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梦到未婚夫长兄后 45-50

45-50

    第46章 第 46 章 “她还不够格进国公府的……


    沈晞望着谢呈衍渐行渐远的背影, 指节无意识收紧,微微低眸,脑中一时乱糟糟的。


    甚至连温庭茂何时走到她眼前都不曾发觉。


    “你们怎么闹到这般田地?”


    沈晞眼睫颤了颤, 扯出一抹笑:“温大夫。”


    温庭茂如何看不出这两人之间眉眼官司,目光落到沈晞颈间, 多少猜出点什么, 眉心一拧:“简直是胡闹!这伤是他动手干的?”


    一句低斥让沈晞不由心虚, 下意识遮住自己的伤口:“不是他,只是我自己不小心。”


    温庭茂默了片刻,转而一想谢呈衍的为人, 虽不是什么温良的, 但也不至于对自己的枕边人动手, 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可对他们这群小辈之间闹出来的事, 他不由还是多唠叨了一句:“你说说你们两个,吵个架还要见血,不知道的以为多大仇多大怨。”


    沈晞低眉, 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今日请您来, 是有些事想同您说。”


    温庭茂叹了一息:“且不说旁的, 你先让我瞧瞧你脖子上这伤。”


    随即,两人移步至厅中,温庭茂顺手打开药箱, 动作娴熟地揭开她脖颈上的纱布,只一眼,便瞧出不对来。


    沈晞脖颈上的, 明显是刀伤。


    他盯着那伤口,拧眉问她:“用什么伤的?”


    沈晞犹豫片刻,才把那短刃递到他面前, 启声:“这个。”


    温庭茂看了眼,面色瞬间一黑:“你倒是个有能耐的。”


    嘴上这样说,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从药箱中翻了瓶金创药出来。


    沈晞手中握着那柄发簪样式的短刃,眸色闪了闪,轻声:“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从前我还奇怪,她怎会有这样的东西。后来,她才同我说,这是她师父送的拜师礼。”


    说完,沈晞停顿了下,抬眸看向他,瞳色清亮,难得显出几分孩童般的纯真。


    “温大夫,您是我阿娘的师父,对吗?”


    不想她问得这么直接,温庭茂给她处理伤口的动作微微顿了下,而后才应道:“早就猜到了还问?”


    见被他直接拆穿,沈晞也只莞尔笑了下。


    身份明了后,两人终于能放下心防,好好聊上一番。


    是以,沈晞好奇问道:“您认识我阿娘的时候,她是什么样?”


    温庭茂手上动作微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晞摩挲着手上的发簪,轻轻一叹:“我想知道更多些阿娘的事情。可她嫁给父亲之前的事,应当也就只有您知晓了。”


    听闻此言,温庭茂一时有些怔神,在他过去几十余年的岁月中,有很多事情随着时间早已模糊淡忘,而有的人却依旧鲜活年轻。


    或许从面前这张面容里看出故人的影子,他一时松动。


    良久,叹了一息,才把当年事娓娓道来:“当年我收下你阿娘,其实是个意外,不过半路师徒缘分。这时隔多年一回头,才发现,或许也不该收她。”


    “阿容,是我云游义诊时捡来的。那年战乱四起,我走进那座城时,敌军刚被打退,可里面的人却死光了,尸横遍野,无人生还。唯有阿容是个例外,当时,她才是个五岁的小姑娘,被自己的爹娘族人拼死护在身下,严严实实藏起来,才勉强逃过一劫。”


    “我从死人堆里发现,带走了她。可当年我也不过二十多的年岁,不曾婚娶,也不曾有过孩子,只想着将人救活了,便随意找个人家收养。”


    沈晞听到这里,眸光微微闪动。


    这些事,她从未听林安容说过。


    正巧温庭茂转过身,去取新的纱布,话语一顿。


    沈晞便下意识开口:“可您后来,还是留下了她?”


    温庭茂却叹了一息,摇摇头,继续说下去:“天灾人祸,没哪个人家乐意多一张吃饭的嘴。”


    “我想过丢下她不管,可在那个世道,一个手脚双全的青壮男人尚且饥一顿饱一顿,倘若让她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姑娘自己讨生活,那哪里是求生,分明是寻死。”


    “早年曾有大师说我子嗣缘薄,是个克妻克子的天煞命。而我也无意做他人父母,便只将她认作徒弟,教她学医识药,想着在乱世里,起码能有个吃饭的本事。便是如此,我才留下了她。”


    沈晞紧了紧拳心,随即仰头,追问:“学医识药,当真能让人活下来吗?”


    温庭茂方才稍显沉重的神色瞬间一亮,挑了挑眉:“那是当然,我活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手医术走南闯北,站稳脚跟,后来又开了这仁风堂。”


    正说着,手上已给她包好了伤口,温庭茂转身收拾起药箱:“说出来你这小姑娘可能不信,我们家祖上那可是御医世家。可惜后来落寞了,到我这一代成了个江湖散医,不然,若在当年,你怕是连见我一面都难,更别说求我治病……”


    可他这一句吹嘘还没来得及说完,却听身后忽地响起“扑通”一声。


    温庭茂一怔,转过身来。


    却见沈晞竟已直挺挺地跪了下来,温庭茂讶然,赶忙就要去扶:“你跪着做甚,快起来。”


    沈晞却不肯起身,言辞恳切:“温大夫,求您,也教我这条路。”


    温庭茂疑心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沈晞再一次重复,脊背挺得笔直,微微垂下首去:“沈晞求您,如当年教我阿娘那般,授我歧黄之术。”


    温庭茂这遭听清了,眸色微沉,退了步打量她一眼,半晌方道:“你一个高门大户里的尊夫人,学这东西做什么?一时兴起便去寻别的玩意打发时间,莫来消遣老夫。”


    见他不信,沈晞诚恳道:“沈晞并非一时兴起,乃是真心实意。”


    “你不过是清闲日子过够了,想给自己找东西消遣罢了。”温庭茂背身,摆了摆手,“倘若今日找老夫,只是为了此事,便到此为止,不必再说。”


    “我保证绝不会以此为消遣,定当认真相待,只是您为何不愿教我?”


    温庭茂随口道:“老夫年纪大了,力不从心,早在二十年前便不再收徒。”


    沈晞却拆穿:“可那个名唤忘忧的小童分明也是您的徒弟。”


    温庭茂一愣,看向沈晞,神色严肃:“你如今吃喝不愁,何必学这东西。”


    “我要学。”


    沈晞却越发坚定,“您当年收阿娘做徒弟,是为救人一命,如今我求您授我歧黄之术,也是救我一命。”


    温庭茂越发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什么救命?”


    沈晞仰头看着他,目光灼灼:“温大夫,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将军府。就如您所说,这世道,若想立足,总该有个能吃饭的本事。”


    温庭茂双眸倏然睁大:“你说什么?”


    “我求您教我立足之法。”


    沈晞毫不犹豫地说完,俯身长拜。


    温庭茂颇感惊讶,连忙蹲身扶起她,追问道:“你先把方才的话说清楚,什么叫一辈子不会待在将军府?”


    沈晞却字字清晰,面不改色:“不止将军府,早晚有一天我会离开京城,此志至今未改。”


    温庭茂皱着眉起身,只觉得她在异想天开,退开两步,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你离开京城还有什么?在这里你是谢呈衍明媒正娶的妻,沈家毋庸置疑的女。离了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本以为如此挑明真相,她会知难而退,


    却不料,沈晞只极轻地呼出一口气来,像是吐出积年郁气,声音平静但格外坚定:“可唯有离了这里,我才是沈晞。”


    温庭茂深深望了她一眼,再次提醒她:“外面可没有锦衣玉食,更不是醉生梦死,你一个从小养在闺阁里的娇小姐,什么都不会,出去了压根活不久。”


    沈晞察觉到他语气的松动,再次俯身一拜,额头碰上微凉的地面:“便是如此,沈晞才厚颜求您教我立足之本。”


    温庭茂被她这番豪言壮语顿时激得头脑发昏,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怎么都没想明白,这孩子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这般执拗,且不知天高地厚。


    既不像林安容,更不像沈广钧。


    沉默良久,温庭茂冷静下来,苍老的手搭在她的肩头,缓缓叹出一句:“先起来吧。”


    将人从地上扶起来,温庭茂随即又犹豫着挤出一句话:“你……他……,他知道吗?”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谢呈衍。


    沈晞先是摇了摇头,犹豫片刻后,又点了下脑袋。


    “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沈晞眨了眨眼,眸色微动:“我从未与他说过,不过,他应当猜到了。”


    温庭茂乜了她一眼:“难怪那小子要将你软禁在府中。”


    “温大夫,您……”


    不等沈晞说完,温庭茂似是下定决心,别开脸,狠一拂袖:“罢罢罢,当真是怕了你了,指不定是你阿娘派来同我讨债的。”


    “温大夫?”


    温庭茂面色一沉,佯怒:“还叫我温大夫?”


    沈晞心领神会,郑重改口:“师父。”


    望着这般相似的脸唤出这个称呼来,温庭茂一时心绪复杂,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她跟林安容到底是不一样的。


    林安容当年可是恨透了医术,每每都被他摁着头才能看进去两三页,跟在他身边十来年也没能学到多少。


    到最后,头也不回地跟着沈广钧离开青州,与他这个师父一拍两散。


    没想到时过经年,她的女儿长大成人,兜兜转转一大圈,反倒来求他,信誓旦旦说想要学医。


    当真是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命数于冥冥之中作祟。


    他摇摇头,不由喟叹一声:“这下辈分可乱大发咯。”


    *


    国公府,书房。


    卫国公谢弈稳坐上位,手中的密信才掠过两眼,便一把拍在桌上。


    “蛮人猖獗至此!竟敢公然杀和亲公主,简直是将我朝颜面踩在脚底!”


    谢呈衍却是眸色平静,不见意外:“合约既毁,战事再起,不正合父亲的意?”


    谢弈霍然起身,负手在书房中踱步,眉间尽是恼意:“我主战是为社稷,不是让蛮人蹬鼻子上脸!”


    说完,他望向一旁气定神闲的儿子,越发忿忿:“这等关头,皇上却命你明日动身追查墨州军晌,摆明是要削我国公府兵权。”


    谢呈衍倒不觉得有什么,语气平淡:“圣旨已下,我自会遵旨,朝中人才众多,边关不用我去守着。”


    谢弈拧眉,对他这般无所谓地姿态颇为不满:“你倒是看得开!墨州水深,免不得要得罪人,此去少说数月,动身前,记得先打点好京中诸事。”


    谢呈衍微一颔首,不耐再听他多说,长身而起便要离开:“父亲所言极是,我这就回府料理。”


    “等等!”


    谢弈忽地一声喝住他。


    谢呈衍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父亲还有何事?”


    谢弈沉吟片刻,也顾不得委婉敲打,叹了一息,语重心长道:“父亲知道,你娶她是为了与二郎置气。之前趁我不在,你擅自定了和沈家的婚事,我也纵着你,任由你胡闹。”


    “如今二郎已不可能再娶那个女人,你出气了便赶紧寻个由头将人休了,她还不够格进国公府的门。”


    话落,书房陷入死寂。


    过了半晌,谢呈衍眼皮都懒得掀,只自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我的妻,休与不休,都是将军府的家事,无需您来操劳。”


    谢弈脸色一沉:“谢呈衍!”


    可这次谢呈衍没有在再停留,大步而出,屋外的阳光映在他面上,只丢下一句:“国公府门槛高,父亲自己守着便是。至于我的将军府,她出不去,旁人更别想进来。”


    第47章 第 47 章 “我答应过你,会留下来……


    沈晞是在谢呈衍离京前一天才得知的消息。


    她整日被软禁在府中, 外面的消息不大灵通,与谢呈衍更是多日不曾见面。


    自那次吵过架后,谢呈衍这些日子皆宿在书房, 亦不再同她一道用饭,整日见不到人影。


    沈晞知晓他心里定然气着, 当时她做得着实有几分偏激, 是以, 前日夜里特意携了食盒去书房见他。


    可惜,去的不是时候。


    才走到门口,谢呈衍便步履匆匆地离府而去, 沈晞只来得及瞧见那抹高挑的背影。


    随后再见他, 便是这日送行。


    将军府外, 车马已准备妥当。


    正是晌午时分, 日头高照,在外不过才立了片刻,沈晞便被暑气蒸得出了一层薄汗。


    谢呈衍立在她身侧, 沈晞抬眸望去, 却见他刚巧向她投来视线, 瞳色幽邃。


    两人虽在一个屋檐下,但多日不见,况且还是在吵完架冷战后的再见, 沈晞多少有些无措。


    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轻声问:“夫君此去墨州, 要多久才能回来?”


    谢呈衍垂眸,目光落在她面上:“短则两月,多则一年。”


    这还是两人婚后头一次分别这般久。


    沈晞默了下, 心头某处像是空落落的,但她点点头,学着寻常郎君离家时,妻子那般嘱托道:“夫君一切小心,万望顺利平安。”


    闻言,谢呈衍看了她半晌,随即探手,轻轻抚了下沈晞的侧脸,见她没有闪躲,这才侧过身,指腹毫无预兆地滑向她颈间。


    之前的伤口已然痊愈,只留下极浅的一道粉痕,微微凸起。


    谢呈衍的指尖在那处抚弄,低声问:“还疼么?”


    脆弱的脖颈被他捏在掌心,沈晞战栗了下,半晌才摇摇头。


    “早就不疼了。”


    似是确认般,谢呈衍指腹又摩挲了下那道疤痕,而后方收回手:“那就好。”


    说罢,他稍稍一顿,盯着自己方才蹭过沈晞脖颈的指尖摩挲了下。


    沉吟片刻,才开口:“晞儿,我不在的日子里,乖乖留在府内 ,别乱跑。”


    语气温和,却隐隐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沈晞眼睫颤了颤,她早就猜到他离京必定会怕她借机逃跑,于是颔首承诺。


    “我答应过你,会留下来的。”


    谢呈衍唇角扯了下,不知想起什么,又叮嘱道:“国公府那边,就别去了,有什么事我会解决。”


    一听国公府,沈晞便知他心里介意着什么,低眸:“我知道的,不会私自去见谢闻朗。”


    提到这个名字,谢呈衍眸色顿时暗了下,但实在不想在最后这片刻与她心生不快


    是以,将心中陡升的烦躁硬生生压下去,没有作声。


    可沈晞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气压明显低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而后,上前一步钻进他怀中,手臂向后圈住他的腰,埋首在谢呈衍胸膛前。


    闷声道:“我没有骗你,我会安分地守在府中,等你回来。”


    谢呈衍被她这低头服软的乖顺模样惹得稍微顿了下,片刻后,才回抱住她,却没有回答,只道:“照顾好自己。若有气,待我回来再与我说,莫跟自己怄气。”


    沈晞轻点头,脑袋在他怀中埋得更深。


    说罢,谢呈衍松开她,抽身离去。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沈晞心沉了一沉。


    果不其然,谢呈衍虽离开京城,但府中守着她的人手却是增了一倍不止,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地提防着她。


    沈晞察觉,但也不曾多说,这段日子,她过得倒也不算憋闷。


    温庭茂那日应下她的请求后,真的上了心思,一有空闲,便时常来府上教她从头开始学医识药。


    幼时林安容曾以医书为她启蒙,这些年她思念阿娘,将曾经留下来的那些医书翻来覆去看了多遍,以至于最后可倒背如流地默写下来。


    有温庭茂稍一指点,她便学得极快。


    有时,温庭茂望着她微微低头,蹙眉,专注观察面前草药时,不禁会恍惚。


    仿佛回到了多年前,林安容还是自己身边那个小丫头的时候。


    但那也是极偶尔的时候,沈晞与林安容除了样貌,其他的倒是无一处相似。


    尤其是性子上。


    林安容他养在身边多年,惯有心浮气躁的毛病,听不懂便懒得再听,对医术更是半点不感兴趣。


    刚开始时,他也曾担心沈晞会染上林安容当年的毛病,三天两头便闹着放弃。


    可沈晞与她阿娘却当真不一样,性子静,沉得住气,打定主意便绝不回头。


    除了那双眉眼以外,在她身上,再寻不出半分故人的样子。


    如此,过了三月。


    京城已渐入深秋,时间不急不缓地向前走着,谢呈衍却仍旧没有回来。


    这日,温庭茂照常给沈晞讲授完,拎着药箱便要回仁风堂。


    沈晞跟着将人送到府外。


    送完温庭茂,正要转身回去时,一辆奢华的马车却正巧朝着将军府大门驶来。


    沈晞脚步微顿,奇怪打量了眼,不过一会,马车恰好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车帘并未掀开,不见车中人,可下一瞬,却听一道不怒自威的女声从华贵马车中传了出来。


    “我瞧你这样子,可不像是病得连走动都难。”


    话音一落,沈晞瞬间怔了下。


    这分明是谢呈衍母亲薛氏的声音。


    自谢呈衍离京后,不知是何缘故,国公府三番五次派人来,一反常态地让请她过去。


    沈晞知道其中必然不简单,况且谢呈衍临行前还专门叮嘱过她国公府的事情,于是也留了个心眼。


    几次上门,沈晞皆称病抱恙,以此拖延,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次,薛氏居然会亲自过来。


    她神色几不可察地一顿,反应过来后微微福身,扯出一抹笑意:“母亲怎亲自来了,都未来得及迎您。”


    说罢,又顺着薛氏的问题找补:“前几日儿媳身子的确不大爽利,恐过了病气,这才不敢叨扰。”


    隔着一层车帘,沈晞清晰听得车厢中传出一声冷笑:“哪里敢教你来迎,让下人请了多次都没请动,我就只好亲自来了。”


    沈晞低了低脑袋,正要再说些什么,薛氏却直接开门见山:“刚巧在门口遇见了,随我去趟国公府,有些话要同你说。”


    “儿媳愚钝,不知是有何事非要在国公府才能说,而且派个下人过来跑一趟也是一样的,您何苦劳累这遭?”


    沈晞一听知晓其中有些问题,于是委婉推拒道。


    可薛氏却不讲什么道理,也懒得再跟她耗下去,只对身旁的嬷嬷淡声道:“扶少夫人上车,长辈相请却推三阻四,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公府没了规矩。”


    那几人得令,随即便要上前拿人。


    可这是在将军府外,护卫怎会由得她们放肆,当即抽出刀剑,将沈晞护在身后。


    扬声:“将军有令,夫人不得擅自出府。”


    薛氏一听这话更为恼火,声音冷了几分:“怎么,连国公府的人都敢拦?我竟不知,何时我这个做婆婆的想见一面儿媳,还要过了护卫这关才行。”


    两相僵持,沈晞犯了难。


    薛氏再怎么说也是谢呈衍的亲生母亲,往日谢呈衍不见得有多亲近,但该有的礼数体面却半分不缺。


    如今她亲自寻自己去国公府,若是大庭广众之下起了争执,谢呈衍怕是要难做。


    于是,她又道:“母亲,这正在将军府外,何须舍近求远,您不如进来先好好歇一歇,有什么事现在便可说给儿媳听。”


    薛氏却打定主意:“沈晞,我亲自来找你已是给足了你面子,莫要再得寸进尺。”


    好歹是谢呈衍的母亲,薛氏执意如此,她也不好做得太难看。


    况且,只是个国公府而已,有谢呈衍留给她的暗卫护着,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这般一想。


    沈晞也不再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与薛氏僵持下去。


    不动声色地向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随即吩咐人套了马车,便跟着去了国公府。


    沈晞一路忐忑,心中不断盘算着薛氏此次找她是何事由。


    惴惴不安地下了马车,跟在薛氏身后进了国公府。


    出乎意料地,薛氏没有为难她,令下人看茶赐座,妥帖周全,就像是真的要跟她这个儿媳促膝长谈。


    气氛安静半晌,薛氏没有开口,但已褪去了在将军府门外时的恼意,反倒神色安和地看着沈晞。


    分明是温婉慈祥的面目,但不知为何,沈晞竟下意识觉得这目光毛骨悚然。


    于是眸光低顺,率先开口:“不知母亲今日寻儿媳来公府,所为何事?”


    薛氏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水,音色温柔:“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与呈衍婚后我便没来得及见过你几次。这些日子呈衍不在京城,你们小夫妻婚后头次分别,我怕你一人烦闷,这才想让你过来陪着说说话。”


    沈晞心知肚明绝不是这么简单的理由,心念一转:“还望母亲勿怪,实在是夫君离开前吩咐,儿媳身子抱恙不许出府,如此,才未能过来请安。”


    薛氏在这深宅大院中活了这么多年,对沈晞嘴里说的真真假假一听便知,只无声嗤笑了下,没有拆穿。


    不过,沈晞这话中有一点应当不错。


    留在将军府里的探子也同她提及过,前段日子夫妇俩闹了嫌隙,谢呈衍下令软禁了沈晞,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原本,她便是想趁着谢呈衍不在,以长辈的身份压着将军府的护卫,好心将沈晞救出来。


    结果,不想这沈晞竟是个榆木脑袋,半点不识好人心,非要她今日亲自去才肯过来。


    薛氏缓了面色,眼底掠过一抹幽微,再抬眸却笑着,状似关心:“成婚后,呈衍都待你如何?”


    第48章 第 48 章 “我来接你回家。”……


    薛氏以此开了话题, 倒真有几分婆媳相谈的势头。


    可沈晞不敢大意,斟酌道:“夫君待我照顾有加,自是极好。”


    薛氏乜了她一眼, 指尖轻轻转着手上的戒指:“哦?今日在府外,那护卫又为何说呈衍下令不许你出府呢?”


    这话问得刻意, 沈晞心头一紧, 强自镇定:“正是方才儿媳所说, 因身子抱恙,夫君担心我不好好待在府中静养,这才有了这道令。”


    没成想她还在替谢呈衍开脱, 薛氏端详她片刻, 忽地轻笑一声, 缓声开口。


    “呈衍这孩子, 性子是硬了些。”薛氏如此道,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是养病, 他这般不放心, 倒不如你就在这儿住下, 我替他好好看着,刚巧你我能彼此解解闷。”


    “这怎好叨扰母亲?”


    沈晞推辞着,眼睑微垂, 故意露出几分为难之色,踌躇道:“况且,国公府内毕竟有二郎在, 儿媳怕是不大方便。”


    一提到谢闻朗,薛氏果然敛去笑意,看向沈晞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氛围静了一息。


    片刻, 薛氏才移开眼,语气依旧温和如初:“你这孩子,想这么多做什么,这事早就过去了。再说,你不论如何,都是我谢家妇,住下来陪我些日子,有何不妥?”


    这话让沈晞不由心惊了下,指尖微微一颤,握紧了拳心。


    她急忙开口:“母亲……”


    可没来得及多说什么,薛氏已拍板敲定:“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且安心住下,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


    说着,薛氏探身轻轻拍了下沈晞不自觉握成拳的手。


    还正要再说些什么,忽而有个小丫鬟进来传话:“夫人,国公爷请您去书房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话音才落,沈晞清晰地察觉薛氏搭在自己手上的掌心顿了顿,不自觉收紧,但又很快反应过来。


    薛氏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看了面前的沈晞一眼,交代:“倒是不赶巧了,你先在这歇着,我去看看到底有什么事急成这般。”


    沈晞起身相送:“母亲慢走。”


    目送薛氏的身影消失在廊庑尽头,沈晞背后已出了一层冷汗,眼底不自觉沉了下去。


    住一段时日。


    说得好听,这跟谢呈衍将她软禁在将军府她有什么分别。


    还真是亲生母子,做出来的事竟一模一样。


    沈晞暗自捏紧了拳心。


    *


    薛氏款款行至书房前,脚步忽地一顿。


    侧目,向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令其在外守着,而后才自己一人走了进去。


    书房内,谢弈负手而立,面色算不得好,眉心紧紧拧在一处。


    薛氏瞧见,有些惊讶:“怎么了,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书房门在身后合上。


    谢弈闻声望来,脸色沉得厉害:“你怎么把她带到国公府来了?”


    薛氏一怔,半晌才明白他口中的这个她指的原是沈晞,不明所以:“这又怎么了,说到底也是名正言顺的儿媳,找她说两句话有何不可?”


    谢弈走近两步,冷哼一声:“她那般门第,如何能配得上呈衍?将军府那边,我这两日可是花了大心思。”


    同床共枕多年,薛氏几乎是一瞬间察觉谢弈话中深意,颇感惊讶:“你莫不是想趁呈衍不在……”


    说到一半,薛氏倏地掩住唇,心领神会地将后半截咽了下去。


    谢弈没有反驳,只阖眸捏着眉心:“夫人呐,你可坏了我一桩大事。”


    往日谢呈衍在京中时,将军府有如铜墙铁壁,他偶尔想派人进去探探谢呈衍的近况都难如登天。


    好不容易等到了时机,在那边险险撬开一道口子,只等今夜便动手。


    不想,薛氏竟将人带来了国公府。


    谢弈沉声:“她在国公府来去这一趟,若刚巧在这两日便横遭不测,呈衍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你我。”


    有临别前他的那番话,谢呈衍对他想不怀疑都难。


    薛氏暗暗心惊,她知道谢弈对这个儿媳颇为不满,却不料竟已不满到这般地步。


    可转念一想,却察觉不对,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你嫌沈晞门第低,配不上呈衍,可当初二郎求娶时,你怎么不说这话?”


    谢弈叹了一口气,眉心不曾松开:“二郎与呈衍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薛氏却嗤笑了声,“你对呈衍,自小栽培,连娶妻都要千挑万选。可对二郎呢?你何曾正眼看过他?”


    谢弈面色一沉:“你莫要多想。”


    薛氏倏然起身一拂袖,眸色已冷了下来:“是我多想还是你偏心多做,你心中有数。”


    “你又在胡说什么?”


    薛氏继续道:“当年若不是我薛家,你还坐不到今天这个位子上。如今利用完便弃之不顾,二郎的事你半分不曾上心,满心满眼只有仕途。谢弈,我这说的可有半句虚言?”


    谢弈面色愈发难看,望着她的眼神分外冷厉。


    薛氏却毫无收敛之意:“谢弈,你当年做的那些事,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你当真以为我半点不知情吗?”


    “你什么意思?”


    看着谢弈有些紧张的神色,薛氏冷笑一声,忽然有股快感涌上心头,轻声道:“当年,可还是我求哥哥替你摆平的。”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踏出了书房。


    今日不见太阳,天色闷闷沉沉,似有一场大雨将倾。


    薛氏一路缓缓穿过廊庑,望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一草一木,枝叶日渐枯黄凋零,满目萧瑟。


    望着一院的景,她生出几分疲惫,目光空洞片刻,又渐渐凝起决绝之意。


    她平静下来,问身旁的嬷嬷:“墨州那边怎样,可安排妥当了?”


    嬷嬷四下看了看,压低声,回道:“一夫人放心,早就按您的意思,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暂时还没传回来什么好消息。”


    “无妨。”薛氏眸色忽地一戾,勾起唇角轻笑了下,又吩咐道,“把沈晞看好了,倘若事成,便让哥哥处置了她,若是不成……”


    话音一顿,她的眼底涌起几分冷意:“她可就是最好的一把刀。”


    薛氏不再多言,阴沉的天色遮住了阳光,不见半分暖意。


    她不由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冷沉的天,谢弈带回了谢呈衍。


    那孩子可怜得紧,她实在心疼,细心养着。


    却不料,从那时开始,原来一切都错了位。


    而那人的心,始终都是冷的。


    不论是多年前,还是现在。


    *


    那厢,自薛氏离开后,沈晞便一直待在原处。


    薛氏留她的意思已放在了明面上,她拒绝不得。


    虽有谢呈衍的暗卫护着,但薛氏尚且未显露出什么恶意,沈晞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才算妥当。


    不论如何,薛氏毕竟是谢呈衍的生母,该有的体面她总要给足。


    如此等了半天,也没见到去而复返的薛氏。


    反而派了个丫鬟过来传话:“少夫人,夫人昨夜未睡好,自书房回来实在困乏便先回屋了,吩咐奴婢也先带您去歇下。”


    沈晞眼眸一转,起身:“既如此,不如我先回将军府,母亲日后若有事随时唤我来便可。”


    话音才落,身后一直守着的婆子却上前阻拦:“少夫人无需奔波,夫人的意思是让您这段日子好生留在国公府。”


    沈晞四周瞥了眼,不少人在方才她说出那句话时,蠢蠢欲动地上前一步。


    这是在国公府,又是谢呈衍生母的意思,沈晞一时不好起冲突,只能半推半就着留了下来。


    入夜后,沈晞久久没能安睡。


    不知是不是换了个环境的缘故,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忽而,轰隆一声。


    天际一道闪电破空划过,是今年的第一场秋雨。


    屋外电闪雷鸣,不过片刻,倾盆大雨落下,冲刷着草木山石,激出细密的雨声。


    沈晞睡不着,便立在窗前,看着接连不断的大雨在地上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心绪纷杂。


    不知过了多久,阒静到只听得见雨声的夜中骤然响起一阵嘈杂的人声。


    沈晞被这动静惊得一瞬回神,外间的下人也瞬间惊醒,赶忙去屋外查看。


    杂乱的脚步声混着人声逐渐向沈晞这边靠近。


    她不由好奇,向外走了两步,才踏出房门,便被外面的疾风骤雨扑了个满头满脸。


    风雨大得出奇,猝不及防地,她被雨丝迷了眼。


    紧紧阖眸,停在原地,可那嘈杂的声音却越发近了。


    等她再睁开眼时,廊庑的尽处,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又是道闪电劈下,沈晞眼前豁然一亮。


    夜幕黑沉,他一身劲装风尘仆仆,步履匆忙却坚定,携着寒凉,不顾身后人的阻拦,毫不犹豫走向了她。


    沈晞愣了下,定定看着他,眸光闪烁。


    他踏着夏末烈阳离开,又在一场猝不及防的深秋夜雨中归来。


    弹指一挥间,恍若梦境。


    等她再回过神,脚步已不由自主地离开原地,下意识朝他奔去。


    风雨被抛在身后,沈晞闷头撞入那个熟悉而温热的胸膛。


    “夫君。”


    谢呈衍抬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眸色幽沉,按着她的后颈,只道了声。


    “我来接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好了,不吵了,开始小别胜新婚阶段!![垂耳兔头]


    第49章 第 49 章 “我的人,不劳母亲操心……


    不知是被哪个字眼触动心绪, 沈晞眼尾忽地泛起一阵薄红。


    顿了片刻,将身前的人抱得更紧。


    他因冒雨而来,身上衣物大多湿透, 此刻两人身躯相贴,沈晞感知到那寒意随着濡湿的衣料传递而来。


    枕着的坚实胸膛下心跳格外清晰, 一声声落入耳中。


    数月未见, 沈晞有几分贪恋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可意外地,她竟嗅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沈晞一怔,倏然抬眸, 直直望进那双眼:“你受伤了?”


    她眼尾的红还未散去, 谢呈衍粗粝的指腹在那处轻碰了下, 眼眸深邃, 打量着她似在确认。


    “走吧,我们回家。”


    才说完这句话,方才被他甩在身后的下人便已匆匆赶上来。


    “公子!”


    听到这声音, 谢呈衍周身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半分眼神都不曾向旁看去。


    下人齐刷刷跪倒:“公子, 国公爷得知您回府,特让奴婢来请您过去。”


    谢呈衍对此充耳不闻,深深看了沈晞一眼, 将她的腕骨握在掌心,带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沈晞虽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但见目前这状态, 也知晓不妙,没有半点犹豫,乖乖跟上他。


    可还没走出两步, 下人们齐齐围堵住两人的去路:“公子,还请您先去见国公爷!”


    谢呈衍一把推开挡路的人,步履丝毫不停:“父亲若想见我,等明日再说。”


    音色似浸在寒冰中,冷得骇人。


    沈晞侧眸去看他,廊庑两边的灯笼发出着昏黄微弱的灯光,将他的面容几乎全部隐在暗处,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能察觉到握着自己腕骨的那只手愈发紧,似是有些急切。


    急切地想要带她离开国公府。


    沈晞心头一紧,后知后觉自己一时不察被薛氏蒙骗过来,估计给谢呈衍带来了一些麻烦事。


    前方,不少下人还在接二连三地堵住两人离开的去路。


    谢呈衍面无表情地隔开人群,牵着她一路向前,神色晦暗,没有再说半句话。


    大雨顺着雨链激荡而下,泠泠作响之音混在嘈杂人声里连绵不绝地传入耳中。


    吵得人一时心乱如麻。


    许是被这群人折腾烦了,忽地,谢呈衍一把抽出佩剑,剑锋掠过雨水,在暗夜中寒光森然。


    他将沈晞护在身后,眉梢压低,眸光冷戾地环视了一圈,尚未开口。


    倏然,气氛凝滞下来,人声断却,只剩雨声泠泠。


    见谢呈衍真的动了怒,那群下人不敢再拦,当即跪倒在地,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时有雨丝飘进廊庑,谢呈衍手腕一转,挥去剑身上的水,这才沉声:“转告父亲,我明日必会登门拜会。”


    说罢,不多停留,拽着沈晞的手腕大步离开。


    可才穿过那截廊庑,不知何时赶来的薛氏却忽然扬声:“这么晚了,不如就留下来。况且儿媳一人在将军府太过憋闷,正巧留几日解解闷……”


    还不等薛氏说完,谢呈衍已然打断,话语丝毫不留情面。


    “我的人,不劳母亲操心。”


    他的脚步甚至都没有停顿,只淡淡地丢下这一句话,便和沈晞一路离开了国公府。


    是以,也不曾发觉身后的薛氏眼底泛上赤红,缓缓捏紧了拳心。


    踏出国公府的大门,梁拓正在外候着,瞧见他们的身影,赶忙撑伞上前,将两人护上马车。


    大雨尚未止歇。


    马车内提前备了干燥的衣物,沈晞刚坐下,兜头便罩下一身衣袍。


    谢呈衍低沉的声线在车厢中响起:“当心着凉。”


    沈晞怔了下,两手扒拉着从那衣袍中探出头来,眼眸眨了眨,此刻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他。


    只一眼,沈晞这才发觉面前的人竟面容苍白,紧抿的唇已失了血色,可他像是无意识般还强撑着。


    不过片刻,车厢内的血腥气愈渐浓重。


    沈晞一顿,蹙眉:“你到底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谢呈衍闻言,眼睑半掀,沉沉凝着她:“怎么还是去了国公府?”


    许是已经知道此刻安全了下来,他的嗓音显出透支的低哑。


    沈晞察觉不对,也不管他问什么,直接近前就要上手查看。


    谢呈衍却挡住了她的手腕,将人顺势按进怀中,没说话,只低低地喟叹了声。


    他的力道有些大,牢牢箍住她,可沈晞无心理会。


    眉头皱得越发紧,方才尚且隔着一段距离,此刻靠近,谢呈衍身上的血腥味越发明显。


    沈晞挣扎着想推开他:“谢呈衍你别闹,究竟哪里受了伤,你先把伤口处理……”


    一句话没说完,沈晞却察觉圈着自己的力道松懈,谢呈衍的双臂只虚虚搭在她的肩上,半身重量无力地压了下来。


    沈晞心头一沉,侧眸一看。


    果然,只在几句话的功夫间,谢呈衍竟已失去了意识,昏厥过去。


    他双眸紧阖,满面苍白,意识昏迷,可还是紧紧扣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开。


    沈晞另一只手还要扶着他的身子维持平衡,一时空不出手来,只能探过脑袋,用额头轻轻碰了下他的额。


    一片滚烫,他的呼吸也逐渐微弱下去。


    沈晞一惊,当即将他放下躺平,解开衣带一瞧,宽厚的胸膛上竟缠着一层厚厚的绷带,此刻已被鲜血浸染,成片的红。


    于是赶忙对车外道:“梁拓!马上改道去仁风堂!”


    梁拓知晓谢呈衍的伤势,听到这话便意识到出了事,当即调转方向。


    马车一路飞奔向仁风堂,沈晞叩门时,温庭茂早已歇下,过了半晌才披着衣服,慢悠悠晃出来,睡眼惺忪。


    “大半夜的,谁啊?”


    门一开,不曾想竟看到了沈晞焦急的面容,她浑身湿透,满手是血地立在眼前。


    温庭茂指着她那双手,顿时讶然:“你这怎么回事?”


    “是谢呈衍的血,他的伤口裂开了。”


    沈晞一边答一边小跑回马车边,撑起伞,搭手帮着梁拓将谢呈衍带下车。


    温庭茂瞧见这架势,瞌睡瞬间醒了,将身上披着的衣服穿好,把人赶紧引进来。


    沈晞本想在一旁帮温庭茂给他处理伤口,但才立了不久,就被温庭茂赶了出来。


    兵荒马乱了好一阵,直到这时,她才有心思去追问谢呈衍身上那伤的来源。


    梁拓支支吾吾半晌,才在沈晞的百般逼问下开口。


    “将军是半月前在墨州不慎遇刺,那些刺客皆是死士,见刺杀失败便自尽而亡,不知是何人所派。”


    “不过,墨州关系复杂,将军要查的军饷一事又牵扯甚广,八成是得罪了某些人,借此泄愤。”


    沈晞拧着眉:“半月前的伤若好好养着,怎么能成这般模样?”


    梁拓垂首:“是将军听京中暗卫禀报说您被带去了国公府,将军一时着急,硬将三天的路程压在一天赶回来,路上颠簸这才让伤口裂开。将军为省时间,未重新包扎,这才……”


    闻言,沈晞心头沉了下。


    谢呈衍今夜出现时,她就有所猜测,此刻更是证明,果然是因为她去了国公府。


    一阵酸涩的歉疚涌上,沈晞一时不知这是何心情,良久,方低低道了一声:“我知道了。”


    不知又等了多久,温庭茂这才给谢呈衍止住血,包扎好伤口。


    在外等着的沈晞看见他,起身:“他如何了?”


    温庭茂一边洗着手上的血污,一边冷哼道:“这小子遇上我是好福气,暂时死不了。”


    说着,又往旁边扬了扬下巴:“去,取纸笔来,我给你药,你记下来抓药煎药去。”


    沈晞不多犹豫,赶紧依着温庭茂的意思,记了一份药方出来。


    可等她停笔,将这药方扫了眼,却顿时一愣:“师父,这药……”


    见她存疑,温庭茂却笑了下:“你这些日子当真进步不少。”


    沈晞立即了然,又回身去问梁拓确认:“他中毒了?”


    梁拓也不再瞒着:“死士用的刀剑上都抹了毒,将军一时不察受伤,之前那大夫说此毒难以痊愈,虽会留下余毒,但平日里不会有任何影响。”


    温庭茂听完,摆摆手:“这话若粗听,倒也没错。这毒实在诡谲,余毒虽不伤身一切无碍,但往后若是再与另一味药材碰上,便是剧毒,无药可救。”


    “所以才说,他能遇上老夫,那可真是福大命大。”


    沈晞盯着手中的那份药方,眉头拧得越发紧。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对温庭茂一颔首:“师父,我先去煎药。”


    语气平静,神色从容不见半点惊慌之态,唯有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


    温庭茂看着她穿梭在药柜前的身影,眼眸轻眯,颇为满意地轻笑了下。


    一整夜,谢呈衍高烧未退,沈晞也在一旁守了整夜。


    谢呈衍武将出身,身上本就伤痕遍布,从前瞧见,沈晞都刻意避开眼,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多探究。


    可这夜守在他身边,可能出于无聊,沈晞头一遭开始细细打量起他身上的疤痕来。


    这才发觉,除了刀剑伤,他的肩头,竟还有一处烧伤。


    似是许久之前留下的伤疤,经年累月,狰狞不平的痕迹已渐渐淡去,几不可察。


    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下了整夜的暴雨也止歇,只剩瓦檐残雨时不时落下一滴,敲打在地上。


    一夜未睡,沈晞头脑由些许怔然。


    盯着谢呈衍肩头的烧伤,鬼使神差地探手,指尖下凹凸不平,清晰证明着这道伤的存在。


    倏然,她作乱的手被握住。


    “这般好奇?”


    一道低沉的嗓音落下,含着几许微哑的倦意。


    第50章 第 50 章 “不,是想你了。”……


    手被温热的掌心虚虚握住, 沈晞愣怔,视线缓缓向上移去,正望见那双幽深的眼眸半睁, 瞳色温柔。


    她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直到谢呈衍再次开口,低哑的嗓音含笑:“怎么, 不认得了?”


    沈晞这才如梦初醒, 回握住他, 却笑,轻声道:“还以为你要睡个两三日才肯醒。”


    谢呈衍亦扯了下唇角,目光细细凝着她的面容, 发现了她眼底那片隐约的青黑, 抬手, 指腹在眼底轻蹭了下, 不由拧眉。


    “守了一夜?”


    沈晞摇摇头:“没有一夜,前半夜有温大夫和梁拓在。”


    说罢,握紧谢呈衍的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她脸皮薄, 想到谢呈衍方才的打趣, 一时有些挂不住脸, 于是强自镇定,不动声色避开他的目光。


    可目光落下,眼前又是那片光裸精壮的胸膛, 沈晞眸光又是一定。


    还不等再次移开,头顶却忽而落下一声轻哂,像是洞穿了她的心思:“又没说不让你碰。”


    说着, 竟直接引着她的手就要往胸前放去。


    沈晞耳尖顿时泛上一层薄红,恼瞪了他一眼:“看来确实恢复了,还有心思调笑我。”


    随即抽出手起身, 仗着他此刻受伤卧榻拦不住自己,直接转身,无视身后压抑在胸腔间的闷笑,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外间走去。


    “药应当煎好了,我去给你端来。”


    时候尚早,仁风堂还未开张,倒是小童子忘忧早早起来打扫着庭院。


    一夜疾风骤雨,枯枝黄叶落了大半,天仍阴沉着不见阳光。


    忘忧正将落了一地的树叶扫在一处,瞧见沈晞走出来,惊喜地打了个招呼:“沈姐姐早,你怎么来了?”


    昨夜他睡得熟,并不知这边的动静。


    沈晞走向正煎着药的炉子,瞧见他颔首解释:“早,我遇上了拿不准的伤病,昨夜才跑来劳烦师父治。”


    忘忧一听,扫地的动作顿住了:“什么伤这么急?”


    沈晞正小心将药锅取下,没有来得及回答他。


    忘忧走近,打量她两眼,稀奇:“沈姐姐,你很热吗?”


    沈晞一边倒出药汤,一边疑惑抬眸:“这大清早的,怎么会热?”


    忘忧凑近看着她,指了指她的耳朵,天真道:“可你耳朵都热红了哎。”


    不说还好,这一说,沈晞又瞬间想起这缘由来,瞬间更是连带着红了一截脖颈。


    两人离别前的确闹得有几分不欢而散,吵来争去没个结果。


    但谢呈衍离开的这三月间,偶尔想想,两人似乎也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而且每一遭,他似乎都让步了。


    将过往相处一点点抽丝剥茧,沈晞对他们这权宜之计而成的夫妻,心中逐渐有了定数。


    尤其是昨夜,他冒着寒夜风雨朝她而来,将她揽在怀中的瞬间。


    沈晞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几分想他。


    可在忘忧这个孩子面前,哪里好说这些心思,沈晞只能涨红着脸点点头,望着面前的药汤,平静道:“被热气熏的。”


    忘忧那般机灵,怎么会被她一句话唬过去,疑惑:“可你刚刚出来的时候就红了……”


    沈晞也不再给他解释,抬眸瞧了他一眼:“庭院扫完了?我记着师父今日好像要查你识药。”


    被她一提醒,忘忧瞬间把脑袋耷拉下去,哀嚎一声:“怎么办啊沈姐姐,我还是分不清白术和苍术,它们俩也太像了。”


    沈晞低身端起药碗,看了他眼,莞尔道:“我可帮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端着药回了房中。


    房内,谢呈衍倚在榻边,半披衣衫,目光虚虚落在窗外的某处,似乎有些怔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晞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只早起的雀在落了大半叶子的树枝间蹦哒,时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她收回视线,走近,轻声问:“还要睡吗,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两人同榻而眠时,沈晞就发觉谢呈衍睡眠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警觉睁眼,难得能有个好眠。


    是以,她听见窗外鸟鸣,便下意识想到了这点。


    可谢呈衍没有回首,视线仍盯着那只鸟,低声道了句:“你跟他们,相处得很好。”


    唇边还挂着一抹极浅的笑,可眉眼却是一贯淡漠。


    沈晞放下药碗,没听清他低声似喃喃的那句话,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谢呈衍这才回眸,看向她,视线在沈晞耳畔微驻,眼底浮现一层笑意,一本正经地问:“红了,真是热气蒸的?”


    沈晞被他这正经的架势问得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顿时眉心紧蹙。


    “谢呈衍!”


    眼见她要恼,谢呈衍也不再逗弄,低笑了声,向她伸出手:“晞儿,过来。”


    面色仍有些病中的苍白,可眉眼却柔和,窗外渐亮,天光泄入,将他柔柔笼罩其中。


    那点恼火被心底漫上的浪潮扑灭,沈晞心头一涩,走上前,坐在他身边。


    因当心他身上的伤口,没敢靠太近。


    可谢呈衍却不管不顾,沈晞刚一走近,他便握住她的手腕,忽地用力往身前一带。


    沈晞一个踉跄,赶忙用手撑住,生怕压到他的伤,惊呼了声:“谢呈衍,你做什么,你身上还有伤。”


    言语间,谢呈衍已将她整个人按在胸前,圈入怀中。


    沈晞正要起身,却听头顶落下一声喟叹,覆在背后的掌也加重力道:“让我抱一会,就一会儿。”


    温热熟悉的呼吸喷洒在脖颈,沈晞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没有动弹。


    但念及谢呈衍还是个伤员,半撑着,没敢真的如往前般,将全身重量都放松地投入他怀中。


    房中一时静了下来,沈晞几乎能清晰听见两人交错的心跳在耳边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最后又平和下去,逐渐趋于同一节奏。


    气氛使然,她下意识在他胸膛前蹭了下,略微调整姿势,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肩头。


    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缓声开口:“你肩膀上怎么会有一片烧伤?”


    闻言,谢呈衍闷闷一笑,胸腔震动,覆在她背后的掌心下移至腰际:“晞儿,从前你我坦诚相见那么多次,竟都没有发现吗?”


    沈晞双颊一红,下意识反驳:“谁让你总喜欢从背后……”


    话到一半,意识到势头不对,瞬间顿住,转而道:“那种时候,哪有心思看你身上是什么样?”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还是低了下去。


    谢呈衍掌心在她腰际轻轻摩挲,附在她耳边低笑:“是么?可我看得仔细,晞儿这里,有一颗小痣,很漂亮。”


    说着,指尖在她腰后点了点。


    虽隔着一层衣物,但沈晞还是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


    恼羞成怒地在他腰间拧了一把,威胁道:“谢呈衍,你不许再戏弄我了。”


    她的力道不重,但还是牵扯到伤口,谢呈衍倒吸一口冷气,可沈晞却无动于衷,摆明是故意看他疼。


    谢呈衍低眸,瞧见她眼下青黑略有憔悴,双眸却是亮的,神色分外生动,不再是他离京时那般生疏模样。


    顿时瞳色一沉,直接俯首吻了下去。


    唇舌滚烫,气息纠缠,隔着数月的思念在这个彼此了然的吻中交换。


    直到沈晞喘不过气来,推开了他。


    但谢呈衍还是没退开,抵着她的额,留给她些许喘息的余地。


    缠绵长吻后,眼前人显然情动,眸底水光潋滟,唇色红润,随着不稳的呼吸微微颤抖。


    他喉间轻咽,这才想起答沈晞的问题,哑声开口:“六岁那年,不慎遇上了一场大火,逃命时烧伤的。”


    沈晞眼睫一颤,看着他近在眼前的容颜:“六岁吗?”


    谢呈衍颔首,但也没再多说下去。


    沈晞抿唇,又道:“身上这么多伤也不知道注意些,迟一两日又无妨,做什么非要昨天赶回来。”


    谢呈衍眸色一暗,这才想起来问她:“我走前不是同你说过,别去国公府,怎的还是去了?”


    沈晞皱了下鼻子:“母亲亲自来将军府找我,她是你母亲,我总不好真的给她难堪。”


    “是谁都无所谓,以后,国公府能不去便不去。”


    谢呈衍半敛眼睑,遮去眸底的颜色,手上仍旧时轻时重地揉捏着她的脖颈。


    沈晞心头一沉,缓声:“所以,是因为担心我在国公府出事,才这么着急赶回来吗?”


    “不,是想你了。”


    话落,见她休息得差不多,作势又要凑上前吻她,却被沈晞避开,唇顺势落在她颈间。


    “你别闹了,昨晚伤口裂开得严重,要静养。”


    谢呈衍却埋首在她颈侧,留下一串细细密密的痕迹,言语含糊:“不碍事。”


    小别胜新婚,谢呈衍本就念她念得紧,今早一睁眼便在他眼前撩拨,哪里忍得住。


    他将她搂得越发紧,沈晞也察觉不对,氛围逐渐滚烫起来,小别多日的念想隐隐苏醒,感知清晰。


    她当机立断,趁谢呈衍不注意抽身而起,退开两步。


    对上谢呈衍明显幽沉晦暗的眸子,背过身去,将自己的衣衫整好,指着一旁的药:“既然不碍事,就自己喝了,待会收拾下便一道回府。”


    说完,不再多留,当即转头离开。


    谢呈衍望着那道躲他如躲洪水猛兽的背影,不由失笑,仰头阖眸,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眼上,自己逐渐平复下去——


    作者有话说:老天奶,求求别锁了,真的什么都没有啊[爆哭]


同类推荐: 不要和师兄谈恋爱!鸾春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侯门夫妻重生后逢春茎刺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红玫瑰和白月光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