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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5

    第22章 第 22 章 你竟对自己未来的弟妇心……


    紧绷后又骤然放松下来的脑海如蒙着一层雾, 沈晞跌坐在软榻上,定定看着眼前的这张面容。


    直到冷冽的寒风无孔不入地侵袭而来,浸透全身的凉意才让她瞬间惊醒。


    理智回笼, 沈晞呼吸一滞,猛地向后退去, 指尖慌乱摸索, 将那柄发簪样式的短刃又重新握回手中, 温热粘腻的鲜血染了满手。


    可她浑然不觉,眼尾洇开一抹薄红,满是戒备。


    “兄长。”


    唇线微抿, 她警惕地从口中挤出这个称呼, 带着显而易见的疏远。


    她没忘, 眼前这个人, 是谢呈衍,是国公府最得意的天子近臣,与她那荒唐靡梦中的人毫不相干。


    他们之间, 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天堑, 即便有关联, 只是兄长与未来弟妇,仅此而已。


    谢呈衍没有靠近,静立在原处, 身形被门外泄进的一线天光拉长,沉默地将她笼罩在影下。


    他的目光在沈晞面上微驻,那双被泪浸过的瞳孔中隐隐显出他的身形。


    良久, 他才垂眼移开视线,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受伤了吗?”


    沈晞长睫轻颤,勉力撑着镇静的壳子:“方才多谢兄长了。”


    他没有应声, 余光却扫见她手中紧紧握着的东西,那刃上沾着他的血,被她这样一握,血污又脏了她的手心。


    眸色转深,幽沉晦暗,他探身上前,高大的身影彻底遮去了屋外透进来的光线,眉梢无意识地轻轻压下去,无声透着迫人的冷意。


    沈晞一惊,脊骨僵直,愈发用力地握住唯一的武器,泛白的指尖嵌入掌心,刀刃微微发颤。


    可谢呈衍仍步步逼近。


    在他靠近的瞬间,忽然,沈晞紧咬下唇,下意识举起短刃。


    但那只干净的手掌早有预料般,拦住了她的动作,指腹压着她的腕骨,包裹住紧攥的拳心,一根根掰开手指,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


    沈晞仍僵持着不肯松手。


    谢呈衍眼皮轻撩,刻意敛去了寒意,动作却强硬,只道了一句:“松手,脏。”


    虽有意收敛,但他久居上位,举止言谈早被权势浸染,话语似有天然的威压。


    沈晞只僵了一瞬,手上的力道便不自觉松懈。


    那柄染了血的短刃被谢呈衍轻而易举地抽出来,他甚至没有在意自己手心的伤,只随手扯过一旁垂落而下的帐幔,一点点擦拭着刃上的血污。


    直到薄刃光洁如新,这才重新递给她。


    嗓音低沉凉薄,似压着什么:“拿稳了。”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的好意,沈晞讪讪接过,半晌才指了指他另一只手上的伤开口,声音发涩:“对不住,我没想伤你。”


    “无碍。”谢呈衍摊开手,眸光淡淡扫了一眼,似乎司空见惯,“刀刃锋利,往后记得一招毙命,别伤到自己。”


    那伤痕足有寸余长,周围皮肉已浅浅翻卷起来,鲜血不断涌出,到现在仍未止住,可见她当时着实用了不少力气。


    沈晞乍一瞧见愣了下,没想到竟伤得这么重。


    对谢呈衍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无外乎是个皮肉伤,但她还是不免心虚,自己闯的祸总要自己善后。


    沈晞彻底回过神来,低头在自己身上翻找了一番,忽然又想起什么,动作一顿。


    对了,他是谢闻朗的兄长,他们两人合该避嫌。


    于是,又将自己的帕子收回去,抬眼再看向谢呈衍,客气疏离:“抱歉兄长,我的帕子不能给外男,可否劳烦你……”


    沈晞话没有说完,谢呈衍的目光却彻底冷了下去,下颌一瞬紧绷。


    他从未觉得兄长这个称呼会如此刺耳,可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谢呈衍摩挲了下指尖,忍住心底涌起的烦躁,硬生生打断她,声色愈发沉冷:“说了无碍,你不必费心。”


    见他如此,沈晞眼睑轻轻颤了下,片刻后方移开眼,同样回以淡漠,但也没有再僵持下去。


    她长呼一气,毫不犹豫地整好自己的衣衫下了软榻,再抬眼已是波澜不惊,仿若方才一切都从未发生。


    视线越过谢呈衍落在地上的沈望尘身上,眉间微蹙,沈晞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这位哥哥,但又不可放任他躺在这里,依他的性子,醒来后必然又是一场混乱。


    谢呈衍倒是冷静如常,似乎根本没将人放在心上,负手而立,鲜血顺着他垂下的指尖滴落,砖石上晕开一片暗红的血迹。


    嗓音隐隐压着:“你先回宴上,此处交给我。”


    “他……”


    谢呈衍不给她犹豫的机会,眉目冷峻而不容置疑:“你留下来也不知如何处理。”


    一语中的,沈晞不再纠结,对着谢呈衍俯身行了一礼。


    “既如此,劳烦兄长了。”


    随即转身离去,没有半分迟疑,唯有一片衣角被风掠起,轻滞片刻,转瞬又跟着主人的身影远去。


    谢呈衍心底没由来地凝上一股郁气,不似从前,能无所谓地放任她离开,指节微屈,终究是强抑下拦住她的冲动。


    眸光愈发幽沉,只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沈晞步入金殿,融进那片灯火喧嚣,他方才收回视线。


    沈晞悄然回到宴上时,没有人注意到她,唯有江氏瞧见,蹙眉低斥了声:“怎么来得这么迟?幸得是开宴前无人计较,若御前失仪,整个沈家都要被你连累。”


    “母亲教训的是,沈晞知错了。”


    沈晞低眸,掩过方才所有的惊惧慌张,乖顺应道。


    这种时候认错倒是快。


    江氏剩下的话被堵回口中,面色不悦,但毕竟在人前,不便与她多耗功夫,偏首与邻座的夫人继续攀谈起来。


    不多时,圣驾方至。


    沈晞随众人伏地跪迎,再起身时余光一扫,却并未瞧见谢呈衍和沈望尘的身影,心头不由一紧。


    可御座之上的皇上似乎并未注意到两人的缺席,如常举杯开宴。


    觥筹交错间,谭王起身敬酒:“臣弟远在封地,多年未见天颜,今日一见陛下更盛往昔,实乃江山之福。”


    皇帝也难得见这个弟弟一面,自然是好兴致,在谭王的恭维寒暄中又开怀多饮了几杯。


    殿内暖香浮动,君臣尽欢。


    眼看高堂之上的皇帝一杯接一杯酒水下肚,谭王这才施施然停手,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太子楚承伯,借着举杯饮酒的动作遮掩,唇角笑意深了几分。


    可忽然,一支冷箭自殿外破空而来,风势锐利,倏地射下谭王手中的酒盏,箭矢掠过,虎口赫然被擦出一道血痕。


    瞬息之间,变故陡生,酒盏落地瞬间,只听破风之声乍然响起,殿内烛火明灭摇曳,竟有万箭齐发,密密麻麻地倾压而下。


    “护驾!”


    不知是谁率先惊呼一声,席间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刺耳的尖叫后知后觉地响起,惊慌而逃。


    谭王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双目戾气翻涌,捂着虎口的伤。


    方才那一箭再偏半寸,便直刺咽喉。


    他咬牙切齿:“好一个楚承伯,居然一心想置本王于死地!”


    侍卫迅速护着谭王向后躲去,门客急跟在其身侧,不忘安抚:“王爷放心,我们早有准备,待事成之后人任由王爷处置。”


    闻言,谭王冷哼一声,目光却于喧嚷之中精准地钉在楚承伯身上。


    女眷席间同样乱作一团,一众夫人贵女能有几人见过刀光剑影的场面,顿时如同受惊鸟雀四散奔逃。


    沈晞混在人群中,一时被推攘得跌跌撞撞,勉强才与青楸搀扶着站稳。


    忽然,不知又是哪位贵女被旁人猛地一撞,竟直直向她跌来,沈晞下意识顺手一扶,踉跄两步看清此人面貌后,才发觉眼熟,竟是面色惨白的五公主楚仪。


    “救我……”


    楚仪被吓得魂不附体,慌乱间抓住她的手腕,如同救命稻草死死不放,指尖几乎要嵌进沈晞的皮肉,掐出一片薄红。


    半身重量都朝她压过来,沈晞双膝一软,险些没站稳。


    混乱之际,倏地又有一箭离弦飞出,径直向她们两人刺来,可楚仪惊缩着无知无觉。


    沈晞敏锐地察觉到危险,慌乱间余光一扫,隐隐约约只看到那放箭之人手腕处一抹红一闪而过。


    可她顾不得许多,身边被一个死死攀着的楚仪拖累,用尽全身力气也动弹不得。


    纠缠间,那支箭已近在眼前。


    下一刻,一道身影飞扑而出。


    “小心!”


    瞬间,沈晞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扑倒,护进某个滚烫的怀抱,那支箭堪堪偏离,只掠下她寸余长的发丝,可沈晞还是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楚仪因紧紧拉着沈晞的手腕,也被那力道猛地一掼,顺势踉跄着跌坐在地。


    “铮”的一声,利箭深深刺入身后宫柱,箭尾仍不住震颤。


    “晞儿?”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畔,沈晞抬眸一瞧,这才发觉扑过来的人是谢闻朗。


    他一只手紧紧护在她的脑后,眉宇间涌着焦急之色。


    沈晞定了定神,扶着他的手臂借力半支起身,摇头:“放心,我没事。”


    谢闻朗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确实没有受伤之处才放下心来,搀着手将人扶起。


    待两人站定后,转眼才瞧见一旁的楚仪,她自幼长于后宫,谢闻朗也只偶尔见过几面,与她并不相熟,但还是上前伸出手:“殿下可还安好?”


    楚仪眸光定定落在他脸上,愣了一瞬,才把手放入他的掌心,顺势站起。


    可偏在这时,沈晞不知被谁猛地拽了一把,不由后退数步,待再次站稳,却发觉自己已与谢闻朗彻底冲散,隔着重重人影,她未敢妄动。


    混乱只持续了片刻,箭雨过后良久再无动静,殿中陷入死寂。


    金殿首座,皇上被紧紧护在一众禁军身后,神色却不见惊惶,视线扫过一派狼藉。


    可这样死一般的寂静没有持续多久,忽然,披甲执锐的大批军士涌入金殿。


    殿中气氛剑拔弩张,所有人都屏息静候,观察着局面,一时间,空气仿若凝滞。


    可此时,被侍卫护在身后的谭王却直起身,在一众拥趸中缓缓大步上前,不紧不慢地扫视当场,最后对着楚承伯开口:“太子殿下,臣不远万里入京,特来助殿下一臂之力。”


    瞬间,如水入油锅,惊起一阵讶然。


    “父皇!休要听他胡言乱语!”


    楚承伯惊慌失措,三两步上前跪在皇帝面前,可还未来得及再辩解什么,下一瞬便觉天旋地转,头脑昏沉。


    见他如此,谭王隐忍多日的笑终于肆无忌惮地于面上浮现:“殿下,感觉如何?”


    “你……你做了什么!”


    不只是楚承伯,整个大殿之中,上至九五帝尊,下至侍奉宫女,几乎都在这短短一时间,涌上剧烈的眩晕。


    沈晞也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侵扰,太阳穴阵阵发紧,眼前一黑,没忍住向旁倒去。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探来,稳稳扶住了她。


    沈晞栽入一个略冰凉的胸膛,下意识扶住对方的手臂,却只探到坚硬冰冷的玄铁。


    冷意顺掌心刺激头脑,她恢复了片刻清明,身体却猛地一僵。


    方才,她身后分明没有人。


    这人又是何时过来的,她竟毫无察觉。


    身后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微微俯身,以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当心。”


    灼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带起一阵微弱的波动。


    是谢呈衍。


    沈晞放松些许。


    幸好是他,无论如何,总归不会丢了性命。


    “张嘴。”


    还没反应过来,一粒药丸已经被他喂进口中,微凉的指尖在沈晞唇上一触即分,她甚至来不及分辨,舌尖已泛起苦涩。


    谢呈衍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听话,咽下去。”


    沈晞眉尖轻蹙,许是她此刻头脑不甚清明,又或许是他的话语仿若某种蛊惑,身体下意识没有多少抗拒,药丸就这样顺着咽喉一路滑下。


    她只感觉脑海混沌,无力思考,只能阖眸勉强撑着,羽睫颤动,最后一丝理智无法控制身体的瞬息,紧紧攀住了谢呈衍递来的一只手臂,这才堪堪站稳,


    如此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沈晞察觉萦绕在头脑的不适渐渐褪去,理智与思维恢复,她直起身,虚扶身旁的宫柱,推开了谢呈衍。


    直到此时,她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他。


    他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甲胄,与方才涌进大殿的人一般,同作军士打扮,头盔罩下,只清晰露出一双眼,没有任何阻隔地望向她。


    那双眸子黑沉,深邃如墨,却隐去晦暗,夹杂着某些沈晞看不明白的情绪。


    沈晞有些疑惑,方才不还正在与她疏冷避嫌么?


    似是察觉到她的探究,谢呈衍敛眸移开眼,食指竖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厢,金阶之上,仍在对峙。


    不知谭王说了些什么,楚承伯跪倒在龙袍之下,忍着不适极力辩驳。


    谭王叹了一息,轻轻摇头:“殿下啊殿下,撇清得如此之快,真是罔顾臣多年情谊。”


    “你闭嘴!”楚承伯瞬间怒目而视。


    谭王却冷笑一声:“楚承伯,本王当真小看你,拥立你做东宫多年,本王功劳苦劳哪个不占,可你竟反手算计。你敢说方才那第一箭不是你的授意,不是奔着取本王性命来的?!”


    “父皇莫听他危言耸听,儿臣与今日谋乱毫无干系!更不知他所为何意!”


    “好一个不知!”谭王也不在他身上费工夫,“陛下瞧瞧,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


    皇上跌在座中,拧眉扶额,从头至尾未发一言,没有理会谭王和楚承伯两人的推诿,只一双鹰眼盯着谭王步步踏上阶来,沉声问责。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谭王接过侍卫递来的剑,三尺寒刃于烛火中冷光隐现:“臣弟自然知晓,无外乎成王败寇。”


    “难为你遮遮掩掩多年,你说,朕该如何奖赏与你?”


    眼见局面愈发严峻,沈晞不由自主地看了眼立在她身边的谢呈衍。


    薛谢二家姻亲相关,太子又是薛皇后所出,谢呈衍不必多想都是太子拥护,即便不说太子,单是救驾之责,他也不该如现在这般。


    偏偏谢呈衍只冷眼旁观着那方事态走向,没有任何动作的打算,反而有闲心回神问她:“谢闻朗呢?”


    沈晞闻言愣了一瞬,但还是下意识依着他的话,余光去探寻谢闻朗的身影。


    没费多少功夫便一眼发现,只见他身旁还跟着一个楚仪,应当是方才冲散后就被谭王手下团团围困。


    楚仪是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公主,已被这场面吓丢了魂,死死拽着谢闻朗的胳膊不放。


    沈晞瞧见尚未开口,谢呈衍就已沿着她的视线看去,轻声叹了句:“原来在那里。”


    一派从容,不见慌张,好似今日金殿之中发生的所有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


    沈晞不明所以,完全猜不透谢呈衍的所思所想。


    只片刻,他收回目光,又往皇上那处扫了一眼,最后波澜不惊地落在面前的沈晞身上。


    凝眸片刻,意料之外地上前,抬手挑起沈晞落在耳边的一缕发丝,慢条斯理地替她挽在耳后,指腹轻触又瞬间分离。


    沈晞一滞,眼眸颤了颤,待反应过来前,他已掠身而过,她只来得及听到一声低语:“待在这,别乱动。”


    心头猛地一跳,她慌乱瞥了眼周遭,还好所立之处只是无人在意的角落,又被宫柱遮掩,不至于被人发现。


    下意识顺着他方才的动作抚过发梢,直到这时,才发觉她的发带竟在惊慌中不知被落在了何处。


    难怪头发会散下来。


    他应当只是看不顺眼,随手而为,毕竟他早就说过,他们两人该避嫌。


    沈晞如此想着,再抬眼,那道身影已悄然掩入人群。


    可正在此时,金阶高堂之上,谭王竟眸光一沉,挥剑而起。


    “陛下开口,那就将皇位赏给臣弟吧!”


    瞬间,寒光乍现,鲜血喷涌,一声惨叫响彻金殿。


    只见两道身影急掠而上,一人不作他想,径直向皇座扑去,以身体护在皇上身前。


    另一人则手起刀落,眨眼间将谭王执剑的手连臂砍下,随后又抬掌在其胸口猛地一击,动作干脆利落,下手即是杀招。


    紧跟着,整齐有力的快步声响起,兵甲相击撞碎凝滞的气氛,将整个大殿围得密不透风。


    风云变幻,攻守易势。


    “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责罚。”


    忽然杀出一招击退谭王的人抬手摘下头盔,俯身跪地,正是谢呈衍。


    他身为武将,谋逆当前,自然有护驾之责,这倒无甚震惊,让人不可置信的是方才护在皇上身前的那位,却是四皇子楚承季。


    谭王挥剑斩下,满是杀意,全由楚承季生生受下,一道横贯整个后背的伤赫然显现,晕开血色,若非他这一挡,这伤就要落在皇上身上了。


    片刻后,反应过来的侍卫赶忙上前,将人抬到一边。


    皇上变化莫测的目光落在楚承季身上,终了只冷哼训道:“匹夫之勇。”


    但也不曾多言,挥手免了谢呈衍的礼,再抬眼看向失了一条臂膀又被禁军围困的谭王,沉声:“皇弟还是如此心急,怎么都不曾好好想过朕为何非要来这城阳山。”


    嗡地一声回荡在脑海,被押在一旁的谭王瞬间头皮发麻,后知后觉,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


    从他入京开始,每一个环节即便偶有意外,但最终全部顺畅解决,本以为是太子夺位心急无暇他顾,可如果,本身那只黄雀就不是他呢?


    事已至此,谭王眼见大势已去,自己误入他人棋局,于是也不再装腔作势。


    “陛下疑心多年,只顾着防备臣弟,难道不曾想过自家儿孙,当真毫无异心吗?”谭王大笑一声,不再顾忌,一言一语掷地有声。


    “楚承伯,你阳奉阴违,所作所为真的经得住一查吗?!本王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


    说罢,谭王竟不再犹豫,猛地伸长脖颈向前一撞,在所有人都未来得及反应时触刃而亡。


    身躯轰然倒地,鲜血涌溅,有几滴喷洒在楚承伯脚边。


    他瞬间头皮发麻,好一个谭王,胡言乱语说尽一堆疯话栽赃自己,竟就这样死了,剩他百口莫辩。


    “父皇……”


    “住嘴!”


    皇上显然被谭王死前的那番话影响,面色铁青,没想到这一遭竟套出来了别的东西,但百官当前,他给这个儿子还是留了些颜面,只点到即止,大手一挥,沉着令下。


    “彻查城阳山,任何谭王余孽都不可放过。”


    禁军当即照做。


    事已至此,在场官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所谓宴请百官不过是皇上将计就计的一场局,特意下令携家眷也是意在威胁,为的就是杀鸡儆猴,震震某些不安稳的心思。


    唯一意外的,就是这不安稳的人里出现了一个太子楚承伯。


    不多时,禁军拿下谭王余孽,竟还带回个昏迷不醒的沈望尘。


    沈晞猛地一惊,意识到自己在混乱中忘却了什么,沈望尘的事尚未了结,她眉头紧蹙,谢呈衍所谓的善后究竟是何意。


    沈广钧看见沈望尘被禁军带了进来,顿时惊慌,撑着发软的身体,勉力跪到皇帝面前,伏地求情。


    “陛下,犬子清白!今日开宴前犬子忽觉头痛难忍,被谭王手下强行带走,殿中同僚皆可作证,还请陛下明鉴!”


    “哦,此言当真?”


    皇上沉眉质询。


    “禀陛下,沈大人所言不假,臣亦亲眼所见。”


    立在一旁的谢呈衍上前行礼,施施然禀告,有他这样一站出来,也有不少相熟的官员起身进谏,力证沈家清白。


    今日这闹剧中,清白不清白,皇上比任何人都清楚,于是,也不多说,挥挥手放过了此事。


    现下闹剧落幕,宴却是无法继续了,更何况皇上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三言两语安抚一番,便将众人挥退。


    龙颜无常,百官还哪敢多留,得了旨令便忙不迭携家眷离开了城阳山。


    唯有沈家因昏迷的沈望尘被牵绊,不敢贸贸然挪动,皇上也开恩下令由太医诊治无恙后再行离去。


    玉清园依旧如来时,琉璃红瓦,气势恢宏,可眼下不论怎么瞧都满是血腥气,纵然掩在金碧辉煌之下,但还是隐隐透出血色。


    沈晞自然与沈家一同候着,不知过了多久,昏迷良久的沈望尘方才缓缓转醒,双眸空空荡荡地望着房梁。


    江氏见状,忍着一腔泪紧紧握住沈望尘的手:“尘儿啊,你终于醒了。”


    沈广钧也关切上前,打量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外伤才放下心:“醒了就好。”


    可沈望尘没有反应,听到父母的声音也只是悠悠偏首,眼底没有任何波动。


    江氏这才意识到不对:“儿啊,你怎么了?你别吓阿娘。”


    不知江氏连着唤了多少声,忽然,沈望尘瞳孔骤缩,聚焦在某处,猛地一颤,径直弹起身,一把抓住旁边沈广钧的衣袖。


    他双目瞪大,一动不动地盯着,口中不断喃喃着什么。


    那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听清,所有人都闻言色变,唯独沈婉瞧着这一幕不明所以。


    看着沈望尘奇怪的反应,沈晞更是一惊。


    他分明在翻来覆去地说:“我是爹的儿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晞不由得想到了谢呈衍,她离开后,谢呈衍究竟做了些什么,能将沈望尘那样一个清傲的人变成这番模样。


    她心底打了个冷颤,脚下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可忽然,背后传来从容不迫的脚步声,有一人近前立在她身侧,阴影笼下,沈晞抬眸看去。


    他正看着眼前状态明显不对的沈望尘,眼睑半阖,居高临下,沈晞清晰地在那双眼中看到一抹寒光闪过。


    *


    一个时辰前。


    “能瞒这么久,这位沈大人倒很有耐性。”


    一封密信被殿内唯一的烛火逐渐吞噬,半昏不灭的火光摇曳诡谲,那团火焰经信纸喂养壮大又逐渐消无,灰烬落地,归于沉寂。


    谢呈衍目光淡漠地扫过一旁昏迷的沈望尘,指尖轻捻,拭去残灰。


    “梁拓。”


    微一启声,侍立在旁的梁拓心领神会,跨步上前,在沈望尘颈侧穴位重重一点。


    不过片刻,方才还不省人事的沈望尘悠悠转醒。


    后脑被重击过后的痛仍未缓解,沈望尘咬着牙关慢慢适应,再睁眼,第一眼瞧见的便是立在不远处的身影,一双云纹皂靴微尘不染。


    颀长身形融进昏暗,近乎难辨五指的大殿空荡沉寂,唯一豆星火亮着,勾勒出那人冷淡的眉眼。


    视线缓缓上移,沈望尘定睛辨认出眼前人,却是卫国公长子谢呈衍。


    沈望尘疑惑皱眉,尽力回忆着他最后的意识,方才他因不适提前离开了宴席,随后,便陷入一场戛然而止的梦,梦境之中金屋殿宇天地失色,唯有沈晞无比清晰……


    忽地,他有一瞬失神。


    “沈公子,可知这里是何处?”


    凉薄如经年寒冰的嗓音于昏暗中响起,沈望尘被这声音惊醒,抬眼,识不清对方神色,但能清楚地感知到谢呈衍的目光并未落在自己身上。


    沈望尘直起身,稳着一派从容清隽模样,沉着答道:“谢将军说笑,今日圣上设宴城阳山,我人在此处,岂能不知。”


    谢呈衍整张面容被烛火映照得半明半暗,并未应声,只眸光轻转,定定驻于某处角落。


    片刻,抬步走去。


    沈望尘顺着他的动作不经意地扫视了一眼周遭,却瞬间愣神,地上狼藉之状竟与梦中渐次重叠,以及,缩在角落中的那一抹刺眼的红。


    是沈晞的发带。


    他与她……


    不大明晰的记忆在脑海中涌现,沈望尘这才意识到那并非一场梦。


    一经此事,恐怕她又要恨他了。


    沈望尘如此想着,却见谢呈衍俯身,修长的指尖轻轻挑起那抹发带,握入手心。


    他顿时拧眉,开口制止:“谢将军,这是舍妹私物,不慎遗落,还望将军归还。”


    谢呈衍慢条斯理地拂去发带上的尘土,眼皮未抬,淡薄启声,却未屑于分给他半个眼神。


    “听闻,你与她并非亲生兄妹。”


    沈望尘惊诧,眼底闪过不可置信,但瞬间反应过来,遮掩道:“这……这都是何处的道听途说,谢将军莫要听信这些传言,晞儿自然是我们沈家的血脉。”


    谢呈衍闻言,终于侧首,但只是尾光扫向身后的梁拓:“梁拓,沈公子在质疑你的本事。”


    “谢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与沈晞非血缘兄妹,此事沈家人尽皆知。”


    谢呈衍没有耐心听他的辩驳,径直打断。


    此话一出,沈望尘也心知肚明,以谢呈衍的手段,打听这么一个消息实在再容易不过,于是也不再遮瞒。


    “诚然,沈晞并非沈家血脉,乃是林姨娘不知与谁媾和而生的野种,沈家上下并不知其生父是何人。但谢将军神通广大,应当能查出那位奸夫。”


    谢呈衍将那抹发带绕在指间,负手而立,眸色深深辨不清情绪:“哦?原是如此么?”


    沈望尘面色沉静:“此事做不得假,又何须骗谢将军。”


    “既非本家血脉,为何留下她?”


    沈望尘不明白他为何对沈晞会这么感兴趣,但还是回答:“她七岁丧母,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爹娘心善,不忍见她流落街头,这才把她当做自家孩子养大成人。”


    谢呈衍闻言,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角。


    心善?


    若当真是心善,谢闻朗也不至于禁足期间都不忘求到他头上以照顾沈晞一二,能让谢闻朗那样心大的一个人都放心不下,想来她在沈家处境不堪也非一朝一夕。


    谢呈衍低眸,身后的指节无意识收紧,发带在掌心中生出褶皱。


    沈望尘窥见他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灵光一现,心思悄然冒了头。


    “谢将军,国公府门第高贵,钟鸣鼎食,谢二公子与舍妹婚约本就是沈家高攀,我也听闻国公夫人不大满意这桩婚事。现在又突然得知舍妹身世,想必国公府更看不上一个身世低贱的野种。”


    这番话一字一句地于昏暗中响起,声线清润温和却隐隐藏着旁的意味,但这点心思又如何瞒得过谢呈衍。


    难怪前世她如何都不肯叫他大哥,非要唤一声兄长,原来是因为她唤作大哥的人如此不堪,以这样龃龉的心思暗中窥探多年。


    可多年来,谢闻朗却毫无察觉,将人放在沈家没有任何动作,有沈望尘威胁,她在沈家怕是早已危机四伏。


    沈望尘却继续说着,神色温柔,如同一心为妹妹着想的好哥哥:“我这个妹妹虽品性不佳,性情执拗,但到底是沈家如珠如宝养大的孩子,国公府看不上自有我沈家宠着。”


    “国公府于舍妹而言算不得良处,两家不过口头婚约,未过文书亦不作定数,今日我这个做哥哥的看不得她受委屈,便自作主张帮她断了这桩伤心事,往后婚约不必再提,沈家更不会再做纠缠。”


    谢呈衍眉峰压着,眸间闪过一丝晦暗。


    无论沈望尘出于何种心思,这话却不无道理,国公府水深火热不见得比沈家好到哪里。


    谢闻朗前世逼得沈晞跳崖自尽,那今生呢?


    他真的能护住她吗?


    一时间,殿内氛围凝滞,落针可闻。


    良久,谢呈衍才微掀眼皮,淡淡瞥向他:“你说这些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那点龃龉心思。”


    仅一眼瞬间让沈望尘警惕心起,他敛了神色:“谢将军所言奇怪,恕在下愚钝,委实听不懂。”


    “你正庆幸于我知晓了此事,想借机退婚,然后将她锁在沈家,是也不是?”


    谢呈衍缓缓近前,他身量略高于沈望尘,居高临下地睨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迫使沈望尘不得不低头。


    即便被戳中心思,但他仍旧试图反驳。


    “谢将军……”


    可谢呈衍不耐去听,举起指间沈晞遗落的发带,那抹红于烛火昏暗中依旧灼眼,正昭示着方才在此处发生的事情。


    他声线平平,话语却如一盆冷水于数九寒天兜头泼下:“否则,一个兄长如何会对妹妹做出这样的事来。”


    沈望尘顿时面色一变,脸部不自觉地抽动,那副精心维系多年的假面被谢呈衍几句话挑破,露出不堪的真相。


    他一时也不顾站在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何等身份,猛地探手便要去夺沈晞的发带,可还不等触及分毫就被谢呈衍提前预判了动作。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撤开一步,手腕轻转,神态从容,发带随他的动作在半空飘荡,近乎挑衅的一个动作,可由他做出来,偏又格外矜贵。


    忽然,沈望尘明白了什么,施施然站定,瞳孔微眯,冷笑着开了口。


    “谢将军满口道德,可你又以为自己是什么圣人?我对沈晞确有不轨之心,可谢将军呢,又能清白到哪里?”


    谢呈衍的动作有片刻停顿,眸色渐沉,隐有一丝极淡的阴翳闪过。


    见状,沈望尘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了悟与荒谬顿时从心底涌起:“谢将军,我与沈晞无论如何都算不得兄妹,可沈晞若与谢二公子成婚,那可就是你的弟妇!”


    谢呈衍没有应声,却极轻地眯了下眼,眼尾缓缓压下去,淡漠的视线平添一抹锋利,收起手中的发带,可沈望尘还在继续说着。


    “堂堂国公府长子,盛名在外,万人敬仰,竟对自己未来的弟妇心存觊觎,暗怀不轨,这可真是匪夷所思……呃!”


    话音未落,倏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扼紧了沈望尘的脖颈,所有的话被全部掐断在脖子。


    那双手,拉弓执剑,驰骋疆场,一出手即是杀招,力道可怖。


    沈望尘险被这一扼掐得背过气去,距离拉进,他清晰地看见谢呈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翻涌着几乎溢出的狠戾。


    可谢呈衍越是如此,沈望尘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想,事已至此,稀薄的空气被逐渐剥夺,他竟狞笑着挤出声来。


    “世人蠢笨,竟没发觉你谢呈衍竟有如此心思,她永远不会是我的妹妹,但会是你的弟妇。当然,如果谢将军杀了我灭口,那就无人知晓了。”


    “说来,这一招,我从前也对她用过,可你那弟弟却从未察觉。她脖颈上那么显眼的痕迹,他居然都瞧不见,又怎么可能发现你的心思。”


    然而,沈望尘料想之中的怒火未曾降临,谢呈衍突然松开了手,力道松卸,眼底暴虐也在瞬息间平复,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永夜的冷静。


    指尖偏转,慢条斯理地扯平沈望尘方才被他掐乱的衣领,神色淡然,如同在瞧一件死物。


    正是这突如其来的冷静,让沈望尘立时胆寒,寒意一寸寸爬上脊骨,他不由打了个冷颤。


    恰在此刻,谢呈衍凉薄的声音倏然响起,轻飘飘落在死寂的空气中。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野种,出身低贱,蒙在鼓里多年。难道没人同你说过,沈家确有个野种,可那人并非沈晞么?”


    “你什么意思?”


    沈望尘瞳孔骤然一缩。


    谢呈衍不答,只偏眸往他耳畔扫了一眼:“耳朵里的东西处理得倒是干净。”


    沈望尘捂住耳朵,狠狠咬牙,他最厌恶被旁人知道自己的这个秘密。


    “你怎么知道?是沈晞同你说的?”


    谢呈衍缓缓站起身,长睫掩映下眸色晦暗不明,自然不可能对他有问必答。


    “梁拓,再说一遍沈公子病症如何。”


    一直在旁如同影子的梁拓闻言上前,平静开口。


    “耳中生发一症罕见,属下只寻得青州一大夫对此有所了解。那人说,沈公子这般症状虽不伤及身体,但无法根除,家中男子将世代如此,无一例外。倘若沈公子患此症状,其父也当如此。”


    每个字都如同一道惊雷在沈望尘耳边响起,他空白了一瞬,下意识要质疑梁拓所言的真实性,但曾经那些疑惑的细枝末节串起来,心底却有了几分答案。


    “经查证,沈大人并无此症,倒是沈夫人母家曾有一侍卫有过这般症状,而此人却在二十三年前意外身故了,至今不知缘由,死期八月。”


    二十三年前的八月,正是沈望尘出生不久之后。


    沈望尘领会到言外之意,浑身血液仿佛冻结,嘴唇颤动,暴喝一声:“胡言乱语!”


    谢呈衍洞悉一切的目光压下来,睥睨着他不愿信但又不得不信的挣扎之态,声线如霜寒凉。


    “现在可知晓了?你口中的那位沈家野种,究竟是谁。”


    沈望尘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不!这绝不会是真的,我是我爹的儿子!”


    理智于瞬间消泯,沈望尘脖颈青筋暴起,可脚步踉跄,已不大清明,口中喃喃几声,将矛头对准了谢呈衍。


    是他,一定是他。


    谢呈衍被他说中了不轨心思才会言语挑拨,以此报复他。


    长久坚信的真相与伦常崩塌,沈望尘此刻已不顾一切,三两步上前扑向谢呈衍,他要抓着这个人好好问个清楚。


    谢呈衍并不理会质疑,眼底寒光乍现,在他冲上来的瞬间,袍袖微动,使了狠劲将人掼倒在地:“不信便去问问沈夫人。”


    可没人再回答他,沈望尘已立即昏死过去,他那招狠戾决绝,险些一招毙命。


    “这位沈大人,过于聪明了。”


    收回手,他的目光凉薄地从那具瘫软的身体上掠过,只一句话,该如何做,梁拓心中已有了定数。


    谢呈衍淡然转身,烛火被动作带起的微风摇晃,明明灭灭。


    临走前,他拿出沈晞遗落的发带,抬起一只手,缓慢而认真地将那抹红一点点缠绕,束紧,缚在了腕骨之上。


    短短几下动作间,方才所有外泄的情绪被他妥善收敛封存。


    宽袖落下一遮,隐去所有痕迹。


    他还是那个谢呈衍——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入v了!![撒花]


    再次丢下预收,请狠狠宠爱我[狗头叼玫瑰](求求了,就给孩子一个收藏吧orz


    《她不当白月光》 【阴湿疯狗强夺温柔人妻】


    程酌烟随夫入京经商时不慎招惹了陆绥。


    陆绥乃当朝定远侯,年纪轻轻便为天子近臣,风光无量,守正自持。


    唯独看向她的目光总是意外黑沉。


    后来才知晓,陆绥曾与端王幺女孟经棠定下婚约,可惜王府忠烈,多年前满门殉国,无一幸免。


    那人是他心尖白月光。


    而她,与孟经棠样貌如出一辙。


    本以为二人不过就这点巧合牵扯,可离京当日,陆绥竟以雷霆手段扣下她的夫婿。


    灯火昏暗中,陆绥俯身,指尖从她脸侧一寸寸抚过:“放他走可以,但你留下来,做我的妻。”


    “留下我,因为我长得像她,对吗?”


    陆绥眸色翻涌,捏着她下颌的两指倏然收紧:“不是。”


    程酌烟自然不信。


    她知晓陆绥视孟经棠如天上仙云中月,而她不过足底泥路边草,轻贱拙劣,上不得台面,连替身都做得勉强。


    但终究还是被逼无奈委身于他。


    自此放低身段,依着陆绥的喜好,被迫模仿孟经棠一举一动。


    然而陆绥覆住她的眼,气息潮热,恶意惹她难耐,语气却冰冷:“有形无神,她以前从不这样。”


    *


    程酌烟咬牙,忍下所有东施效颦的奚落,偶尔也会暗自祈求:“不管是不是,都忘了她吧。”


    如此,她才能好过。


    直到某日陆绥酩酊大醉,迷蒙间,他扣住她的腕骨:“名友,别走。”


    名友,乃孟经棠小字。


    孟经棠,终究是她永远越不过的一座高山。


    待蓄谋多日,程酌烟终于逃离牢笼,归家寻夫。


    然而推开阔别已久的宅门,却只见侯府军士甲胄森然,冷锋映雪,挤满整个院落。


    凛凛刀枪寒铁后,唯有一人负手而立,面沉如水——正是陆绥。


    当夜红烛摇曳,衣衫凌乱,他紧紧攥着她的足踝欺身而上,眼神凶戾。


    “这双腿可真不听话。”


    “你就这么在乎他?既学不乖,那今夜便用身子记住,谁才是你的夫君。”


    *


    陆绥很清楚,程酌烟的每一句“忘了她”都在与他道别。


    可他偏不。


    他们二人只可死别,不许生离。


    食用指南:


    1.双c,he


    2.前期强取豪夺,后期追妻火葬场,狗血慎入


    3.男女主非完美人设


    4.没有替身,始终1v1——


    《错诱皇叔后》【钓系引诱&强取豪夺】


    外人眼中,萧宜蓁贵为公主,与太子从小兄妹情深,享尽荣宠。


    可惜,她的身份是假的。


    这桩皇室秘辛天底下仅有两个活人知晓。


    一个是她,一个是今上胞弟,萧灼。


    萧宜蓁当初跪于阶下,乞求他帮忙守住秘密。


    “皇叔……”


    萧灼却居高临下,眸色清冷:“还敢叫皇叔,怎么,真拿自己当皇室血脉了?”


    把柄被拿捏,此后她对萧灼避之不及,唯恐惹他不快。


    直到太子为拉拢朝中势力,打算请旨将她指婚给魏侯做续弦,此人年过半百,暴虐无道,生生折磨死三任妻子。


    萧宜蓁走投无路,只好先下手为强,找人私定终身搅黄这桩婚事。


    挑来挑去,唯有那位光风霁月,清正端方的探花郎深得她心。


    为引诱他,大雨倾盆夜,纤细双臂环住面前的男人,娇声颤抖:“别走,我害怕。”


    黑暗中,男人身形一僵,没有离开。


    萧宜蓁心中窃喜。


    可第二日,待她看清男人样貌,哪有什么探花郎,与她共度一夜之人分明是她的皇叔——萧灼。


    对上那道幽峻危险的目光,萧宜蓁颤颤巍巍跪下。


    事已至此,只能将计就计——


    “求皇叔垂怜。”


    萧灼喉结滚动:“过来。”


    *


    后来,萧宜蓁身份败露,混淆皇室血脉乃欺君死罪,她当即火速离京。


    好在探花郎对她不离不弃,两人决定隐姓埋名,再续前缘。


    可成婚当晚,婚房空空荡荡。


    王府大红喜帐中,脚踝银铃作响,萧宜蓁被困在男人身下。


    “是我太纵着你了,才惯得如此不听话。”


    “蓁蓁贪玩,忘了分寸。没关系,不论蓁蓁逃去哪,我总有千百种法子抓你回来,再慢慢管教。”


    食用指南:


    ①1v1,双洁,he


    ②强取豪夺桥段,狗血预警


    ③朝代架空,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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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第 23 章 “你是我的。”


    “爹!我是你的儿子!我是爹的儿子!”


    沈望尘双目赤红, 视线紧锁在沈广钧身上,口中不断呓语。


    倏地起身,一把挥开榻边守着他的江氏, 猛扑上前,手指死死攥住沈广钧的衣袖, 整个人近乎痴狂。


    事态混乱, 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沈望尘身上, 以至于压根无人察觉谢呈衍的到来。


    沈晞隐隐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他如何会变成这样?”


    “谭王所为,若想知道该去问他。”


    谢呈衍神色如常, 一番话说得再平静不过, 投向乱局的目光淡漠, 如同局外人般冷眼旁观。


    沈晞心尖却打了个冷颤, 不比在场其他不知因果的旁人,她知晓内情,更清楚沈望尘能变成这个样子全都是谢呈衍的手笔。


    这么的短时间内, 他非但兵不血刃料理了沈望尘, 最后还能借机嫁祸, 如今谭王死无对证,任谁看,沈望尘都只是一场无辜卷入谋逆的意外。


    如此手段, 天衣无缝。


    忍着惊悸不安,沈晞再向那厢看去。


    只见沈广钧还算镇定,抬手按住了沈望尘:“你又从何处听来的风言风语, 先休息好,莫要乱想。”


    可沈望尘手劲未松,仍拉拽着他的衣袖, 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试图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期待的答案。


    “尘儿……你是如何照看尘儿的,怎么能让那些人就把他带走!看看他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瞧见儿子这副模样,江氏悲恸地捂着胸口,一行热泪忍不住落下。


    沈广钧脸色铁青,对江氏声泪俱下的控诉充耳不闻,只挥手让在旁边侍候的小厮把沈望尘带回榻上。


    沈望尘被几个小厮七手八脚地强行制住,躲在江氏身后的沈婉这才敢怯怯探头:“娘,哥哥这是怎么了?”


    “住口!此事不许再提!”


    还不等有人回答,沈婉便猛然被沈广钧的一声厉喝止住探究的心思。


    沈广钧为人温和,沈婉记忆中他对子女不曾有过冷脸的时候,可偏偏今日,她从未见过父亲会这般严厉。


    多年夫妻,江氏当然从他的反应看出异样,眼底的悲恸还未散去,颤着手质问:“沈广钧,你这什么意思?”


    沈广钧紧紧抿唇并不作声,复杂的目光掠过江氏,又沉默地转身,只盯着榻上不住挣扎的沈望尘。


    可江氏不依不挠:“怎么,你不信我?”


    沈婉见状慌了神,拉住母亲,不安道:“娘,爹怎么会不信呢,眼下还是哥哥要紧。”


    “沈广钧……”


    一时间,江氏不停歇的哭腔和沈望尘的每句呓语都如同千万根银针,接连不断地刺入耳中,沈广钧恍若又回到了方才的大殿上,脑海一片混沌。


    终于,在江氏的声声质问下,沈广钧忍无可忍,一挥袖彻底推开她:“够了!一切都等回去再说。”


    语气极尽忿忿,眼底亦翻涌着怒火,但碍于在外才勉强压着。


    江氏不可置信地睁大一双眼,手中紧紧绞着帕子,他虽没有挑明,可言外之意却再明显不过。


    “公子!”


    忽然,一道惊呼响起打断两人的争吵。


    沈晞循声看去,也不由惊了一下,只见刺目的血红晕在眼前。


    沈望尘竟不知从何处顺来了一片碎瓷,趁人不注意,猛地于腕上一割,皮肤迸裂,露出内里血肉,汩汩鲜血顺着腕骨不断滑下。


    “尘儿!”


    江氏乍一眼瞧见,顿时眼前一黑,瘫倒在地,竟直接昏死过去。


    而沈望尘却目光呆滞,仿佛失去痛觉,只看着那血不住涌出,唇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容,喃喃道:“看啊,这流的可都是沈家的血。”


    所言所行已是癫狂之态。


    沈晞浑身一怔,眼前这个人,与从前无论何时都要绷着清傲如玉的沈望尘简直判若两人,凛冬的冷意瞬间窜遍全身。


    众人匆忙回神,手忙脚乱地去寻大夫包扎伤口,可沈望尘竟紧捏着那片碎瓷,挣扎逼退任何人的靠近,受伤的手半举在空中,鲜血滴落,仿佛就要任凭一身血彻底流尽。


    最后,还是谢呈衍指派了梁拓上前,无视沈望尘的抗拒,省了麻药,直接往他颈后给了一记手刀。


    沈望尘的动作戛然而止,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此刻,小厮才敢近前,匆匆给沈望尘的伤口止住血,又把昏厥的母子二人安安稳稳送上马车。


    直到结束这一切,焦头烂额的沈广钧才能抽出片刻空闲,转向谢呈衍,拱手道:“小儿受惊失态,让将军见笑了。”


    谢呈衍神色疏离,微一颔首,算是回应。


    沈广钧只当这位谢将军出现是皇帝授意,例行公事而已,再混乱再闹腾的局面在这谢呈衍眼中都不过寻常。


    他一向都是如此凉薄的性子,远不及那位二公子。


    是以,沈广钧也没有多言,说完告辞便转身去照料残局。


    沈晞则坠在人群后姗姗来迟,与谢呈衍擦肩而过时,她低身行了一礼:“多谢。”


    山风骤起,混着冬日寒凉卷起她的裙摆,不经意擦过谢呈衍的大氅,纠缠不清。


    沈晞察觉,伸手压下。


    前方沈广钧已在催促,她不再多留,但抬步离开前,最后看了谢呈衍一眼。


    “兄长珍重。”


    谢呈衍只立在原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未置一词。


    直到沈晞上车的瞬息,她下意识探手去扶青楸借力。


    可猝不及防地,手落入了一个宽厚温热的掌心,稳稳包裹着她冰凉的指尖,不紧不慢地递来一股力,顺势将她扶上马车。


    沈晞微怔,指尖仍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温度,被山风一带,逐渐消散。


    再抬眼,谢呈衍却已回身离去,只留给她一道笔直修长的背影。


    *


    沈府这夜静得出奇。


    江氏与沈望尘仍在昏迷中尚未苏醒,谁都知晓这潭死水之下藏着波澜涌动。


    沈晞亦不能安睡,不过为的不是沈府,却是谢呈衍。


    仅有的接触中,沈晞能察觉到此人并非好相与的,但未曾料到他的手段竟能如此狠绝不露声色。


    她实在看不透他,也不清楚日后当如何与这位兄长相处,最好最好,能真如他所言,各自避嫌,莫再相见。


    理智清醒时,沈晞对他警惕心悸,可入梦时分,所有的一切却再不由她控制。


    屋内熏着暖炉,激出沈晞额角涔涔汗意,周身滚烫,耳尖都透着薄红。


    宛若凝脂的肌肤之上,绯红珠翠蜿蜒盘旋,捆束紧缚,微凉的红珠逐渐染上体温,皮肤太过娇嫩,头顶的手腕处已浅浅勒出一圈红印。


    如一缕绯红雾气盘于雪山半腰,勾勒出峰峦起伏,映在如雪皑皑的底色上,格外夺目。


    混杂着屋外风过林梢的沙沙轻叹,玉珠碰撞泠泠作响,不住摇晃。


    这夜是个疾风天气,声音直响了一夜,风雨摧折,沈晞始终动弹不得。


    困倦酸痛席卷全身,却又翻来覆去不能入睡,直到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微微睁眼,透过红纱帐幔向外看去,天色已隐隐泛起鱼肚白。


    终了,只听耳边俯下炽热声息,语气笃定。


    “你是我的。”


    *


    谭王在城阳山大闹一遭,自己不受折磨触剑而亡,却给旁人丢下一个烂摊子。


    “此事并未追究到薛谢两家,东宫那边皇上应当也不打算深究,听说只是发脾气训了几句,责令抄书,禁足半月以静心神。”


    薛洪明听到这番话,支额轻叹,紧皱的眉头这几日便没见有过松懈:“如此,已算得上幸事。”


    谢弈笼袖,抬眼望着远处,眼眸微缩:“可这谭王,人虽不老实,但一向辨得清形势,支持东宫多年,为何会突然莽撞,闹成这样?”


    “死无对证,又有皇帝派专人清查,特意避开你我,一切风声都死死瞒着。”


    薛洪明说着越发觉得头疼,抬眼看到坐在一旁安稳饮茶不作言语的谢呈衍,才叹道:“此次幸好有呈衍在,当机立断,于众人面前救驾,砍了谭王一只胳膊,勉强帮东宫撇清了些关系。”


    谢呈衍却不领情,轻轻放下茶盏:“陛下多疑,未必不会想是谢家见势不对,弃车保帅。”


    谢弈闻言,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这个无波无澜的儿子身上,凝眸片刻:“他是砍了谭王一只胳膊,可谭王一死,你我也无异于少了一只臂膀。”


    这两日,薛洪明最恼的便是此事,听谢弈如此一说,顿时气急,猛地一拍桌,震得茶水晃出些许。


    “那第一箭到底是谁动的手,居然现在也查不出人来!”


    谢弈回身,宽袖落座,倒是反应平平:“那又如何,查不出来便是谭王自导自演,嫁祸东宫。”


    听他这样说,薛洪明呼出一口长气,若能如此再好不过,但他还是不放心:“可沈家又是怎么一回事?”


    短短几日,沈望尘被谭王所害,神志不明终日癫狂一事已传遍了京城。


    可谁都想不明白,谭王谋逆,要动手也没道理对沈家下手,一个入不得眼的小门小户如何碍着了谭王的登基之路?


    “想来只是他倒霉,当日第一个察觉谭王于香炉中下了药。”谢弈余光掠过谢呈衍,顿了片刻,“不论如何,一个沈家而已,与大局无关。”


    谢呈衍始终不怎么上心地听谢弈与薛洪明商量着日后的对策,偶尔应声,也透着无趣。


    不知过了多久,谢呈衍才终于从书房推门而出,脚步一刻不停地直向府外走去。


    梁拓瞧见,知晓谢呈衍不愿久待,疾步跟了上去。


    行走间才低声禀告:“将军,自城阳山回来后,五公主一直在派人调查沈姑娘,其中似乎与二公子有关。”


    谢呈衍没有多少意外,大步越过门槛,声线平静:“既然想查,那就都让她知道。”


    知道得越多越好。


    他要借此证明一件事,除一个心魔——


    作者有话说:最近两天都是凌晨更~[垂耳兔头]


    第24章 第 24 章 小臂环上腰际,稳住了她……


    笼在沈家头顶的阴云盘桓多日, 密密实实地掩去所有透光的空隙,至今仍未消散,府内上下一片愁云惨淡, 连这年除夕都没心思操办。


    如今,沈望尘痴狂之症不见好转, 寻了不少名家神医都毫无起色, 江氏整日守在儿子榻边以泪洗面。


    自江氏那日醒来后, 当即与沈广钧大吵一架,多番刺激下,沈广钧终于在情急之中说出了实情。


    原来, 那年他外派青州, 在江氏的书信中得知了沈望尘的怪病无人可医, 他顿时远在他乡心急如焚, 却碍于清渠一事未结不得返京,只能在青州四处寻大夫打听。


    也是那时,他得知了真相。


    从一开始, 他一直都知道。


    可沈广钧始终装作不知情, 江氏是他明媒正娶的发妻, 犯下如此行径太过损失颜面,他绝不可能让沈家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说,这桩事就能当做没发生, 沈家依旧光鲜亮丽,家和万事兴。


    即便到了现在,一切真相明晃晃摊开在日光下, 沈广钧依旧瞒着。


    沈望尘还是沈家长子,也只能是沈家长子。


    得知这些时,沈晞没有丝毫意外, 维系沈家的体面,是沈广钧刻在骨血中的本能,哪怕内里早已朽败不堪。


    不过江氏与沈望尘如何,她无心理会,任他们在沈家闹得天翻地覆,只要不波及自己,沈晞都只会窝在自己的小院中不闻不问。


    上元节这日,谢闻朗照旧邀她共游灯会,沈晞得闲自然应约。


    待一切收拾妥当,临动身前,她却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沈婉从门口探出头来,红着一双眼,嗓音微哑,一看便是哭过。


    “我能和你说说话吗?”


    话虽是请求,但沈婉没等她回答便已拖着软塌塌的脚步移了进来,整个人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脑袋顺势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眼,怯怯地盯着沈晞。


    突遭如此变故,父母兄长一夜之间都像是变了模样,沈婉这些日子都只是一个人撑着,无人倾诉。


    说给身边的嬷嬷,也只会让她听话些别在这节骨眼惹老爷夫人生气。


    想来想去实在不知说与谁听,这才厚着脸皮来了沈晞这里。


    见她赖着不肯走的架势,沈晞轻叹了一息,重新坐回去:“你想与我聊什么?”


    沈婉听到这温润平静的声音,顿时鼻腔一酸,来时将将压下的眼泪又再次涌出。


    从前,母亲对沈晞不见有多好,沈婉也跟着不待见她,可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身边居然只剩下她了。


    她压抑着哭腔闷声开口:“你说,家里现在这样,可要怎么办呀?”


    到底还是个孩子。


    沈晞垂眼,音色却冷淡:“没什么好担心的,天底下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不论怎样,他都还是你的哥哥,是沈家长子。”


    这话引得沈婉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天光倾泻,交错光影映于沈晞眉眼之间,仿若日光下的一潭幽泉,沉静出奇,不泛涟漪,却静水流深。


    如此一说,沈婉心里也反应过来,吸了吸鼻子:“你其实也早就知道哥哥不是爹爹亲生的,对吗?”


    沈晞没有否认,但也只报以沉默。


    上一辈之间的恩怨若不说出口,他们这些小辈自然无从知晓,譬如沈婉,譬如沈望尘。


    而沈晞则是个意外。


    她的生母林安容嫁入沈府前是医女,幼年时,林安容常常与她说起曾经那段日子,或怀念,或愧疚。


    她记得母亲曾说:“我学了这些年,现在还只是略懂皮毛,我那师父才是神医,什么疑难杂症都诊得。”


    “跟着他学医那些年,见过不少病症,只有一例我记得最清楚。那人上门求医,说家中幼子耳中生发,模样奇怪。初听时吓人,可师父却说那不是什么大病,唯有一点不好,父子相传,世世代代都要如此,当真是可怜。”


    林安容不过是闲来无聊时随口一提,沈晞自然也随心一记。


    直到她逐渐长大,机缘巧合下发现了沈望尘的异状,两相一结合,自己才渐渐推断出事情原貌。


    “所以你们全瞒着,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沈婉揪着手指,垂着脑袋,豆大的泪砸在指节。


    沈晞递给她一方手帕:“你现在知道了,难道开心吗?”


    沈婉想了想,随即摇摇头,忍着哭腔:“那我还是希望自己永远都不知道。”


    “事已至此,再说如何希望都已经是徒劳,不如想着过好当下。”


    从头至尾,沈晞虽说是安慰着她,但极为平静,都不见任何情绪起伏,透着明晃晃的不亲近。


    是以,沈婉胡乱擦了把泪,泪眼汪汪地看着沈晞:“可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伤心啊,哥哥明明对你那么好。”


    沈晞一愣,片刻后忽然轻轻勾唇,似是听到什么极好笑的话:“看来你最近哭太久,头脑不大清醒,回去睡一觉好好休息吧。”


    “什么啊!怎么会有你这么冷血的人?”


    沈婉不依不挠,哭到通红的双眸微微睁圆,声音拔高,横眉指责。


    “哥哥一直都对你那么好,前段时间你高热昏迷不醒,是哥哥半夜特意寻来的大夫。你在房里昏了整夜,他在屋外也等了整夜,一夜未眠,就是为了等你退烧。天亮后,甚至都没休息就直接去上朝了。”


    “只是……哥哥不敢让母亲知道,所有这些只能偷偷去做,到最后居然连你本人也不知晓。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怎么现在哥哥情况未定你却一点都不担心?”


    突如其来的指控让沈晞措手不及,对上沈婉护兄心切的怒意,她张了张唇,原本要说的话全部咽下,长睫微颤。


    良久,她方叹了一口气,转而抬眼,认真道:“沈婉,你说的这些事我确实不知道,可我知道他差点杀了我,不止一次。”


    沈婉却一点不信,当即怒目反驳:“哥哥才不会!他是最好的哥哥,而且你不也好好地站在这吗?”


    沈晞轻笑了下,音色依旧平静,说出的话却惊人:“我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沈望尘有多仁善,只是因为我惜命,我不能死那么早。”


    闻言,沈婉顿时哑然,她不曾想过沈晞与兄长之间居然有这么多的怨恨,甚至到了下死手的地步吗?


    沈晞没有再多说,婉言送客:“好了,回去吧。再说下去,沈望尘在你这里也不能做一个好哥哥了。”


    如此,让下人送走了纠结着哥哥为人到底是好是坏的沈婉,沈晞这才与青楸一道出府。


    花灯夜市,十里长明。


    沈晞到时,却未瞧见谢闻朗的身影,倒是他身边的小厮机灵,一眼发现她,迎上前。


    “沈姑娘且暂等片刻,公子方才看到一盏花灯,说您定会喜欢,可惜那人不卖非要赢了谜面才肯给,那边人太多,公子担心您不舒服,才让小的在此候着您。”


    闻言,顺着那小厮指向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背影,正费尽心思解着眼前的谜面。


    沈晞轻笑:“好,那我便在此处等他。”


    人潮如织,集市喧闹。


    忽地,一团火焰在身后炸开,灼热的温度撩过发梢,沈晞回身,原是一队杂耍艺人刚巧走过。


    视野被烈火吞噬了片刻,待火熄灭,隔着人头攒动,沈晞却意外发现了一张略眼熟的面容。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金丝软玉点缀其上,极尽奢华。


    车帘被撩开,有一人探身而出,纤纤玉指轻扶门框,额间花钿轻点,清圆的一双杏眼不偏不倚正好看向沈晞。


    视线在空中交汇的刹那,那人眉梢轻挑,缓身下了车,径直向沈晞走来。


    此人竟是楚仪。


    楚仪逐渐走近的这片刻,视线在她身上打了几个转,最后立在她眼前:“你便是沈晞?”


    尾音轻扬,听着不甚舒服。


    沈晞不明白自己同她有何干系,但还是福身:“五殿下……”


    “不必,我今日微服出游,就不用这么大张旗鼓了。”


    楚仪直接打断了她,目光又在她脸上打量一番,轻嗤了声:“直到现在,我才终于发现他何处不好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沈晞被她说得一怔。


    楚仪收回目光,侧过身于人群中去寻那个她想见的人,口中无所谓地说着:“这些天听下来,闻朗什么都好,可唯独一点,眼光实在太差。”


    沈晞回过味,明白了楚仪这挑衅的话从何而来,有些好笑。


    “恕沈晞愚钝,不明白您的意思。”


    楚仪闻言冷哼了声,扬起下巴,不屑的眼神从双眸掠出:“本来不想说得难听,可你居然蠢到连好话都听不明白,那我就直说了。你,离闻朗越远越好,否则,我倒不介意空闲的时候拿你做消遣取乐。”


    近乎威胁的一番话,沈晞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下,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抿唇。


    楚仪却很满意她的沉默,唇角漾起笑意,视线最后在她身上打量了眼:“一个庶女,也配跟本宫争?”


    她离开前,这句轻蔑完完整整地传进了沈晞耳中。


    而后,楚仪便无所顾忌地扎入人群,拦下不远处猜灯谜猜到一半的谢闻朗。


    “这位五殿下可真是……”


    沈晞按住了为她忿忿不平的青楸:“好了,你也知道那位是公主,你我现在这样贸然过去能讨到什么好处。”


    “可是谢二公子还在等您。”


    夜幕花灯之下,楚仪与谢闻朗两人的背影在喧嚣中靠近,似说了什么玩笑话,楚仪听得顿时笑靥如花。


    沈晞怔怔望着这一幕,却忽然微掀唇角,扯出一抹笑来,可这笑意未达眼底,眸中另藏着波澜涌动。


    青楸见状不解:“姑娘?您怎么了?”


    谢闻朗应当是又猜中了一道谜面,楚仪正在他身旁拍手叫好,眼眸盛光。


    沈晞的目光依旧停驻在他们两人身上,声音极轻,仿若从渺远处传来的声声叹息:“我只是在想,坚信了这么久的事情,真的是对的吗?”


    曾经她视谢闻朗为救命稻草,只要嫁给他,就能走出沈家,一切都能无忧顺遂。


    可谋来算去这么些年,那日跪在雪地里,不照样还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刺骨的冷彻底警醒了她,这根救命稻草真能救命吗?


    当这个念头冒上来的时候,她忽然陷入一片浓重的大雾,伸手不见五指,毫不留情地吞噬了她曾自以为是的道路,四面八方皆是白茫茫雾气弥散,天地间,唯留她一人。


    青楸却对她的话摸不着头脑:“姑娘,什么对不对的?”


    又一声没头没尾的轻叹落下:“我所倚仗的不过是他一句喜欢,可喜欢能维系多久呢?”


    哪怕过去的她最喜欢鸟雀,现在也在意外之下生出厌恶,自己尚且如此,又怎能妄想他人之心不变。


    话虽如此,但她现下除了谢闻朗已没有别的选择,暂且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若真到了那个地步……便那时再做打算,总归能找到归处。


    沈晞微微叹息,带着青楸转身:“走吧,你陪我先在这四处逛一逛,等二郎与殿下寒暄完了我再去找他。”


    可刚回身,却意料之外地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她忽地顿住,没站稳向后踉跄两步,幸好那人及时抬手,不轻不重的力道环上腰际,稳住了她的身形。


    “当心。”


    低沉而凉若寒雪的声音落在耳畔。


    沈晞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忽地,苍穹之上,焰火腾空绽放,紧接着是无数朵接连而至。


    绚烂火光在谢呈衍背后绽开,他没有理会,玉立于人群喧嚣之中,一袭藏青大氅,眼眸幽沉,阑珊灯火倒映其间,瞳色深深的中心唯有一人身影清晰可见。


    沈晞一时愣了神。


    尘世喧闹,人声过耳如同隔着蒙蒙雾气,只听得焰火次第而绽,“砰”的巨响掩过冰雪融化的细微之声。


    直到这场持续了不知多长时间的焰火消寂于长夜,沈晞方回神,低眸退了两步:“兄长。”——


    作者有话说:沈望尘的病叫外耳道多毛症,伴y遗传疾病,子患父必患。只是为了文中情节而用,作者本人生物仅高中水平,非生物或医学相关专业,如有错误,欢迎批评指正!(鞠躬)(可怜)(亲亲)(再伸脑袋)(抱住猛亲)[红心]


    第25章 第 25 章 大氅宛若幕布倾泻,严严……


    谢呈衍收回手, 目光划过她刻意垂下的眼眸,停驻了一瞬,反问:“怎么不见和闻朗在一处?”


    沈晞眨了眨眼, 信口道:“我来得晚,还没瞧见二郎, 方才正要去找。”


    “不必找了。”


    话音才落, 却见谢呈衍眼皮轻掀, 仅一眼便精准捕捉到了混在人群中的那道身形,他眉目清隽,些微举动间都透着矜贵。


    只是眼尾轻轻向下压去, 好似强行抑着什么。


    沈晞暗自咬了咬下唇。


    她当然知道谢闻朗就在周围, 可楚仪正与他在一处, 她贸贸然撞上去, 只会让大家都尴尬,倒不如直接少一事。


    是以,面对谢呈衍, 她还是千回百转地找着借口, 善解人意道:“眼下太多人了, 推来搡去的,不如待会再过去。”


    “人多,才更要一起走。”


    谢呈衍的噪音混在喧嚷的闹市中格外清晰, 凉薄冷淡,透着寒意,只简简单单一句话就驳回了沈晞的拒绝。


    见她站在原地不肯动弹, 他也不恼,指节修长的一只手自大氅下探出展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似温和, 但从他口中说出,难免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意味。


    沈晞微微阖眸,深吸一气。


    遇上谢呈衍,当真是这日最大的劫数,在他面前,所有的借口似乎都无所遁形。


    沈晞对他多少有几分畏惧在,无奈只能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顺着他的意思融入人潮,缓缓向谢闻朗那处走去。


    可总归是不怎么情愿,沈晞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拖时间。


    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谢呈衍,他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并不催她,只不紧不慢地跟在沈晞身侧,帮她隔开熙攘的行人。


    待走到近前,距那厢两人的背影仅余十步之遥时,谢闻朗的声音若隐若现地传来。


    “你可知最近京中女子都时兴些什么东西?”


    楚仪眼眸一亮:“最近望仙楼新出了一种酒,入口顺滑,今夜正好合宜,不如……”


    谢闻朗没听完便摇摇头打断道:“酒啊,那不太行。晞儿她酒量浅,一杯果酒下去就醉了,怎么好给她送这东西。”


    楚仪怔了下,眨巴着眼愣愣道:“什么……是说沈晞吗?”


    谢闻朗却理所当然:“是啊,我想给她送些礼物又不知送什么,正巧遇上你,特意打听打听近期你们女儿家都喜欢些什么。”


    楚仪极浅地冷哼了下,声音透着十成十的不情愿:“看来你们交情很深。”


    可谢闻朗没有察觉到楚仪的情绪,难得羞怯地抚着脖颈,略一挑眉,语气却骄傲:“我跟晞儿可不止交情。”


    “真可惜,这么说我倒想好好与她聊一聊了。”


    楚仪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


    谢闻朗未领会其中深意,自顾自从摊贩手中接过他赢来的兔儿灯,放到眼前细细打量。


    “没什么可惜的,今晚你就能见到。对了,她还等着我把这花灯给她赢回去,我先去找她,我们日后再聊。”


    说罢,拎着那玲珑的兔儿灯便摆摆手,竟是要直接离开。


    楚仪顿时急了,忙开口叫住他。


    “哎,沈姑娘未同你说吗?”


    听到与沈晞有关,谢闻朗果真停下来,莫名其妙地看她:“说什么?”


    楚仪莲步轻移,面不改色地道:“我刚才过来正好瞧见了这位沈姑娘,不过只是看着眼熟但未来得及说上话。听她与身边的女婢交谈,好像有旁的事情耽误,要提前回去了。”


    “我怎么没听晞儿说过今天有事?”


    谢闻朗闻言诧异,下意识往四周一扫,视线顺势向沈晞与谢呈衍此刻正立着的方向看来。


    沈晞心里瞬间一个咯噔,楚仪的谎言被拆穿倒无所谓,但眼下她与谢呈衍一道并肩同游,这又该如何解释。


    偏就在被发现的前一刻,只见身侧的谢呈衍向前走了一步,他正巧挡在沈晞身前,背过身来,宽阔的肩背上大氅垂落而下,宛若幕布倾泻,严严实实遮住了她。


    瞬间,属于谢呈衍的气息强势又极为侵略性地攻城掠地,挤占周遭的每一方空间,紧密将她包裹其中。


    沈晞瞬间想起了每夜靡梦中的他,还有冬至那日,城阳山上,他亦是如此,不容抗拒却令人安心地又一次帮了她。


    有沉沦,有克制,有疏离。


    可每一个都是谢呈衍。


    她眼睫轻颤,抬首,与那双幽深晦暗的眼眸四目相对,却见他双眸轻敛,火树银花映照其中,闪过些微星光。


    只是这亮光未达深处,眸底依旧黑沉如墨。


    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只看着她,神色无波无澜,平静得好似做了个诸如饮茶喝水此类的举手之劳。


    沈晞有一瞬晃神,但下意识察觉,今晚的谢呈衍,貌似有些不一样。


    那边,谢闻朗没找到沈晞的身影,把派去候在她身边的小厮叫来一问。


    “怎么回事,晞儿人呢?”


    “沈姑娘刚刚来了,不过一眨眼又不见了人影,应当……”小厮正要说下去,不经意瞥了眼五公主的脸色,又改口道,“确实是回去了,沈姑娘向来不大喜欢这种闹市。”


    这话一出来,谢闻朗已信了八成,他有些失落,伸手扒拉了一下兔儿灯,见那光影在半空自顾自地悠悠转着。


    “这样吗?看来是我没考虑周到,也罢,我去趟沈府将这花灯先送给她。”


    说罢作势便要走,可楚仪哪里肯:“一个花灯而已何须你亲自去送?况且沈姑娘既是有事回去也不见得有空闲见你,不如让下人去跑腿,我们再四处转转?”


    谢闻朗想起沈家最近的那些事,兄长有恙,想来沈晞应当没什么兴致,他没必要再去闹她,惹她耗费心力与自己玩乐。


    于是被说动,也不再坚持,将东西递给小厮:“可要小心护着,告诉晞儿是我特意为她赢来的。”


    在他叮嘱小厮的这片刻功夫,楚仪向自己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伺候这小祖宗久了,侍卫们自然明白其中含义,顷刻间闻声而动,隐于人群之中,开始满大街地找人。


    而他们苦苦搜寻的人此刻正被谢呈衍虚虚护在怀中。


    听到谢闻朗和楚仪的交谈声远去,沈晞本想探头看看,却被头顶的一声低语制止。


    “别动。”


    沈晞纳闷抬眼,谢呈衍眸色静谧,余光却略微向后斜去。


    在他的提醒下,她才发觉了周围一些来者不善的身影,结合方才楚仪的话一猜也明白了个大概,下意识又往谢呈衍的大氅内藏了藏。


    眸光垂下,不经意扫过谢呈衍的宽袖之下,隐约露出一点红。


    鲜艳,夺目。


    看样式不像是属于他的东西,却莫名有些眼熟。


    心头泛上一丝疑惑,但沈晞眼下注意力都被如何躲藏挤占,也不曾深究。


    如此一来,两人只隔着不足半步之远。


    沈晞没有察觉异样。


    可谢呈衍却能清晰感受到她因紧张而略急促的呼吸,轻洒在他胸前的衣襟之上,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滚。


    眸色一沉,他立时侧身偏过些许,彻底用身形完完全全遮住了她。


    良久,低沉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还要去见他吗?”


    沈晞目光却有些愣,直直盯着谢呈衍衣襟上繁复雅致的花纹,眼底浸满茫然。


    见?


    当然不见,又或是不敢去见。


    城阳山当日楚仪如何对待楚听双的那一幕她可没忘,这位五公主娇纵跋扈,待姊妹之间尚且如此,更何况她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庶女。


    眼下,她出现在楚仪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可说到底,也是她自己庸碌而又怯懦,无法与楚仪身后的皇权作对,不敢站出来戳破楚仪,只能如缩在壳中的乌龟一般,偷偷躲在被谢呈衍庇护的一方角落无动于衷。


    楚仪对谢闻朗的心思太过直白,沈晞当然看得出,可楚仪心悦谢闻朗,那她与他又当何去何从?


    仅靠谢闻朗的喜欢吗?


    可是喜欢太单薄了,甚至抵不过楚仪的一句谎言。


    沈晞摇了摇头:“不见了……”


    话音很轻,听着颇为可怜。


    可这神色落在谢呈衍眼中,俨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狭长的眼眸轻眯,波澜乍起。


    为了谢闻朗,连这样的怨气她也能生生忍下来,当真就这般喜欢他?


    可那人甚至辨不清一句话是真是假,任由楚仪在她面前胡言乱语说尽羞辱,最后还能无知无觉地与人同游灯会。


    “我该回去了。”


    沈晞没注意到谢呈衍冷沉的神色,只心绪复杂地转过身去,不愿再多留。


    可才踏出一步,却不料谢呈衍竟仗着身量优势,错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沈晞脚步一顿,颇为意外地抬眼,昏黄灯火将他的身影映下,虚虚笼罩着她。


    她没多想,向旁挪了几步,可谢呈衍又紧跟着堵了过来,如此尝试几番,终究无果。


    沈晞微微蹙眉,语气虽软下来,但不免裹挟些许埋怨:“兄长?”


    可谢呈衍的视线沉沉压下来,却没有任何让路的打算,沈晞深吸一气,稳住心神周旋道:“方才多谢兄长,不过你我二人,合该避嫌才是,眼下……”


    还不等她说完,谢呈衍忽然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不容置疑地打断,凝视着她,平静出奇,一字一句问道:“为什么要说避嫌?灯会上这么多人,你我偶然遇见,同路而行,仅此而已。如果你心诚,你在怕什么?”


    音色很淡,但其中极强的压迫感却不容忽略。


    被他这样一质问,沈晞后知后觉。


    她与谢呈衍不过偶然遇上,因何避嫌,为何避嫌?


    方才谢闻朗向她看过来时,她为什么会心虚,为什么第一反应竟是躲开他?


    谢呈衍又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覆盖了她,眉梢压下去,无声透着迫人的冷意。


    这目光太过咄咄逼人,沈晞眼眸不由轻颤了下,后退两步微微偏开眼:“兄长……”


    “兄长?我母亲从未给我生过一个妹妹。”——


    作者有话说:从明天开始恢复晚九点更新噢~[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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