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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鬼灭]浮寝鸟 97、初雪莓

97、初雪莓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六,惠一周前就回东京了。


    说是感冒,但幸怀疑她只是想回去看东京的初雪。


    “姐!东京下雪了!”


    早晨七点,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兴奋得完全不像个病人,“虽然只有一点点,就飘了几分钟,但是是雪啊!雪!”


    “好好,你看到了。”幸裹着被子,睡眼惺忪地看向窗外。


    伊豆的天空是干净的灰蓝色,没有下雪的迹象,但空气里有种特别的清冽感。


    那是雪前的气息。


    上午的客人不多,幸整理着新到的圣诞玫瑰。


    距离上次在海豚池边的触碰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但一切似乎照旧,每周三买花、邮件往来依旧。只是称呼变了,内容更琐碎了,有种心照不宣的亲昵。


    但谁也没有提起那个瞬间,谁也没有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就像那场即将到来的雪。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的变化,但天空依然安静,只能等待。


    中午时分,门铃响了。


    进来的是藤原先生,浮寝鸟的熟客,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下午好,幸小姐。”他微笑着走到柜台前,“老样子,一束当季最漂亮的花。”


    “下午好,藤原先生。”幸从冷藏柜里取出准备好的花束。


    香槟色的玫瑰,配着白色的小苍兰和绿色的尤加利叶。


    “今天怎么这个时间来?平时都是傍晚才来。”


    “下午要和我的妻子去看电影。”藤原先生接过花束,仔细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点头,“所以提前来取。对了,票是两点的场次,就在街角那家影院。”


    幸一边包装一边随口问:“什么电影这么着急看?”


    “《花束般的恋爱》。”藤原先生叹了口气,“她念叨好久了,说一定要在初雪这天看。说是……有什么仪式感。”


    幸的手顿了顿。


    花束般的恋爱啊。


    她听说过这部电影。关于两个灵魂契合的年轻人如何相爱,又如何因为现实而走散的故事。听说结局很伤感,很多人看完会哭。


    “初雪……今天会下雪吗?”


    “气象厅预报说午后有雪。”藤原先生付了钱,接过包装精美的花束,“说起来,幸小姐看过这部电影吗?”


    “还没有。”


    “值得看一看。”藤原先生说着,“看过的朋友们说,虽然结局让人唏嘘,但过程很美——那种‘啊,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契合的人’的感觉。”


    他顿了顿,看着手中的花束,声音温柔下来:“我和我妻子年轻时就那样。所有人都说我们不合适,但我们就是知道,就是这个人了。”


    “十年了。”藤原先生抬起头,对她笑了笑,“还是会每个季度送她花,还是会陪她看她想看的电影。幸小姐,如果你有想一起看电影的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传达。


    藤原先生离开后,店里安静下来。幸站在柜台后,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花……很漂亮。”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幸吓了一跳,转过身,义勇不知何时坐在了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件藏青色的大衣,安静地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你什么时候来的?”幸抚着胸口,“一点声音都没有……”


    “刚来。”义勇简短地说,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顿了顿,“客人?”


    “藤原先生。”幸走过去,在对面坐下,“从浮寝鸟刚开业的时候就来关顾的熟客了。”


    义勇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但幸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和他太太很恩爱。”幸补充道,伸手拿出一个可颂,“十年了,还是会坚持给他太太送花,陪她看电影呢。”


    义勇又喝了一口咖啡。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电影……你想看吗?”


    这句话问得很突然,幸愣了一下。


    “……今天?”


    “嗯。”义勇放下那杯咖啡,目光终于转向她,“《花束般的恋爱》。如果你……想看的话。”


    窗外的光线在这一刻暗了一些。她看向天空,云层变厚了,从灰蓝转为铅灰,沉甸甸地压在天际。


    “可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今天可能会下雪。”


    “我知道。”义勇望着她,“所以才问的。”


    听见这句话,幸的视线从窗外落到了他的身上。


    义勇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有些泛白。


    他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幸的心轻轻一颤。


    最终,她缓缓说了一个“好”字。


    一点四十分的时候,他们站在了电影院门口。


    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冷得刺骨。街上行人匆匆,都裹紧了外衣,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义勇去买票,幸站在入口等他。


    她今天穿了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了一条浅蓝色的羊绒围巾。


    义勇回来时,手里除了票,还有两罐热饮。他递给她一罐热可可:“暖手。”


    金属罐温热着。幸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顿了顿。


    一点五十,他们走进放映厅。


    幸在前排看见了藤原先生,他和一位优雅的女士坐在一起,女士怀里抱着那束香槟玫瑰。


    藤原先生也看到了她,目光在她和义勇之间转了转,露出一个祝福的微笑,轻轻颔首,便转回头去。


    灯光暗下的时候,片头开始了。


    电影的开场是明亮的,男女主地铁站的相遇,巧合的喜好,那些“啊,你也是”的瞬间。幸看着屏幕上男女主分享同一幅耳机,在深夜的便利店吃同一个饭团,在出租屋里看同一本书……


    这样的恋爱真温暖啊。


    她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义勇在看她。


    不是直视,是用余光。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侧脸,很轻,但存在感强烈。


    她转过了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黑暗中,他的眼睛是深海般的颜色,映着屏幕明明灭灭的光。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确认什么。


    幸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继续看电影。但接下来的时间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不在屏幕上。


    在她身上。


    电影进行到一半时,气氛开始转变。


    工作的压力,家庭的期望,生活的琐碎……那些曾经让幸觉得美好的细节,慢慢变成了片中男女主争吵的导火索,变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幸看着屏幕上那对曾经那么契合的恋人,渐渐变得陌生,渐渐变得无话可说。


    那种明明那么相爱,为什么还是会走散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真的很遗憾啊。


    她悄悄擦了擦眼睛。


    这时,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一只手轻轻地覆上了她搁在扶手上的右手,带着安抚的意味。


    幸浑身一颤,愕然回头。


    义勇没有看她,他的侧脸在屏幕光影下显得格外紧绷。他的的目光还在影院的屏幕上,看着那对渐行渐远的恋人,眼底翻涌着某种情绪。


    然后,在电影主角说出那句“我们分手吧”的瞬间——


    他的手收紧了。


    不知为什么,幸的视线模糊了。


    也许是电影气氛的熏陶,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她张开蜷缩的手指,然后缓慢地用力回握住了他。


    整个过程中,他们没有对视,但紧扣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泄露了那平静表象下激烈的情绪。


    直到片尾字幕亮起,灯光打亮。他们的手也没有分开。


    放映厅很安静,有压抑的抽泣声,有长长的叹息声。


    幸先轻轻地动了一下,义勇才松开了她的手。


    影片结束走出影院时,下雪了。


    伊豆的第一场雪。


    初雪细密而柔软,从天空缓缓飘落,目光所及之处,都覆上了一次薄薄的白色。空气冷得清澈,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雪的气息。


    他们站了一会,看雪静静落下,周围的人渐渐散去后,他们才沉默地走进雪幕。


    谁也没有开口提刚才的事。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脚踩在薄雪上的沙沙声。


    幸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子踩进雪里,一步,又一步。电影里的悲伤和掌心的温暖在脑海里反复交错。


    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脚步。


    义勇也跟着停下,转头静静望着她。


    “义勇。”幸转身面对他,雪花落在了他们之间,“电影里……他们那么像,最后还是走散了。”


    幸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如果……如果我们之间,也出现那种无法同步的时刻……”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义勇他看着她被雪打湿的额发,和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恐惧。雪落在了他的肩头,他也浑然不觉。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他湛蓝的眼眸里,那惯常的沉静被一种更为坚硬的东西取代。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雪花几乎无法落入他们之间的缝隙。


    “不会。”


    他的声音很低,但却认真地近乎固执,在雪中显得很清晰。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幸望着他,眨了眨眼睛,雪花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那如果……走散的是我呢?”


    义勇愣住,随即眉头蹙起,像是听到一个无法理解的错误命题。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最后吐出的句子生硬而直接。


    “……那就去找。无论多少次,去你所在的地方,带你回来。”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幸的意料,一股巨大的酸软从心口涌上眼眶。幸慌忙低头,泪水却已低落雪地。


    她哭的无声,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仿佛在释放某种积压了太久……连她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悲伤,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看到她的眼泪,义勇显露出罕见的无措,他没有手帕,最终只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她颊边滚汤的泪痕。


    可是他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顿,一种奇异的感觉沿着被触碰的肌肤窜入骨髓,和海洋馆那次一样。


    为什么每次触碰……都会这么熟悉?


    仿佛在遥远得无法追忆的过去,也曾有人,用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笨拙与温柔,为她拭去泪水。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望向他。雪落纷纷,他湛蓝的眼眸在雪幕中无比清晰。里面映着她的倒影和一种深不见底……如同穿透了时光的专注。


    义勇并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得这么凶。他只是沉默地,一遍又一遍,用指腹擦去她不断涌出的眼泪。


    直到她的抽噎渐渐平息。


    雪下得更大了。但她的手被他紧紧握住,十指相扣。温度从相扣处蔓延开来,驱散了冬雪的寒意。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雪落的声音,和交握的手越来越紧的力道。


    路过一家咖啡店时,玻璃窗映出他们的影子,两个被雪染白了头发和肩膀的人,牵着的手藏在衣袖的遮掩下,像共享一个秘密。


    走到花店门口时,雪势稍缓。暖黄的灯光从窗内透出。


    两人在屋檐下停下。手还牵着,谁也没有先松开。


    幸抬起头,看向义勇。雪花落在他头发和肩膀上,她注意到他的脖子完全露在寒风里,皮肤被冻得有些发红。


    她松开手,解开自己的围巾。


    “义勇。”她轻声叫他。


    他微微低下头。


    幸踮起脚,将领巾仔细地围在他脖子上。距离骤然拉近,她的指尖擦过他颈侧冰冷的皮肤,两人都轻颤了一下。


    柔软的羊绒绕了两圈,末端平整地塞进大衣领口。


    义勇垂眼看着胸前的织物,又抬眼看向她,喉结轻轻滚动。


    “戴着吧。”幸轻声说,“明天……再来还我。”


    是明天,她强调了这个词,不再是模糊的周三。


    义勇抬手,指尖轻轻地拂开了粘在她颊边的一缕湿发。


    这个动作超越了寻常的礼貌,亲密地让幸屏住了呼吸。


    “嗯。”他终于应道,声音比雪还低柔,“明天见。”


    “路上小心。”幸说,“雪天路滑。”


    “嗯。”


    义勇后退一步,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她刻印进脑海里,然后才转身,投入茫茫雪幕。


    幸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在雪幕中渐渐模糊。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她才推门进店。


    铜铃轻响,店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手指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触感,和雪花融化的冰凉。


    她握了握拳,仿佛想把那个温度留住。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他发邮件:


    【到家了告诉我。】


    发送。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往常,他几乎会在踏入家门的第一时间就回复她的。今天却没有。


    也许是雪天路滑,他回去的慢了些,没看手机。


    于是她上楼,洗澡,换上睡衣。睡前又看了一眼手机,依然没有回复。


    也许是累了,直接睡了。她这样想着,关灯躺下。


    窗外,雪静静地下着。


    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覆盖了所有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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