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子嗣的事,晞儿是如何……
墨州一事落定, 谢呈衍得了几日空闲,在府中修养。
至于国公府那边,不知谢呈衍同谢弈说了些什么, 最后竟松了口,不再插手将军府的事情。
沈晞心照不宣地没有过问其中内情, 只顾着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每日亲自上手煎药, 盯着谢呈衍好生养伤。
那道软禁她的隔阂,也在无声无息间撤去。
离京前,那些两人争得不死不休的日子反倒再寻不到半分痕迹。
如此难得安宁两日。
这日, 沈晞正从仁风堂取了药赶回将军府。
一踏进门, 就见府内下人忙迎上来:“夫人, 将军母亲来府上了, 这会正在内堂等您呢。”
沈晞有些纳闷,上次那事才过了没几日,没想到薛氏竟又来了将军府:“将军呢?”
下人摇摇头:“您去了仁风堂后, 将军后脚也就出府了。”
沈晞叹了口气。
这人昨夜还答应着留在府中好好养伤, 结果一个没注意, 竟又跑出去了。
事已至此,也不能晾着薛氏不管,沈晞匆匆往内堂赶去。
“母亲既然来了, 赶紧派人去给将军传个话,让他快些回来吧。”
下人跟在她身后,支支吾吾道:“夫人, 小的本也这般想,可薛夫人说今日来只是来见您一人,用不着惊扰将军。”
闻言, 沈晞纳闷地往内堂看了眼,一时不明白薛氏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个素来瞧不上眼的儿媳,难不成比薛氏的亲生儿子还重要?
沈晞脚步迟疑了下。
成婚这半年来,她看得明白,谢呈衍和国公府之间必然有些隔阂,之前只当是不大亲近。
可经上次被薛氏带去国公府这一遭后,沈晞心中猜测越发强烈,他跟国公府之间隔阂颇深。
具体内情,沈晞没能探问出来。
是以,如何处理这些同国公府相关的事,还是要先问问谢呈衍才好。
沈晞如此想着,吩咐:“还是派人去跟将军说一声,母亲来了怎好不见?”
下人领命,转头便按着她的意思去寻谢呈衍。
沈晞步入内堂,见了薛氏,福身行过礼,这才准备斟酌着试探她的来意。
但不等沈晞先开口,薛氏闲闲乜了她眼:“呈衍是个男人,有官职在身,不在府中也就罢了,你一个内宅妇人,怎的也成日在外面抛头露面?”
沈晞顿了下,对着薛氏歉疚一笑:“夫君自墨州回来后不慎染了风寒,儿媳不放心,去医馆抓了几副药回来。”
闻言,薛氏想起什么,关心道:“呈衍在墨州受的伤如何了?”
沈晞似是疑惑:“母亲都知道了?”
薛氏的神色有片刻愣怔,而后才敛起神色,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他年岁大了,有什么事不愿同我们说,但伤得那般重也不是小事。若不是我放心不下,特意寻人去打听他在墨州的事,怕是这会还被他蒙在鼓里。”
沈晞不动声色:“夫君也是怕母亲担心,这才报喜不报忧。”
“他哪里是报喜不报忧,这些年连国公府都懒得回来。”
薛氏抱怨着,眉间不免染上忧色。
说罢,她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给身边侍立的嬷嬷递了个眼神。
嬷嬷心领神会,将手里拎着的东西转交给沈晞。
是捆扎装好的一打药包。
沈晞下意识伸手接过,但还是疑惑地看向薛氏:“母亲,这是?”
薛氏忧心道:“想必你之前也听过呈衍的一些事,这孩子小时候体弱,被我和他父亲送去外面养了几年,一直靠汤药吊着命,后来长大了才见好。但他这些年四处征战又受了不少伤,我担心他伤了根本,这才打听着让大夫给他开了些补药。”
听她这样说,沈晞心中忽地闪过一丝异样。
可没等她抓住什么线索,薛氏抬眸,目光落在沈晞身上,又道:“呈衍年纪不小了,你们两人成婚也有些日子,子嗣的事情该抓点紧。”
这番话分外直白。
沈晞顿时一滞,一时觉得这药包也太过烫手。
她和谢呈衍对子嗣一事并未上过心,这头一遭竟是由薛氏提及,沈晞多少有些窘迫。
耳尖略略泛上一点红,但还是维持着冷静,平淡颔首:“儿媳知道了。”
薛氏见她这样子,笑了下:“我说这话也不是催你们二人,只是让你对呈衍的身子上心些。这药从今日开始便让呈衍喝着补补,正巧让他身上的伤恢复快些。”
沈晞听罢,将手中的药包凑近鼻下嗅了嗅,依稀能辨别出几种药材来,的确都是补益之用。
原来薛氏今日来,只是为了这目的吗?
她敛下心思,应道:“儿媳明白母亲的苦心,待会便把药煎上。”
薛氏满意地看着她,但视线稍顿了下,似乎有些犹豫。
沈晞察觉到她的反应,适时开口:“母亲还有别的交代吗?”
薛氏见她看出自己的心思,也不多隐瞒,只是叹了一气,话语中还是踟蹰,顿了顿,方缓声开口:“呈衍这孩子,许是因为小时候的原因,与我们不大亲近。他若知道这药是我送来的,怕是……”
话没说完,但沈晞已理解她的深意,莞尔一笑:“母亲放心,这药是我的主意。”
一听沈晞这样说,薛氏面上郁色一扫而尽,笑道:“倒是辛苦你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薛氏也并不多留,交代完她就要回国公府。
沈晞挽留不下,只好将人送出府外。
待谢呈衍回来时,薛氏早已离开,他一边听着下人禀告着沈晞和薛氏之间的谈话,一边拧眉向院落走去。
直到听见下人说到薛氏送的东西,他才忽地顿住脚步。
眼尾沉沉压着,转眸问道:“她收了?”
下人不解谢呈衍为何会在意此事,但还是点点头:“夫人听说是补药,便收下了。”
话音才落,谢呈衍的脸色便越发阴沉,停在原地,抬眼望向院中草木萧疏,两指指尖轻轻摩挲了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此停了半晌,直到身后的梁拓开口提醒:“将军?”
谢呈衍这才回神,重新移步,只是这次,脚步却慢了下来,神色微敛,不见异样。
沈晞此时正在小厨房中盯着炉上的汤药。
其实这原本当是下人干的活,但温庭茂念着药材煎煮既分火候又分方式,医者对此自然当了熟于心,刚巧有机会,便让她借此练手。
反正服药的人是她自己的夫婿,即便煎出毛病来,也闹不出什么大问题。
是以,沈晞这才一遭不落地守在药炉前,对谢呈衍入口的所有汤药亲自把关。
谢呈衍找到她时,沈晞刚巧煎完一副药,小厨房内苦意弥漫四溢。
隔着雾气蒙蒙,沈晞乍瞧见门口的身影,不多惊讶,随意开口:“你回来了?”
谢呈衍本想在门外多看她片刻,见她发现,这才踏入,点点头应声:“嗯,回来了。”
说罢,顿了一顿:“今日这药,与之前的不一样?”
幽邃的目光落在沈晞身上,似试探。
沈晞无知无觉,应道:“不错,今日给你换了副药。”
汤药倾倒而出,放在一旁散去热气。
沈晞抬眼,这才发觉谢呈衍竟一直沉沉望着自己,不由疑惑:“出什么事了吗?”
谢呈衍眼皮半垂:“不是你让人来寻我,说母亲来了将军府?”
沈晞反应过来:“确实是我派人去的,可是母亲只留了不久便离开了。”
“她同你说了些什么?”
“关心你的伤势,然后嘱咐我多照看你养伤,不过是说了这些话。”
沈晞回忆着,如数告诉他。
可谢呈衍眼眸轻眯,追问:“只有这些?”
沈晞点头:“对啊,就这些。”
谢呈衍没应声,目光却没有从她身上离开,一瞬不瞬地凝着,似要看透她的心思。
沈晞被这目光盯得有些许不自在,只撑了片刻:“好吧,其实也不止这些。”
谢呈衍沉吟了声:“还有什么?”
“还有……”沈晞想到薛氏的话,不禁移开眼,揪着衣袖嗫嚅道,“母亲让你我在子嗣的事情上抓紧。”
话落,房中静了一瞬。
谢呈衍显然也没想到会问出这样的答案来,心头漫上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的那些事,曾经那夜谢闻朗重伤,薛氏催着他们二人尽早有个孩子。
今生,竟分外相似。
还是薛氏,还是子嗣之言,只是人却换成了他。
谢呈衍眸色逐渐晦暗,看着沈晞不大自在的面色,却起了几分别的心思。
于是慢条斯理地走近,身形逐渐笼着她,谢呈衍低眸,轻哂一声:“你觉得呢?”
沈晞眨了眨眼:“什么觉得?”
谢呈衍视线扫过她的小腹:“子嗣的事,晞儿是如何想的?”
没想到他问得这般直接,沈晞抿唇,但也认真思考起来,半晌才道:“这种事情又不是想一想便能想出个结果来的,一切全看缘分,急不得。”
谢呈衍深深望着她,唇角噙着笑:“所以,晞儿是想和我有个孩子的,对吗?”
听闻此言,沈晞这才察觉被他绕了进去,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随即转身,隔着药碗试了下温度,正好合适。
沈晞将药碗递到他眼前,恶狠狠地丢下两个字。
“喝药!”
第52章 第 52 章 “要亲就亲”
谢呈衍静静凝着她, 半晌,喉间滚了下,这才平静地从她手中接过药碗, 随口问:母亲可还同你说了旁的?”
沈晞不解他为何一直这般追问,但一想, 该说的也悉数告诉了他, 于是, 摇首:“没有了,母亲不曾久留,交代完让我注意你的伤势便先回去了。”
“是么?”
谢呈衍修长的指尖缓缓摩挲着碗沿, 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碗汤药, 苦涩的药气弥漫在鼻下, 丝丝侵入肺腑。
忽地, 他抬眼,眸光灼灼,只问:“这药, 你希望我喝吗?”
沈晞被谢呈衍这话问得怔了下, 她希望与否同他喝药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疑惑地眨了眨眼。
但对上他执意要个答案的目光,沈晞还是答道:“你伤势尚未痊愈,药自然不可停。”
谢呈衍眼眸轻眯了下:“只是如此吗?”
接二连三, 沈晞被谢呈衍问得纳闷,从前怎么没见他喝个药还要闹脾气,也不知今日是犯了什么毛病。
于是, 沈晞略有些不耐,上手将药碗放到他唇边:“你问题怎的这样多,快喝。”
谢呈衍深深地看了她眼, 忽地,轻哂一声:“好。”
他不再多说,仰头将汤药一口饮下。
而后,扔下碗,抬手扣着沈晞的腰将她拉近,俯首。
混着清苦药味的气息骤然压近,喷洒在面上,熟悉的起势让沈晞下意识阖眸。
两人身躯相贴,沈晞的掌心下是他宽厚的胸膛,此刻肌肉正紧紧绷着,坚实温热。
眼睫不住地颤抖,可沈晞等了片刻,谢呈衍却并没有真的亲下来。
沈晞心中疑惑,缓缓睁眼,只见他的面容近在咫尺,瞳色幽邃,隐有一道寒光掠过,就这般沉沉凝着她。
目光交错,谢呈衍眼睑一低,眸光划过她的唇,不知想到什么,指腹在她唇上轻轻蹭弄了下。
随即,他轻扯了下唇角,以低到近乎耳语的声音道:“罢了,放过你。”
话音落下,谢呈衍松开了桎梏她的力道,抽身而起。
可才稍有动作,下一瞬,沈晞倏地拽着他的衣领将人压低,踮起脚,倾身而上,红润的唇毫不犹豫地印上。
气息骤然交换,唇舌纠缠,口中那抹未散的苦也随着渡给了她。
可沈晞只是蹙了下眉,没有退开,在他唇上又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啄。
谢呈衍眸光沉了下去,宽大的掌瞬时扣住她的后颈,一手揽着她的腰向上带,把人摁进怀里,夺过主动权,加深了这道吻。
沈晞被他压着不由向后退了两步,可他偏又步步紧逼,一寸不肯离,直到她整个人被抵在墙上,退无可退,仰头,承受着他肆虐而来的炙热气息。
一时间,她脑海中混沌迷糊,只能感知到铺天盖地的,属于谢呈衍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放开了她,指腹拭去她唇上的水光。
沈晞气息不稳地瘫软在他怀中,缓了半晌,忽地想起什么,闷声道了一句话。
谢呈衍没听清,抚着她的后颈,蹭了蹭她的鬓发,哑声追问:“晞儿方才说什么?”
沈晞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是眸中水光潋滟,含嗔带怒时也分外勾人。
她避着他腰间的伤,把人一把推开,咬牙切齿:“我说,你要亲就亲,怎么那么多欲擒故纵的把戏。”
谢呈衍闻言略有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闷声低笑,指尖轻绕着她散乱落下的一缕发丝。
语气染上玩味:“招数有用便可,这不,当真擒到了。”
沈晞瞪大了双眸,瞬间被他揶揄得越发嗔恼。
于是不肯再搭理谢呈衍,只抿着唇,把自己的发从他指间救出,随后,头也不回地飞快离开了此地。
谢呈衍却心情大好,刚回府时的阴霾一扫而空,闲闲跟在沈晞身后,见她气鼓鼓的双颊,眼底不由自主地泛着笑。
正想着怎么开口哄她消气。
可忽地,沈晞脚步一顿,回过身来,一瞧见他笑得这般不正经,磨了磨牙:“少跟着我。”
谢呈衍不为所动,眸光温润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很是无赖:“晞儿要回房,我也要回房,顺路而已,不是跟。”
沈晞挑挑眉,不跟他打嘴皮子官司:“谢呈衍,再跟着我,你就该顺路去睡你的书房了。”
谢呈衍一怔,不想她还记恨着几个月前的那遭事,一时没作声。
沈晞见他终于收敛,轻哼了声,这才朝他皱了下鼻子,转身离开。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谢呈衍这次没追上去,只停在原地看着她。
良久,一片枯叶飞入檐下,晃晃悠悠地自他眼前飘过,最终悠然坠地。
谢呈衍回过神,视野中已没了沈晞的身影。
眼底的笑意褪去,深秋萧瑟渐次晕上,眉眼沉沉,肃穆冷戾,一道厉色自眸中滑过。
他回身,唤来梁拓,吩咐道:“往后,国公府再来人,一律不必放进来。”
梁拓垂首应道:“属下明白。”
说完,梁拓顿了顿,打量了下谢呈衍的神色,才试探着开口:“将军,那国公府送来的药,要如何处置?”
谢呈衍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下,垂眼。
薛氏送来的东西是何意图他再清楚不过,现在又假手于沈晞,更是不该。
可沈晞呢,有温庭茂在,她对那些药未必会不知情。
即便如此,她还是将药递给了他。
那汤药余下的涩意此刻悉数涌起,漫在心头,盘旋不去,愈发深重。
不知此情此景,旁人遇上该是什么情绪。
可谢呈衍除了心头那点涩意之外,竟分外平静,几乎有种孤注一掷的沉寂。
这本不该是他理智所能做出的决定。
可他偏偏在赌。
沉吟半晌,谢呈衍这才低低启声:“盯着夫人的动向,其他的不必插手。”
对于谢呈衍的这些安排,沈晞无知无觉。
平日里他派来看着自己的人就不在少数,多一个少一个她也没怎么在意。
倒是对于谢呈衍,她有几分好奇。
尤其是他和国公府之间的事情,但试探多次,谢呈衍始终没给她透过一点风声。
这日,沈晞念着温庭茂和忘忧离开青州多月,眼见入冬,难免思乡情切,便打算带份玉珠云丝羹去仁风堂。
于是,先带着青楸去了望仙楼。
路上,她又不免想到谢呈衍,于是问青楸:“你从前可听过国公府的什么传言?”
青楸被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得愣了下,思索片刻摇摇头:“国公府一向清正自好,好像没什么特殊的传言。夫人怎么忽然问这个?”
沈晞叹了一口气:“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究竟是什么地方奇怪,我一时还未想明白。”
青楸却窃笑:“夫人担心什么,如今您和将军浓情蜜意,恩爱不疑,这不就够了,想那些不知真假的东西做甚?”
沈晞被她揶揄,不由嗔了眼:“你说话越发没规矩了。”
青楸自小跟她长大,哪里看不出沈晞这是在佯怒唬她,也不怕,反而笑嘻嘻道:“怎么会,奴婢说的可都是实话。原本将军离京前和您闹得那样僵,奴婢还以为您会趁着那会离开呢,不想您还是留下来了。”
“好在如今,您和将军小别胜新婚,情深意切,从前那段日子也总算是熬过来了。”
青楸正无知无觉地说着,沈晞却忽地怔了下,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始终没有接她的话。
直到马车停在了望仙楼外,沈晞才开口:“好了,到地方了。”
进了望仙楼,点过菜后,沈晞便在楼上的一房雅间静等。
可才过了片刻,却听一阵脚步声经过,正巧停在门口,不等沈晞反应,下一瞬,有人竟直接推门而入。
她抬眸,循声向外看去。
来人气度华贵,步履从容,顺着那袭衣袍向上看去,竟是薛氏。
沈晞顿时一惊,忙起身:“母亲,原来您也在这儿。”
薛氏面色算不得好,上下打量她一眼,这才启声:“见你一面可当真是难。”
语气平淡,言语中却显露出端倪。
沈晞低眸,迎着薛氏落座,但不解其话中深意,便没敢应声。
薛氏瞧见她这副温吞模样,即便有气也一时无可奈何。
打量沈晞两眼,问道:“呈衍最近如何了?”
沈晞如实答:“劳母亲挂念,夫君一切都好。”
薛氏一听,目光稍顿了下:“上次那药,可是用完了?”
沈晞颔首,莞尔道:“想来当是母亲的药起了作用,夫君伤势已大好了。”
可这话却让薛氏面色怔了下,而后才扯出一抹笑:“是么?这话莫不是在哄我开心?”
沈晞眼皮跳了下,还是道:“儿媳哪敢骗母亲。”
话落,薛氏却没有再开口,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这目光颇为迫人,沈晞不由头皮发麻,强撑着对上薛氏的眼睛。
良久,薛氏才移开眼,再次启声:“沈晞,你是个聪明孩子。沈府那点事情我也听过些风声,在那种地方长大,对什么人对自己是真心,什么人又心怀他念,想来应当能分辨得清。”
沈晞怔然,不由坐直了身子:“母亲的意思是?”
薛氏视线落在她身上,略打量了眼,轻笑了下:“你不必瞒我,呈衍为何娶你,我再清楚不过,你们婚后闹的那点事情我也全都知道。事到如今,你敢问问自己,呈衍待你,当真是真心吗?”
这番话让沈晞心头一紧,她和谢呈衍新婚后头一遭去国公府时,薛氏就对她说过诸如此类的话。
如今再提,沈晞下意识察觉不对,但不清楚她的目的,不敢随意开口,只能故作怅然。
“母亲……”
薛氏瞧见,缓声继续道:“沈晞,只要你替我做事,事成之后你还是我们国公府的儿媳,一辈子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若想改嫁,我也可以替你寻个好人家,必定不会亏待你。”
沈晞拳心几不可察地捏紧,心中有个猜测猛然滋生,抽条疯长。
但她面上还是装作不解,眨了眨眼:“儿媳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似是没想到沈晞居然是个如此不开窍的,薛氏被她这反应噎了下,凝着她叹了口气。
挥手让身边的嬷嬷将东西递给她,才笑道:“不明白也无妨。呈衍还年轻,身子得好好养,药不可停,你好生照顾他。”
沈晞接过,嗅闻了下,果然,又是同上次一模一样的药方。
结合方才薛氏那番话,她心中的猜测逐渐被印证。
在薛氏满含期待的目光中,她冷不丁开口道了句:“母亲,不论如何,夫君毕竟是您十月怀胎的骨肉,二郎的亲兄长。”
不知哪个字眼戳痛了她,薛氏面色瞬间一沉:“少把他同闻朗相提并论。”
第53章 第 53 章 “其实,他对我很好。”……
话一出口, 薛氏才意识到失言,倏地一僵,转开眼, 赶忙缓下神色。
她找补道:“他们两个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 我这个做母亲的, 看的最清楚。”
沈晞眼眸轻眯了下,不动声色地将薛氏那一瞬显而易见的慌乱纳入眼底。
其实,早前沈晞便有所察觉, 国公府似乎格外偏心于谢闻朗这个幼子, 曾经她只以为是长幼之故, 谢呈衍作为长子, 身上的担子与期望总会重一些。
可现在瞧着,好像没这么简单。
但她也没有声张,反而笑吟吟道:“这是自然, 母亲用心良苦儿媳都懂。”
薛氏见沈晞没有多疑, 面色才放松了些:“呈衍这个孩子心思深, 仅这一年半载的相处,你怕是对他了解不多。你们夫妻间若遇上了什么事,不妨来找我聊聊。”
沈晞颔首:“如此, 儿媳便提前谢过母亲了。”
才说完,小二便将她吩咐打包的食盒送了过来。
薛氏见状,不再留她, 嘱托了几句好生照看谢呈衍的话便放了沈晞离开。
看着那道背影逐渐远去,薛氏不由想起方才沈晞那张单纯,毫无防备的脸, 心头掠过一瞬不屑。
与身旁的嬷嬷低叹了句:“你说,这般不知情识趣的一个丫头,也不知闻朗瞧上了她什么,之前竟上赶着要娶。”
嬷嬷瞥了眼她的面色,顺势道:“公子年纪小,难免会被皮相迷了眼,等年岁渐长才能懂夫人的一番苦心。”
薛氏对这番话颇为受用:“好在,闻朗到底还是没娶,若她进了国公府的门,成日这般没眼力见,如何能执掌国公府中馈?”
“还是夫人想得长远,这世子之位总归是公子的,娶妻自然马虎不得。”
说到这儿,薛氏却兴致缺缺,拧着眉:“我儿在婚事上当真是坎坷,才走了个沈晞,后面又来个公主。这楚仪是姐姐的心头宝,宫内自小宠得跋扈惯了,也不是个能掌家的。”
嬷嬷却道:“夫人莫忧心,公主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但说这通身气度,手边仆从,便不是那个沈晞能比的。”
薛氏闻言,心口堵着的那股气逐渐散去:“也是,我儿再不如何,也总好过谢呈衍,机关算尽,连自己婚事都搭了进去。”
嬷嬷笑着,恭维道:“有夫人为公子谋划,自然谁都比不得。”
薛氏隔窗看着楼下那辆马车远去,呼出一口气来。
颠倒错乱这么多年,也该各归原位了。
*
沈晞拎着手中的药包踏入仁风堂时,温庭茂正给人看诊,她不多搅扰,直接去了后堂。
忘忧在药炉前坐着,手撑着下巴,远远瞧着像是在盯火候,实则脑袋一点一点,眼睛早就闭上了。
沈晞瞧见,忍俊不禁,清了清嗓,故意扬声:“师父。”
忘忧瞬间惊醒,赶紧擦了把口水,扇了扇手里的蒲扇,喃喃道:“嗯,师父,我看着呢,没睡觉……”
装模作样了半晌,没听见别的动静,忘忧这才敢悄悄偏过头查看。
却只看到了一脸得意的沈晞,笑意盈盈地立在不远处。
忘忧顿时反应过来,手里蒲扇往地上一扔:“沈姐姐!你骗我!”
沈晞笑了声:“怎么白日里就开始打瞌睡,昨晚干什么坏事去了?”
忘忧苦着一张脸,重新将蒲扇捡了回来,有气无力:“师父又罚我抄书了。”
说完,看向沈晞,忿忿道:“为什么师父只罚我不罚你,我从来没见过你抄书!”
沈晞挑挑眉,状似思考般沉吟半晌:“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早就抄得倒背如流了?”
忘忧却不信:“又骗人,你才拜师多久,哪有抄过书?”
沈晞笑道:“看来忘忧变聪明了,现在都骗不过你了。”
说完,她也不再逗他,转身把从望仙楼带回来的食盒打开。
“作为赔罪,请你吃好吃的。”
忘忧一听有好吃的,本想赶紧凑上前,但念在炉子上还煎着药,踟蹰了下。
沈晞瞧见,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蒲扇,拍拍忘忧的发髻:“去吃吧,我帮你瞧着火候。”
“太好了,沈姐姐你就是最好的姐姐!”
忘忧瞬间蹦起来,各种夸耀的话源源不断地从口中冒出来。
沈晞被他这反应逗乐,轻笑着摇了摇头。
刚巧温庭茂看完诊,一进来便瞧见忘忧吃得正欢,训道:“你这皮猴子,背书背不下,吃饭倒是快。”
忘忧一点不怵他,嬉笑着做了个鬼脸便继续大快朵颐。
温庭茂拿他无可奈何,吹胡子瞪眼地转头,又指着桌上那几包药去说沈晞:“还有你,仁风堂容不下你了?居然带着别家的药来我这儿,有什么药在仁风堂见不到的?”
沈晞无辜地捏着扇子:“那是谢呈衍母亲给我的,说是她亲自找人配的补药。”
“补药?”温庭茂拿起一包来,手里掂了掂,“他一个大小伙子有什么可补的?”
沈晞看着他的动作,笑了下:“师父觉得这药配的怎么样?”
温庭茂拆开仔细分辨了遍,颔首道:“还真是温养身子的补药,但配的么,也就一般般。”
沈晞含笑,意味深长:“是啊,医术再精明的大夫眼里,这就是很普通的补药。”
温庭茂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重新把药包好,不屑道:“少在那打哑迷,这药有什么可稀奇的,老夫闭着眼也能配出来。”
沈晞耸耸肩,没再说话。
温庭茂将药包随手抛回桌上,定睛一瞧,这才看清那些吃食,都是青州特色,目光顿了下。
思考半晌,负手踱步走到沈晞身旁,低声问:“你最近跟那小子相处得怎么样?还吵架呢?”
沈晞动作顿了下,眨眨眼:“没有,现在我同他一切都好。”
温庭茂狐疑:“他没欺负你?”
沈晞咬了下唇,不知想到什么,无意识笑了下:“其实,他对我很好。”
这神色落在温庭茂眼中,他顿时了然,很多年前,林安容每每同他提及沈广钧时也是这个德行。
他冷哼,乜了她眼:“这时候知道笑了,之前还不是吵得要死要活的?”
沈晞心虚一笑,没答话。
温庭茂也没再揶揄,反而话锋一转:“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现在这样自是最好不过。不过那桩事,你是怎么想的?”
沈晞清楚他说的是什么,面上笑意逐渐敛去,动作缓了下来,默然半晌,垂眸盯着火光跃动。
温庭茂见状,叹道:“改了主意也无妨,我这些日子看下来,谢呈衍是个值得托付的,你比你阿娘命好得多。”
“等他生辰过了吧。”
忽地,沈晞淡声开口。
温庭茂怔了下:“什么?”
沈晞却没看他,声音轻缓:“我想陪他过一个生辰。”
说着,她忽觉眉心一凉,抬头向天望去,竟有一片细小的雪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落在眉眼间,转瞬便被身上的热气蒸得无踪无迹。
沈晞一喜,伸手去接:“下雪了。”
温庭茂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真见细雪飘然,无声落下。
又是一年冬。
呼出一口长气,在眼前被冷意凝成了一束雾,他不由想起去年初来京城看到沈晞的那日。
那日是冬至,他自青州一路跋涉而来。
当时,有人来打听多年前沈广钧在青州的事,他一听便察觉不妙。
林安容一别多年没音信,突然旧事重提,他唯恐是林安容遇上了什么事,才赶忙收拾行囊踏上了入京的路。
结果入京一打听,没人知道林安容,只知道沈府有个林姨娘。
他那傻徒弟早就不在人世,只留下个女儿,剩下的,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原本,温庭茂只想着看看那个孩子,看一眼就走,看了眼发觉人受了伤,于心不忍,想着等她伤好了再走。
等伤好了却正遇上她的婚事,他又心软,这孩子自小没了娘,亲爹不疼,后娘不爱,不由想着她成婚了,遇上个狼心狗肺的遭人欺负,可怎么好。
说来到底还是人心贪婪,他这般劝着自己一拖再拖,竟没走成,还被那孩子哄着骗着拜了师。
如此,已是一年过去了。
温庭茂望着雪渐大,不由笑了声:“缘分这东西,可真是琢磨不透。”
沈晞闻言,侧眸去看他,面上同样挂着笑意:“缘分……”
可才说了两个字,声音便忽地顿住了,整个人怔在原地,眼眸亮了下。
她凝神赏雪的功夫,院中,倏然多出了一道颀长高挑的身形,玄色大氅被坚实的双肩撑起,垂落而下。
不知他在那里立了多久,肩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轩然霞举,如松如玉。
清俊的面上噙着笑,眉眼柔和,隔着初初落下的细微小雪,深深凝着她,一瞬不曾偏移。
寒风掠过,雪花被卷裹,在半空打转。
沈晞看清了他的双眼,一如去年最后那场秋雨的绵绵雨幕之后,幽邃深远,蛊惑着她。
她心头一顿,可紧接着,便是欣喜漫上。
沈晞面上绽出一抹璀璨的笑,疾步走向他,带着寒意的雪被抛在身后。
她落入那个温暖的怀抱,头顶是一声闷笑,声线清润。
“走,接你回家。”
第54章 第 54 章 “那我自然是,来伺候晞……
沈晞被谢呈衍裹进大氅中, 乌木清香混着冬雪的寒意侵入心肺。
“你怎么来了?”
语气掩不住欣喜。
他近些日子身体见好,便重新忙了起来,每每都是早上就不见了人影, 天色落黑才能回府。
还以为今日又要等到深更半夜,不想他居然会来仁风堂接她。
念着温庭茂和忘忧还在眼前, 谢呈衍只搂着她, 温声答:“今天事少, 早早结束了便想着来见你。”
沈晞莞尔:“还要再等一会,我去拿点药就跟你回府。”
说完,当即便从他怀中挣出, 快步去了药房。
谢呈衍望着她的背影, 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可还不等他再多看, 却听一道气若洪钟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家伙!以后少来我这里!”
那厢, 沈晞听到这声便自药房探出头来,语气轻快:“师父,又哪里给您添麻烦了?”
温庭茂瞪着眼:“碍我眼了!”
沈晞撇撇嘴, 故意道:“那可麻烦了, 往后我还得一直来碍您的眼。”
说完, 狡黠地笑了笑,向谢呈衍抛去一个眼神,神态活像一只小狐狸。
谢呈衍忍俊不禁地摇摇头。
最后, 在沈晞有恃无恐的挑衅下,两人被温庭茂齐刷刷赶了出去。
回去时沈晞没坐马车,执意要跟谢呈衍沿路踏雪而行。
见沈晞难得有兴致, 谢呈衍也没扫兴,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撑着伞, 陪她一路走回将军府。
才走到半道,沈晞怀中便多了不少吃食,待她将一颗圆滚滚的栗子递到他唇边时,谢呈衍这才意识到,她非要走回去是为了什么目的。
谢呈衍从善如流,从她指尖叼过那颗已剥好的栗子,甜糯在口中弥漫。
他不由轻笑了下,看着沈晞专心致志地又给她自己剥了一颗栗子,笑道:“从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还喜欢这些零嘴。”
沈晞将栗子丢进口中,咽下去后才道:“其实也只有冬天才喜欢。”
没听说过喜欢零嘴还要挑季节的。
但谢呈衍知道她后面应当还有话没说完,顺着问道:“为什么?”
沈晞笑了声,亮晶晶的眼眸看向他:“因为习惯啊。从前我还小的时候,只有临近年关那会,阿娘才能让父亲松口,带我出来游逛,就像我们今天这样。难得出来,阿娘便会给我把整条街上能见到的吃食都买一遍,但其实,也就是些炒果和糖葫芦。后来,每到冬天就成习惯了。”
谢呈衍眸色微动,喉间咽了下:“以后,我会陪你。”
沈晞摆摆手,把手里的东西悉数塞给他:“不用,只是突然想起来过把瘾,吃多了便腻了。”
说完,她侧过脸,凝神去看他:“我说了这么多,怎么都没听你说说你小时候?”
谢呈衍低眸,淡淡道:“不比你的有意思,没什么可说的。”
沈晞歪了歪脑袋:“之前听说,你七岁前不在京城,那是在哪里?”
“青州。”
沈晞怔了下:“青州?”
忽而,她后知后觉地一笑:“难怪你知道玉珠云丝羹,我阿娘说,青州的小孩大都吃过这道菜。”
谢呈衍不知想到什么,眸光落在她身上,却似乎没有聚焦,只低应了声。
沈晞又兴致勃勃地追问道:“既是在青州,还有什么好玩的吗?我可还没去过青州呢。”
“七岁之前青州的那些事,我已忘了。”
这句话说得分外平静淡漠,但无端让沈晞心头一颤。
她脚步慢下来,鬼使神差地,拽住了谢呈衍的衣袖。
不由想起薛氏的说辞,谢呈衍幼时身弱,恶疾缠身,她以为是同这些有关系。
于是默然片刻,沈晞轻声问:“怎么会忘了,是那段时间患了什么病吗?”
谢呈衍目光投向远处,雪越下越大,地上已铺了一层银白,他们身后,已有一串脚印延伸而出。
良久,他才看向沈晞,低声一笑:“忘都忘了,我又怎能知道是如何忘的?”
沈晞顿了下,知道从他这里套不出什么话来,只得作罢。
见她不再出声,谢呈衍将怀里的吃食交给梁拓,回身去牵沈晞的手。
可才碰到那双手,竟发觉她被冻得冰凉。
谢呈衍拧眉,将她的手包进掌心,用自己的体温给沈晞暖手:“这么冷怎么都不说?”
沈晞嘴硬道:“明明不冷。”
雪天踩雪才有意思,早告诉他自己冷肯定就要回马车里了。
她才不要。
可换来的却是谢呈衍越发严厉的眼色,沈晞不由缩了下,没敢看他。
半晌,却只听见谢呈衍低叹了声,随即上手把她身上的大氅裹紧:“只此一次,下次乖乖坐马车。”
沈晞眸色一亮,偷笑了下。
两人到底还是一路走了回去,才刚回房沈晞便被谢呈衍勒令着去沐浴,泡进热水里暖暖身子。
沈晞这一路上虽披着谢呈衍的大氅,但的确冻着了,于是去了耳房沐浴。
可才除衣,一只脚方踏入浴桶,身后却忽然闪过一丝凉意,有人进来了。
沈晞一着急,整个人都跌入浴桶,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湿了一地。
倏地,揶揄声响起:“这么着急?”
扭头一看,谢呈衍正半倚在屏风旁,玩味地看着她的狼狈模样。
沈晞气恼,掬起一捧水向他泼去:“你来做什么,我要沐浴!”
谢呈衍不闪不躲,被她正巧泼得湿透了衣襟,他垂眼打量了眼,轻轻一笑。
随即,慢条斯理地卷起衣袖,骨节分明的手自一旁捞起瓢来,低身舀了瓢热水倒入浴桶,附在她耳边低声。
“那我自然是,来伺候晞儿沐浴。”
沈晞耳垂已泛起红意,一手捂住胸口往水下沉,一手去推他:“谁要你伺候?”
谢呈衍正往浴桶中重新填满水,闻言,动作一顿,幽邃的眼望着她,意味深长:“不要我?”
“不要。”
沈晞斩钉截铁。
这会说的好听是伺候她沐浴,到后面指定又要变成他欺负她。
三月一别,回京后又因伤势被她制止了同房的事,现在若放了他进来,这一夜她都别想好过。
她才不干。
对峙半晌,谢呈衍眼眸轻眯了下:“真不要?”
“不要。”
沈晞坚决。
“好。”
出于意料地,谢呈衍居然直接撂了瓢,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沈晞眨眨眼,有些意外于他今天怎么这样好说话。
可下一瞬,谢呈衍却开始解自己的腰带,眸光凝着她,含笑。
沈晞怔然,惊道:“你脱衣服做什么!说了不要你!”
谢呈衍点点头,正经道:“既然不要我伺候夫人沐浴,那我们便一起罢。”
沈晞瞪大了眼,没想到还能这样耍无赖,登时起身就要走人:“我不洗了,你先,让给你。”
可没踏出一步,就被谢呈衍长臂一捞,重新摁了回去:“跑什么?”
他褪去衣衫,跟着她泡入水中,掌心软肉滑腻,他将人牢牢按在胸前:“再折腾,当心受凉。”
沈晞挣扎了下,讨价还价:“我不折腾,但你得先出去。”
谢呈衍只笑了下,压着她的腰贴紧。
沈晞感受到热意自那处蔓延,她被烫得一颤,趴在他胸口,再不敢动。
微微抬眼,那双黑沉的眸间欲念难消,愈来愈盛。
随即,他俯身靠近,滚烫的唇吮住她的耳垂。
“晞儿,你撩的火,总要负责。”
细密缠绵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沈晞初始还尝试着回应,可越到后来越难以招架,他粗粝的指腹流连而下,水色泛滥。
许久不曾亲近,两人都不大好受。
沈晞顿时便被激出泪来,气得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谢呈衍,你混蛋!”
谢呈衍额上青筋跳了跳,仍还哄着她:“嗯,我混蛋。”
嘴上如此说着,却始终不见停。
忘了有多少次,沈晞早已神思混沌。
只知道两人直折腾到夜色阑珊,谢呈衍才将她从水中捞出来,擦拭干净,抱回榻上。
沈晞已没了半点力气,软软窝在他怀中,眼皮都有些睁不开。
谢呈衍抬手覆在她眼上,轻声道:“困了便睡吧。”
长睫颤动,隔着指缝,沈晞依稀能看清烛火摇曳,明灭光影中,眼前,是谢呈衍半敞的衣衫,露出一片坚实的胸膛。
还有他肩头,那道烧伤后留下的疤痕。
沈晞想起什么,迷迷糊糊拉开他的手,覆身而上,半垂的眸子看着他。
谢呈衍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拨开她散乱的发别在耳后,声音很轻:“怎么了?”
沈晞不答,只这样定定看着他。
半晌,谢呈衍低笑,揶揄道:“困得这般不清醒了么?”
话音才落,却见沈晞双手撑在他胸前,逐渐低头。
嫣红的唇近在咫尺,谢呈衍眸光一暗,正要亲上去时,沈晞却突然换了方向,脑袋一偏,拉开半敞的领口,在他的肩头落下一吻。
正巧亲在那处伤痕上。
“还疼吗?”
事后沈晞的声音略哑,含含糊糊地在耳边响起。
谢呈衍猛地一滞,肌肉顿时绷紧,抬手抚在她脑后。
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晞却忽然变了脸,露出尖牙,在他肩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突如其来的痛让谢呈衍毫无防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任由她撕咬发泄。
“之前才说这伤是六岁留的。”
说着,沈晞撤开些许,指尖抚过自己留下的牙印,深深看他一眼:“谢呈衍,你笨不笨呐。”
第55章 第 55 章 “晞儿都梦到我亲了何处……
谢呈衍滞了下, 定定望进她眼中,看清了那抹一闪而过的情绪,喉头滚了下, 正要说些什么。
可忽然,沈晞错开他的视线, 低首, 轻飘飘的一个吻再次落在那道疤痕上。
唇舌柔软, 像是一只舔舐伤口的狸奴,爬伏于他腰腹上,发丝毫无章法地蹭过他的脖颈, 混杂着几许怜惜。
谢呈衍眸中晦暗难明, 只将沈晞按在怀中, 埋首在颈侧, 近乎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汲取她身上温软的幽香。
又似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良久, 他方哑声应道:“早已过去了。”
沈晞微怔, 才意识到他在回答她的上一个问题。
没有衣物的阻隔, 环在背后的力道顺着掌心的温度传来,沈晞亦攀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头, 眼眸轻转,缓声道:“过去了,便不疼了吗?”
谢呈衍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半晌才低哂了声,薄唇贴着她白皙的脖颈,气息喷洒。
“晞儿心疼了?”
语气里透着十足的不正经, 圈在沈晞腰后的手也开始不老实,方才不过旖旎片刻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沈晞嗔恼地起身,重重拍了他一下:“不愿说便罢了,我才不乐意听。”
说罢,便从谢呈衍身上翻下去,一把将衾被全部卷过去,裹住自己滚到床内,没给他留半点。
谢呈衍怀中瞬间一空,望着那道不满的背影不由好笑,探身过去拽了一把。
没拽动。
试探两次,发觉沈晞还闷着气,他俯身从背后揽住她,声音中还混着点笑意:“这便恼了?”
沈晞懒得搭理他,自顾自阖上眼装睡。
谢呈衍却挑起她的一缕青丝,捏在指尖,在她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来扫去,故意扰她。
忍了半晌,沈晞终于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又要做什么?”
谢呈衍抬起手来,示意她自己仅有一身单衣蔽体,噙笑道:“求夫人发发善心,分我一半衾被取暖。”
他此刻衣着并不齐整,反而颇为凌乱,腰际的衣物只松松垮垮地搭着,刚才又被沈晞闹腾了番,此刻正领口大敞,几乎露出整片光裸精壮的胸膛,隐隐能瞧见腰腹紧实的线条,一路延伸而下。
沈晞杏眼一眯,眸光自那片风光挪开,上移,看清他眼底那抹玩味的笑,冷哼了声。
以色惑人。
她才不上当。
是以将衾被裹得更紧:“冷便再去取一床被过来。”
谢呈衍眉梢轻挑,又道:“夫人,我这伤可尚未好全。”
说着,便撩开衣衫,将整个上身都露出来,指尖刻意滑过腰际的伤口,专门指给她看。
沈晞依旧不松口:“方才让你停的时候,可没见你像是带伤的模样。”
谢呈衍靠近了些,身形压下来遮去了烛光,却道:“那种时候,怎好让夫人失望,自然要尽力而为。”
相处久了,沈晞才发觉谢呈衍这身萧然高洁的皮囊下藏着坏透的心眼和无赖的骨头,尤其是在榻间,什么样的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她被说得有些羞赦,不由踹了他一脚。
可才有动作,却被他一把握住脚踝,还没反应过来时,谢呈衍的手已顺着她的腿一路探上,撬开一条缝,紧接着便挤进了被窝,牢牢扣住了她。
如此,还大言不惭:“天寒地冻,晞儿想必也冷,帮你暖暖。”
沈晞向前躲了下,却被他不容置喙地长臂一揽,按进怀里。
这般挣来躲去,谢呈衍自然没有放过她,又是白白沐浴了一遭。
烛光跃动下,光影明灭。
身前的人经受不住,向上抬了抬身子,刻意想躲,却又被他按着腰拽了回来。
顿时,猛地一颤。
沈晞抖着身子趴在他身上,轻喘着平稳呼吸。
谢呈衍含笑,只缓缓磨弄,手上,指尖划过她细汗交织的锁骨。
不知想起什么,他低哂道:“晞儿,梦里,床笫之间,梦到我亲了何处?”
“是这儿?”
说着,在她锁骨上落下滚烫的吻,又一路缓缓下移,细密缠绵。
“还是这儿?”
语气低沉,混着欲念的哑。
“不说?是害羞么?”
沈晞没了力气开口,但谢呈衍却不依不挠地追问,翻来覆去被他直折腾到深夜,不知何时才结束,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
再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沈晞缓缓睁眼,昨夜折腾到太晚,谢呈衍此刻也没起身,圈着她仍睡着。
待意识逐渐苏醒,她却发觉一丝不对,身下,胀得难受。
轻轻一挣,有什么东西滑出一截。
还没等她反应,忽地,小腹被人环住,又按了回去。
沈晞倏地身子一僵,彻底醒了。
他竟一夜没……
沈晞不敢乱动,身后人也已经醒了,在她颈后轻吻,嗓音混着晨起的哑:“不多睡会?”
她往前挣,声线发颤:“你先,出来。”
谢呈衍却跟着她挪动,又是一顶,避而不答:“再陪我睡会,嗯?”
沈晞不由唤他:“谢呈衍!”
默然片刻,不想他却将她搂得更紧,埋在她发间:“晞儿,我们……”
话说到一半,他却忽然顿了下来,没有再继续下去。
随即,又不知想到什么,低笑了声,抽身而起,捏了下沈晞的耳垂:“起吧,不早了。”
沈晞一怔,眨了眨眼。
那一瞬,她好像知晓他想说什么。
这个想法从她脑海中滑过,沈晞自己也被惊了下,心头微颤。
可到最后,他也不曾说出口。
虽不知谢呈衍是出于什么念头,但沈晞还是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晨起的这点小插曲。
两人这段日子难得过得稀松平常,沈晞每日都会催着他喝完那碗药,谢呈衍也不问来处不问缘由,只一口闷完。
只是,望向她的目光却隐隐晦暗。
转眼却到了冬至这日。
一大早,沈晞便带着青楸离府。
谢呈衍坐在书房中,隔着窗扇,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指尖摩挲了下。
身边,梁拓低声开口汇报:“将军,国公府那边今日又寻了夫人出府。”
谢呈衍音色极淡,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她去见薛氏?”
梁拓不由压低脑袋:“昨日那边递给夫人的信写的是今日,应当是了。”
闻言,谢呈衍没有启声,手中的折子良久没翻过一页,眉眼沉沉压着,阴云翻涌。
梁拓不敢看他的神色,试探问道:“将军,要不要让人拦住夫人?”
终于,他收回视线,眸光凉凉掠过:“不必,她做什么便随她心意。”
可梁拓到底还是对沈晞不放心,跟薛氏走这么近,这段日子还每日不停歇地给谢呈衍灌汤药。
偏生将军一点不阻拦,还百依百顺,他几乎要怀疑她灌的是什么迷魂汤了。
于是,他没忍住:“将军,您近日可感觉身子有什么不妥,不如属下暗地里找人去验验那药渣子?”
谢呈衍凉薄的唇轻扯了下:“以薛氏的手段,药渣子能验出什么来,况且晞儿若是真动了心思,有温庭茂在旁相助,还能让你看出端倪?”
梁拓一听,心越发揪紧,恨恨道:“将军,怎可如此纵容下去!她若用药拖垮了将军的身子……”
谢呈衍冷眼扫过去,喝断:“不必再说,由着她去吧。”
“将军!”
梁拓咬着牙,实在着急,将军自己分明也不放心夫人,怎么还半点不防备。
跟在谢呈衍身边这么多年,谢呈衍一向是算计万千,每一步都行不出错,所有一切都必须尽在掌控。
这可是梁拓头一遭见到他把命数交到别人手里,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可笑的未知。
本还想再劝,可谢呈衍冷戾的眸光凉凉乜了眼,他到底还是咬牙把所有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
那厢,沈晞已立在了薛氏约她的雅阁前。
沈晞其实心里清楚,薛氏这些日子频繁寻她为的是什么,只是她想不明白。
谢呈衍那遭打探不出来,她只能从薛氏这里入手。
推门而入,薛氏已在里面等了片刻。
沈晞福身行礼,可这一遭薛氏明显比从前焦急许多。
她不再如前几次委婉敲打,反而直接问道:“沈晞,我给你的药,是不是并未给呈衍服用?”
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沈晞,藏着些许急切。
沈晞眼皮轻轻一跳,平静答道:“没有,我全部依着母亲的意思给夫君用了。”
薛氏搭在椅上的手收紧,倾身:“你可盯着他喝完了?”
听到她这般问,沈晞略顿了下,疑惑地抬眸。
薛氏自以为从她这片刻的反应中察觉了真相,失望地靠坐回去。
难怪这么多日都没动静,原来是沈晞这个榆木脑袋,被人发现了还毫无察觉。
事已至此,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
但谢呈衍管制下的将军府守卫实在森严,除了沈晞,她甚至再接触不到其他能靠近谢呈衍的人。
薛氏拧着眉,良久,咬牙下定决心,重新抬眼看向她。
这种榆木脑袋,若不同她说点清楚的,怕是要一直蠢下去。
是以,她面上重新挂起一抹笑:“沈晞,你这些日子或许也有点不解,我为何会这般关心呈衍的身子?”
沈晞却眨了眨眼,无辜道:“您是夫君的母亲,关心他身子难道不对吗?”
薛氏被噎了下,半晌才缓过来,忍着郁气,循循善诱道:“其实,有些事你不知道,就像你了解的呈衍可能都不及一成,他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沈晞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用词,眼眸几不可察地轻眯了下,强自镇定地问下去:“母亲为何这样说?夫君是个真真切切的人,何处有假?”
薛氏微顿,怜惜地看着她,温声道:“沈晞,从前不与你说是担心你害怕,可现在也是时候了,总不能让你被这样一直蒙在鼓里。”
沈晞继续装傻充愣:“他是我夫君,我为什么会怕他呢?”
薛氏被她几次三番不解其意的蠢问题问得有些恼火,但还是压着火气。
“我养了他这么多年,看得比你清楚,你可千万莫被他面上那般蒙骗了。这个人,骨子里狼心狗肺,不值你托付终身。”
没想到薛氏竟用这样的词来说谢呈衍,沈晞拧了下眉:“母亲,不论多难解的心结,夫君毕竟是你十月怀胎的骨肉,怎会……”
可一句话没说完,薛氏心中积压已久的郁气被她全部激了出来,双目睁大,手紧紧扣着桌子一角,指骨已泛白。
竟对着她冷声喝道:“他不是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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