苏文好奇那什么事儿, 但也没多问,因为宋海城说完这话,匆匆忙忙就被叫走了,说是之前救治的猞猁出了点问题,让他去看看。
临回村的当天,他敲响了动物园兽医办公室的门。
宋海城没从办公室里头开门, 他挂着身被抓成布条子的外套在远处跟两人挥了挥手,走近。
苏文嘴角抽了抽:“哥,你这衣服怎么了?”
宋海城无所谓笑笑:“那猫脾气爆,给它做个康复运动还搞偷袭, 索性直接给它抓了。”
“没受伤吧?”
“那不会,”宋海城一边开门,将两人引进去, 一边给助手打了个电话。
电话挂断,他看向两人:“之前不跟你们说,有个有意思的事儿吗?”
苏文应了声回道:“是啊, 什么事儿啊?”
说句话的功夫,一个穿着厚褂子,戴着黑框眼镜,看着略有些蓬头垢面的女生从外头急匆匆走了进来, 手里还抓着像是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她急匆匆进来,放下东西后,还没来得及说句话,接了个电话又急匆匆走了。
宋海城刚想叫住她, 视线里就只剩她的背影。
没赶上,思来想去在抽屉里翻出个有点“复古风”的纸,还算好看,递给苏文:“小文你给签个名呗,刚出去那孩子是你的粉丝。”
说完他又惋惜道:“昨天就想见你没见到,今天又给错过了。”
苏文答应得很快,问了那姑娘的名字和各种各样喜欢的东西,足足写了三大行祝福。
宋海城满眼写着,如何用这份“特签”督促可怜的实习兽医克服困难在兽医行业干下去,于是催着苏文又加了句:
——加油,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成为一名伟大的兽医。
“哥你真是,”苏文握笔的手一顿,“非得这样写吗?”
宋海城美滋滋看着那张“特签”,乐颠颠回道:“你不懂,我就怕她跑了。”
不过他把苏文叫来也不只是为了她,他把写好的特签装起,又把文件递过去,反手把两个办公桌上的电脑都打开。
苏文接过那文件,盯了半天,上头密密麻麻的文字数据,还有几条不知名线条。
对他来说,字儿都认识,但合一起就读不懂了,跟个白纸没啥区别。
一旁云抒站在一边,认真看了会儿,开口解释道:“昨天救治的老年雪豹,与很多年前救治的年轻雪豹,是兄弟关系。”
“嗯?”苏文挑起眉,总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宋海城这会儿开了电脑,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招呼两人过去看。
苏文凑过去,电脑上是两张照片,一张是个小孩子抱着只雪豹拍的,另一张就是昨天那只老雪豹。
这都没什么特别,他盯着那个抱着雪豹的孩子,愣了愣,好半晌,才开口问:“这孩子?”
“是你啊,”宋海城回道,“之前跟你说的,你参与救助的那只雪豹,耳朵上豁口的,跟云抒一边豁口的那只。”
苏文几乎要忘了这件事,事实上,他都不记得宋海城对自己说的那些,他当时都以为是他记错了。
证据就这么板上钉钉摆在眼前,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盯着那只雪豹看了很久,相片上,它耳朵上的豁口结了痂,但依旧能明显看出,那是个有着明显圆润弧度的创口。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手撩起云抒的头发,在他豁口的耳朵上捏了捏。
正愣神,宋海城在一边道:“那老雪豹跟这只是兄弟,说不定你以前救的那只,现在还活着呢。”
“你来这儿拍了那么久,照电影那种老套的拍法,它说不定还会去找你报恩。”
砰——一声,耳朵里一阵嗡嗡的耳鸣声,苏文懵了一瞬,看向宋海城,脑子里很快冒出一只豹脑袋。
耳朵受了伤,眼睛大大的,灰绿色,总是喜欢盯着他。
那一切都明晰了。
虽然他很早之前就想过,但因为记忆出现缺失的原因,他也只能想想。
但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它为什么会突然找来,为什么不伤害自己,不怕自己,甚至于在最开始,它就专门来迎接他。
原来是它。
看他这副模样,宋海城笑道:“想起来了?”
“它还活着。”
他说这话很笃定,但宋海城以为他这是疑问句,所以回道:“说不定呢,这小家伙,顽强得很。”
一直到回程的路上,苏文的心脏都一直在砰砰直跳,虽然他拍了那么多部电影,可电影情节真出现在了自己身上,反倒是难以置信起来。
一到家,苏文从包里翻出他珍藏着的雪豹毛,它那天落在窗台上的那一小簇。
这不是电影,是真的。
“雪豹,”他看向云抒,“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有只雪豹,像个灰姑娘一样,每天晚上来找我的那只,是我以前救助过的。”
云抒抿了抿唇,语气也跟着小心翼翼起来:“你都记起来了吗?”
听到这话,苏文有些失落,他低下头,努力回忆着,但脑子就像是个雪花屏的放印器,模糊一片,他什么都看不清。
好半天,他摇了摇头,回道:“没有。”
回忆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对他来说。
很久过后,他放弃了,能够被遗忘的,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即使是一只与自己有着这样那样缘分的雪豹。
“没事,”云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那就从现在开始记住好了。”
苏文攥着那一撮雪豹毛,忽地笑出了声,应着他的声,回答他,也莫名想提醒自己:“好,从现在开始记住。”
年关已至,动物园跟巡护站关系好的几个值班兽医都跟着同一辆车回了村。
预备在这儿过个年,大家难得这么聚一聚。
除夕夜当天一早,程道知就把电话给打了过来,说是人都到了,就差他们两了。
等两人匆忙赶到,他们已经在院子里用椅子搭了个脚架,预备着来一张集体合照。
大家拍完,邵寒还从另一辆车里抱出一箱子东西,那箱子外头明晃晃印着:“小心火。”
众人一看就明白了,宋海城拦着:“这个别玩了,大家乐呵乐呵得了,这毕竟是在村里。”
“是啊是啊,”宋南一边接过话,“炮仗声音太大,别惊着动物。”
邵寒没说话,没反驳也没顺着,把那箱子抱到屋里的暖桌上,刚一打开,众人围了上来。
不是烟花爆竹,里头一把一把捆着的,全是仙女棒,各种各样的仙女棒。
“嚯,邵子,”宋海城望着那么一大箱子的仙女棒,惊讶道,“你这哪儿弄来的这么多?”
“老早就在网上搞的,”邵寒语气里一点点骄傲掺在抱怨里头,“差点就没给我按时发到,说是快递停运了,得亏是提前到了。”
他也没啥犹豫的,从里头捡起一捆,直接就丢给了外头几人:“拿着玩吧!”
雪山里有意思的东西实在少,一个二个,也不管心里住着的是粗犷的汉子又或者是温柔的姑娘,总是都离不开仙女棒。
这东西太有意思了。
苏文觉得前些年在临洲看烟花都没这有意思。
他拉着云抒,两人面对着蹲在背风的墙角,仙女棒上的小焰火一点点燃烧,噼噼啪啪,像在哼没有歌词的曲子。
云抒的眼睛亮晶晶的,焰火倒映在他眼里,几乎就要与眼睛融为一体。
“你许个愿吧,云抒,”苏文对着他晃了晃手里的仙女棒,焰火在空气中留下一瞬的痕迹,“保佑你明年实现愿望。”
云抒听话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十分虔诚地一个愿望过后,仙女棒燃烧到末尾,最后一声“噼啪”后,化作了铁丝上的焦炭。
苏文随手又抽出一根,点燃,噼啪声响起,美丽的焰火随之绽放。
“你许了什么?”他问。
云抒抬起头,焰火之外,他的眼睛似乎正在发着奇异的光,连回答的话也答非所问:
“能实现吗?愿望。”
“能,”苏文晃着仙女棒,在他面前飞速画出个星星图案,“现在多了个流星。”
哄小孩似的,他说:“无论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夜色中,云抒的脸映照在明亮的焰火之外,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犬牙。
他又双手合十,眼睛闪着奇异的光,看向苏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苏文愣了愣,周围寂静一片,只剩焰火燃烧噼啪作响。
焰火飞速后退,他跟着勾唇笑了,凑上前,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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