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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回到中州, 正值晌午。


    一行人刚到凌霄宗山外,却发现山脚多了好些游人,三三两两, 徘徊在通往山顶神庙的的山径上。


    “这两日有庙会吗?”云凌霜好奇地看向山道边免费的茶水摊,摊主闻声一笑, “哪是庙会,都是来求仙缘的。栖霞山仙人赠礼的事传开了,这些人便都来碰运气。”


    他说着将茶碗递来,“几位也喝一碗, 歇歇脚?”


    几人摆手婉拒,顺着山径一望, 果然看到除了茶水,还有挎着篮子送糕点送灵药的。


    清也收回视线, 不免有些好笑,转头对云凌霜道:“仙缘仙缘,本就讲求一个缘字,怎可如此强求。”


    云凌霜还没说话,路过的汉子先停下脚步, 咧嘴哎嘿了一声:“妹子这就想错了,栖霞山的仙人就吃一套。”


    束修好奇:“难不成还有其他人得了仙桃?”


    “看来几位也听过仙桃的传闻了?”大汉会心一笑, 随即压低嗓门,“跟你们说个更真的——我有个熟人的兄弟, 就在百鬼集市当值,前几日亲眼见人拿了根这儿捡的乌鸦毛, 在九幽阁换走了好些宝贝。”


    “乌鸦毛?”


    “嘿,想不到吧?”大汉一脸高深莫测,“那可是仙人坐骑身上落的!不然九幽阁何等地方, 会为一根毛出大价钱?”


    在百鬼集市换了东西的乌鸦毛,清也只知道一根。


    她抱起手,似笑非笑看向尘无衣。


    尘无衣默默转开脑袋,随手扯过离自己最近的夜妄舟挡了挡,望向远空。


    白云真好看。


    夜妄舟瞥他一眼。


    云凌霜没瞧见两人的眉眼官司,笑道:“哪家仙人骑乌鸦,你莫不是被人骗了。”


    “要不是仙人神物,能在九幽阁卖得出价?你自己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那人就是凌霄宗的弟子,”汉子斩钉截铁,“这事假不了。”


    还是凌霄宗的?


    云凌霜更觉荒唐,正想细问,边上传来一声嗤笑:“得了吧,就凌霄宗这么个破地,再过八百年都不会有仙人来。”


    说话的男子语带轻蔑,“那桃不过就是悬庐谷摘的新品种,根本不是什么仙桃。”


    “现在才几月,悬庐谷哪来的桃?”


    男子还想反驳,汉子却嫌他不是一路人,说不通,摆摆手走了。


    云凌霜在旁听得莫名其妙,这时,山道又冲来几个毛头小子,兴奋地围住她:“姐姐姐姐,你们知道凌霄宗怎么去吗?”


    云凌霜愣了一下,束修见他们穿着修士服,身上却没有对应的门派标记,便道:“我们便是凌霄宗的弟子,不知各位有何事?”


    “那太好了!”毛头小子们又一窝蜂涌向束修,“我叫黄元,天地玄黄的‘黄’,三年后宗门大选记得选我!”


    “我是贾任,也选我!”


    “还有我还有我”


    几人七嘴八舌地报上名字,一股脑将名帖塞进束修怀里,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这”束修回过头,面露难色,不知要如何是好。


    清也忍俊不禁,朝尘无衣的方向看了眼,后者还想装看不见,被夜妄舟反手一抓,从身后拎了出来。


    “师兄不打算解释解释?”清也笑眯眯地看他。


    清也跟有读心术似的,尘无衣一看她笑心里就发毛:“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嘀咕了句,云凌霜与束修听到这,才反应过来,两手一抱,看向他:“你又做了什么坏事,老实交代。”


    “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我?”尘无衣斜了眼云凌霜,整整衣领,自豪道,“我做的可是正经事。”


    清也笑道:“编故事让人以为凌霄宗有仙人庇佑,也是正经事?”


    尘无衣哼一声:“你们是不知道,如今外头把仙桃卖家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的都有。凌霄宗一向被人看轻,这么好的机会,自然要把握。”


    利用神迹提高宗门声誉的做法不算稀罕,束修不解:“既然如此,当初为何要托人代售?我们自己出面,不是更可信?”


    “这你就不懂了,”尘无衣摇头,“故事半真半假,才有人信。全说透了,反而无趣。”


    他神色稍敛,继续说道:“凌霄宗如今根基未稳,若贸然带着仙桃现身,被人质疑事小,若因此招来祸事,才真叫麻烦。”


    百鬼集市鱼龙混杂,怀璧其罪的事屡见不鲜。尘无衣这一招,既免了无谓的风险,又将凌霄宗重新推入世人眼中,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云凌霜在他肩上一拍:“行啊,想得挺周全。”


    “这才哪到哪,”尘无衣嘿嘿一笑,“等宗门大比开始,我们多在秘境里刷刷脸,慢慢大家就对凌霄宗改观了。”


    “有道理有道理,”云凌霜期待道,“要是再捡到点值钱的宝贝,下次大选时摆出来,还怕没人来?”


    束修也认真点头:“那蛟珠也可以留几个……”


    三人走在前面,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清也和夜妄舟落后几步,并肩走在林荫小道上。


    晌午的阳光透过枝叶,在铺着松针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清也听着前方那过家家似的盘算,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


    夜妄舟偏头瞧她,传入她识海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们以往,便是这样招揽弟子的?”


    清也盯着脚下跳跃的光影,同样以秘音回他:“没这么阔气。”


    “当时他们就拿了两粒丹药哄我,连个像样的由头都没有。”


    想起那日情景,清也嘴角不由自主弯起,背着手去踩林间被日光拉长的影子。


    “你就没想过离开?”


    夜妄舟问得直白,清也依然低着头,也只道:“这几个孩子挺好玩的。”


    ——


    几个人边聊边走,短短一段山路走了小半个时辰。


    才踏入山门,清也脚步便是一滞。


    夜妄舟察觉到她的异样,疑惑地偏头。


    清也却抬起眼,朝高处看去。


    望舒小筑建在侧峰云来山上,平日云海环绕最是清净。但此时,缥缈的云海上,多了几缕隐隐约约的仙气。


    夜妄舟顺着她的视线一望,唇角微动:“你师兄还真没说错,凌霄宗确实仙人扎堆。”


    清也唇线轻抿,没吭声,眼底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不像害怕,倒像那儿有什么极麻烦的东西等着。


    夜妄舟很少见她这般神情,略一停顿:“认识?”


    清也僵硬地点了点头。


    前方,尘无衣也慢下脚步,搓了搓胳膊:“你们有没有觉得突然变冷了?”


    云凌霜不解:“日头还没落山呢,怎么会冷?”


    尘无衣体质偏弱,一向畏寒,对冷暖变化也最是敏锐。束修便道:“是不是在船上时受了寒?”


    尘无衣摇摇头,他这一路都裹着斗篷,也没吹风,没道理受寒。


    束修解下外衫递过去:“回去泡个热水澡驱驱寒。”


    尘无衣乖巧点头:“可能是我的错觉”


    但很快,三个人都发现了不对劲。越是靠近望舒小筑,周遭空气便越是寒冷,连向来不畏寒的云凌霜也抱了抱手臂:“奇怪,我怎么也觉得有些冷了。”


    束修侧过头打了个几个喷嚏,目光落向远处的小院,神情变得诡异。


    “大概是因为,下雪了。”


    束修指着小院,语气恍惚,如同做梦般荒唐。


    尘无衣和云凌霜齐齐望去,皆是一怔。只见原本清雅的四合小院,此刻竟覆着一层莹莹白雪。


    院中静坐一人,身着素白衣袍,满头银发垂落肩头。


    他眉目清寂,周身落满雪花,远远望去,宛如一尊冰雪雕成的人像,纹丝不动。


    他只是那样静坐着,四周的空气却仿佛凝滞了,透出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天呐,还有雪人……”尘无衣讷讷出声,“好漂亮,做得跟真的似的。”


    落在他们后头的清也一声不吭。下意识往夜妄舟身后退了半步,试图将自己藏匿起来。


    夜妄舟挑眉看着她异常的举动,不由朝那雪中身影投去一瞥。


    三界之中,让清也退避三舍的东西实在稀罕。


    尘无衣的感慨引起了院中那人注意,他缓缓抬眸,身上白雪随之簌簌滚落。


    “妈呀,会动,雪人成精了!”尘无衣吓得蹦起来,赶紧往束修身后躲,“何、何方精怪,报上名来!”


    “精怪?”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低低一笑,“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孩子就这么编排仙人?”


    仙人?!


    尘无衣腰背一下直起来,不由自主朝他迈步。


    才一动就被云凌霜抓住后领,拎了回去:“他说你就信,不要命了!”


    束修悄悄打量那人,没察觉出半分妖气,但也不敢冒进,只站在原地向他抱拳:“恕我等眼拙,不知尊驾是?”


    那位自称“仙人”的仍闲闲坐着,目光却越过三人望向清也所在,眯起眸子:“他们认不得我,你也认不得吗?”


    他说完这句,几人头顶天色骤然阴沉,大片雪花压着风坠下,寒意刺骨。


    熟悉的口吻,熟悉的招数,清也闭了闭眼,头垂得几乎抵到胸口。


    完蛋,要生气了。


    夜妄舟打量着那满身霜意的男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九重天外,至今尚存三十六位正神。而能号令霜雪,虚空生寒的,仅有一人——


    “是他,别动手”


    背后,清也如有所觉,一把按住他蓄势待发的手,传音低语:“就当给我一个面子求你了。”


    夜妄舟眉峰微挑,周身气息缓缓沉下。


    清也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迎上那双如深渊般令人胆寒的眼睛。


    这位看起来不好惹的仙人,正是云杉郡的尊神,道祖门下第七位弟子,也是她的同门师兄,观雪眠。


    作者有话说:最为嫡长妹,小也永远不敢直视师兄的深邃的眼神。师兄的拉练是小也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


    嘿嘿,开个玩笑,看这堆堪称仙界主理人的title就知道,这位也是个妙人~


    第32章


    清也天生地养, 自打生出意识就被道祖捡回了师门。


    而每一个在师门长大的孩童都会有一个名为师兄的噩梦。


    清也的噩梦就叫观雪眠。


    一个会半夜往她头顶下雪,来试探她够不够警觉的死变态。


    观雪眠找上门,清也就知道, 不用装,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她对着观雪眠僵硬地扯开唇, “师”


    才漏出半个字音,就有另一道声音颤抖着,先她一步,从脚边滚了出来:“神神君饶命。”


    变成落叶掩藏身形的树灵显出真身, 颤巍巍往地上一跪:“我再也不敢了”


    峰回路转。


    清也挪出的半步又缩了回去。


    她观察观雪眠的神色,这才注意到他的视线并没有精准地落在自己身上。


    清也神色稍松, 随之人也恢复冷静,回味方才种种, 品出点不对劲来。


    她瞒着所有人假死,以观雪眠的性格,要是知道她藏身凌霄宗,不可能好声好气等在这里。


    清也想了想,给夜妄舟传音:“你知不知道, 除了你,还有谁捡走了我的魂魄?”


    夜妄舟:“中州有一片, 其他的不知道。”


    神魂之间有感应,夜妄舟能通过碎片感应到她的存在, 如果观雪眠也有


    清也思忖着,冷不丁又听夜妄舟传来一句:“他那里没有。”


    “你怎么知道?”清也忍不住向他投去一瞥。


    夜妄舟目视前方, 神色平淡,寻不见半点端倪:“我找过。”?


    清也眼神变得警惕:“你收集我魂魄做什么?”


    才问出口,清也自己就有了答案, “为了断劫?”


    断劫认主,倘若有她的魂魄,操控起来会更方便。


    夜妄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敷衍地嗯了声。


    凌霄宗几个人不知道苦楝树已经化形,都被突然出现的树灵吓了一跳。


    尘无衣最机敏,眼珠子转了两圈,连忙撇清干系:“你这小妖,何时藏身凌霄宗的,如今神君抓你来了,还不快快受死!”


    树灵震惊地看着尘无衣,不敢相信这个打小挂在自己枝头荡秋千的人,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顿时伤心地连花都掉了好几朵。


    观雪眠饶有兴趣地看着树灵:“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树灵下意识往清也的方向靠拢,摇了摇头。


    “那你在不敢什么。”观雪眠从石桌上站起,脚步踩着落雪发出吱嘎轻响,嗓音不轻不重,“骗我?”


    树灵脑袋摇成拨浪鼓。


    清也心念电转,在脑中飞速揣测着他的来意。


    观雪眠显然认得树灵,而树灵常年在凌霄宗修炼,遇见观雪眠的可能性少之又少,恐怕只有那一回——


    仙桃。


    观雪眠有意放出神压,树灵不敢供出清也,但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筹莫展之际,识海里多了一道声音。


    “嗯?”观雪眠弹了弹它头上的花,尾音上扬,似乎有些不耐烦。


    树灵天灵盖都麻了,再不敢拖沓,哆哆嗦嗦道:“我、我我啃不动桃儿,就把它送送人了。”


    “哦?”


    雪花纷纷扬扬洒下,几个人身上都落了一片白,唯独观雪眠衣上却不见半点雪意湿痕。


    “说说看,送谁了?”他依然玩着树灵的脑袋上的花,口吻随意,清也却察觉到一缕熟悉的神息朝她扫来。


    仙人之间不容窥探,清也压下赶走他冲动,任由观雪眠将她从里到外检查了个遍。


    树灵颤巍巍地指向清也:“她。”


    清也依照方才计划好的,故意做出惊讶的表情:“可仙桃是栖霞山的仙人送我的。”


    “我怕你不要,就、就化作了神君的样子。”树灵声线紧绷,说完赶紧朝地上一趴,抱着观雪眠的裤腿就哭,“冒犯神君,实在对不起!”


    尘无衣和云凌霜面面相觑。


    传说中的仙人赠桃,竟是妖怪赠桃吗。


    观雪眠轻轻啧了声,嫌弃地拎开树灵。


    清衣继续演:“你我无亲无故,为何要将仙桃送我?”


    树灵:“你的精气助我化形,得还恩。”


    修行也讲究因果报应,树灵若想修炼成仙,就不能在人间欠着恩情债。


    理由合情合理,找不出半点错处。


    观雪眠笑了一下:“原来如此。”


    “精气?!”


    就在这时,尘无衣忽而跳出来,拔出腰间剑往树灵脖子上一架,“我师妹身体这么弱,你还吸她的精气,要不要脸!”


    观雪眠的目光重新回到清也身上。


    清也:


    树灵:


    树灵委屈到极点,哭得更大声:“还不是她天天往我身上爬!她那么香,我怎么忍得住!”


    欸?


    云凌霜眨眨眼,上下打量树灵几眼,终于从她头上顶着的那簇小粉花上看出点熟悉感:“你是苦楝树?!”


    才认出它,居然才认出它!


    树灵抹了把眼泪,期期艾艾地背过脸。


    这棵苦楝树由师祖亲手栽种,从师父的师父那一辈起,全宗就盼着它有朝一日能化形,成为守山灵物。如今夙愿得偿,几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吾家有树初长成”的骄傲。


    云凌霜激动道:“我得去给师父上炷香,告诉他老人家这个好消息。”


    刚转身要走,就被凭空而起的一阵风雪硬生生推了回来。


    “我让你们离开了吗?”


    观雪眠悠悠拂袖,“敢把我的桃往外卖,谁给你们的胆子?”


    几人瞬间从喜悦中惊醒,想起眼前还有一位尊神,束修赶忙整顿衣冠,正想请罪,清也站了出来:“是我。”


    “是我卖的,”清也挺直腰背,“不行吗?”


    “哎!”尘无衣忍不住去看观雪眠的表情,生怕清也触怒了他。


    然而观雪眠却没生气,只是多看了她一眼:“仙桃有延年益寿之效,旁人求都求不来,你竟舍得卖?”


    “缺灵石用,有人出价便卖了。”


    清也说得理直气壮,她笃定观雪眠不会吃饱了撑,因为一个桃就对凡人发难。


    观雪眠眯眼审视着她。


    少女一身素净青衫,身形单薄,眉眼间藏着一股子倔强,不像玉霄,像刚入门的清也。


    “死孩子。”


    清也忽然听到他这么骂,久违的称呼,让她也恍惚了一瞬。


    观雪眠收回目光,恢复回高高在上的神仙姿态:“你有点意思,叫什么名儿?”


    前后态度转变得太快,清也不禁疑惑,这人究竟认没认出自己。


    于是清了清嗓,报出自己的大名:“弟子本名,清也。”


    “哦。”


    没有想象中的惊讶,观雪眠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淡。


    他兴致缺缺地拂去袖间一片落雪,语气疏淡:


    “名字一般。”


    清也瞬间挂脸。


    观雪眠却似乎懒得再看她,直直言此行的目的:“因为你们,栖霞山道近日吵闹得很,扰了我清净。”


    “三日之内,将人清走。否则——”


    他停下头往院外走的步子,微微偏过头,“我把你们都丢进西海,喂鱼。


    说完这句,他化作一团风雪消失原地。等众人视野恢复清晰,周遭气温重新回升,望舒小筑里面的积雪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唯独清也还糊着一脸雪粒。


    ……真就为了个桃。


    云凌霜四下张望,满脸茫然:“就这么走了?好奇怪的仙人”


    夜妄舟看了清也一眼,变了块帕子出来传音道:“他认出你了?”


    “难讲。”清也淡定接过,抖掉肩头与发间的雪,回道:“他就这样,捉摸不透。”


    一贯的小气仙人。


    *


    要在三日内平息沸沸扬扬的传言并将人驱离栖霞山,对于现在的凌霄宗而言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对此,清也只有一个主意。


    “跑?”


    清也点头:“对。”


    云凌霜这个提议感到匪夷所思,“他是成神的仙人,我们能跑到哪去?”


    “你见过哪个仙人追着凡人杀?”


    ……也是。


    尘无衣有点心动,缩了缩脖子:“那我们这样,算不算耍无赖啊”


    “算。但没关系,”清也一脸坦荡,“神仙要脸,我们可以不要。”


    ………


    束修轻咳一声,脸色微红:“眼下距离仙门大比还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此时出发能多去几个秘境,倒也未尝不可。”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修炼时间就不够了。”云凌霜担忧地说。


    依照正常路线,大部分宗门都是提前一个月出发,剩下的时间,磕丹药的磕丹药,练功法的练功法,基本都会在大比前把自己的修为提升至金丹期。


    云凌霜虽入了魔道,但筑基音修的根基没有变,原想着这两个月闭关突击,如今提前出发,计划全乱了。


    “无妨,路上一样练。”


    清也着手整理行囊,几人愣了一会,也开始回房手忙脚乱地收拾包袱。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


    一行人踩着渐暗的天光,停在望舒小筑的竹篱外。束修正要落锁,篱笆门顶忽然冒出一朵小粉花。


    “那我呢?”


    树灵扒着门边探出半个身子,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清也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后,树灵被种到了苦楝树下。


    “好了,”清也给树灵盖上最后一铁锹土,拍拍手道,“你就在这睡,观雪眠来了也别醒。”


    树灵树灵安详地沉进土里,彻底陷入沉睡,苦楝树根旁很快鼓起一个小小的土包。


    “这样就能瞒过去吗?”云凌霜站在一旁,不确定地问。


    “九成九不能。”


    清也咂了下嘴,拎起脚边的包袱,“但睡着了挨揍不疼。”


    ……有道理!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心安理得地锁好院门,背着各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夕阳的余晖中。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小院陷入寂静,苦楝树的粉花悄然凋谢,枝叶轻轻收拢,转眼成了一棵枯树。


    落花与碎叶打着旋,无声覆上树根旁那座小土堆。


    随之,一道结界悄然浮现,在晚风中,微光流转。


    仔细一看,表面还有两行仙力凝成的清秀小字:


    “已睡,勿扰。


    “妹留。”


    停留了片刻,最后落款又变成:


    “死孩子留。”


    作者有话说:小也:留个暗号,求轻点揍[求你了]


    哥:呵呵


    第33章


    出了凌霄宗, 往外就是不群山。


    地域之间设有关隘,临时租来的飞马脚程不快,几个人卡着闭域的时间点, 来到了清水镇。


    清也跳下飞马,环视一圈, 周遭灵蕴浓厚,烟火气息鼎盛,不适合修行却是个八方来财的宝地,


    尘无衣拿着地形图比对:“从这里开始, 方圆百里都是悬庐谷的地界。我们要去天机门的话,走水路——也就是路线乙最快, 只要十天。”


    清也凑过去看。


    两点一线,道路笔直, 沿途一个秘境都没有。


    “我算过了,如果要刷秘境,我们可以先在这里住上五六日。然后改道骊山,花三日左右到‘石道’。”尘无衣指向地图上的红圈,继续说, “捡完‘石道’放弃‘火泉’过‘剑林’,最后回到‘洞天’。”


    标注着‘洞天’的红圈就在清水镇附近。“这样算下来大概花去两个半月, 时间刚刚好。”尘无衣说。


    夜妄舟扫了一眼他的路线:“听闻中州的秘境难度很高,两个半月绕路过三个, 时间恐怕不够。”


    “够的。”


    尘无衣还没说话,云凌霜便道:“这些秘境只要通关一次便可自由出入, 我们之前试过,只要等别人过完了再去,一天就能出来。”


    夜妄舟轻嗤一声, 显然对他们捡垃圾的做法感到不屑。


    云凌霜有些尴尬,找补说:“运气好也能捡到不少东西的。”


    众口难调,束修便道:“离秘境开启还有时日,先不急着定路线,找个地方歇脚吧。”


    清水镇地方不大,位置却极好,临山靠海,处于三条路线的交叉地。来往的修士多,遍地都是客栈。


    走了没几步,就遇见两家。规模差不多,名字也很有意思,一家叫‘云来’,一家叫‘客往。


    “云来”的布局更显大气,束修一问,住一晚要两百灵石。


    五个人,省着点开三间房,一晚上也得六百灵石。束修正自思量,尘无衣却瞧见不远处的“客往”门外悬着一面招牌:


    “酒钱减半,住宿全免。”


    尘无衣眼前一亮,脚下不自觉就拐进了“客往”。


    门口聚了不少同样被招牌吸引来的修士。迎客的小厮不见忙乱,尘无衣一走近,他便立即留意到,笑着迎上前:“客人打尖还是住店?”


    尘无衣指着招牌上的大字,狐疑道:“你们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小友请看,”小厮将招牌转过来,露出背面几行细则,“客人只需购买一罐荔枝酿,即可拥有一间普通厢房十二个时辰的使用权。”


    “屋内热水、被褥、桌椅,一概无偿取用,另赠驱蚊符一张。”


    尘无衣听得心动,仍谨慎问道:“荔枝酿什么价钱?”


    “一百八十灵石。”


    十二个时辰整整一日,还附赠这许多用物,确实比云来实惠得多。


    小厮面带微笑:“只为交个朋友。”


    尘无衣刚点过头,转身欲寻束修商量,忽听旁侧伙计一声高呼:“今日荔枝酿仅剩十罐,售罄即止!”


    一时间,门口的客人一哄而上,尘无衣再顾不得许多,将灵石袋直接塞进小厮手里,“我我、先给我三罐。”


    几人就这么住进了‘客往’。


    一共三间房,为方便照应,店家特意将他们都分在了同一层。


    清也和云凌霜共住一屋,安置完毕,就有人送来了荔枝酿。


    巴掌大的一个,用红泥封了顶,乍一看和普通果酒没什么区别。


    “这么小一点值一百六十灵石?”云凌霜拿起来闻了闻,望向已经爬上床的清也,“是有点荔枝香味,要不要尝尝?”


    一日奔波,到现在已是深夜,清也沾了床就只想睡觉,半点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遂摇了摇头。


    “那我也不喝,等你一起。”云凌霜倒是精神,见状将荔枝酿放回了原位,又叫了热水,舒舒服服泡完澡,才灭了灯盏上床。


    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清也刚洗漱完毕,便听见敲门声。


    云凌霜开门,见小厮端着早食立在门外。


    “小店备的早食,二位慢用。”小厮笑道。


    清也看向食盒。馒头清粥并几碟子小菜,东西寻常,但贴心到这种程度,已经用不着挑什么。


    她道谢接过,小厮又递来一面铜镜:“这是‘闻听’。洞天秘境五日后开放,客人可用它探听各派消息。”


    “五日?”云凌霜笑道,“你记错了吧,依照往年秘境开放的时间,起码得再等一个月。”


    小厮不语,伸手在镜面点几下,一道灵闻浮现,正是洞天秘境即将开启的告示。


    清也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依样画葫芦地划了几下,镜面瞬间出现更多消息,求问的、解答的,仿佛将众人的传音内容都收集起来一样。


    “这是什么?”清也好奇地问。


    “这是灵网,所有宗门的弟子都可往里注入灵识,形成自己的‘星迹’,”云凌霜指着其中一条讯息发布者的名字给她解释,“你看这个叫‘天下第一深情’的,后头缀着把剑,多半是万剑宗的弟子。”


    云凌霜目光落到最上方的告示,疑了一下:“还真提前了,奇怪。”


    那条告示不像其他讯息发布者一样有名字,而是只挂了个葫芦,清也似懂非懂,指着那葫芦道:“这青葫芦又是什么意思?”


    闻听在修仙界不算稀罕物什,只是卖得贵,凌霄宗一直没用上。云凌霜将餐盒摆上桌,解释道:“葫芦是悬庐谷的标识。顶着这个说话,代表的是整个宗门,一般都是本派长老啊,掌门之类的。”


    清也正想进一步探索,镜面却出现权限不足的提示,小厮便道:“闻听需注入灵识才激活,一人一镜,只需五百灵石,便可买下永久使用。”


    “原来不是免费的呀。”清也恍然。


    小厮一笑:“仙门大比竞争激烈,花五百灵石买个先机,不亏。”


    这话说得实在。清也略一思忖,便问:“你这里还有多的么?”


    “尚有库存。您需要几个?”


    “五个,其中三个麻烦送到隔壁。”


    一人一个,拿着玩,反正他们现在也不缺灵石。


    小厮的动作很快,清也还没吃完早食,闻听便送来了。


    清也依照云凌霜教的,往里面注入了灵识。


    “进广场的时候不要直接放出灵识”


    云凌霜话没说完,清也的闻听被激活,一瞬间,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涌入耳朵:


    “嘀嘀嘀,天水宗三缺一求组队。”


    “低价抛售灵植灵药,有意者私。”


    “无情道杀夫证道,十个灵石,转播飞升现场!”


    “”


    清也毫无防备,脑子嗡地一声炸开,连忙切断了自己与闻听的联系。


    “知道厉害了吧,让你不听我说,”云凌霜佯装恼怒,点了她的头,“灵网汇集了各路修士,修为不一,贸然碰撞他人灵识,小心受伤。”


    清也耳朵嗡嗡响,别人的灵识强不强她不知道,吵是真的吵。


    “你跟着我,不要急慢一点,遇到厉害的灵识就先避开。”云凌霜教着她一步一步重新进入闻听,“专注精神,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再去沟通”


    清也的灵识很强,掌握了正确的进入方式,很快就在其中穿梭自如。


    灵网共分三个板块:传讯广场,通货贸易,修炼问答。


    其中只有在讯息广场发言,才会出现宗门标识,其他两大板块就只显示一个名字。


    清也在传讯广场浏览了会,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转而去了修炼问答。


    一进去,就看到讨论人数最多的帖子:“心剑老是跟着我怎么办?”


    底下的回帖极多:


    “不然呢?”


    “看似提问,实则炫耀自己练成了心剑。”


    “从此以后我就叫‘我’了,心剑回家。”


    “你想它跟着谁?”


    “”


    清也起初也觉得好笑,但她继续往下翻,发现提问者非常耐心,在挨个解释:


    “不是的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出剑的时候,我不想让它只是跟着我或护着我,我希望它能绕到对手背后去出击。”


    ——“?”


    ——“那你自己练好身法啊,绕到对手背后去。”


    ——“我明白了,贴主是想一边自己和敌人正面过招,一边让心剑去背后偷袭?”


    “对的对的!”


    ——“你是说,既让心剑替你扛住正面的攻击,又让心剑替你完成背后的刺杀?”


    ——“觉得自己压力大的时候可以看看贴主的心剑。”


    ——“这种情况建议带个队友,而不是折腾心剑!”


    往后数条回复都是类似嘲讽,提问者不再争辩。但仍与提供友好建议者认真探讨,执着地寻找着方法。


    清也又往后翻了几百层楼,大致明白了提问者的困扰,随即笑了一下。


    回复道:“试试扩大剑域范围,撤掉护体结界。”


    正要发出时,镜面灵光一闪,浮出一行小字:须留名方可回帖。


    清也直接填了自己的本名上去。


    这条名为‘清也’的回答很快被其他讨论淹没。


    清也回完就离开了问答广场,这时,左下角冒出一条私聊通知。


    【凌霜傲雪请求与你建立联络。】


    清也看向云凌霜,后者冲她眨眼笑:“是我。”


    云凌霜:“我组了个凌霄宗私话组。万一入秘境后我们不在一块,有什么事就可以在这里讲,用不着烧传音符了。”


    识海传音耗费的灵力多,凌霄宗几个修为不到火候没法练,传音符又麻烦。清也还没想好造个什么出来联络,如今有了闻听倒省事。


    清也点了同意,其他三人也已经在私话组里。


    【臣本无衣】:掌柜的问我们要不要继续住,依旧一百六十灵石一位。


    【凌霄宗束修】:秘境还有五日开放,我和无衣觉得可以延到那时。


    “这家客栈服务挺到位的,我觉着不错。”云凌霜看向清也,“你觉得呢?”


    清也对住宿没什么特别的要求,点点头表示认可。云凌霜便在组里回复:


    【凌霜傲雪】:我和师妹都同意,小舟呢?


    分房间的时候,两两一组,夜妄舟自己住了一个单间。清也见对面迟迟不回复,便通过神识找他。


    “你在哪?”清也问。


    “离墟有点事,回来处理一下。”夜妄舟回复很快,“怎么了?”


    “没什么,无衣在闻听上问,你还住不住在‘客往’。”


    仙人之间以神识联络,需先互留神息。若关系亲近,更能凭此感知对方方位。


    清也已经忘了自己什么时候与夜妄舟交换的神息,但看着识海里面神息显出的方位,还是没忍住,“你的识海,都不设结界的吗?”


    清也与夜妄舟的接触显然称不上亲近,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根本不设防。


    大胆到随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夜妄舟这个鬼王当得还是太舒心。


    夜妄舟:“有的。”


    清也:“欸?”


    私话组传来新消息。


    【夜妄舟】:我没意见。


    【凌霜傲雪】:这是你本名吗?


    【夜妄舟】:对。


    【臣本无衣】: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夜妄舟没有再回。


    【臣本无衣】:我打听了一下,除了洞天,其他秘境都没有提前。来这里的人怕是会很多,我们也可以提前一点,过个十日左右就进去吧。


    清也没吭声。


    因为,依照她的计划,这四个秘境,他们一个都躲不了。


    作者有话说:恭喜凌霄宗终于通上网了,小也的魔鬼拉练即将开始(比格.jpg)[墨镜]


    第34章


    秘境开启那日, 清水镇来了一大批修士,街市商铺趁机办起集会,堵得街上水泄不通。


    午时左右, 鼎沸的人声越过一片片灰瓦屋顶,传进漏巷深处一座茅草屋。


    清也闭着眼躺在屋顶, 灵识却放得很远。各大宗门弟子修为不一,偶有人察觉窥探,目光扫来,却一无所获。


    烟囱冒出一缕饭香。


    束修将菜碟放上桌, 仰头喊了她吃饭,清也应了一声, 翻下屋顶。


    他们如今住在一处陋巷。


    事情还要从四日前说起。


    就在尘无衣痛快付完五天房费的那一晚,房间就出了问题。


    先是屋内蚊虫肆虐, 隔着衣料都能叮得人又痒又疼;店主连连赔不是,要求换房却说都住满了没有空房,只多给了他们几张驱蚊符纸。


    客栈内住客太多,清也不便展开大范围结界,只能勉强撑起小罩子防身。


    谁知刚解决蚊虫, 第二晚一下雨,屋内又开始返潮。


    被褥沾了潮气, 湿哒哒冷得像铁,店主仍是那副诚恳至极的模样, 一遍遍保证“马上更换”,可直到天黑也不见动静。


    几人心下了然, 当夜就收拾行李搬走了,连剩下的房费都没要。


    最后还是束修遇到一对老夫妻,便租下了这处茅草屋。


    干净, 简朴,便宜。


    一个月只收一千灵石。


    清也走到饭桌前,朝厨房里望了一眼。


    束修站在他自己布下的五行阵中。左手卷起流水洗净菜蔬,右手菜刀起落,脚下踩着风眼,随他动作,将切好的食材送入锅中,对应的灶台恰好窜起火苗。


    束修拿过锅铲炒了几铲子,步伐变换,灶火随他心意稳了下来,连带着蒸腾的热气也被风托着送出窗户。


    一人一阵,将整个厨房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的悟性不错。”


    清也正抱臂看得起劲,身侧响起一道清润的嗓音。


    夜妄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


    “你的事解决了?”清也问。


    离墟似乎出了点麻烦,夜妄舟被绊了好几日没现身,搬家那时还是清也替他遮掩过去的。


    “嗯,几个天兵巡逻的时候误闯进鬼哭林,被我的人发现,双方打了一架。已经解决了,”夜妄舟将油纸包打开给她,“新出炉的烤饼,闻着味道不错,尝尝?”


    到鬼哭林要先过冥河,天兵出现在那已经算是越界,夜妄舟只说他们是“巡逻误闯”,八成是给她留了点面子。


    “给你添麻烦了。”清也咬了口烤饼,含糊不清地说。


    “不会。”


    夜妄舟目光跟着落在忙碌的束修身上,“驻守在冥河边的已经并非你部下。”


    清也嚼动的腮帮一停,随即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


    她不在了,排兵布阵自然有其他人接手,换换血什么的很正常。


    清也只尝一个烤饼便停嘴,把话题重新引回到束修身上:“听说你指点了他许多,怎么教的?”


    “算不上指点。”夜妄舟语气平淡,“我建议他种地做饭时不妨多试试阵法。他的底子不差,只是以往练得少。”


    夜妄舟说着转过头来:“你真觉得他们几个能拿下大比?”


    “他们不好吗?”


    “束修过于谨慎,进境迟缓;云凌霜入门晚,根基尚浅。至于尘无衣”夜妄舟扯了下唇,没继续说。


    清也却不在意,只说:“试试看嘛。我见过上届第一,凌霄宗这几个不比他差。”


    “实在不行,到时候我把断劫偷出来给你。”清也拍拍他的肩,“放轻松,一场比赛而已。”


    堂堂离墟之主,区把神兵易如反掌,但夜妄舟笑了一下,道:“我想说,让他们赢也不难——”


    “别。”


    话一出口,清也就喊停,“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旁观就好。”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尘无衣蹦蹦跳跳走进来。


    因为在‘客往’白花了一笔房费,尘无衣难受了很久,如今见他面带喜色,清也笑道:“师兄出门碰见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尘无衣看过来,举起手中沉甸甸的储物袋:“你师兄我赚了笔大的。”


    “足足有五千灵石。”他得意地看着清也惊讶的表情。


    “怎么做到的?”清也从震惊中回神,不禁问道。


    出门在外许多名贵的药材不便携带,尘无衣炼制的都是些寻常丹药,数量也不多。


    这是上哪遇见散财童子了?


    “我跟客往的掌柜学的。先说丹药免费,只收药匣钱,人一下子就围上来了。”他乐呵呵收好灵石袋,“这些都是定金,等大比结束再给货。”


    清也不太懂经商买卖,面露困惑:“你一个匣子卖多少?”


    药匣这种东西,贵了没人要,便宜了自己亏本,她想不通尘无衣能如何获利。


    “五枚灵石。”尘无衣伸出五指,“这茅屋主人会编竹匣,我请她做最简易的那种,成本一枚灵石。至于丹药,我只卖最普通的清畅丹,除去成本,还能净赚三成。”


    清畅丹能恢复体力,价廉实用。尘无衣的定价又比市价低了一半,自然能引来不少修士。


    “炼一炉丹少说也得一天,利润如此微薄,怎么做得长久?”夜妄舟轻捻了下手指,状似无意道。


    尘无衣嘿嘿一笑:“不会一直卖十灵石,我留了名帖,他们知道我的药便宜又好用,自然会再来。当时就能卖别的了。”


    这招先引客后图利用得不错。


    远在千里之外的姬无发听着夜妄舟的传音,眼睛亮了亮。


    清也啧啧两声,冲尘无衣竖起拇指:“修仙真是耽误师兄了,你该去做生意。”


    尘无衣坚定摇头:“那不能本末倒置。”


    他说着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掏出闻听:“我在外面的时候听他们在讨论,好像说这次的秘境来自上古。”


    “很厉害吗?”清也故作不知。


    “当然了,上古秘境里藏着大能的传承,难度会很大。”尘无衣语气郑重。


    “啊,这样,真是令人心惊。”清也轻轻吸气,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担忧,目光却悄悄转向一旁的夜妄舟。


    夜妄舟眼帘微垂,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强自压下笑意:涌起的笑意:“既然凶险未知,不妨先探清虚实。”


    上古秘境珍宝无数,通关之后,门户大开,涌入的修士只怕如过江之鲫。


    要想有所收获,必得抢占先机,尘无衣深以为然一点头:“说得在理!”


    秘境入口位于清水镇外的一座孤峰上。


    几人用完午饭便动身前往。


    那山看着不远,真走起来却极为蹊跷。他们沿着山路走了近一个时辰,峰顶依旧在三重山外,看得人绝望。


    云凌霜停下来,气喘吁吁看向朦胧的山头,擦了把额头的汗:“奇了怪了,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远。”


    “最后一粒了。”尘无衣倒出最后一粒清畅丹递给她,云凌霜接过刚想吃,听到这句话又重新放下,转而打开闻听。


    果不其然,所有修士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广场抱怨声一片。


    “鬼打墙么”云凌霜快速浏览着其他人讨论的内容,试图找出破局的办法。


    此时日头已开始西斜,几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


    山弯处前有一座破败屋舍,清也指着那道:“前面有地方落脚,不然先去里面休息一会?”


    “也好。”束修点头,云凌霜便把清畅丹塞回尘无衣的药袋,“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体弱自己留着吃。”


    修在山道的屋舍大多都是给行人落脚用的,空落落的没有陈设,只有墙边摆着两条极长的石凳。


    屋内已有不少修士驻足歇息,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神色间皆带着几分疲惫。


    尘无衣寻了个靠墙的角落,刚坐下,就听清也‘咦’了一声。


    “这里居然还有壁画?”


    尘无衣闻声抬头,果然看见墙壁上绘着一大幅壁画。色彩已然斑驳,但线条古拙,画的是些仙鹤、祥云之类的吉瑞图案。


    他随意扫了两眼,不以为意地说:“多半是哪个过路人闲来无事,随手画的。之前还有大能在破庙留下剑招呢。”


    “这样吗,”清也伸出手指虚虚抚过那些栩栩如生的图案,“画得那么传神,我还以为专门雇人来画的。”


    “谁会专门装点这么间破屋子,”尘无衣笑清也天真,他站起来用手指抹了一下墙灰,“你看这都掉色——”


    指头上却没留下任何颜色。


    也没有任何刮蹭感。


    尘无衣一愣,又使劲摩擦几下,依旧没任何痛感。看起来粗糙不平的墙面竟然如镜面一般光滑。


    尘无衣表情终于不对劲起来,立刻凑近细看,这一看不要紧,竟发现画上的云彩在缓缓流动!


    “这是用灵力作的画!”


    这一声引来了周围修士的注意,纷纷探头看向他们,很快便有人反应过来:“莫非这才是秘境真正的入口?”


    走不到头的山路,莫名的出现在山道的破屋,如此巧合


    尘无衣当即退后,谨慎地对他们道:“你们退远些,当心别进去”


    话音未落,清也悄悄绕到他身后,抬脚轻轻一踹。


    尘无衣“哎哟”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径直没入了壁画之中。


    一旁云凌霜听到叫声,刚回头,身后的夜妄舟曲指一弹。


    云凌霜肩头一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着向前,也跟着跌了进去。


    束修下意识伸手去拉,不料那壁画产生一股吸力,一样把他卷了进去。


    清也与夜妄舟并肩站在最后,心照不宣地对望一眼,同时迈步,没入了灵力四溢的壁画之中。


    其他修士一看找到秘境入口,立刻呼朋唤友,不过片刻,破屋里的人消失的干干净净。


    孤峰之上,传出一声轻笑。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居然是凌霄宗的人先发现。”


    “呃第一个秘境就玩这么大,合适吗?”一道女音略带一丝顾虑。


    “你还是不够了解青灵君,他就是嫌人多,手痒筛人呢。”


    “诸位这么想,可真让在下心寒,我明明是想他们玩得开心些。”


    “呵呵老子信你个鬼。”


    第35章


    秘境入口的光晕散去, 清也刚在地上站稳,便觉周身被一股温润气流包裹,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轻盈。


    “好漂亮的雪, ”身侧的云凌霜眸光亮得出奇,仰头望向虚空, 伸手接下旋落的雪花,“一点都不冷哎。”


    清也只看到一片花瓣飘落在她手心。


    “哪来的雪,”一旁的尘无衣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 “这明明是秋天——你闻,风里有桂花香, 阳光也正好。”


    几人闻言,神色怔忡。


    “你看见了什么?”云凌霜追问。


    “枫叶林呀, ”尘无衣脸上扬起纯粹的笑容,“喏,还有只松鼠抱着松果窜过去了。”


    云凌霜顺着他所指望去,入目唯有皑皑白雪。


    难不成每个人看到的都是自己喜欢的景色?


    云凌霜转向一直沉默的束修,“大师兄, 你见到的是什么?”


    束修:“我这里还是凌霄宗。”


    正值浓夏,苦楝树枝叶繁茂, 在他随手一道法诀下延展得更开,投下大片惬意的阴凉。


    树旁的老井里, 似乎正冰镇着西瓜,散发出记忆中熟悉的清甜气息。


    束修不由自主卸下心防, 面上一派轻松。


    夜妄舟掀眼看向四周,秘境广阔得望不到边际,先前涌入的修士早已被分散至各处, 除了他们几人,再不见旁人踪影。


    这时,一道缥缈的男人声音随风飘来:“仙人骑青驴,回首笑盈盈……”


    所有人不约而同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株参天古木的横枝上,悠然卧着一位道骨仙风的身影。


    那人身着白衣,腰间悬着个紫玉葫芦,姿态洒落不羁。


    清也微微蹙眉,只觉得这身影莫名眼熟。


    “师祖?!”身旁的尘无衣惊呼出声,他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我们师祖吗?”


    清也瞬间想起来了。


    妙玄。


    在凌霄宗宗祠挂着的妙玄。


    束修神色一凛,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无比恭敬:“凌霄宗第九十九代弟子束修,拜见师祖。”


    云凌霜和尘无衣当即跟上,清也落在最后,半蹲下身体,旁边夜妄舟声音生疑:“师祖?”


    “对,我的便宜徒孙。”


    清也答着,目光却紧紧盯着树上之人。


    那仙人闻声转头,画像中未曾描摹的面容彻底展现在她眼前。


    清也:


    良久,从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啧。”


    夜妄舟微微侧首,低声询问:“怎么了?”


    妙玄长着一张令她印象深刻的娃娃脸。


    凡人飞升天界,都得去登仙府记名造册,结果这位当年刚上天宫,便捧着仙花仙草前来拜谒,说仰慕她已久。


    谁知清也刚现身,他便失了智,惊恐地望着她的脸:“你怎么长这样?”


    外表对于神仙来说,其实很不重要,但找上门来挑衅,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天,这位新晋仙人是被清也亲手打飞出殿门的。


    妙玄的视线没在束修身上停留,而是穿过他,望向茫茫远山:


    “仙人骑青驴,回首笑盈盈……”


    众人面面相觑。妙玄仿佛置身另一个时空,对眼前的他们视若无睹。


    尘无衣壮着胆子上前,伸手在妙玄眼前晃了晃。那身影依旧望着远方,反复吟着那不成调的诗句。


    “这是”云凌霜话音未落,妙玄忽然翻身下树,醉步踉跄,竟是直直穿过了尘无衣的身体。


    落地时,那身影又重新凝聚成形。


    束修思忖道:“恐怕这只是师祖留下的一抹虚影。”


    清也注意力在他那句诗上。


    天庭仙人无数,骑青驴的,她还真没见过。


    尘无衣难掩失望。这等虚影秘境,向来最是吝啬,能得的机缘少之又少。


    他在心里哀叹,要是给他捡到个稀世珍宝就好了。


    “无衣,你脚下!”云凌霜突然惊呼。


    尘无衣低头,瞧见脚边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朵流光溢彩的七色花。


    “极品七彩堇?”尘无衣倒吸了一口气,百年难得一株的灵药竟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尘无衣欣喜若狂,连忙将它摘入储物袋收好。


    “这秘境不错哎,可惜没有魔晶石。”云凌霜眼含羡艳,此地灵气纯净,恐怕不会有魔物给她打。


    尘无衣乐呵呵地抬头,瞳孔便一缩:“师姐你身后”


    清也抬眼瞧去,只见云凌霜身后出现了一只庞然巨怪,浑身散发着邪恶的气息,修为极高,看起来很抗揍的样子。


    许久没干架,清也眯起眼,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隐隐作痒。


    云凌霜吓白了脸,然而那魔怪只朝她走了一步便轰然倒地,身躯原地汽化,留下一块剔透的魔晶石。


    清也:……


    云凌霜:?


    好灵的地方!


    “这里似乎能让人心想事成。”夜妄舟目光灼灼地盯着妙玄离开的方向,那里出现了一座雅致的阁楼。


    云烟雾绕,檐角缀着细碎的风铃,微风吹拂,发出空灵的脆响。


    庭院中央生着一株参天神树,形似玉桂,淡金的花朵点缀其间,神气十足。


    树下设着一方白玉棋盘,两位仙子正在对弈。


    着青衫的那位眉目清冷,执着白子垂首思忖,对面穿着藕荷罗裙的姑娘明眸善睐,托着下巴等对方落子,眉眼间尽是笑意。


    “欸?”云凌霜碰了下清也的手肘,朝青衫女子扬下巴:“她长得是不是和你有点像?”


    清也欲言又止。


    谁能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里还会出现几千年前的她!


    “嘘,师姐慎言,”尘无衣凑过来低声提醒,“那是玉霄仙君,不得冒犯。”


    “什么?”


    “无衣说得没错。”束修点头,视线落向女子身后的长弓,“那是仙君的神兵‘断劫’,我曾在见过神器录中见过,不会有错。”


    “不过仙君本人…似乎和书里写得不大一样?”束修望着对弈的二人,表情稍显困惑。


    廊下,白子被傻的片甲不留,罗裙少女笑得前仰后合。


    玉霄呆怔地望着棋盘,神情懊恼,起身将棋局一推:“我不玩了。”


    “怎么耍赖呢?”罗裙少女笑着追上去。


    玉霄被她抓住,转过身却是一脸不服气。与记载中的雷厉风行的战神形象相去甚远。


    众人正看着,不妨眼前景象又一变。


    古朴的廊阁庭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翻涌不休的万里云海。


    肃穆森严的金甲天兵齐列云端,玉霄傲立当前,手拉满弓,于万丈霞光之中,射出一箭,贯穿霄汉。


    仅此一招,便让三人面露惊艳之色。


    “好、好生威风!”云凌霜看呆了,不自觉惊叹出声。


    清也骄傲地挺直腰板。


    这才对,英明神武才是她的本色。


    夜妄舟忍俊不禁,垂眸一笑。


    见他笑话自己,清也瞪去一眼,随即想到什么,嘴角弯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


    众人眼前的景象再变。却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古木之下,只剩下一局残棋,以及坐在棋盘前醉醺醺的妙玄。


    清也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眉头困惑地微微蹙起。她明明想的是让夜妄舟现出原形,怎么没有?


    她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夜妄舟眼中。他偏了偏头,好整以暇地也抱起双臂:“你想干什么?”


    清也抚了抚鬓发,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移开目光。


    妙玄盯着棋局,忽而伸手一招:“你们,来个人和我下棋。”


    几人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秘境开始走流程了。


    束修率先上前,在他对面落座。


    “解开这局棋,你们就能走了。”妙玄也不看他,语气刻板,无半分方才吟游仙人的洒脱风姿。


    束修垂眸看去。棋盘上星罗密布,黑白双子交错纠缠,走法混乱,并不是正常的棋局,倒像一个阵法。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云凌霜凑上前望向棋局,却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要一个个来,这是活棋,不同的修士看见的都不一样。”尘无衣打开闻听递给她,云凌霜一扫,果然看到其他阵域里的弟子也遇见了和他们一样的状况。


    先是遇见自家老祖,接着发现能心想事成,最后被抓着下棋。


    云凌霜来了兴趣,将闻听还给尘无衣,转头对束修道:“大师兄解开了吗?”


    束修目光随着棋路游走。黑子如阵眼,白子如阵脉,每一步都暗合阵法演变。


    他尝试推动一枚黑子,但棋面在下一步就恢复了原样。


    走错了。


    束修抿了抿唇,站起身:“你来吧。”


    云凌霜兴冲冲坐下,遮在眼前的灰雾褪去,随着而来的是各种乐器混杂弹奏的噪音。


    “嘶——”


    心神受到冲击,云凌霜连棋子都顾不上看,“不行不行,我受不了这个,你们谁上?”


    她捂着耳朵让出位置。


    清也不知何时想象出来一架秋千,悠然自得地荡着:“我不会下棋,让师兄去。”


    尘无衣忙着在一旁采药,闻言摆手:“我也不爱下棋,小舟你去试试?”


    夜妄舟依言坐下,没一会,就站起来:“太难了,解不开。”


    “都不行,我们怎么出去?”云凌霜蹙眉道。


    尘无衣抱着珍稀药材直起腰,笑道:“别急嘛,入境的弟子那么多,总有出去的。我们还是乘机多拿些宝贝走。”


    云凌霜撇嘴,忽然有了主意,虔诚闭上眼。


    清也歪头瞧她:“师姐做什么?”


    “许愿破局之法出现。”


    云凌霜在心里默念数次,随之睁眼,对着棋局一喝:“开!”


    棋局纹丝不动。


    “好吧这招没用。”云凌霜无奈摆手,却见束修重新到棋局前坐下。


    “瞧瞧,”云凌霜笑起来,“还得是大师兄靠谱。”


    束修没有回应她的调笑,望着棋局,陷入沉思。


    夜妄舟走到清也身侧,挑了挑眉:“这副乾坤棋是”


    “嗯。”


    清也笑嘻嘻冲他眨眼,同样以传音回复,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做的。”


    作者有话说:秘境副本不会太长,两章左右的篇幅


    第36章


    秘境里的时辰和外面没什么差别。


    夜晚静谧, 星空低垂,微风中带着草木的气息。


    清也坐在幻化的屋顶上,手中把玩着那枚玉简状的闻听。


    广场内此刻颇为热闹, 众多修士都沉浸在心想事成的奇异规则里,一念得道, 转瞬飞升,天边亮起的仙星明灭闪烁,此起彼伏,比过往千年的总和还要密集。


    清也随手翻看着, 发现前几日回复贴子底下有了新回复,多数是嘲笑她的:


    “扩大阵域让对手进来, 再撤掉护体结界,嫌自己命长?”


    “一个敢问, 一个敢答。”


    “无稽之谈!”


    清也不在意地笑笑,发现发帖人三日前私下给她留了言。


    【苔花】:“前辈好,我照您说的方法进行了几次尝试,为何扩大剑域后反而困不住对方了呢?”


    清也怜她好学,便多了些耐心:“剑域越大耗费的灵力就越多, 修为不够就会这样。”


    想了想又问:“你是几阶的剑修?”


    灵网需以灵力保持畅通,若是双方同频交谈, 可以感知到彼此气息。


    清也察觉对面还在灵网中,便等了一会, 果然很快就得到回复:


    【苔花】:谢谢前辈,我明白了。


    【苔花】:抱歉前辈, 我其实是练长弓的武修,怕被熟人发现才说的剑……


    和她一样练弓?


    清也登时来了兴趣,正想多聊几句, 对方离开了灵网。


    与此同时,洞天秘境的另一个阵域里,白芙握住长弓,深吸一口气,利用这方能随心意变幻的秘境,将自己的修为提升至顶峰。


    定了定神,随后几步之外,一个手持长刀的遮面黑衣人凭空出现。


    白芙拉开弓弦,脚下灵域如微波朝四方荡开。


    正如前辈所言,当灵力足够雄浑,在这方属于她的领域内,人傀的每一次腾挪,都如同水底游鱼,清晰映照在她灵觉之中。


    飞矢与刀光交错,白芙主导着战斗节奏,陪练的人傀久攻不下,招式陡然一变。


    它身形虚晃,倏然自原地消失,下一瞬,一股凌厉杀机自身后爆发——


    又是这招。


    白芙眉头紧蹙,护体结界将起未起之际,清也的话语掠过脑海。


    她心念电转,周身灵压骤然一收。


    长刀下的阻碍消失,人偶骤然失去目标,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丝迟滞。


    就在这一息,白芙朝人傀击去一掌,借着对面结界的反力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扭转身躯,搭弓拉箭——


    “咻!”


    光矢自人愧背后透入,前胸穿出。人愧还没反应过来,身躯便已寸寸碎裂,化作流光消散。


    白芙失力坠下,撑着弓身跪在草地,被剑风扫断的额发飘然而落。


    即使借着秘境将修为提升至巅峰,这般你死我活的打法也让她支撑不住。


    白芙擦去额头沁出的冷汗,顺了顺气息,起身站稳。


    回忆方才过招的细节,她忍不住皱起眉。


    若这就是长老要她练成的反手弓


    她重新召出闻听,给清也传讯。


    *


    清也有预感,这朵小苔花不会轻易跑掉。


    果不其然,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清也再次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


    【苔花向您发起赠与:一万灵石】


    清也:?


    还是富家子弟。


    【苔花】:谢谢前辈的指点,我成功了。一点心意,请您不要嫌弃。


    悟性还挺高。


    能在短时间内把修为拉高,清也料想对面也在秘境里,挑了挑眉,回道:“不错。”


    【您已接受赠与】


    【苔花】:还有一个小问题,想请教前辈。


    【苔花】:反手弓是人学的吗?


    清也‘扑哧’乐出声,原来在练反手弓啊,怪不得。


    她整理表情,正经回复:何出此言?


    【苔花】:我将对手牵制在灵域里,等到他憋不住杀招时,再一举反杀。这一过程我耗费了非常多的灵力。


    【清也】:然后?


    【苔花】:可能够一下子使出这么多灵力的修士,也用不着费劲牵制对手啊(大哭)


    清也在屋顶上笑得前仰后合。


    “什么事情那么开心?”夜妄舟端来一碟花糕在她身边坐下。


    清也顺手抓起一块进嘴,笑着将闻听递给他。


    夜妄舟扫了两眼二人的对话,淡淡扯唇:“所以当初你设计这招的时候,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清也笑道,“纯粹为了和我师兄比威风。”


    “观雪眠?”


    “嗯。”清也支起胳膊,仰天望着满头繁星,眸光悠远,“‘梦仙枕雪’,听说过么?说的就是他。”


    夜妄舟便想起,传闻有一仙人,曾于不死树下入定,再次醒来,人间四时已过。霜雪悄无声息地覆满周身,清绝孤远,恍然一梦。


    后来不知怎么流传出去,与月神垂泪,龙女抚琴并称为仙界三景。


    “其实他远不像传闻中那样文雅。我少时矮小,长得也不漂亮,他时常捉弄我。”


    语随心动,清也说这话的时候,二人眼前出现一座小巧石桥,连接着水榭两岸。


    桥下流水潺潺,倒映着扶疏花影。


    “我喜欢在桥上玩,他就偷摸躲在一边召来冰雪。桥面结了冰,我站不稳,就从桥上摔下来。”


    话语间,桥上出现一个圆滚滚的雪团子,生得粉雕玉琢。随即,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收势不住,咕噜噜地从拱桥高处一路滚落,两脚一翻,跌进桥边的厚积雪里。


    夜妄舟看着这一幕,轻轻弯起唇角。


    清也玩味地瞧他一眼,继续道:“再后来他有了‘三景’之称,老在我眼前显眼,我看不惯,便想着得杀杀他的锐气。”


    他们约在月夜斗法,观雪眠爽约没来,清也跑到他山头,朝他洞府射了一箭。


    这一箭,成了第四景。


    夜妄舟垂下眼眸:“原来是这样。”


    白芙没等到清也的回复,又给她送了几万灵石。


    【苔花】:前辈在吗?


    【苔花】:是不是我悟错了?


    清也放下闻听,摇头轻叹:“这招式华而不实,过于耗神,真不知道这些孩子为何如此执着。”


    “当年月下一箭,确实令人见之忘俗。”夜妄舟温声道,“后人见之倾心,想要效仿,也是人之常情。”


    “哦?”清也侧首看他,眼中升起笑意,“听这话,莫非鬼王大人对我亦有倾慕之意?”


    夜妄舟唇角微弯:“仙君风姿卓然,我等自然倾心不已。”


    “既如此,何不以真容相见。”


    夜妄舟笑意淡下来,平静地迎上清也的目光:“我没有伪装。”


    清也却笑,她转开视线,望向不远处的石桥,桥上不见小雪团,只剩年少的观雪眠。


    “方才我只幻化出了师兄,可桥上却不止他一个。你知道我在昆仑山生活的模样,所以被我引着,想出了小时候的‘我’。”


    清也回过眼,定定地看着夜妄舟:“你根本不是妖,而是和我一样,来自昆仑山,对吗?”


    面对清也的质问,夜妄舟并不慌张,而是问她:“倘若我真来自昆仑山,你会高兴吗?”


    “什么?”


    “离墟的主人出自昆仑山,作为天界的战神,你不该高兴吗?”


    “不是一回事。”清也说完便反应过来不对。


    魔族虽是胜者为王,但离墟除了鬼王还有四位上古长老,不可能让天界的人接班。


    难不成


    清也忽然抓住夜妄舟的手,顺着他的胳膊往上摸。


    “你”


    “别动!”


    清也翻身压住他反抗的动作,毫不留情地扯开了他的衣领。


    夜风带着凉意灌入,夜妄舟呼吸一紧,下一瞬,清也的手探了进来。


    夜妄舟:……


    清也专心致志摸着他的骨。


    仙有仙骨,妖自然也有妖骨,究竟何方神圣,一摸便知。


    锁骨,背骨,肋间,清也一路摸到他紧致的腰腹,再往下——


    摸不着了。


    手腕被牢牢攥住。


    “清也。”夜妄舟第一次张口唤她本名,嗓音有些哑,“别摸了。”


    清也垂眼,月光将两人影子投在青瓦上,交叠的身躯后,一双巨大清晰的翅膀缓缓展开。


    随着夜妄舟起伏的胸膛,轻微颤动,好似喘息,与他的呼吸同频。


    “满意了吗。”


    夜妄舟沉黑的瞳孔倒映着她,晦暗似海,沉不见底。


    影子很快消失,但已经足够让清也瞧清楚,那是一只寒鸦的羽翅。


    清也恹恹撤回手,搞了半天就是只乌鸦,没意思。


    夜妄舟衣裳拢到一半,瞥见她的神情,停了动作:“你在失望什么?”


    语气凉飕飕的。


    妖类的真身好比人类的脸皮,清也已经扒了他的衣裳,自然不能再让他掉了面子。


    “没有失望啊,乌鸦聪明又吉祥,好得不得了。”清也一本正经地夸,换来夜妄舟一声冷哼。


    清也迎难而上,凑到他跟前:“话说,你也是从小在昆仑山长大的吗?见过小时候的我——你的巢该不是筑在不死树上吧?”


    “喂”


    夜妄舟不吭声,清也去拉他的胳膊。偏巧他正在重新系被她扯乱的腰带,这一拉,又扯下半边衣领。


    清也:


    夜妄舟:


    “抱歉抱歉,”清也干笑着给他拉回去:“衣服哪买的,不咋结实啊”


    夜妄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还没说什么,下方传来一声轻咳。


    束修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视线落在二人身上,表情稍微有些僵硬。


    自己的手还搭在夜妄舟的肩膀上,夜妄舟的衣裳还没穿戴整齐。清也手足无措,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无妄之灾:“师、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


    “夜里风大,注意别着凉。”说完这句,束修脚下生风,走时还不忘端走石桌上的棋盘。


    “他什么时候来的?”清也震惊回头。


    夜妄舟从容不迫地系上腰带:“一直都在。”


    “天呐一直都”清也嚎到一半忽然卡住,猛地盯向他,“你知道不和我说?!”


    “我以为,”夜妄舟曲手枕在脑后,懒洋洋道,“你故意的。”


    “我干嘛丢自己的脸?”


    “喔,原来仙君也知道,大庭广众不能随便扒人衣裳?”夜妄舟挑起眉,语带玩味,“我还以为仙君超然世外,不在意世俗的眼光。”


    “我…哈,”


    清也气笑了,她当然不在乎,反正被看光又不是她!


    清也愤然甩袖,转身的刹那,幻化出的青瓦屋顶随之破碎。


    身体骤然凌空,夜妄舟却只是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下坠的身体稳稳悬在离地三寸的空中。


    夜妄舟盘腿坐起,顺手一抬,清也忘记带走的闻听不偏不倚落在掌心。


    白芙还在继续给清也送灵石。


    夜妄舟一一收下。


    又替她回了句:“某人炫技之作,不练也罢。”


    才说完,一道灵光迎面打来,夜妄舟偏头躲过,闻听随即脱手而去。


    另一头,白芙看到对面回过来的消息,一时有些茫然。


    反手弓是长老亲授的秘技,向来不为外人所知,这个“某人”又是是谁?


    难道这位名叫“清也”的前辈,与天机门之间另有渊源?


    她沉吟片刻,还是向清也发去一条讯息,主动提出请求见面。为示诚意,又先行自报了师门身份。


    “阿芙,该你解棋局啦!”


    远处传来同伴的呼唤。白芙收起闻听,转身朝人群走去。


    清也读到这条消息,已是几日之后。


    束修沉迷于破解棋局,连续多日闭门不出,茶饭不思。云凌霜担心他走火入魔,这天正想拉他出门走走。


    谁知她才抬手拍门,便有一道刺目的亮光破门而出,气浪扑面,逼得她连退几步。


    房门被震开,只见束修独自坐在案前,长发乱须被气流卷起,周身环绕着一股躁动不安的力量。


    “大师兄!”云凌霜急着冲进去,却被清也一把拉住手腕。


    “别去,”清也低声道,“秘境要破了。”


    尘无衣和夜妄舟被动静吸引来,与此同时,西边天空也爆发出一阵同样的光芒。


    几人一怔。


    竟然有两个人同时解开了这局棋。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含量摩多摩多,我们小也就是很生猛的


    第37章


    束修眼前的景象和他们看见的有所不同。


    棋局的空间化为无垠虚空, 他置身黑白棋子间,古老的金色符文在周身流转,化山川日月, 演大道生灭。


    而正前方,有道人影背对他, 盘腿而坐。


    “来者是谁?”


    人影虚虚实实,声音却苍老而雄浑有力。


    束修弯身作揖:“凌霄宗第九十九代弟子束修,见过前辈。”


    “我且问你,何为囚牢之界?” 人影没转过身, 也没让他起来,只提问。


    束修答:“自缚为囚。”


    话音刚落, 四方棋子朝他进了一步。


    “何解?”


    束修不知自己答对答错,想了想道:“心往而不能至, 故生妄念,画地为牢。”


    棋子没再进,人影又问:“何为杀戮之极?”


    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答,束修拧眉思索,棋子逼人愈近。


    忽地, 他想起阵修守则扉页那句:阵之道,相生相克。


    束修灵光一现, 答道:“生杀一体,绝境藏生, 杀戮之极是亦为求生之道。”


    “何为道?”


    何为道,这个问题古往今来都没有正确的答案。束修眉目一松, 反而轻松起来,他答:“让生者生,亡者行, 为阵之道,弟子以为在守护。”


    “倒有一颗慈悲心。”


    人影终于转过身来,凝成实体,露出妙玄那张天真质朴的孩童面容。


    他支起一条腿,伸手往束修所在的方向一点。


    束修周身泛起清辉,四面的棋子化作灵光没入他的额心。


    霎时间,他只觉浑身一轻,干净磅礴的力量自眉心汇入,如清泉般洗过五脏六腑,沿着经脉缓缓扩散。束修自然而然闭上眼,感受来自妙玄的传承。


    运行几个周天后,他缓缓睁眼,清辉褪去,留下更为温厚的光华。


    元婴境。


    他突破了。


    束修掀袍跪地,朝妙玄一拜:“弟子多谢师祖!”


    妙玄乌黑的眼珠转动,露出与先前别样的灵光:“好徒儿?”?


    怎么好像听见了他师父的声音。


    束修茫然抬起头。


    周遭景象瞬变,他重新坐在了棋盘前。


    “大师兄!”


    云凌霜快步走进门来,尘无衣跟在她身后,一抬眼看见束修,神色一怔,唇线轻轻一抿。


    他已经看不透大师兄的修为了。


    “你解开了秘境,我们拿到第一了!”云凌霜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


    束修被她晃得头晕,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清也在旁边含笑补充:“师兄方才入定接受传承,可能还不知道。现在外面各门各派,都在猜测解开棋局的是谁呢。”


    束修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回忆道:“说起来,刚才在接受传承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师父的声音。”


    慕风玄?


    众人收了玩笑,慕风玄失踪已久,难不成这秘境留有他的踪迹?


    尘无衣当即朝周围探查——


    “别找了,我不在这。”


    “哦哦,师父说他不在这。”尘无衣收起灵力,猛然一怔,朝声音来源看去。


    屋外,妙玄从屋外跳下来,走了两步嫌宽大的袖袍碍事,提起来系了个结,浓密的腿毛迎风飘荡。


    “逆徒!快放下!谁让你败坏老子形象了!”


    “好啦师祖,莫要在意这些细节。”


    妙玄一张脸表情来回切换,竟是一体双魂。


    尘无衣惊了,睁大眼睛看着他迎面走来:“师师师”


    “先叫师祖,再叫师父。”妙玄——不,应该是慕风玄摸了一把他的头顶,“小无衣长高不少。”


    熟悉的口吻,熟悉的步伐,云凌霜和束修同样惊得说不出完整句子:“师师师师父??!”


    “都说了先喊师祖。”


    妙玄在他们眼前站定,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清也和夜妄舟身上,“收新弟子了?不错。”


    下一瞬,他语气一变,拧眉道:“少说废话,老子就留了这么一抹灵识快撑不住了。”


    灵识?


    清也眯起眼,凝神去探‘妙玄’本体的方位,不料所及之处却是一片虚无。


    妙玄不在六界之中?!


    束修终于找回了理智,他上前一步:“师——”


    刚张口,就被慕风玄捏住嘴:“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但没时间了,听我说,首先我还活着。”


    三人松了一口气。


    “其次,我可能回不来了。”


    三人心中又是一紧。


    “但别担心,我和你们师祖在一块。”


    师祖飞升得道,慕风玄若是和他一道,八成没什么危险,这句‘回不来’没准是大好事。


    “但你们师祖也回不来了。”


    表情晴转阴转晴再转阴的三人:


    “啧,起开!啰里八嗦半天说不到点上。”妙玄和蔼可亲的面容消失,取而代之倨傲,“你们几个听好了,我和小慕还有你们往上数几代师父师尊,都被关在西海一个呃岛上。”


    几代前辈都没死,还在一块儿?


    束修倒吸一口冷气,顿觉了不得:“敢问先辈们身处何地,我等——”


    “可千万别来!”


    慕风玄忙顶号道,“此地有来无回诡异至极,你们这一辈、下一辈、下下辈就做好一件事,努力修炼飞升到天界搬救兵!”


    “束修啊。”


    “弟子在!”


    慕风玄认真道:“回去记得把掌门手册改改,往后凌霄宗弟子飞升之前,不准再来西海。”


    “飞升后也别来!”‘妙玄’一张嘴忽然冒出好多不同的声音,都是凌霄宗从前飞升的大能,三人都听呆了。


    凌霄宗没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大能忽然消失,以致传承断绝。如今却得知这些人竟都还活着,如何不叫他们震惊万分。


    站在一旁没出声的清也皱起眉,若是人西海,她的神识不可能查探不到。


    “你们在西海什么地方?”清也问。


    “要是知道,方才就和你们讲了。”妙玄瞥眼过来,看到清也的脸,一下变得嫌弃:“好好的女娃,怎么长成这样,真是令人绝望。”


    清也:……


    她的长相究竟!有什么问题!


    不想救了,死那吧!


    夜妄舟适时接过话茬:“你们所在之地可有特别之处,又是如何进入的?”


    “嘶,无风无息,时间似乎不在这里流动,灵力倒是很旺盛,适合修炼。至于怎么进来——你们就别琢磨这事了。”慕风玄再次提醒。


    清也表情冷淡:“既然可以修炼,自己用神识和天界联络岂不更快?何必多此一举,麻烦后生。”


    “你这娃娃怎么和前辈说话!”


    “欸别骂孩子,等他们来一趟不容易。”慕风玄忙出声制止。


    如今,他们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是妙玄留在这方秘境中的一抹灵识。然而,并非每次仙门大比都会启用洞天秘境;即便启用,也需凌霄宗弟子前来参与,并在秘境中成功“破局”,方能与他们说上话。


    以上条件同时满足的概率实在渺茫,上一回达成的人,还是慕风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那年他才满十八,现在都要八百八十八了。


    也是从那时候起,妙玄发现期待徒子徒孙救他出去的想法无异于天方夜谭,然而“祖训”不可改,历代凌霄宗掌门依然前赴后继地来“送死”。


    师门心不齐必遭祸患,心太齐…也不是多好的事儿。


    妙玄有点无奈。


    云凌霜大着胆子提问:“天上神仙无数,我们飞升了该去找谁呢?”


    “也不必等到飞升,此次大比寻云上仙会来观赛,若是能和她说上话,就能救大家出来了。”尘无衣说。


    “寻云?”妙玄歪过头:“那是谁?”


    “玉霄仙君唯一的徒——”


    “万万不可!”


    话音未落妙玄神情大变,“就是玉霄把我弄这儿来的。”


    “什么!?”


    消息太令人震撼,连夜妄舟都瞭起眼皮,看了清也一眼。


    清也:?


    妙玄的身躯开始若隐若现:“此事说来话长,总之玉霄不是善茬,记住千万别惹她,努力修行去找骑青驴的仙……”


    话音戛然而止。


    ‘妙玄’眸光黯淡下去,彻底化作灵光消失在原地。


    几人呆呆立在原地,云凌霜眨了下眼,缓慢道:“师祖好像,还不知道,玉霄仙君已经陨落了。”


    尘无衣同样没从震惊中回神,吞了吞唾沫:“宗祠那边,还供奉吗?”


    流芳百世的仙徒情缘,反成迫害师门的元凶,家门不幸啊!


    清也在思考那头驴。


    回想妙玄飞升时的所作所为,清也基本可以断定,妙玄认错人了。而且冒充她的‘罪魁祸首’有骑驴的爱好。


    清也眼睫颤动了一下,这样的仙人她只认得一位。


    月神景霁——她多年的知交。


    夜妄舟感知到身边人的情绪的变化,传音道:“发现什么了?”


    清也摇了摇头,整理好情绪,转而思索起来。


    景霁已经故去多年,倘若冒充自己的人真是景霁,想了解清楚前因后果,恐怕得先把妙玄从西海捞回来。


    *


    洞天秘境提前开放,整个大比的进程都随之拉快。


    离开清水镇后,清也一行人按照路线,继续向下一处秘境出发。


    手头的灵石宽裕,他们换了飞马,改乘一架更宽敞的飞马车。


    车厢里,尘无衣独自面壁而坐,整个人没精打采。


    清也和云凌霜嫌车里闷,索性坐到外边。她一条腿随意架在马背上,回头瞥了一眼,问道:“他怎么回事?”


    云凌霜嘴里叼着根草叶,抬眼懒懒道:“秘境里带出来的东西全是假的,正伤心呢。”


    尘无衣捏着一株枯黄的草叶,闷闷抬头:“第一个秘境就这么抠,我看后面几个也没指望了。”


    清也和云凌霜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坐在尘无衣对面的束修展开地图,修长的手指在图上轻点:“石道和剑林这两处秘境,都演化自古战场,里面真东西不少,我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不过现在两处同时开放,方向完全相反——先去哪个?”


    尘无衣被伤透了心,蔫蔫的提不起劲:“随便吧。”


    夜妄舟靠在车厢,眼也没睁,只淡淡接话:“我都行。”


    “去石道吧,”云凌霜滑着手里的闻听,说道,“据说剑林更危险,万一受伤耽误比赛就划不来了。”


    清也点点头,视线停在苔花发来的邀约请求上。


    那晚她没顾得上回,一耽搁就耽搁到了现在。


    “白芙——”清也忽然道,“你们认识吗?”


    “好耳熟的名字,”云凌霜拍了拍脑袋,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面壁的尘无衣转过脸来,背书般念道:“天机门掌门之女,中州最快突破金丹期的修士,传闻中的武修奇才”


    “停停停,”云凌霜眼前瞬间浮现出慕风玄耳提面命的模样,头疼地吸了口气,“别说了,我全想起来了。”


    束修却由衷赞道:“白姑娘天资聪颖且刻苦勤勉,实为我辈典范。师父在世时,就常以她为例,让我们多加学习。”


    尘无衣和云凌霜闻言,几乎同时“呵”地冷笑出声。


    对待这种‘别人家的孩子’,两人反应出奇一致。


    清也摩挲着下巴,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别人家的好苗子,能拐吗?


    作者有话说:周五啦好开心


    第38章


    巡天司的宝殿内, 清香袅袅。


    几面水镜悬在半空,镜面像蒙着雾的湖泊,里面映出各派弟子在山林间行进的身影。各大掌门或坐或立, 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过水镜。


    正中央, 巡天司大长老奉息垂手而立,面色平静。


    “几年不见,凌霄宗倒是出息了。”一个体态丰腴的掌门笑着说道。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掌门却不以为然:“一时运气罢了。得到传承的是个阵修,成不了气候。”他捋了捋胡须, “阵修一道,除了那些天纵奇才, 寻常人没个几百年难有建树。”


    “总比往年强多了。”另一位掌门接话,“听闻青灵君大选时就看中了凌霄宗的弟子, 莫不是心软给开了后门?”


    “莫掌门真会说笑。”


    青灵君自外步入,一身青衫。他先向奉息执礼,随后才看向那说话的掌门,手中折扇轻摇,“秘境规则由巡天司管着, 岂是我能插手的。”


    莫问涯呵呵一笑。有人便接着打趣:“如今‘洞天’没关住人,大比进程提早了十余天, 今年天机门可热闹咯。”


    青灵君没有接话,目光落向水镜, 轻轻‘咦’了一声。


    众人随他望去。水镜中,凌霄宗的飞天马车外, 一名女弟子正转过脸来。她眉目清冷,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水镜, 看见他们一般。


    胖掌门眯眼细看,讶异道:“这孩子气色好了不少?”


    “何止。”青灵君合上折扇,“她已能正常修炼了。”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几位曾在大选现场见过清也的掌门都想起,她当初是经脉尽断之身。


    “那样重的伤,凌霄宗竟也能治好?”胖掌门喃喃不解。


    “凌霄宗绝无此能力,除非有人相助。”


    此言一出,众人交换着眼神,心里都转着同一个念头,却无人说破。


    站在角落的一位黑袍老者缓缓开口:“前些日子观星,见正东方有仙气掠过,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奉息抬眼看去,认出那是天枢阁的赵长老。


    胖掌门忍不住追问:“正东方向不就是凌霄宗,赵老的意思是他们得了仙人指点?”


    “仙人?”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寻云已立在殿门处,微微侧头。


    奉息又惊又喜,掀起袍子急忙上前:“师父,您怎会亲临快,众弟子——”


    “闭嘴。”寻云随手一挥,奉息的嘴便像被什么东西封住,再发不出声。她转向赵长老:“方才你说仙人?是哪位仙人?”


    赵长老躬身,恭敬回禀:“晚辈亦不知其名,只是夜观星象,见东方有仙气流动,似是往凌霄宗方向去了。”


    又是凌霄宗。


    寻云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颔首:“知道了。”


    “唔唔!”奉息见她似要离去,急得发出闷响。


    “差点忘了你。”寻云回头,指尖轻捻,一道微光掠过。


    下一刻,身形消失在原地。


    殿中众人怔了一瞬,再回神时,眼中皆是一片茫然。他们面面相觑,总觉得方才似乎发生了什么,却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


    没了人声的凌霄宗异常安静,石板缝里钻出枯黄的草尖,在风里轻轻抖着,显得有些萧瑟。


    寻云来到望舒小筑,推门进院。


    院内,那棵高大的苦楝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的枝桠交错着,伸向一片灰白的天。


    她的目光扫过院落,最后停在树下。


    那里有一个新翻的土堆,与周围平整的地面格格不入。


    她眯了眯眼,抬步正要走过去。


    忽然,一阵毫无征兆的风雪凭空卷起,冰冷的寒意扑面而来,瞬间阻隔在她与土堆之间。


    风雪散去,一道身影已然立在院中。


    “寻云?”观雪眠抖了两下袖袍,有些意外地抬眼,“你来这做什么?”


    寻云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观雪眠,眼底掠过一丝惊色,随即敛衽垂首:“见过师伯。”


    “弟子们说凌霄宗似有仙气踪迹,不知是哪位同僚路过,特来一看。”她隐去凌霄宗弟子的异常,语声平稳,“师伯为何会在此处?”


    观雪眠走到树下,伸手轻触枝干。纷纷雪花自他指间飘落,缓缓覆盖了那个土堆。


    “噢不必看了,八成是我。”他拂了拂袖道,“近来栖霞山颇不宁静,顺路过来走走。也来看看小也的转世。”


    “师伯说笑了,师父仙去已久,何来转世。”


    观雪眠静默片刻,忽而浅浅一笑:“你说得对。转世之人,终究不是从前那个了。”


    寻云唇角抿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明明只是一缕残魂。鹤姬不过是侥幸得了它,凭什么所有人都当她真的回来了。


    凭什么。


    怎么可以。


    寻云不自觉收紧指节,袖口在掌中皱成一团。


    观雪眠抬眸淡淡扫她一眼。


    “寻云,身为师伯,总该提醒你一句。”他转身往院外走,声音不轻不重。寻云跟着他,没发觉身后被雪色掩盖的土堆,还有一层未知的结界。


    “有些事情,不必太过执着。”


    “顺势而为,方能善终。”


    寻云低头道了声是。


    观雪眠停在院口:“这次仙门大比,天帝命你以仙人身份出面主持,对不对?”


    “是。”


    寻云垂着眼。


    鹤姬此番下凡,名为历练,实为让断劫剑认主。待到神兵现世,四海八荒便都会知道——清也回来了。


    而她这个师父唯一的亲传弟子,亲自出面主持大比,亲眼见证这一切,无疑是最有说服力的明证。


    “挺好。”观雪眠他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际,没什么情绪道,“认真做,你师父她知道,会高兴的。”


    “是。”


    “大比虽在人间,却关乎战神归位。届时鱼龙混杂,你需多加留意。”


    观雪眠侧首深深看她一眼:“尤其要记住——若有人冒充你师父出现,切莫轻信。”


    “小也的转世,从来只有鹤姬一人。”


    风雪卷起他最后的字句,清晰落在寻云耳畔。她抬起头,望着观雪眠消失的方向,神情复杂难辨。


    ——


    另一边,才下飞马的清也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夜妄舟慢下脚步,偏头看她。


    走在最前的束修停下脚步,回身指向不远处一座灰白色的城池道:“前面便是凛冬城,临近雪域,气候会偏冷。记得运转灵力护体。”


    尘无衣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枚赤红色的丹药:“我这儿有赤火丹,能驱寒保暖。你们要么?”


    束修摇头,如今他已突破元婴期,已经不怕寒气。


    云凌霜抱着手臂在原地轻跳两下,呼出一团白气:“不必,正好借这寒气练功。”


    尘无衣转向清也和夜妄舟,二人自然摆手拒绝。


    “你们不吃我自己吃。”尘无衣见没人要,哼了一声,扔了丹药入嘴,周身顿时暖和起来。


    云凌霜好心提醒:“是药三分毒,别忘了你还是个剑修,少吃点吧。”


    尘无衣撇撇嘴,默默收起了药瓶。


    几人踏进凛冬城时,城里正下着雨。


    雨水里浸着寒意,天色昏沉,整座城都透着一股肃杀。街道两旁的灯火在风雨中摇晃,光影破碎。


    吸取了云来的教训,这回他们没再找什么新奇的客栈,只寻了家最寻常的落脚处。刚踏进门槛,正要向柜台问房,门口就传来一道蛮横的声音:


    “五间上房。”


    几人回头,正见金息带着三人从外头进来,一身锦衣格外扎眼。


    云凌霜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束修低声道:“要不换一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云凌霜咬牙道:“凭什么换?我们先来的。”


    金息这时也认出了她,先是一怔,随即抱起双臂,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难怪人家说穷鬼难缠,果然走哪儿都能撞见。”他身后的同伴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清也站在一旁,觉得金息这人也有意思,记骂不记打,浑身上下就硬一张嘴。


    夜妄舟转头对小二道:“我们要五间,先开。”


    小二搓着手,面露难色:“实在对不住几位仙长,这几日天气差,来往的修士多眼下店里,只剩四间房了。”


    “四间就四间,”云凌霜立刻接话,“我们全要了。”


    “我出双倍。”金息抬手拿出灵石袋,眼睛却仍盯着云凌霜,眉眼上挑,一脸挑衅。


    “谁没有!”云凌霜将灵石袋拍在柜台上,向分毫不让。


    小二额头冒汗,试图劝解:“二位客官,这、这……”


    “闭嘴!”


    两人竟同时扭头,厉声将他喝止。


    尘无衣和束修见势不妙,正要上前劝阻,金息却已骤然发难。右掌挟着劲风,直劈云凌霜面门。


    云凌霜就等他出招,不闪不避,招出青冥,也不捏决,抡起琴身往他头上砸。


    一代神兵被用成这样,清也不忍直视,捏了捏眉心,移开视线。


    在店小二的惊叫中,云凌霜和金息连过数招,从店内打到店外。


    细雨沾湿了云凌霜的发丝。她横持青冥,目光紧锁金息。


    她的对面,金息微微喘息,眼底浮现几分讶异。短短数月,云凌霜的修为似乎进益了不少。


    “妖女,修得什么邪门歪道!”金息啐她一口,一手却悄然背到身后,抽出腰间火刃。


    云凌霜不怒反笑,手指轻勾琴弦。一缕诡谲的音波骤然荡开。


    琴音如有实质,在雨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金息挥出的每一剑都像是陷入泥沼,力道被层层削弱。更可怕的是云凌霜弹得太难听,拉锯似的声音直往他脑袋里钻,搅得他心神不宁,几乎无法凝聚灵力。


    “妖女妖女妖女!不要脸的妖女!”自知不敌,他捂着震痛的耳朵边逃边骂,“你们这些魔修,全是正道败类!只配躲在阴沟里,永远上不了台面!”


    这番叫嚷在雨声中格外刺耳。街角处,几名戴着兜帽的身影骤然停步,齐齐转头看来。


    “你方才说什么?”其中一人喝道,兜帽下透出的视线冰冷。


    金息咒骂一声,暗道自己时运不济,偏偏这时候撞上一群魔修。


    然而不等他说什么,那人袖中已涌出一道浓黑的雾气,直扑他面门。


    金息当即举剑格挡,却被那股阴寒的劲道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湿冷的石板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黑雾不依不饶,直追而来,眼看就要将人吞噬——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瞬间击穿黑雾,钉入地面,箭尾微颤,寒气凛然。


    魔修疾退数步,云凌霜也怔然抬头。


    湿润的天光中,青衣少女手持长弓,立于屋顶,冷冷地俯视着巷内诸人。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


    第39章


    “你们为何欺辱我师兄?”


    白芙跳下屋顶, 逆光下的面容变得清晰。


    看清她的长相,云凌霜呼吸一滞


    清也等人刚从客栈追出,正撞见这一幕。


    夜妄舟眉梢一挑。


    “她长得好像”束修喃喃。


    “何止是像, ”尘无衣瞠目结舌,“简直一模一样。”


    他们都在秘境中见过玉霄的容貌, 此刻望着白芙,一时都有些失语。


    清也也恍惚了一瞬。


    少女眉眼清冽,如初绽的青荷,静静立在潮湿的巷道中。


    清也忽然理解了寻云。


    不怪她认不出自己, 有这么一张分身似的脸在,谁还通过招式认人。


    “师妹!”金息从地上撑起身, 踉跄地躲到她身后,“这帮人合起伙欺负我, 快替师兄出口气!”


    听到金息对她的称呼,清也顿了顿,看向尘无衣:“难不成她就是白芙?”


    “八成是的。”尘无衣点头,“使弓的修士不多,她又来自天机门, 所以呵呵。”


    “容貌相似,还都使弓, ”夜妄舟忽然出声,无害地勾唇, “真是好巧呢。”


    这番话状似无意,听在尘无衣耳里却有了别样滋味。


    玉霄仙君陨落后, 修真界曾盛行过一阵“转世”之说。那段时间,不少投机之辈靠化颜丹改换容貌,妄图以假乱真, 谋取名利。而天机门立派至今,从未出过一位飞升大能。


    若他们是有意为之,刻意将白芙栽培成玉霄的模样……


    尘无衣想着,看向白芙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清也瞥了夜妄舟一眼,表情古怪,不理解他为何将矛头故意引向白芙。


    另一边几个魔修听见金息恶人先告状,更是恼怒不已:“胡说八道,分明是你先看不起魔修!”


    白芙视线扫过几人——


    头戴紫色斗笠,胸前还有火焰花纹样,是从听花谷来的弟子。


    天机门和听花谷有生意往来,关系向来不错,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白芙略一沉吟,收起长弓,回身望向金息:“师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自找的。”不等金息开口,云凌霜已一步上前,“先是与我们抢房,抢不过又嘴贱骂人,不被打才怪。”


    金息愤而抬头,忽然看到她手里拿着颗留像珠,狡辩的话一时卡在喉咙。


    “怎么,想像上回那样死不认账?”云凌霜讽笑,“很可惜,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金息脸色由白转青,可自知理亏,只好悻悻闭嘴。


    白芙一见金息这副心虚模样,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无奈叹了口气,主动解下腰间令牌,向众人一拱手:“在下天机门白芙。今日之事,是我师兄冒犯在先,我代他向诸位赔个不是。”她语气诚恳,“诸位若有任何损失,天机门愿一力承担。”


    听花谷几人交换了个眼神。他们本就不愿与天机门交恶,见白芙态度谦和,为首的魔修便摆了摆手:“我们只是路过,赔偿就不必了。只是希望贵宗日后,谨言 慎行。”


    说完最后几个字,几人嫌恶地瞪了眼金息,转身离去。


    尘无衣抱着胳膊,意外地“啧”了一声:“想不到这天机门大小姐还挺讲理。”


    束修眼里露出欣赏:“毕竟是掌门之女,出门在外,行事自然需稳重些。”


    解决好听花谷,白芙又将目光转向云凌霜,略加打量便猜出了她的身份


    在中州,稍正经些的宗门都有定制的弟子服,除了穷的叮当响的凌霄宗。


    “对不起,”白芙朝云凌霜欠身,“我师兄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又。


    云凌霜捕捉到关键词,抱起手睨她:“哦?你知道我是谁,怎么,金息丢脸丢出名堂了?”


    她对天机门没什么好印象,语气也带着刺。


    “你怎么跟我师妹说话的!”金息忍不住上前一步,被白芙轻轻拦了回去。


    白芙其实原本并不清楚金息和凌霄宗之间的过节,奈何那日钱夫人下手太狠,整个宗门回荡着金息的惨叫声。


    至此,天下谁人不识君。


    “真的很抱歉,”白芙语气诚恳,“若有任何损失,我来赔偿。”


    她态度太好,云凌霜一时接不上话,只低声嘟囔:“谁稀罕你们那几个灵石。”


    白芙常年闭关,不善应对这种场面,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这时,束修从一旁走了过来,打圆场道:“诸位都是为了秘境而来,何必为小事伤了和气。”他看向金息,语气平和,“金息师弟,你向我师妹赔个不是,此事便算了。”


    “我道什么歉?”金息拉了白芙一把,委屈道,“附近没空房了,我也是为了让大家有地方住。”


    “可明明是我们先来的。”云凌霜不服。


    “我还先付灵石了呢,”金息争道,“道歉可以,屋子至少给我们一间。”


    “凭什么?”


    云凌霜音调扬了起来。她就没见过金息那么不要脸的人。


    眼看两人又要起争执,白芙忙开口:“无妨无妨,我们再往前走走,随便找地方将就一晚也行。”


    “不能将就,”金息皱眉,“你身体还没好全。”


    云凌霜瞧他一脸紧张,忽然勾起嘴角:“一间房嘛,也不是不能商量。”


    谁也没想到云凌霜会松口,纷纷望向她。


    “只要你跪下给我嗑个头,并保证自己再也不找事,我就分你一间房。”云凌霜慢悠悠地补充。


    “你——”


    金息一下子涨红了脸,胸口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云凌霜本就没指望金息真答应,气完他便觉得无趣,转身要走。


    “行。”


    身后传来金息压抑的声音,云凌霜脚步一顿,惊讶地回头。


    白芙表情微变。


    金息好歹是天机门堂主之子,若真当众向外人下跪,传出去实在难看。她正要上前阻拦,却被金息抬手制止。


    他深吸一口气,掀起衣袍,竟真的作势要跪——


    “算了。”


    云凌霜脱口而出,望着他低头的样子,心里莫名烦躁。


    做出这番姿态,显得她多咄咄逼人一般。


    明明受委屈的是她。


    云凌霜看向束修:“我们付房费了吗?”


    “付了。”回答的是夜妄舟。他方才趁两人争执时,已经扯着店小二把入住手续办妥了。


    “退掉一间吧。 ”


    金息倏然抬头,心中五味杂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看什么看?”云凌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开脸,“退房是我们的决定,至于你们抢不抢得到,可不归我们管。”


    她一刻也不想多待,说完便拉着清也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金息低低的一声:“谢谢。”


    云凌霜哼了一声,这次没回头。


    *


    四间房变为三间,五个人还是像之前那样分房。只不过这回独住的人,从夜妄舟变为了束修。


    天色向晚,尘无衣燃起灯烛,瞥了眼正在整理地铺的夜妄舟,悄无声息地移过去。


    “做什么?”


    夜妄舟头也没抬,却在尘无衣伸手想要勾住他肩膀的瞬间,侧身避开了。


    尘无衣抓了个空,也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小舟,平时我对你不错吧?”


    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你之前教大师兄的功法能不能也教教我?”


    “我没教过他功法。”夜妄舟语气没什么起伏,顺手将一床被子铺开在地上。


    “别瞒我啦,小师妹都告诉我了,说你俩之前在灵田边上互相交流心得来着。”他热情地凑到夜妄舟跟前,“也跟我交流交流呗。”


    夜妄舟似笑非笑:“你想交流什么,剑术,还是炼丹?”


    “我都行,”尘无衣乐呵道,“也没规定剑修不能炼丹不是?”


    “我不行。”夜妄舟说,“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鬼修,做不到两手抓。”


    尘无衣有些泄气,嘟囔道:“我也想专修剑道,可身子骨太弱,总不能不活了。”


    “现在转丹修也来得及。”夜妄舟继续整理地铺,“你小师妹手里秘籍多,问她要。”


    凌霄宗的藏书阁最不缺的就是秘籍。


    “光有秘籍有什么用哎呀算了。”尘无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泄愤似的拿走夜妄舟刚放好的枕头,自顾抱着上窗边坐着吹风去了。


    夜妄舟挑了挑眉,没管。


    隔壁屋里,清也和云凌霜之间的气氛就轻松不少。


    “好啦。”


    云凌霜侧身让开。梳妆台前的铜镜中,映出清也一张涂得乌黑的脸。


    “这真的有用吗?”清也狐疑地摸了摸脸上那层黏糊糊的东西,触感像是凉掉的稠粥。


    “当然有用,这可是焕颜宫新出的保养膏,要六十多灵石一帖呢。”


    神明跳脱三界轮回,没有生死的忧愁,也感知不到衰老。而如今清也用着凡人的身体,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真觉得脸上的皮肤透出了一点水润。


    “你好好贴着,我去打盆水。得敷满半个时辰才行噢。”


    云凌霜端着水盆往外走,倚门回头叮嘱。


    房内只剩下清也一人,她回想白天妙玄的一番话,逐渐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依照时间推算,景霁先是冒充她点拨了妙玄,导致妙玄误将玉霄认作景霁。因此,当妙玄见到她本尊时,才会震惊失态,挨了她一掌跌入西海,最终掉进那片诡异的地方。


    至于景霁为什么要这么做,中途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见到妙玄才能知道。


    思及此,清也决定诈个尸。


    她抬手捏诀,在识海里找到寻云的神识,才想叩开结界,不料对方的识海门户大开,放她长驱直入


    竟然又是一个不设防的。


    九重天上,寻云正闭目打坐,忽然感觉到识海中闯入一道陌生气息,倏然睁眼:“来者何人?”


    神仙之间通过识海联络,需以灵纹为凭。清也如今是半神之体,从前的灵纹早已失效。她这一闯,对寻云而言,好比像陌生人一脚踹开了自家大门。


    不防不行。


    语气里全是戒备。


    许久不见自己的徒弟,清也莫名生出几分近乡情怯。她坐直了些,清了清嗓,含羞带怯:“寻云,我是师——”


    话还没说完,寻云隔空一掌拍来:“死骗子,滚!”


    力道不重,侮辱性极强!


    清也怒了。


    死孩子竟敢欺师灭祖,你死定了!


    清也心底窜上一股邪火,二话不说,直接把寻云的灵纹抹了个干净。


    另一头,寻云正想循迹追踪,却发觉那气息已溜得无影无踪。


    果然是个骗子!


    寻云暗暗冷笑,幸好听了师伯的高见,开着识海专为钓鱼,果然来了!


    她毫不犹豫,立刻换了新的灵纹。


    梳妆台前,清也抚平保养膏上的细纹,很快平复了心情。


    徒弟靠不住,她还有师兄。


    清也重新捏诀,轻车熟路找出观雪眠的神识。


    自己在凌霄宗留了话,观雪眠要是来,不可能看不到。没准现在就在赶来见她的路上。


    清也满脸期待,小心翼翼地输入观雪眠的灵纹——没开。


    再输,还是没开。


    清也梆梆砸了观雪眠的结界几拳头。


    依然,没动静


    哈哈天杀的,这小子换了灵纹!


    清也脸都要气歪了。


    她捂住胸口,深呼吸几下。


    没事的没事的,哪怕徒弟师兄都靠不住也没事,她还有朋友。


    有道是,‘历劫知交永’,司命一定不会辜负她的!


    清也再次捏诀,找上司命。


    这回倒是很顺利,输入灵纹后,很快从对面传来一声疑问:“谁?”


    声如细翠,泠泠淙淙,听在清也耳朵里恍如天籁!


    清也快感动哭了:“神音呐,是我”


    安静了好半晌,对面才重新出声:“哦你是嗝,谁?”


    “清也。”


    “哦~~清也啊,嗝,”司命又打了个酒嗝,醉醺醺道,“那是谁?”


    清也:


    她忘了,司命是个酒鬼!


    可酒鬼,靠不住啊!!


    清也崩溃地切断神识,顺带清掉了自己的灵纹。


    靠谱的靠不住,靠得住的不靠谱,清也从没如此绝望过。


    她认命地从识海中,翻出最后一个可联络的人。


    “怎么了?”夜妄舟的声音顺着神识稳稳传来。


    听着他说话,清也依然很绝望。


    堂堂天界战神,到头来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居然是只来历不明的鬼。


    清也缓了缓,问:“喝酒吗?”


    作者有话说:快三百收了欸,好激动,v后日更,再给自己求求收藏,谢谢大家


    浅浅磕一口小情侣嘿嘿


    第40章


    凛冬城的夜晚很冷, 头顶却有星星,很亮,和九重天的星宿殿有点像。


    清也曲膝坐在屋顶, 捧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口。


    酒是夜妄舟带来的,叫醉仙歌, 据说酒性很烈,清也喝着却没什么感觉。


    夜妄舟比她文雅,只小口浅酌。


    “你似乎很喜欢来屋顶坐着。”夜妄舟瞥了眼身后。


    他们正处凛冬城最高的楼宇之上,冷风在耳边呼啸, 偶尔吹来几粒雪,落在颈边, 凉意透骨。


    神仙和鬼都是不怕冻的。可夜妄舟还是动了动手指,落下一个结界, 将风雪声隔绝在外。


    “坐得高才能看得远,你不也把宫殿建在半空?”清也笑看他一眼,转而淡淡道,“初学弓时,道祖在昆仑山顶教我箭术, 悬崖上有一块尖脚石——就酒坛口那么大。”


    清也晃了晃手中的酒坛,“道祖要我站在上面, 我怕高不敢去,便日日嚎哭。”


    “后来有人在房顶上放了两块尖叫石, 我站多久,她就牵着我站多久——你应该知道?久而久之, 我不怕了,箭也练准了。”


    夜妄舟思索片刻:“月神?”


    “啊,你果然知道。”清也拿手指点他, 表情意味深长。很快她垂下眼,往后一倒,声音变得失落,“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月神景霁,上一任天帝的第三子,天资极高,传言被天帝寄予厚望,却是陨落得最早的。


    清也翻了个身,衣角落在结界外,很快被寒气点湿。夜妄舟默默扩大结界,将整座楼宇包裹其中。


    “你说雷劫怎么就那么难渡,她这样,我也这样。”清也用手臂遮着眼,拿开时,视线模糊不清。


    月神不擅武,飞升时无人护法,等清也赶到时,原地连一息残魂都没有留下。


    “可为什么我能回来她不行。”清也絮絮说着,声音放得轻,像是对自己的质问。


    夜妄舟抿唇,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


    解开乾坤棋局的关键在于破妄,以凡尘修士的心境,本不该这么快解开棋局,可清也不敢再待下去了。


    一别经年,得见故人。


    而故人为鬼。


    对谁都是一种折磨。


    “若你不便现身,我可以替你去西海。”夜妄舟说。


    清也闭着眼睛,闻言笑了一下:“天界的事,不麻烦你。”


    她要亲自去见妙玄。


    夜妄舟垂下眼睛,半晌才道:“我不会对天界下手。”


    “我知道。”


    清也答得很快,这让夜妄舟有些意外。


    “但有人不这么想。”


    清也撑起身体,用肩头的衣料默默擦了擦脸,才重新转向他:“景霁身份特殊,天帝至今对她的死耿耿于怀,如今事态不明朗,你最好不要参与。”


    当初景霁陨落时,有人在现场发现了一缕魔息。虽然后来被证实来自她养的那头小魔驴,可天帝始终未全然采信。


    没过多久,魔族暗害天界公主的谣言便传了出来。


    有人借题发挥,有人祸水东引。


    真相本身反而没人在意了,就如同对待现在的她一样。


    “你和天帝”夜妄舟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似乎有隔阂?”


    “他为君我为臣,有隔阂不是很正常?”清也挑起眉,很快目光又变得软和,“其实当年我们关系不错,同在道祖门下学艺,他很照顾我,甚至——”


    清也停住了。


    夜妄舟:“怎么不说了?”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清也一笑,神色坦然,夜妄舟心里却不是那么有滋味。


    他知道清也咽回去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天帝景曜爱慕玉霄,曾于昆仑之巅,向她求过亲。


    身旁忽然安静下来。清也偏头看向夜妄舟,见他默然不语,眨了眨眼,稍一回味方才的对话,便明白了——他是在试探她对魔界的态度。


    清也心下了然,踮起脚一把勾住他的肩头,语气笃定:“别怕,我不在,天界不敢和魔族开战,他们没那个本事。”


    两人身高差了近半个头,夜妄舟顺从地低下脖颈由她勾着,心里却泛起一丝无奈的好笑。


    她竟以为他在意的是这个。


    夜妄舟望向近在咫尺的脸,含笑应道:“嗯,我不怕。”


    结界在四周无声流转,将夜色与风声都隔绝在外。两人静静对视,忽然,清也像是发现了什么,脸色一变,抬手一把捧住他的脸。


    夜妄舟呆住,下意识往后倾身——


    “别动!”清也拉近他的脸,凝视着他的眼眸,只见那双微微颤抖的瞳孔里,清清楚楚映出一张涂满黑泥的脸


    救命


    她忘记洗脸了!


    *


    石道秘境开放当天,整座客栈的修士们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唯独凌霄宗住的那几间房,始终静悄悄的,一丝动静也无。


    白芙立在楼梯半腰,望向上方那几扇紧闭的木门。


    金息早已在门口等着。白芙略一迟疑,还是转身走到柜台前,对小二道:“若是甲字房那几位客人出来,麻烦提醒他们一声,今日是秘境开启的日子。”


    都是为秘境来的,若是错过总归可惜。


    谁知小二听了却笑起来:“那几位客官已经退房了。”


    “退房了?”


    “对,天不亮就动身了,比我们店内伙计起得还早。”


    与此同时,城外山道上,凌霄宗一行人迎着晨雾来到秘境所在的山头。


    尘无衣拿起地图四下比对:“是这吗,怎么没看到入口?”


    “难不成来太早,还没开?”云凌霜望着满地杂草同样疑惑。


    “应该不会,闻听上说火泉和石道两个秘境在子时就一起开了。”


    尘无衣四下张望,余光忽然看到杂草从中有一块歪倒的石碑。


    “去那看看。”


    他率先走过去,果不其然看到碑上板板正正写了几个字:“秘境从此入。”


    旁边还有个向下的箭头。


    清也默不作声走到他身后。


    从洞天秘境出来后,这几个孩子对自己稍微多了些信心,但也只是稍微。


    “我想过了,”尘无衣回过头对他们,“为了不浪费时间,我们最好分两路。这儿派两个人先去试试,若还是洞天那种解谜路子,剩下的人立刻撤,改道去火泉。”


    “似乎是个好主意。”清也边作思考状,边往尘无衣身边移动,只是还没有动作,他便朝后一闪,摇摇手指:“别推我了哦。”


    呦呵,被识破了,还挺警觉


    清也眉梢微挑,抱起手臂好整以暇道:“派谁下去呢?”


    尘无衣嘿嘿一笑,目光扫过束修和夜妄舟,才要张口,一旁夜妄舟却忽然开口:“你往右边站点。”


    尘无衣不明所以,往右横跨一步,抬头:“干什么?”


    “三、二——”


    “啊!”


    比“一”字先来的是尘无衣的嚎叫。


    只见他脚下猛地亮起一圈白光,随即地面洞开,露出条深不见底的石阶。


    尘无衣整个人直直跌了进去,咕噜噜的滚动声由近及远,响了许久才传来落地的闷响。


    地面随之轻震,不远处的石碑缓缓转正。这才看清那箭头原本就是向右的。


    “哎呀呀,师兄怎么掉下去了?”清也故作无奈,转头看向束修与云凌霜,“这可如何是好?”


    束修:“……”


    云凌霜:“……”


    好烂的演技。


    夜妄舟松了松指节,朝二人迈近一步。束修立刻抬手:“不劳费心,我自己走。”


    “我也,我也自己来。”云凌霜干笑两声,两人火速下了地坑。


    石阶比预想中长得多,走到最后,眼前只剩一片粘稠的黑暗。


    清也掐出个火诀,火光暖融融地在周围撑开一个光圈,驱散地下的阴冷,其他人见状,紧张的神色稍缓,也纷纷引火照明。


    又往下走了片刻,脚下终于触到实地。


    地上像是铺了层软沙,踩上去陷陷的,使不上劲。


    “无衣?”云凌霜没看见尘无衣,试探着朝黑暗里唤了一声。


    没人应答。正迟疑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云凌霜欣喜转头:“无——啊!”


    跳跃的火光中,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猛地凑到眼前,云凌霜吓得脸都白了,指尖火苗应声而灭。


    众人一惊,纷纷戒备


    “噗嗤——”


    恶鬼面具后被一只手摘了下来,尘无衣笑着取下面具,从暗处走出来,“师姐你胆子好小。”


    “尘无衣!”云凌霜扑过去,一把勾住他脖子往下压,“长本事了啊?连我都敢吓唬?”


    “错了错了咳、喘不过气了!”尘无衣连连讨饶。


    束修:“不要闹了。”


    云凌霜哼了声,这才松手放开尘无衣。


    空气中充斥着陈年霉腐的味道。


    夜妄舟打了个响指,镶嵌在石壁上的青铜灯盏次第燃起,幽微的火光在黑暗中缓缓铺开,映出地宫全貌。


    他们对面有一座巨大的石门,两侧石壁开凿得十分粗糙,布满深浅不一的凿痕。四周是纵横交错的石道,里面流淌着不知名的银亮液体。


    而液体的交汇的中央,悬浮着一具玄黑棺椁。更为诡异的是,棺身上缠绕着深红藤蔓,如同细小的血管,从棺盖的缝隙中钻出。


    尘无衣惊讶道:“这里居然有黄泉泪?!”


    “黄泉泪?”清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不免好奇,“那是什么?”


    “一种很名贵的药材。给死人用可保尸身千年不腐;若是活人用了却能让人陷入沉睡,容颜永驻,再也不会长大。”尘无衣说。


    “我还知道它背后的故事,”云凌霜补充道,“传说鬼王曾与一位凡人女子相恋,还育有一女。后来妻女遭逢意外,鬼王悲痛欲绝,守在墓前落泪。他的泪珠滴入泥土,便生出了这种植物,故而唤作‘黄泉泪’。”


    “真是个凄美动人的故事呢。”云凌霜语气感慨。


    清也眼里却只有八卦的兴奋:“鬼王不仅娶妻,还有女儿?”她立刻扭头看向夜妄舟:“真的假的?”


    云凌霜昂起脑袋:“那自然”


    “假的。”夜妄舟淡声打断,“鬼王没和人成过婚。”


    清也张张口,夜妄舟又平静地补了一句:“和鬼也没有。”


    清也兴致缺缺闭上嘴。


    “啊,那他岂不是一直孤零零的,”云凌霜语气里带上一丝同情,“活了这么久,连个伴都没有好惨。”


    夜妄舟从善如流地点头,“是啊,很可怜的。”


    清也:可怜个头。


    尘无衣嗤了声:“你俩聊得跟和鬼王多熟似的。传说真不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黄泉泪价比千金。”


    他撩起衣袖,干劲满满,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不对。”


    束修看他:“怎么了?”


    “你说这里该不会和洞天一样,是假的吧?”尘无衣收回步子,想了想,从旁捡起一块碎石。


    众人来不及阻拦,就见他将碎石扔了出去——正中棺椁。


    ……


    缠绕棺身的火红藤蔓似被惊扰,如蛇般扬起末梢!


    几人瞬间屏息,齐齐后退半步。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那藤蔓只是在半空迟缓地扭动数下,便又缓缓垂落,恢复原状。


    一片寂静中,众人松了口气。


    “哎嘿,是真的!”尘无衣脸上绽出笑意。


    石道秘境不同于洞天幻境,它是巡天司人造的,若是幻想,方才那一下必然触发法阵 。


    尘无衣拍拍灰,“我们进——””


    话音未落,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第一批从凛冬城出来的修士,到了。


    他们毫无意外地被棺椁上的黄泉泪吸引,紧接着看到了半只脚已经踏进石门的尘无衣。


    两拨人大眼瞪小眼,静了一息。


    而后——


    “有黄泉泪!冲啊。”


    数道身影从石门处,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


    “快抢!”尘无衣瞳孔微震,拽了把离得最近的清也,拔腿就朝前冲。


    无人留意,方才那块落在棺椁上的碎石被藤蔓稍稍阻滞,此刻正被众人奔跑的震动带得缓缓滑落——


    “啪嗒。”


    一声轻响,石子正正落在棺椁前方一块微微凸起的石砖上


    尘无衣刚抢进石门,脚下石板陡然一沉。


    轰隆一声。


    棺椁沉入地底,石道中的银色液体翻涌,两侧石壁应声震颤,在刺耳摩擦声中横向移动,地面猛然摇晃起来。


    碎石劈头盖脸砸来,尘无衣踉跄跌倒,被移动的石板拖着向后滑去,乱中不忘朝清也伸手:“师妹——“”


    另一头,云凌霜与束修被扯进相反的石道,惊叫四起,各家队伍瞬间溃散。


    清也与夜妄舟对视一瞬,双双点头,各自没入不同岔道。


    作者有话说:小也:凑近


    夜妄舟:(⊙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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