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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鬼灭]浮寝鸟 98、谷鸢尾

98、谷鸢尾

    周天早晨七点,幸在晨光中醒来。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摸手机。屏幕亮起,邮箱里有一条未读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到了。早点休息。】


    发送人:义勇。


    怎么会……那么晚?


    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回复框上方。


    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只留下一句。


    【早。今天店里的冬青结果了,红红的很漂亮。】


    然后她起身,洗漱,下楼开店。早晨的客人不多,她一边整理新到的冬青枝条,一边不时看向手机。


    没有回复。


    她想,他大概在忙。


    研究所的工作总是突然,她知道的。


    幸照常开店、整理花材、接待客人。


    只是修剪花枝时,剪刀在某支玫瑰的茎秆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一秒。


    下午的时候,惠从东京回来了,


    她换上居家服,从二楼下来:“姐,我饿了。”


    “冰箱里有昨天的咖喱。”


    惠凑过来,靠在柜台边:“今天水先生不来吗?”


    幸的手顿了顿:“他……工作忙。”


    “哦……”惠眨眨眼,“那你们……”


    “惠。”幸打断她,“去热饭吧。”


    惠看着姐姐的侧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耸耸肩:“好嘛。”


    傍晚关店时,义勇没有来。


    幸站在柜台后,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机依然安静。


    她轻轻吸了口气,收拾工具,上楼。


    晚餐时,惠刷着手机忽然说:“对了姐,后天朋友约我去滑雪。”


    “去几天?”幸抬起头。


    “两天吧,反正你最近有人陪嘛。”惠吐吐舌头。


    幸的手停在半空:“什么有人陪?”


    “就水先生啊。”惠说得理所当然,“你们不是在约会吗?”


    “我们没有——”


    “海洋馆去了,电影也看了,还不是约会?”惠歪头,“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坦率了?”


    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以写邮件的方式联系对方。


    她有些懊恼,为什么相处这么久,没有跟他要电话的联系方式。


    这种时候,她是不是应该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他是不是出海了,或者……


    窗外传来隐约的海浪声。


    最终,她闭上了眼睛,轻声说:“晚安。”


    不知道在对谁说。


    周一早晨,幸在冷藏柜里发现了一小束用玻璃纸包好的谷鸢尾。


    是上周三义勇买的那束,她特意留了一枝,想等他这周三来的时候,问他要不要带走。


    但现在,周三还没有到。


    她给谷鸢尾换了水,修剪了根部,重新放回冷藏柜最显眼的位置。


    上午十点,手机震动。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但只是一条天气预报推送。


    她顿了顿,打开邮箱。


    【隔壁领居的猫今天又在浮寝鸟睡着了。】


    附上一张照片,那只胖乎乎的三花猫蜷在一个软乎乎的垫子上,睡得肆无忌惮。


    发送。


    这次她等了半个小时。


    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继续给圣诞玫瑰剪刺。剪刀开合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周二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中午的时候,惠拖着行李箱下楼:“姐,我走啦!”


    “路上小心。”幸递给她纸袋,“里面有三明治和水果。”


    “谢谢姐!”惠抱了抱她,压低声音,“那个……要是水先生欺负你,告诉我。”


    幸失笑:“他怎么会欺负我。”


    “难说。”惠撇撇嘴,“男人啊,有时候迟钝起来很气人的。”


    惠离开后,花店显得格外安静。幸整理着新到的花材,手机就放在工作台上。


    这一天,它也安静如石。


    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色。幸站在门口,看着街对面。


    那条路,是研究所的方向。


    没有熟悉的身影。


    她关上门,铜铃轻响。


    很快这一周的周三到了。


    幸从下午四点开始,就不时看向门口。铜铃安静地挂着,玻璃门外的街道被薄雪覆盖,行人寥寥。


    五点,她给他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放了一个软垫。


    六点,她泡了两人份的茶。


    七点,茶凉透了,她倒掉,重新烧水。


    八点关店时,她把那枝谷鸢尾从冷藏柜里拿出来。


    谷鸢尾不是冬天盛开的花,即使在冷柜中妥善保存,它也在一天天失去光泽。


    幸把它握在手里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上楼前,她发了一条邮件。


    【雪下大了,你那边呢?】


    发送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


    然后锁屏,把手机留在楼下柜台,转身上楼。


    这是第一次,他在没有给她留言情况下,缺席的周三。


    她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也知道期待落空时,心里那种像被雪慢慢覆盖的冷。


    她忽然想起电影里那对走散的恋人。


    也想起雪地里,他说“我会找到你”时的眼神。


    那样认真,那样坚定。


    可是如果……


    如果那些话,其实只是雪地里的一时冲动呢?


    周四,幸没有再发消息。


    她照常开店,照常插花,照常和客人寒暄。藤原先生来取给朋友预定的婚礼花束时,还笑着问:“上次那位先生呢?”


    她微笑着答:“他工作忙。”


    声音平静,笑容得体。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某个转身的瞬间,在泡茶时看向那张空椅子时,在深夜听见窗外风声时,心里那个地方,会轻轻抽紧。


    理性告诉她,他在忙。也许是紧急任务,不能联络是常事,海上信号不好也是常事。


    藤原先生离开后,店里重归寂静。


    幸坐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她突然想给他写邮件。


    手指在界面来来回回敲打了很多遍。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发出去。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默契吧。


    如果对方没有回应,自己要懂得适可而止。


    不追问,不纠缠,是给彼此留最后的体面。


    所以她安静了。


    周五早晨,气象厅发布暴风雪警报时,幸正在吃早餐。


    电视屏幕上,主持人的声音严肃:“……预计傍晚开始,伊豆地区将迎来强降雪……”


    这时,惠打来了电话。


    “姐!看新闻了吗?要下大雪了!”


    “看到啦看到啦。”


    接着惠跟幸聊了一些和朋友们一起吃到的美食,还有沿途漂亮的风景。


    直到最后,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你那边……还好吗?”


    “很好啊。”幸平静的说着,“怎么了?”


    惠那边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没事。”惠顿了顿,有点小心翼翼的说,“就是……你声音听起来有点没精神。”


    “可能是没睡好。”幸转移了话题,“你滑雪玩得开心吗?”


    “嗯……还行吧。”


    说完,惠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她说:“姐,如果你需要人陪,我可以回去。”


    “不用。”幸很快说,“我很好,你玩得开心。”


    挂掉电话后,她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很厚,低低地压着。


    手机的震动突然响起,幸再次看向手机。


    是一条区域通知。


    【因极端天气,您所在区域将于今晚19:00-次日6:00停电,请做好准备。】


    停电。一整晚。


    幸看着那条通知,指尖有些发凉。


    她其实很怕黑。


    只是长大以后学会了不表现出来。


    雪从两点开始下,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渐渐变成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


    幸提前关了店,仔细做好停电的准备。


    她将蜡烛摆在每个房间,手电筒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热水瓶灌满,厚毯子堆在沙发上。


    四点的时候,街道几乎被覆盖,屋顶积起厚厚的白,世界在短短一小时内变成了单色。


    幸站在窗边看了会儿雪,然后拿起手机。


    邮箱界面还停留在五天前。


    她那条【下雨了,你那边呢?】下面,空空如也。


    她点开回复框,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只是一天而已,竟然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想说“雪好大”,想说“停电了”,想说“我一个人有点怕”。


    但最后,她只打了一行字。


    【片区今晚停电一整晚呢……(??????︿??????)】


    那个表情符号,是她从未用过的。


    她的邮件总是用句号,用严谨的标点,用克制的语气。


    但今天,她允许自己泄露一点点情绪。


    只是一点点。


    发送后,她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正面朝下扣在茶几上。


    窗外的雪越下越猛,风卷着雪片抽打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是最后一次给他写邮件了。


    “……你应该不会再看了吧。”


    同一时刻,北海道以东的鄂霍次克海上,观测船“海鸣号”正破开灰色的浪头,向港口返航。


    富冈义勇站在船舷边,手里握着一部卫星电话。


    六天前,他刚回到家,就接到了研究院的紧急通知,鄂霍次克海边缘发现虎鲸群异常聚集,需要立刻前往观测。这是一次国家级的任务。


    他甚至来不及收拾拿行李,只抓起常备的出海包就冲上了直升机。


    海上第一天,他在摇晃的船舱里写邮件。


    【今天顺利。】


    点击发送。屏幕转了很久的圈,最后显示:发送失败。卫星信号微弱,请稍后再试。


    他收起电话,走上甲板。北方的海是深铁灰色的,浪头很高,天空低垂得像要压到海面上。


    他想起伊豆的海。想起那个能看见虎鲸的海湾,想起她坐在他身边时,身上淡淡的花香。


    第二天,他在晨光中拍下日出。


    橙红色的光从海平线喷薄而出,把天空染成渐变的橘与紫。他想发给她,但设备限制,照片传不出去。


    他在备忘录里写:


    【海上日出很美。】


    存为草稿。


    第三天,观测结束,团队转往札幌参加紧急交流会,接下来的几天,全天会议。从早到晚,讨论数据,分析报告,制定下一步方案。


    等到一切全部结束,手机电量早已耗尽。


    义勇回到酒店后,立马给手机充上电。他站在窗边等着,看着札幌的雪。


    这里的雪和伊豆不一样,更干,更细,像白色的沙粒,在风中打着旋。


    手机震动,提示开机完成。


    他点开邮箱。


    最先看到的是自己五天前发的那条。


    【到了。早点休息。】


    孤零零地挂着,下面没有她的回复。


    他心里一沉,快速往下滑。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她所有的邮件。


    时间间隔越来越长,字数越来越少。


    最后一条,是今天中午发的。


    【片区今晚停电一整晚呢……(??????︿??????)】


    义勇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那个表情符号,盯着那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


    义勇立刻看时间,停电已经开始了一个小时了。


    他点开天气预报,伊豆半岛的暴风雪警报立马跳出来。


    然后他想起来了。


    某次邮件往来,她随口提过一次,小时候家里停电,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哭了一整晚,后来就变得特别怕黑。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什么。


    她那时候回复的很轻松,没有露出一丝害怕的迹象,但那只是客套吧。毕竟那时候,他们还不熟。


    然后他开始懊恼,为什么没有早一点与她交换手机号码,他想立马给她打电话。


    现在她一个人在黑暗里,在暴风雪的夜里,等了六天他的回复。


    而他一条都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


    是没发出去。


    他点开草稿箱。里面存着五条未发送的邮件。


    第一天在海上写的【今天顺利。】


    第二天存的【海上日出很美。】


    第三天在新干线上写的【到了。这边下雪。】


    第四天会议间隙打的【抱歉,一直忙。】


    还有今天早晨写的【明天一定回去。等我。】


    每一条都写了。


    每一条都没发出去。


    义勇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传来同事的声音:“富冈?晚上一起去吃饭吗?札幌的烤肉很有名——”


    义勇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是同事从未见过的急切。


    “抱歉,”他说,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我有急事。”


    “现在?可是明天上午还有……”


    “我已经把报告发到所长邮箱了。”他打断,抓起外套和背包,“简报可以远程接入。”


    “但是回伊豆的最后一班新干线已经——而且那边在暴风雪啊!”


    义勇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同事一眼。


    “我知道。”他说,“所以才要回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在同事错愕的呼喊中冲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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