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头顶茂密的枝叶与死寂的夜空同为一色, 影影绰绰的荒草安静地匍匐,连好斗的蟋蟀也不敢吭声。
枯黄的落叶掉在她的胳膊上,她轻轻地吹走。
又有几片枯黄的树叶掉下来, 伏在晏柏背上的张默喜,感受到寂寥的死气。
整座山像病态的躯体,病菌孜孜不倦地掠夺它的生命力,各个器官正在衰竭。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灵气流失。
她低落, 觉得四周的草木在悲鸣。 “晏柏, 这座山会死掉吗?”
近似呢喃的低语扫晏柏的耳朵, 轻轻地挠他的心扉。他环顾树林,剖开残酷的现实:“然。地气大量外泄,地下泉水乃最后命脉。”
她想问有没有方法救这座山, 但她猜他的回答是让开发商停止开采温泉。
“前面有东西。”妖怪都能夜视,小马低声提醒大家。
前方的树下,一道黑影挨着树干不动。
大家停在黑影前。
白脸红衣人背靠树干伫立,黑色头发是粘上去的纸片,脸庞尽是棱角,两眼无神,颧骨画着圆形的腮红。
她激动地指着:“就是它们带我上山,逼我换嫁衣!它们逃出纸扎人的身体了。”
晏柏冷笑一声:“本座已记住它们。”
大家沿着阴气追击,飞快地移动,没多久听见前面的怒喝,金光在林间闪烁。
“是叶道长。”她抱紧晏柏的脖子。
他们迅速靠近。
张默喜担心不知道怎么面对叶秋俞,转念一想,在危急关头不该想有的没的。
前方的树林阴风呼啸,黑影如烟雾缠绕叶秋俞,激烈的斗法之声显示情况不乐观。
老熊龇牙:“那些百年老鬼很难缠,我每次上山唱戏,最烦他们骚扰。”
张默喜却说:“鹿婆、熊伯、小马,你们去追捕剩余的狒狒精,我们去帮叶道长。”
鹿婆不安:“殿下……”
她笑了笑:“我还有余力,而且晏柏会帮我的,对吧?”
“哼。”
尽管晏柏只是冷哼,她也晓得他会答应。很神奇,有时候她觉得他没有想象中坏。
鹿婆忌惮晏柏:“晏公子,你一定保护好殿下。”说完,三妖不情不愿地转变前进的方向。
嘹亮的打鸣吓得所有黑烟凝滞。
趁这时,张默喜在晏柏对背上结手印,同样招来灿烂的金光打散老鬼们的队形。
不但如此,他们被迫现形,展露死前的模样。有的被割喉,有的满身血,有的脖子残留紫红色的勒痕……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半边身都被金光灼伤。
叶秋俞瞧见张默喜和晏柏到来,尴尬地别开视线,举起桃木剑刺袭击的老鬼。 “他们突然挡路,害我要停下。”
听出他在为自己解围,张默喜没有揭穿他的窘迫,转移话题:“我已经让鹿婆他们三个去追捕狒狒精,我们先处理这些百年老鬼。”
“他们……他们身上有妖气,是妖精,会帮忙吗?”说着,他偷看晏柏,后者漫不经心地掐着一个老鬼的脖子,轻易地掰断老鬼的脑袋。
这道行……叶秋俞心惊胆战。
“迟点解释,总之他们可以信任。”
叶秋俞又一次刷新认知,内心震撼,给偷袭的老鬼贴一张镇邪符。
纠缠的老鬼太多了,他们修炼百年,沾了累累人血变邪魔,普通的金光神咒没法令他们魂飞魄散,而且符箓有限,不能盲目地消耗。
“偶像,你带了桃木剑吗?”
“带了。”
叶秋俞把心一横,暗道求师祖原谅。他双手持桃木剑于胸前:“我们用万象归一的剑法和天罗地网咒困住他们,我做什么你跟着做什么。”
“好。”
叶秋俞瞄晏柏:“大哥,请你帮我们护法。”
晏柏只得空挥手,当是答应。
他深深地看晏柏一眼,转而指导张默喜:“偶像,把你的灵力集中到桃木剑上,当你自己是一把剑。”
她对灵力没有概念,不过每次用符、招火唤雷的时候,局部经脉热乎乎。她寻回热乎乎的感觉,让手掌变炽热。
成功了!
我是剑,我是剑……她在心里默念。
叶秋俞:“然后你学我施展剑诀……”
张默喜如法炮制,复刻一模一样的剑诀。
转眼,叶秋俞的桃木剑化作九把,包围一群百年老鬼,杀气腾腾的剑尖瞄准他们。
张默喜的桃木剑也化作九把,悬浮在叶秋俞的一圈剑上方,围困老鬼们。
叶秋俞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万象归一是师门的终极剑技之一,他学了十八年剑术才参悟剑道,熟练施展,她却看一眼就学会。
偶像果然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他收敛心神,教张默喜念诵天罗地网咒。
“冥冥玉皇大帝玉尊,一断天瘟路、二断地瘟门、三断人有路……”
随着两人的念诵,两圈桃木剑围绕老鬼们旋转,刮起的冷风是无形的刀刃,将他们千刀万剐,痛苦的惨叫响彻山林。
旋风愈发锋利,形似巨大的搅拌机,看不见的刀刃无孔不入,破布、头皮、头发、皮肤等细碎之物在阵内乱飞,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他们逃不出阵,飞溅的眼珠子怨毒地怒瞪二人一妖,生不如死的惨叫令山林变成地狱。
听着很可怜,但张默喜深知他们害过人,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良久,锋利的飓风渐渐平息,百年老鬼们全部灰飞烟灭,山林归于平静。
张默喜饿了一天般发软,身子一歪,被结实的胳膊搀扶。
黑暗中,晏柏的双眼像淌着柔和的水光。
又来了。
他又露出温软的姿态。
她怀疑他是假冒的晏柏。
叶秋俞也疲惫,用桃木剑当拐杖支着身体:“这是大招,要消耗六到七成的灵力,这些老鬼够厉害的。”
“他们应该是乱葬岗的孤魂野鬼。”
“嗯。”叶秋俞对上张默喜的视线,窘迫地揉揉鼻子:“我们追上三位前辈吧,希望他们能捉住逃掉的狒狒精。”
晏柏再次蹲下来,要她上背。她累得不想说话,直接趴上去。
叶秋俞看着神色忸怩的一人一妖,猜到几分,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叹气,吃力地使用风符跟上。
沿着三妖一路留下的气息,他们追到山林深处。鬼打墙的幻术在晏柏的面前小巫见大巫,他轻易地破解,跟三妖汇合。
“我们捉住四只,道长你看是不是它们。”小马说。
四只狒狒中了术法,躺在草丛不动,胳膊或者腿出现一块焦黑。
老熊踢其中一只报复:“这些家伙道行浅但狡猾得很,把石头藏在幻术里,害我差点磕破额头。”
鹿婆撇嘴:“就是它们偶然来村子偷鸡鸭,欺软怕硬的烦人精!”
“前辈,杀害工人的也是狒狒精吗?”叶秋俞问。
老熊再踢一脚:“就是它们。它们和狒狒大王也痛恨开发商挖山,于是肆无忌惮地杀人。还有那些老鬼是帮凶,负责诱惑工人上山,等工人死了吸收他们的魄修炼。”
张默喜默默地叹息。
叶秋俞作揖:“感谢三位前辈帮忙,后面让我带它们下山就好。”
小马啧啧笑道:“道长,你和殿下一样消耗大量灵力,还是我们送佛送到西吧。”
“殿下?”他带着疑问看向晏柏,以为晏柏是妖族皇室什么的。
“不是他……”鹿婆收到晏柏的眼刀,话锋一转:“先干活,其他事下山再说。”
他们带着昏迷的四只狒狒,一起下山。
几盏明亮的户外照明灯照亮工地,某个集装箱响起“叽叽”之声,刘监工和张小勇彻夜不眠,看守吵闹的狒狒精。
当看见叶秋俞、晏柏和张默喜归来,两人如见亲人差点哭出来。
张默喜对三妖说:“三位前辈,麻烦你们帮忙抹掉它们的灵智。”
“当然没问题。”
她瞎编:“他们是隐居在北村的高人,帮我们对付山神和这些狒狒精。”
刘监工肃然起敬。
张小勇却警惕他们散发的妖气。
天刚亮,叶秋俞通过朱樱联系当地的特殊部门,派人来接收狒狒精和搜山。
“你的意思是狒狒大王被你们灭了?”来善后的陈组长难以置信,再三审视二十出头的叶秋俞。
“还有我的偶像,是她直捣狒狒大王的巢xue,不过她正在休息。”
陈组长抹一把脸:“这一带经常被红毛咩滋扰,每次我们上山搜索都会没头没脑地偏离路线,有一次更离谱,我们刚上山就下山,你们是怎么找到它们的巢xue ?”
叶秋俞故作深沉:“要从昨晚说起。偶像得罪了狒狒大王当它的祭品,成为它的新娘子上山……”
“等等,新娘子?”
“是啊,狒狒大王被偶像的美貌倾倒,迎娶她上山。我趁机在山下引诱狒狒精出现,一网打尽。然后我赶回山上,和偶像招来两道天雷灭了狒狒大王。”
陈组长一愣一愣地合不拢嘴:“两、两道天雷?”
“嗯啊。”
“真的是天雷?”
“对啊,比珍珠还真。”
陈组长震惊的脸要裂开。
当天雷是烧烤?说来就来?他们部门只有三张压箱底的雷符还舍不得使用呢!这小子不是跑火车就是天才吧!
“……我能见见你的偶像有多美吗?”审美这回事总不能吹吧。
“我劝你等她睡醒才见面,大哥的脾气不是很好。”
陈组长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说到大哥,叶秋俞黯然。
现在闲下来,疲惫的他心事重重睡不着,在工地徘徊片刻,决定打电话跟师父聊聊。
“小鱼啊,历练成怎么样了?”
叶秋俞摸鼻子,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生怕别人听见他的乳名。 “师父,我遇到难题。”
师父:“说说看。”
叶秋俞:“我在这里遇到一个和修道者一起住的妖精,修道者没有收伏他,修道者的师父也没收伏他,我还遇到帮我们的另外三个妖精。师父,世上会有好的妖精吗?”
师父:“你觉得他们是好还是坏?”
叶秋俞:“我不知道。”
师父:“那就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耳朵去听,用你的心去感受,没人能撼动你的判断。”
叶秋俞茅塞顿开。
日上三竿,在集装箱休息的张默喜被晏柏喊醒。恰好她饿了,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呃,你一直在?”她一瞥床边的椅子,在心里吐槽自己睡得太死,一点防备心也没有。
晏柏似笑非笑:“山神为你的美貌倾倒,又有人想一睹芳容,我留下充当御前侍卫。”
阴阳怪气什么呢?
她瞧不出晏柏的想法,于是不理睬他:“肚子饿,去吃饭。”
咦?太阳从西边出来,王总居然来了?
“偶像,王总请我们去五星级酒店吃饭!”叶秋俞热情地招手。
羞愧难当的王总点头哈腰,笑容可掬:“万分感谢三位道长和这位小朋友,没有你们,我们的项目肯定进行不下去。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希望四位高人不要计较。”
张默喜淡然:“记得支付酬劳就行,一共四份。”
张小勇和晏柏错愕。
王总搓手讪笑:“一定一定,小朋友是用家里的银行卡吗?”
张小勇无助地看向张默喜。
她不假思索:“他的支付十万现金,我们三个每人一百万,税后。”
叶秋俞吸一口凉气。
偶像大气!
王总肉疼,嘴角抽搐。但商人的敏锐促使他狠心答应,他想着维护好关系,或许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刘工,那些刁民来扔动物的尸体!果然是他们扔的!”工人的大喊引起他们注意。
刘监工一听,风风火火地跟去查看。
“我们跟过去看看。”张默喜提议。
王总懵了:“让刘工处理就行了,我们去吃饭吧。”
张默喜摇头:“狒狒精被送走,还有什么东西杀死动物?”
“这……”王总语塞。
叶秋俞赞同:“王总,我们先去看一眼,如果没有异常就去吃饭。”
“好吧。”
戴上口罩和手套的工人捡起鸡鸭的尸体。尸体的表面没有伤口,羽毛没有沾血,干净得诡异。
“能不能检查它们的脖子?”
刘监工见张默喜一行人过来,二话不说地检查每具鸡鸭尸体的脖子。 “啊!脖子有两个血洞!”
“血洞?”叶秋俞脸色惨白,大步上前拨开死鸭子脖子的羽毛。
何止是血洞,两个小伤口的边缘呈黑色。
他厉声喝止工人:“马上放下尸体,尸体有毒!”
鸡鸭的尸体瞬间落地,大家吓得后退。
王总冷汗直流:“是不是有人下毒?”
“不是下毒。”叶秋俞瞬间明白为什么山上一派死气,树叶枯死得快。他的脸色很难看:“是尸毒……僵尸的尸毒……” ——
作者有话说:[坏笑]还有一个boss
明天上夹子,晚上11点后更新[三花猫头]
第32章
全场的人仿佛死光, 鸦雀无声。
“僵尸”这一词甚至没有钻进他们的脑子,只有震惊占据脑海。
张默喜最先反应过来:“叶道长,你确定是僵尸杀的吗?”
“是我的推测, 想要证实可以用糯米敷在两个血洞上。”
经历变得丰富的刘监工如梦方醒:“快!谁有糯米,快拿过来!”
一会儿,一个工人带着做饭的阿姨跑来。阿姨气喘吁吁:“这有一点点糯米,做糯米八宝饭用剩的。”
“够了。”叶秋俞抓起一小把糯米, 敷上死鸭子脖子的两个血洞。
围观者目不转睛。
渐渐地,众人惊骇又恐惧。
鸭脖子上的糯米慢慢变黑色, 像烧焦。
叶秋俞脸色铁青:“果然是僵尸,恐怕这些尸体没有血液了。”
工地附近有僵尸,王总吓得两腮抖动,豆子大的冷汗滑落到下巴。 “叶道长……三位不四位道长,请你们一定要消灭僵尸,救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叶秋俞抿紧嘴唇, 慌得一批。
他没对付过僵尸啊,连赶尸也还没有机会见识!今年是他的本命年吗?
华夏曾经打击封建迷信,民众不信鬼神,连精怪也难以修炼,哪来的养尸地养僵尸?
他的不安与底气不足快要溢出来,张默喜按着他的肩膀,稳住他的情绪。 “叶道长,我们不知道僵尸躲在哪,要通知陈组长他们搜山时留心。”
她镇定的眼神犹如包容风浪的海面,给予叶秋俞极大的安抚,他自惭形秽,提起精神来:“王总,你们吩咐工人别离开集装箱区域,做什么事都要结伴。集装箱外壁贴了符,如果他们遇到奇怪的、僵硬的人,让他们马上躲进集装箱。”
王总惶恐:“不疏散工人吗?”
他苦笑:“我们还不知道僵尸躲在哪,反而没出现过僵尸的工地是最安全的。一般来说僵尸畏惧阳光,你们特别吩咐工人别晚上乱跑。”
刘监工问:“晚上捉僵尸吗?”
“我们先回旅馆准备一番和买材料。”
王总马上献殷勤:“需要什么材料?我派人去买!”
叶秋俞想了想,同意了:“糯米,越多越好,撒在集装箱外面,每个工人带一些防身;还有鸡血。对了,把这些尸体烧掉,晚了怕会生变。”
“行,包在我们身上。”
待叶秋俞通知陈组长,刘监工载他们到卖殡葬用品的一条街,补充黄色的符纸和朱砂。
“对付僵尸的符咒不一样吗?”张默喜问检查朱砂的叶秋俞。
“对,要画镇尸符让僵尸定身,画驱魔符灭尸身。僵尸没有魂,只有七魄驱动尸身,驱魔符能祛除尸体内的七魄,最后火烧才彻底消灭僵尸。”
张默喜点点头:“我可以帮忙画。”
她见过大爷的符箓母版包含这两种符,当时好奇现实中的僵尸长什么样子。
叶秋俞瞪大眼睛,激动地握着她的手:“偶像,你真是福星啊!”
晏柏冷冷地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如今的道士不知礼数了?不知男女授受不亲?”
啊,他忘了大哥是至少几百年道行的妖精(老古董),打哈哈着松开手。
回到旅馆,张默喜受不了沾泥的裤子和身上的汗味,洗完澡、换新的衣服才到隔壁房间画符。
叶秋俞眼睁睁地看着她拿出一册符箓大全,拿黄纸覆盖在上面。 “这……这样就能画符了?”
“是啊。”
“你的五雷符都是这样画的?”
“对啊。”
他嘴角抽搐。
笑死,有的人练习几十年也画不好一张符,有的人临摹就能画出一张复杂的五雷符,同行要是知道肯定气得吐血。
“偶像,你的天赋真令人嫉妒啊!”
这就是天师血脉的压制吗?他想哭。
晏柏不满地斜睨他的哭丧脸:“你甚是空闲?”
叶秋俞:“呜,大哥变护妻石了。”
此言一出,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张小勇感到某个大佬的气压很低,连忙假装没听见,鼓捣临时法坛。
“我设坛去了。”叶秋俞也赶紧溜。
威猛累得伏在地上睡觉。
张默喜提起毛笔,蘸朱砂。 “我要开始画符了,你们别打扰我。”
晏柏瞧不出她平静的表情之下隐藏什么,一声不吭地站在边上。
谁能猜到她心慌慌。
妻什么妻,妻子的妻吗?年轻人怎么能乱说话!晏柏是千年老妖,人妖殊途,她怎么能是“妻”呢!
但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任由沉默滋长,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平时骂人的泼辣劲儿呢?
现在反驳就晚了,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越描越黑,她恨死自己的嘴巴!
别想了,搞事业重要。
她深呼吸一口气,蘸好朱砂,下笔如游龙。
临窗的位置,叶秋俞和张小勇摆弄好临时的小法坛。三炷香插进香炉,对着窗外的阴天升起飘渺的白烟。
叶秋俞请神护体,以龟壳摇动三枚铜钱起卦,追踪僵尸的方位。
“天水讼游魂卦?”他诧异。
此卦显示对方被困,如同迷路的游魂找不到归途。
堂堂一只僵尸被什么困住?要归去哪里?
以法坛为起点的话,西北方是……他拿出手机查看地图,沿着西北方向找,不久惊恐地瞪圆双眼。
张默喜不知不觉画了一叠镇尸符和驱魔符,要不是叶秋俞出声,她能继续画下去。
“符够多了……”他神色复杂:“如果拿去卖,偶像你不用去当歌手了,直接跻身千万富翁。”
“这么值钱?”
“是啊,画一张符很难,千金难求,尤其是雷符和五雷符,卖更贵。”
张默喜眼眸一转,打消卖符致富的念头。大爷没有卖符求荣,她更不需要。
她放下毛笔,整理两种符箓。
叶秋俞见她不为金钱所动,愈发敬佩。 “我起卦找到僵尸的大概位置了。”
“在哪?”
“往工地的方向。”他心急如焚:“用神入墓,显示凶险,我猜僵尸正在移动。”
“僵尸不是畏惧阳光吗?难道它躲在山里?”
“躲在山里反而是好事……”
张默喜对僵尸的了解不多,读不懂叶秋俞的难色。
晏柏漫不经心地解释:“如果进化成毛僵,可不惧阳光与极阳家禽。”! ! !
刘监工又载他们赶回工地。
开发商开发的是山中温泉,工地附近是大大小小的山头。阴天下的山林像连绵的墨锦,狭长的马路像破开墨锦的裂缝,渺小的轿车穿梭阴阳两界。
离工地最近的是东村和北村,刘监工说有些东村的村民拿到拆迁补贴搬迁后,带不走所有家禽,便放养大部分,前段时间他们在山脚遇到很多鸡鸭鹅。
“僵尸吸完家禽的血,会不会来吸人血?”刘监工颤声问。
“难说。”
都往工地去了,你说呢?张默喜腹诽。
这时,叶秋俞接到陈组长的来电,心越来越往下沉。
陈组长:“我们有人员发现敏捷的人形身影,它不怕子弹,可能是毛僵,你们要小心!”
叶秋俞的拇指按好几下才按到挂线键。
所幸,工人暂时没有遇到僵尸。
傍晚的天色越来越暗,厚厚的乌云遮蔽工地的上空,工人聚集到宽敞的工棚吃晚饭。
刘监工下了死命令,要求所有工人吃完晚饭后回到集装箱,自备塑料袋或者矿泉水瓶在箱里拉屎拉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外出。
“不祥之兆啊。”叶秋俞忧心忡忡地仰视晦冥的天际。
“别想太多,先填饱肚子。”张默喜递给他一份盒饭。
温泉酒店预估的占地面积是2万平方米,没有足够的人手防守整片工地,因此缩小防守范围。
刘监工哭丧脸:“要缩小到集装箱区域吗?”
王总哆哆嗦嗦双腿发软,硬是不走以表合作的诚意。
“僵尸冲着人来,我们守着生活区一定会遇到它。”张默喜拉起封锁生活区的墨线。
防鬼用鸡血红绳,防僵尸用墨斗的墨线,两者都是极阳的辟邪之物,不同的是传说墨斗有师祖鲁班的灵气依附,除魔卫道更胜一筹。
陈组长等人守山,截断僵尸逃跑的后路。
布置好包围生活区的墨线后,叶秋俞拉张默喜到边上补课。
他擦一把冷汗:“毛僵又叫黑僵,外表长满黑毛,不怕火、不怕阳光、不怕公鸡,铜皮铁骨,身手敏捷,一定要先镇压再灭尸身。”
“它不怕火,要怎么灭尸身?”
“引雷,雷能除掉一切邪魔。”
张默喜找到坐在挖掘机里面的晏柏,仰头说:“等会你也躲进集装箱,因为我们要引雷对付僵尸。”
好奇的晏柏研究挖掘机的操控台,满不在乎对付僵尸的计划:“你们引便是。”
“你要答应我躲进集装箱。”
“为何?”他瞥来,上扬的双眼含着审视的意味。
张默喜恼了:“别啰嗦,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脱掉你的鞋子!”
他勾起浅笑:“你担心我?”
她语塞。
晏柏的俊脸荡漾愉悦的笑容。他收回抚摸操控台的手,利落地跳下地面,马尾飞扬。
“明白了,我不会让阿喜担心。”
她羞恼的表情落入晏柏的笑眼,后者笑得更欢,容颜妖艳——
作者有话说:零点后更新
第33章
当最后一缕余晖沉下远山,天空穿上黑色的晚礼服,出席一场丧礼。
夜空中,厚厚的云层后面透出暗红的霞光, 像一块不祥的瘀血。
所有生活集装箱关上灯,留下工地的户外照明灯照亮。煞白的糯米围绕集装箱群,黑洞洞的窗户后面探出一双双好奇又恐惧的眼睛。
威猛在墨线圈内徘徊,巡视;刘监工和王总抱团躲在集装箱里发抖;晏柏伫立某扇窗后,注视单薄的倩影。
“我闻到好浓的尸臭。”张小勇不安并警惕。
张默喜和叶秋俞却只闻到建材的生涩气味。
叶秋俞恍然大悟:“你闻到的其实是僵尸的气息。佛家的高僧开天眼, 修道人的修炼提高五感, 但僵尸属于三界以外、六道以外的邪物,我们不容易察觉它的气息,除非它离我们很近发出身体的臭味。”
“小勇常年和尸体打交道, 对尸臭敏感。”张默喜一点就通。
“没错。小勇,你闻到僵尸在哪个方向吗?”
张小勇指着挖掘机后面的山坡。
那边黑漆漆,隐约可见山坡的轮廓。山坡衔接连绵的支脉,林子茂密如笼。
太臭了!张小勇开始捂鼻子。
张默喜也捂鼻子:“僵尸都这么臭吗?”
叶秋俞屏息:“毕竟没有条件洗澡。”
没多久, 一团蹦蹦跳跳的黑影靠近挖掘机, 它一蹦就蹦上驾驶舱的顶部,轮廓毛茸茸的。
张默喜第一次直面进化了的僵尸, 手不发抖才怪。
叶秋俞仰头看黑僵, 紧张地咽口水。
公鸡的打鸣加强它的兴致, 就在它跳下来、往张默喜等人蹦跳之际, 张小勇的眼睛变暗红,使出幻术令黑僵急刹。
他们这才看清楚黑僵浑身长黑毛,青面獠牙,两条吸血的獠牙长到下巴。它穿的衣服染大片血迹, 沾满树叶和泥巴。
张默喜觉得它穿的衣服在哪见过。
趁黑僵恍惚,她和叶秋俞一人持墨线的一端,围绕黑僵转,缠它几圈墨线。
灼烧感刺激黑僵清醒,它扭动身体挣扎,可惜长着长指甲的双手被捆绑,不能动弹。
“小勇!”
张小勇拿着一张镇尸符跑到黑僵面前,跳起来想贴它的额头。
好景不长,机警的黑僵蹦跳起来,用力扯身上的墨线。张默喜和叶秋俞差点拉不住,幸好张小勇及时掀开上衣,掏出别在裤头的八卦镜。
铜黄的八卦镜一照黑僵,它沙哑的嗓子竭力大喊,周身冒出一阵薄薄的白烟。
八卦镜镇邪,一照射等于阳光烤阴邪之物。
黑僵恼恨地瞪三人,使尽全力蹦高。
张默喜和叶秋俞脸色一变,竟被它拖着走。
叶秋俞咬牙:“力气这么大?”
张默喜拼命拉扯:“别让它跳进墨线圈内!”
奈何两人拔河失败,力气比不上力大如牛的黑僵,被它拖进墨线圈,弄垮拉好的封锁墨线。
张小勇不知所措,想咬破指头画血咒诅咒,但不知道对僵尸有没有效果。他又想继续迷惑黑僵,但它跳得很高,很难对上它的视线。
“妈呀,这家伙不是清朝的僵尸,从哪冒出来的?”叶秋俞初时以为是挖山惊动的老僵。
奇了,现代僵尸这么容易进化吗?难道是龙脉的地气?
张默喜没有搭理叶秋俞的吐槽,偷闲看向张开翅膀的威猛。
在黑僵落地的瞬间,威猛飞起来啄它的一只眼睛。
就算它铜皮铁骨不怕子弹,眼睛也是最脆弱的部位。
张默喜乘胜追击,在黑僵的后脑勺贴上镇尸符。
它不动了。
“太牛逼了你们!”叶秋俞紧接夹着驱魔符贴去。
“呜……”
他们愣住。
呜咽来自黑僵。
吃惊的张小勇指着它的脸:“它哭了。”
黑僵身体已经没有水分,它的左眼和受伤的右眼泛着水光,喉咙发出类似抽噎的怪声。
“别被它骗了,它早没了七情六欲!”叶秋俞警告。
张小勇却目不转睛地注视黑僵,语出惊人:“我能听懂它的话。”
张默喜和叶秋俞错愕。
“尸语,它说的是尸语。”张小勇仔细倾听,给他们翻译:“它说它一定要来这里。”
“为什么?”
张小勇用尸语问它。
它“呜呜呜”地回应。
“它说……”张小勇神色怪异:“要找王总?”
“什么?找王总做什么?”
“呃……”张小勇难以置信:“找王总发工资。”
叶秋俞:“……”
张默喜:“……”
数秒后,张默喜想到它穿的衣服来自哪里。它穿的是短袖上衣,袖子沾有白色的水泥,脚穿的是工人特有的水鞋,同样残留不显眼的水泥渍。
她当机立断:“小勇,你去喊王总出来。”
“啊?”
“有镇尸符在,没事。”
他屁颠屁颠地跑去王总躲的集装箱。
叶秋俞沉吟:“除了养尸之地滋养僵尸,还有一种方式令僵尸诞生。人死后残余强烈的执念,留下一口气在尸体内,就会变成僵尸。看来它要王总发工资的执念很强烈。”
说着,张小勇领着差点跑摔跤的王总到来。刘监工不放心,自告奋勇跟出来。
他一看见黑色毛茸茸的僵尸,吓得差点跪了。 “道道道道……”
“它找你发工资。”
王总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啊?发工资?它认识我?”
“小勇,问黑僵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找王总发工资。”
张小勇“呜呜”地询问黑僵,得到答案:“它叫林山柱,是工地的工人,要拿工资回家。”
“啊!柱子?”刘监工不可置信地盯着黑僵的脸,完全看不出它生前的模样。 “山柱子是失踪的工人之一,一周前失踪,警察没有找到他。”
每一个失踪的工人的名字,刘监工都记下来。这些工人最小的18岁,年纪最大的50多岁,几乎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看来他是被狒狒精捉走,死在山里。”叶秋俞唏嘘。
“呜呜呜……”黑僵瞪着王总呜咽。
王总差点□□湿了:“它它它为什么瞪我?”
张小勇叹气:“它说要带工资回家,给弟弟妹妹上学。”
张默喜:“王总,失踪的工人的家属会得到抚恤金吗?”
“呃这……”
看王总犹豫的神色,就知道他没想过支付。
叶秋俞气愤:“那些工人因为温泉酒店的项目失踪或者遇害,你不能当没事发生无视他们的家人!”
王总眼神闪烁,苦笑:“我知道,只是这笔费用不小……而且警察不是以失踪定案吗?”
张默喜冷冷地打断他:“这是林山柱的遗愿,如果你答应他发工资,他会放心地走。”
王总立马点头哈腰:“给!你们告诉他,我不但发工资,连抚恤金也给!”
张小勇当即翻译。
林山柱:“呜呜……”
“他说什么?”王总紧张兮兮。
张小勇:“他说谢谢你。”
闻言,王总五味杂陈,讪笑说不用客气。
张默喜和叶秋俞发现黑僵没了之前的戾气,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我们准备引雷,请你们躲回集装箱里。”
很快,空地上剩下他们俩和林山柱。
“偶像,你来引雷吧。”
她注视一动不动的林山柱,问叶秋俞:“他真的没机会往生了吗?”
他黯然摇头:“他成为僵尸的一刻,三魂消散,不属于六道,因此不能进入轮回。”
林山柱离乡背井来到工地搬砖,为一斗米,为一笔工资努力,他做错什么受到无妄之灾?
可能有,可能没有,比狒狒大王更恶吗?
她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只知道剩下的工人都有家人等他们回家。
张默喜夹着五雷符结手印,念诵召唤天雷的咒语。
耀眼的雷光破开云层,从天而降,笔直地打落林山柱的身上。
噼啪噼啪,林山柱的黑色毛发糊了,浑身冒烟,他的脚下出现一个坑。
窗后的晏柏注视恐怖的天雷,脸被雷光映白。他的目光不过落在天雷一秒,转到张默喜悲悯的脸上。
茫茫黑夜,现在的她只是其中一只渺小的萤火虫。
当天雷隐去,地上的坑剩下一抔黑灰。晚风一吹,黑灰四分五落。
一朝天雷劈邪魔,一世悲欢随风散。
陈组长的人员在山上捉住另外六只逃掉的狒狒精,清理山上的秽气。天还没全亮,他急匆匆下山,了解除僵尸的过程。
“靓女,请问叶道长在哪?”
张默喜正在喂威猛米饭,瞅他肩上的树叶:“你找叶道长做什么?”
“昨晚这里出现大动静,我代表政府来了解情况。”陈组长下意识地整理衣领和发型,心想美女在工地很少见,是不是报错土木工程专业早晚提桶跑路的大学生?瞧她喂鸡,或许是工地的厨师?但她沉静的气场与修道人相近,莫非是叶道长的助手?
张默喜扯着嗓子喊来叶秋俞。
陈组长见他没事,喜笑颜开:“叶道长,黑僵被灭真是太好了,昨晚的战况怎么样?”
叶秋俞看向喂鸡的张默喜,狐疑说:“你直接问我偶像也行啊。”
“什么偶像?”
“这位就是迷倒狒狒大王的美人道长,张道长。”
陈组长瞪大眼睛打量事不关己般的张默喜:“她也是道长?”
“兼职道长。”她莞尔:“本职是一位音乐创作者。”
叶秋俞热情推荐:“对,偶像的歌超好听,尤其是《哀》这首歌,推荐你们回去听下,艺名是双喜。”
陈组长感到不可思议:“张道长,你的路走得挺宽。昨晚打雷,是你们引雷了吗?”
“嗯,用天雷劈死黑僵。”
“天雷啊……啊?天雷?”陈组长以为听错:“你们引了天雷?有雷符?”
“有啊。”
他们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视雷符是白纸一样普通,陈组长酸死了:“你们从哪位高人的手里买的?能不能引荐一下?”
叶秋俞摇头。
他急了:“多少钱都不是问题,我能向上面申请!”
叶秋俞无奈地摊手:“是张道长画的,也是张道长引天雷,卖不卖,你问她。”
陈组长惊愕地再次打量明眸皓齿的美人道长。
不是兼职吗?兼职的天赋这么高?还创作什么音乐,卖符够她坐吃山空一辈子了!
“张道长,您卖符吗?”
“不卖。”
陈组长想哭。
“不过我可以送一张。”她笑眯眯地话锋一转:“当是和贵部门结交朋友,以后你们有活儿可以考虑和我们合作。”
叶秋俞咋舌,五体投地。
不愧是混娱乐圈的偶像,拓展人脉的手段一流。和官方打好关系,以后他们遇到阻拦可以找官方解决。
妙啊!
感激的陈组长就差痛哭流涕:“谢谢张道长,我们沁州分部和你们交这个朋友!”
张默喜从斜挎包拿出一张符送他。
陈组长欣喜地一看符面,大吃一惊:“五雷符?”
“你们只要天雷符吗?”
“不不不,五雷符很好!谢谢!”他马上藏好,怕弄丢。
一般人会把“五雷”分别单独画一张符,而张默喜的五雷符是在同一张符纸上画“五雷”,召唤的时候能任意召唤一种雷,道行高的还能连续召唤五种雷做群攻。
路过听见的王总急速拐弯,恼恨自己最初的怠慢,赔笑脸说:“张道长,我能买符吗?”
张默喜一本正经:“工地的危机已经解决,王总接下来要做的不是买符,而是维护好这里的风水,否则温泉酒店开业后,生意会越来越衰败。”
王总面如淡金:“真的?”
陈组长严肃地点头:“没错,你们推平了缠护的山脉,挖主峰,已经破坏原本能促使大富大贵的风水,如果不设风水局,要等地气养回来才能令温泉酒店的业绩回温。”
连政府的专业人士也这么说,王总心惊胆颤:“地气多久养回来?”
“几十年吧。”
王总急忙扒拉张默喜和叶秋俞的胳膊:“两位道长,你们会设风水局吗?”
背后的死亡视线令王总战栗,他一回头就对上晏柏阴鸷的视线。
他吓得松开双手。
张默喜和叶秋俞悄然对视,后者故作高冷:“我可以帮你们布置四象聚财阵,但这是另外的价钱,因为要做很多功夫。”
“没问题!我马上给公司申请!”
张默喜悄悄地松口气。
凌晨时,她和叶秋俞商量怎么挽救山里的地气。叶秋俞说能办,但需要开发商配合,在建设温泉酒店的过程中设下风水局。
她不懂风水,让叶秋俞去做。
叶秋俞带走王总后,陈组长叹气:“经过一轮战斗,这片山脉快速衰败,你们有心了。”
“饮水思源。”她笑了笑。
陈组长点头认可两人的德行,笃定与他们结交是正确的。 “还有狒狒精需要处理,我先归队了,有事再联系。”
这时刘监工匆匆地找到张默喜:“张道长,那三位高人在工地外面,说想你见一面。”
她了然,跟过去。
鹿婆、老熊和小马眼巴巴的,藏起千言万语。
待刘监工离去,三妖泪汪汪:“殿下,你要走了吗?”
“大概后天回去。”
三妖欲言又止。
张默喜猜到他们想说什么。 “你们住在北村几百年,只是为了等我吗?”
“是啊。”
小马委屈巴巴:“我们因殿下而修炼,为了等殿下而入世,我们无处可去。”
张默喜:“怎么会,天大地大,你们能去很多地方游历。”
鹿婆扁嘴:“我们不能留在殿下身边吗?”
她犯难:“我的本职工作是创作音乐,因为守孝而回来老家,我下个月就要回广东忙。不如我们留下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见面的。”
三妖踊跃地添加公主殿下的微信,放在一千年前,他们想也不敢想。
临走前,鹿婆叮嘱说:“殿下,小的多事,今早为殿下卜了一卦,是大凶,请殿下万分小心。”
她暗暗忐忑:“我会的,谢谢提醒。”
她心不在焉地回工地,不知不觉身旁多了一个人。
“你下个月离开?”
她抬头看侧脸冷冷的晏柏:“嗯,之前不是说好吗,我只打扰你三个月。”
晏柏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说:[坏笑]某大妖是不是又要自闭
第34章
税后一百万到账银行卡, 张默喜仔细看好几遍手机短信,确认没有小数点前面的“0”有六个。
开工作室的事有着落了!
她兴冲冲地挑选一个口碑好的福利院,捐出30万,剩下70万作启动资金。
因为叶秋俞留下帮王总布置养地气生财的四象聚财阵,张默喜等人也留下,当作旅游。
纵然他早出晚归,也不藏私, 抽空教张默喜吐纳调息、基础的步法和剑法。
龙虎山的太清观习循天步, 以八卦为基础变化六十四式, 可进可退,可柔可刚,再配合最基础的“点”、“刺”、“扫”、“挽花”四种招式, 只有熟练并融会贯通,亦所向披靡。
张默喜在旅馆的房间,利用清早和睡觉前的时间练习吐纳, 其余时间在旅馆的天台练习步法和剑法。
懒洋洋的晏柏坐在旁边指导。
第二天,叶秋俞豪一把, 请大家到酒楼的包间喝早茶。可惜他很忙, 匆匆吃完预结账就离去。他千叮万嘱张默喜,要是茶点不够继续点, 找他报销。
包间剩下他们三个, 张小勇狼吞虎咽血淋淋的牛排也不引人注目。
晏柏优雅地夹起一只剔透的虾饺品尝。
“你为什么会有银行卡?”张默喜严肃地注视晏柏,揉酸疼的胳膊。
银行卡要绑定身份证,她猜想他偷了以前屋主的银行卡。仔细想认为不对,银行卡丢了能挂失,他使用不了。
可是王总的一百万实打实的转账成功。
一个不可思议又诡异的念头浮现。
他不紧不慢地嚼爽甜的虾肉,咽下去才漫不经心地回答:“张奉生奉之, 另附路引与那摄魂魔物。”
路引?摄魂魔物?
张默喜思考一会才明白:“你是说我大公不但给你银行卡,还有身份证和手机?”
她想起来,大爷的遗物中没有手机,难道给晏柏了?
“开卡要本人到场,大公怎么办到的?”
晏柏又夹起一块虾饺:“他说有贵人相助。”
张默喜沉吟。
大爷认识特殊部门的人员,能给妖精办身份证和银行卡、上户口的“贵人”只能是他们。
那么大爷为什么要帮助他入世?大爷断定他以后会脱离禁制吗?要知道身份证的时效只有20年!
她越深入思考,越觉得大爷做了局。
不过她没有当初抵触与质疑,既来之则安之吧,到最后她会知道大爷的目的。
“我们喝完早茶去玩吧。附近有一个小的旅游景点,是少数民族居住的古镇。”
张小勇兴奋地点头:“我可以买东西给家人吗?”
她一怔,随即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你不能把十万块全拿出来,最好只放几百块进口袋。”
“我知道,我只带了五百块出门。”
“真聪明。”
晏柏对游玩计划不置可否,兴趣缺缺。
尔后,张默喜载着他们到古镇外面。
九月是旅游淡季,古镇的人流不大,来旅游的都是退休老人、闲暇的中年人和休年假的年轻人。
张默喜身穿的红色波西米亚连衣裙,与当地的壮族服装相映成趣。乌黑的大波浪卷发披肩而下,衬得肌肤胜雪,宽大的裙摆犹如含苞待放的花瓣。
只要她转动,花瓣便盛开。
这样的她,活脱脱下凡的牡丹仙子。
晏柏走在她和张小勇后面,产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穿红衣的想法。
尤其是红色嫁衣。
一想到狒狒精的那件红色嫁衣,他没来由恼怒,眉间阴郁的戾气吓得路边的小贩不敢搭话。
“美丽的小姐,你要尝一尝火草粑粑吗?”
晏柏一不留神,有身穿壮族服饰的小伙子搭讪张默喜。
俊朗的小伙子裹着斑斓的头巾,藏蓝蜡染的对襟上衣和裤子绣着嫣红的镶边,腰带的鸟兽刺绣精美细致。
不知道为什么,晏柏格外讨厌别的男人穿红色衣物,或者衣服的图案带有红色。
张默喜接过雪白的火草粑粑;张小勇不能吃,摇头不接,倒是想买一些回家。
他等着张默喜品尝,好吃就买。
一只冷白的手抢走她的火草粑粑,对方厌烦地塞火草粑粑进嘴里。
小伙子的热情凝固。
“难吃。”晏柏从昨天就心烦意乱,有人撞上他的枪口,他疾言厉色。
小伙子羞恼的俊脸通红。
“想着邪门歪道的心思,不怕吃牢饭?”晏柏冷声警告。
“对不起。”脸色大变的小伙子,连忙端着一碟火草粑粑躲进后面的特产店。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晏柏抓住她的手腕,大步流星。
晏柏直接带他们折回古镇的入口。
她心有余悸:“那糍粑有什么古怪?我看见覆盖怨气。”
“蛊毒。”
此言一出,她和张小勇脸色惨白。
“糍粑里有蛊毒?”
“呵。”晏柏勾起阴恻恻的冷笑:“还是下流的蛊毒,地狱无门闯进来。”
说完,他不屑地斜睨肩上像蠓虫的小虫子,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没有捏死它,放任它跟踪。
分神间,他的身前有人绕来绕去,胳膊被她抬起来左看右看。
他羞赧地抽走胳膊。
“那是什么蛊毒?你吃了糍粑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果然,张默喜紧张起来:“我们快回旅馆,你好好休息。”
“好。”
张默喜内疚地摸张小勇头顶:“抱歉,明天我带你们去别的地方参观。”
张小勇:“没关系,那种地方早走早好。”
她暗叹张小勇懂事,明明他的眼中带有失落。
路上,坐在副驾驶的晏柏恹恹的不吭声,原本就冷白的皮肤显得苍白。张默喜时不时观察,叮嘱说:“如果想吐或者想上厕所,一定要说。”
晏柏:“……嗯。”
回到旅馆,看起来虚弱的晏柏躺在床上,懒洋洋的双腿交叠。
张默喜不放心:“我出去买止泻药。”
“不用。”他缓和斩钉截铁的语气,无精打采说:“普通药物无效,我需要运用内力逼之。你能为我护法吗?”
“好。”
床边的张默喜正襟危坐,无所事事的张小勇用她的iPad看静音的动画片。
但见晏柏闭上眼睛,然后不动。
张默喜坐久了便累,安静地站起来活动胳膊和双腿,丝毫没有察觉躺着的晏柏睁开一条小缝偷看。
区区一条下流的虫子,早就湮灭在他体内,使下蛊者受到严重的反噬。
她是花心的女人,在别的地方有其他房子住,他预感她走后不会再回来。如果承认她是屋主,她会不会留下?
妖怪的直觉告诉他,不会。
她要忙俗世之事,这里不过是暂时停歇的一隅。
他又闭上眼睛,感受强烈的起心动念与不安,捏死肩上的小虫子。
因为晏柏在床上躺着,张默喜和张小勇没有离开过房间。入夜,她点外卖作晚餐。
门外的骑手递给她晚餐,同时飘来一股腥臭味,她没有马上接。
“有虫子!”张小勇对这种腥臭味最敏感,马上大喊预警。
闻言,张默喜要求骑手把晚餐放在门口。
话音刚落,白色的塑料袋内爬出一条手指长的怪虫,蛇身螳螂头,浑身黝黑油亮,散发浓黑的怨气。
“这不是我放的,别投诉我!”骑手大喊着放下外卖。
怪虫很凶,朝最近的张默喜快速爬去。骑手暗道邪门,落荒而逃。
“这是蛊虫吗?”她单脚跳起,“砰”地关上门。
“没用。”晏柏悠悠指着关上的房门。 “它是蛊灵。”
天啊,怪虫还能穿过厚厚的门板进来!
她刚掏出五雷符想召唤地雷,突然想起破坏地板要赔钱,连忙带着五雷符拉张小勇躲到晏柏身后。
张小勇错愕。
“你能杀死它吗?”她问晏柏。
怪虫朝着三人弓身弹射过来。
晏柏冷冷地捏住它的身躯,斜睨身后地张小勇:“它于你而言大补。”
张小勇差点忘了自己是魔胎,露出想吐的表情。
吃惯了牛排,谁还吃得下虫子和骚臭的生肉啊?
张默喜不忍心:“杀死它算了。”
晏柏不为所动:“要直面黑巫师,必须提高力量,何人能一辈子护你?”
他凌厉的眼刀宛如割掉张小勇的一块肉,令张小勇疼与清醒。
张小勇艰难地咽口水:“喜姐姐,我可以吃掉。”
“你……”她欲言又止,却觉得晏柏没说错,便身同感受般捂着嘴巴。
张小勇小心翼翼地接过怪虫。它感到莫大的威胁,扭动蛇身挣扎。
他硬着头皮一鼓作气,闭上眼睛塞怪虫进嘴巴。
怪虫是蛊灵,没有实体,他直接下咽。顿时,他感到一股强大的邪气沿着食道下窜到丹田。
晏柏指点:“闭眼吐纳,调息。”
张小勇急忙盘腿坐在地上,闭眼运转新的力量。
“阿喜,你留下护法。”说完他去开门拿晚餐。
张默喜羞赧抿唇,腹诽这家伙喊“阿喜”越来越自然。
晏柏翻找塑料袋内,找到一张巴掌大的红纸。
“这是什么?”
“甲马纸,唐朝用作祭祀神像。邪由心生,外族巫师用作放蛊、诅咒,火烧与念咒即可。”
张默喜长见识:“蛊灵依附在甲马纸上吗?”
晏柏:“然,等同符纸借用天地之力释放力量。”
红纸上绘画黑色的版画,蛇身虫头,与怪虫的模样相似,页眉写着“飞天虫神”。
甲马纸又称作纸马,云南、贵州和广西的巫师常用。他们供奉蛊神,凡是做法事都要烧甲马纸请出蛊神作法。有趣的是,白巫师使用甲马纸为了驱蛊治病,黑巫师使用则是下蛊或下咒。
“是今天的男人放的吗?”
“或许。”晏柏指尖亮起紫红色的火焰焚烧甲马纸。这是妖火,比普通火烧的反噬强几倍。
他的实力被封印压制,这朵妖火不过九牛一毛。
紫红的火光妖艳绚丽,映红他冷笑的脸庞,显得他像一条蓝珊瑚蛇,美丽又危险。
张默喜一阵不安,担心有一天美丽危险的火焰烧在她身上。
“那份晚餐不能要了,我重新订吧。”她藏起不安,要求自己不能露出破绽,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订餐——
还有一更一起发
第35章
他们和陌生的游客共乘一个皮艇,在流水湍急的小河上划艇。
张默喜和张小勇坐一排, 遇到加速漂流时,两人和其他游客一样放声大叫。长期生活在镜头下面,她许久没放松。
坐在他们后面的晏柏面无表情,安静地划艇。
他不理解,为何要花钱当船夫。更不理解,为何要顺着急流而下。
一轮下来, 大家的衣服都湿了,除了不沾一颗水珠的晏柏。
“小伙子,你的技术很棒啊!”大妈夸赞晏柏。
这游戏成何体统,湿漉漉的衣服现出肚兜的肩带形状了!
他沉着脸按住张默喜的肩膀。
她惊愕:“干嘛?”
一刹那,她感到身上暖烘烘, 上衣变干爽。
“你不能当众使用那个。”她忐忑地低声,偷瞄其他人有没有发现异样。
“哼。”
千年老妖脾气古怪, 她捉摸不透。
翌日, 叶秋俞终于忙完前期的布置工作,与他们一起返程。
这一趟去了九天, 今天已是9月21日。
回到洛沙村,张小勇首先带特产和丰厚的报酬回家,他能改变妈妈的记忆,让她以为报酬是藏起来的私房钱。
张默喜也带特产给家人和张永花。
今天是周六,张永花不用去学校,在家搞卫生,擦奶奶的牌位。
“喜姐!”许多天不见, 张永花没有以前清瘦,脸蛋长了些肉,双眼充满热爱生活的神采。
“我带了些陈皮和红椎菌给你。秋天干燥,陈皮用泡水喝润喉润肺,红椎菌用来炆着吃,补血养颜。”
“给我?”张永花无措地接过两大袋特产,脱口而出:“要多少钱?我去拿给你。”
张默喜哑然失笑:“送你的,你的钱省着请我们吃饭吧。”
她难为情地笑道:“到时候你们尽管点。”
张永花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相亲对象的家,好奇隔壁县是什么样的,也好奇张默喜接了什么活,缠她问这问那。
“哇,原来世上存在妖精和僵尸啊,好可怕……”张永花下意识地看向奶奶的牌位,惆怅地苦笑:“阿婆很希望我去见识这个世界吧?”
这段时间她想通了,阿婆自杀是为了不拖累她,让她走出小小的土房子。
张默喜托腮仰望天际:“外面的世界和天空一样广阔,想要去更多地方看看就要努力挣钱!我们一起努力!”
想到有70万启动资金,她热血沸腾。
以她的实力加上峰盛集团的资源,她有信心东山再起,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同时要避开潜规则的话,她要获得一定的话语权。
她接下来要做出仔细的计划。
“喜姐。”张永花注视思考的张默喜,迟疑说:“你是不是有心事?”
“嗯?算是吧,我准备回广城开工作室,在想往后的路怎么走。”
张永花似懂非懂,笑了笑:“你唱歌好听,写的歌也好,一定会大红大紫。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是发愁的样子,我以为有男人烦你。”
张默喜一愣:“我的表情像吗?”
“是啊,学校的杨老师和男朋友闹别扭,她的表情和你的很像。”
“我没……”她根本没有和晏柏闹别扭,只会愁工作室的事,一定是阿花看错。
没错,她不会愁晏柏的事。
除了去爷爷家吃饭、陪家人去吃席,在天井练功,她很少出房门,忙着做工作室计划的PPT以及规划工作室开启后的职业之路。
晏柏依旧百无聊赖地在天井晒太阳,他时不时转头看东厢紧闭的房门。
他发现就算她出来喝水、洗澡,也对他爱理不理,哪怕他出言指导剑法。作为小弟,如此对待大哥甚是奇怪。
到了第三天,他喊住上厕所的张默喜:“阿喜,你躲我吗?”
张默喜蓦地驻足,心慌了一下。
为什么会心慌,他说对了吗?
“我没。”
说完,她走进卫生间关门。
晏柏停下摇纸折扇,眉间弥漫道不明的忧伤。
水龙头的流水哗啦啦,张默喜呆呆地站在盥洗池前面,忘了洗手。
再等一个月她就能回广城,到时她和晏柏不会再见了。
她会把大爷的所有杂书搬走,不再回这座老房子,这段时间的回忆会藏进铁盒,塞进心底的角落,为事业拼搏的璀璨时光会永远遮挡这个铁盒。
她和晏柏不是朋友,是食物链的关系,冷淡分别是最好的。
没想到他先瞧出她的心思。
良久,她心不在焉地洗手,走出卫生间后依旧不理睬艳红的身影。
只是她身后的视线未曾移开。
草稿纸上有她刚写下的歌词,是关于生活的思考,她感觉不对,撕烂扔掉。
最近对生活的深刻感悟是他带来的,她的歌词缺少引导者,怎么写都不对味。她烦恼地搔脑袋,搔成鸡窝头。
这时,朱樱组长来电。
根据叶秋俞的说法,朱樱他们追踪丢失的鸣童到另一个城市。
朱樱:“张道长,你最近有出游的安排吗?”
她不解:“没有,怎么了?”
朱樱:“我们一直追踪被带走的鸣童,在贺州的昭阳县发现它们的踪迹。这一路上,我们听说最近常常有年轻的女人被拐。”
张默喜:“不是普通的拐卖吗?”
朱樱:“不是,有一户失踪女子的家人通过神婆找人,找不到失踪女子的踪迹。很不正常,如果是普通拐卖,真正的走阴人是能找到失踪者的方位。找不到,就代表失踪女子被术法困住。”
张默喜讶然。
朱樱:“失踪的女子在18岁到23岁之间,都是未经人事的童女,而且我们感觉贺州这边不太平,你和叶道长没有特别事别来这边。”
张默喜:“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朱樱带来的消息成了厚厚的乌云,压在她心头。
她不禁猜测失踪的女子和逃跑的黑巫师有没有关系,黑巫师是不是想创造新一批鸣童?
接下来几天,朱樱不再带来消息,她莫名坐立不安。
又到周六,台风后的雨天清冷湿润。
临近国庆假期,周日到30号要补课或者补班,小学提前给教职工发月饼和补贴,张永花约她到镇上吃饭。
本来周六休息,但学校突然通知所有绿化工回校栽新的花卉,张永花先回学校做工。
傍晚,张默喜骑电瓶车独自出发。
餐馆是张永花挑的,张默喜到的时候她还没到,先挑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给张永花发短信说她到餐馆了。
张永花没有回复,可能在赶来的路上。
餐馆地顾客来来往往,张默喜给自己倒了第二杯茶。
服务员第二次上前询问:“请问要先点餐吗?”
张默喜讪笑:“不用,我问问我堂妹到哪了。”
“好的。”
她立刻给张永花打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没电关机?但诺基亚的电量最耐用。
她如坐针毡,右眼皮直跳,连忙打给大伯。
大伯语出惊人:“学校今天没有绿化的工作啊。月中才换过新的一批花卉等着国庆假期后开花,哪里还需要换新的?”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张永花的诺基亚是按键版,不能下载微信、钉钉等APP,绿化组组长有事会直接打电话给阿花。
那条短信有问题!
就在这时,她感到一道强烈的视线牢牢地抓住自己。
她低头看款款走来的黑猫。
它漆黑的毛发有灰尘,背部绑着一张红纸。
它碧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张默喜,停在张默喜的脚边。
她一动不动,看着猫眼里的寒芒,犹如面对一只阴险的妖精。
上菜的服务员擦过它的身边,左边邻桌的中年男人碰着酒杯高谈阔论,右边邻桌的大妈教训不吃青菜的小朋友。
她和黑猫夹在喧闹的缝隙中,陷入诡异的死寂。
黑猫依然目不转睛地盯她,三瓣唇上扬,嘲笑她不敢拿下红纸。
坐在婴儿凳的小婴儿指着黑猫哇哇大哭。
“怎么突然哭了?”
“不急,妈妈马上给你冲奶粉。”
张默喜意识到黑猫是鬼。
她悄然揣进斜挎包,把镇邪符藏在掌心,抓向灰扑扑的黑猫。
一股焦味传来,她抓住红纸的同时黑猫飞快地溜了。
折起的红纸落下黑色的灰烬,散发熟悉的腥臭。
纸上的页脚笔迹新鲜,写着:欲救人,古溪寨。
月上枝头,老房子的大门被钥匙打开。
半躺摇摇椅的晏柏斜睨一眼。
垂头回来的张默喜关上门,背靠着门双手颤抖,宛如一朵枯萎的红玫瑰。
冷白的手指掠过她的肩膀,她没有抗拒他靠近。
“何方邪气?”
她抬起头,含着水光的眸子泫然欲泣:“阿花被黑巫师抓走了。”
晏柏一怔。
“她好不容易过上新生活,因为我而被黑巫师捉走了!”她激动地抓住晏柏的艳红衣袖:“我们再签一次契约,去古溪寨救阿花!”
阿花省吃俭用,买五毛钱一本的田字本,每天下班回家练写字和写拼音,她的人生刚展开新篇章,不该是终章!
晏柏安静地注视她近乎祈求的表情,垂眸说:“即便我能出去,使用的妖力不足一半。”
“什么?”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藏着一丝期望:“除非你愿意为我解开封印。”
第36章
逐渐变薄的雨云分散到四四方方的夜空,压着精美的屋檐,湿润清凉的空气令两人之间的情愫静静腐烂。
张默喜不敢相信听到的:“上次你出去,能用的妖力也不够一半吗?”
他直视张默喜质疑、猜忌的目光, 轻轻地吐出一个字回答:“然。”
“真的吗?”她松开晏柏的衣袖,后退一步。
他戏谑地冷笑:“否则我可碾死才八百年道行的狒狒精。”
张默喜咬着下唇,与他四目相对。
好犯规,他坦荡荡地任由她审视, 但凡他露出一丝狡诈阴险之色, 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好。”
掷地有声的回应反倒令晏柏一怔。
“我要怎么做帮你解除封印?”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回答,脑子疯狂地摇响警铃,痛骂她疯了。
她上网查过“古溪寨”,那是建设在十万大山里的古老寨子, 拥有一千多年历史。寨外的黄兆古镇原是寨子的一部分,后来分割成镇子, 曾经发生奇怪的瘟疫, 传说是寨子里的黑巫师造成。
这一次她要面对的不是一个黑巫师,可能是一股势力。连朱樱他们也万分谨慎, 何况她一个菜鸟。
与晏柏合作是必然的, 她赌上自己的性命。
晏柏小心翼翼地确认:“当真愿意?”
“是的, 我愿意, 但请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可。”
她深呼吸,如利箭的眼神射入晏柏的心扉。 “完成我的事以后,你再做你想做的事。”
例如杀掉她。
清凉的晚风扬起晏柏的发丝和衣角。
他像潜伏风中的艳红的凤,准备展翅起飞, 掠过傲慢的人世。
“可。”
原来老房子有地下室。
她第三次来到西厢的卧室,是跟随他进来,从梨花洞门架子床的床板下,沿着石梯往地下走。
地下的空气浑浊、干燥、腐朽,渗出刺骨的阴冷。紫红色的妖火自晏柏的掌心燃起,照亮脚下的台阶。她牙关打颤,环抱双臂取暖。
走在前面的晏柏转身,向她伸出另一只手:“别着凉流鼻涕。”
张默喜:“……”
还记着她说随处擦鼻涕的话呢!
她不情不愿地握着他的手,瞬间火热的温度从掌心蔓延全身,最后连脚板也暖和。
“谢了。”她声若蚊蝇。
“不必客气。”
幽幽妖火照亮漆黑的地下室,充盈一片妖冶的紫红,衬得整个地下邪里邪气。
地下室的墙壁造成货架的模样,一排排、一行行放满陶瓷罐,反射妖艳的紫红火光。
她想起他开玩笑说送她骨灰罐。
“里面是什么?”她牙关打颤。
他不屑:“极阳之物的内脏罢了。”
“内脏?!”
成百上千的内脏? ? ?
封印他的是不是妖道吧?
“莫怕。”他轻声安慰。
不怕才怪!
地下室中间的法坛铺满长长的符咒,镇压之物是黑色的……大概是木头,雕刻神明的名号。
她看不懂那些古老的字体,腿发软,有些后悔答应得太爽快。
晏柏看向她,乌黑的眼底跳跃紫红色的火光,格外诡异。 “解开封印的方法有三。”
她回神仔细听。
“一,封印之人自愿解封。”
这个方法可以pass了。
“二,以法力强大之人血祭。”
张默喜咯噔:“……你想……”
“三。”他目光炯炯地打断,眼中的紫红火光变得炽热。 “天地婚契可破之。”
张默喜:“……什么?你是说婚契吗?结婚的婚契吗?”
“然。”
“你别骗我,我敢揍你的。”
“你脚下涌动龙脉之气。”
她低头看脚下的泥土:“所以呢?”
他自嘲一笑:“龙脉镇压我,我既镇压龙脉,此阵连同龙脉之气,与我一体。若是结缘缔结能得月老的红线,得天地承认与祝福,到时我们可以求上天的好生之德,许愿破解封印。”
她觉得天方夜谭,在做梦! “你真的没骗我?要这样破解封印?”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的反应很不高兴,冷哼说:“我大可骗你下来杀之,生祭法坛玷污刚正之气,然后破解。”
张默喜:“……谢谢不杀之恩。那,如果月老不给我们红线怎么办?”
他垂眸:“双双反噬,遭受天谴。”
“……”
他缓和语气:“你可仔细考虑。”
张默喜打量灵力充沛的法坛,能感受到它承载的灵力是正向的。
横竖都是赌命,她大义凛然地答应:“试一把,接下来怎么做?”
“写婚书,写下我们的生辰八字,立誓然后烧给天地。”
晏柏袖里乾坤,掏出文房四宝与两张长的红纸,铺在地上。她不会写,点燃红蜡烛插地上,蹲在旁边看。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蝶。
此证
晏柏张默喜
轮到她接过毛笔,豁然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她生于2000年,写在“ 206年”旁边,两列文字之间隔着两千年时空,不可思议。
写完后,她观察晏柏有没有露出得逞的神色。
他倒是淡然,开始写第二张红纸:
大德望尊亲家……
这一张他写的是繁体字,她看得眼花眼睛疼,只粗略一扫,确认没对她不利的话语就不看了。
第二步,立誓。
晏柏念一句,她跟着念一句。
“一纸婚书,上表天庭。上奏九霄,下鸣地府。晓禀众圣,通喻三界,诸天祖师见证。天地为鉴,日月同心。”
“我晏柏若负,便是欺天。”
“我张默喜若负,便违天意。”
“欺天之罪,身死道消。”
两人先后念完誓词,法坛开始振动。
“怎么了?”她吓一跳。
“阻止我们破封印罢了。继续!”晏柏沉着脸,用阳间的烛火烧两份婚书。
哐当哐当,随着婚书燃烧,法坛抖得更厉害,镇压的木头看似摇摇欲坠。
张默喜提心吊胆,担心结缘失败,天雷劈下来。
被雷劈一定很疼!
会皮肤焦黑,死得太难看了。
她一阵无力。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令烧婚书的火势眀明灭灭,有减弱的趋势。
晏柏急道:“火不能灭!”
张默喜硬着头皮用身体挡风,与他紧密包围烧了一半的婚书。
橘黄色的火焰乘着冷风长势,猛烈的火舌吞噬剩下的部分。
就在火烧完婚书的最后一角,两条红线从法坛的上方射来,缠绕他们的无名指。
转眼红线消失,仿佛没入他们的血液,与他们共生。
晏柏愣住:“成功了,月老认可我们的姻缘。”
“快许愿!”
“需要你来许。”他目光如炬,藏不住眼底的一丝不安。
张默喜福至心灵,张口说:“我愿与晏柏同修共进,悟道求真,愿天地仁慈,让我的夫君晏柏解开枷锁遵守盟约。”
砰!
晏柏及时挡在她身前,与她一起趴下。此刻的他感到身轻如燕,所有疼痛抽离身体,无形的枷锁全部消失。
哐当!哐当!
四周不断有东西掉落。
“法坛已毁,此处要倒塌,我们快走!”
一切过于魔幻,张默喜的脑海一片空白,任由晏柏牵着她跑。
轰隆!轰隆!
身后的巨响源源不断,她回头看一眼。
法坛破开两半,盛内脏的陶瓷罐纷纷掉落,强大的灵力横冲直撞,导致地下室崩塌。
如果她还留在原地,肯定被乱窜的灵力搞成残废。
后面的事她一概不知,因为她消耗很多灵力,累得昏死过去。
张默喜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光线黯淡,床边的艳红身影吓得她瞪目。
一定是还没睡醒,她闭眼重新醒来。 ? ? ?
他为什么还在?
难道?
她急忙环顾房间,但见上方架着白色蚊帐,吉他盒子挂在墙上,才确认是她的卧室而不是西厢。
那他呆在她的卧室干嘛?
晏柏专心地低头拨弄手机,眉心一直紧皱。
“你玩谁的手机?”她起床起得急,头晕目眩,四肢饿得发软。软绵绵的双手摸一下脸,庆幸脑袋还在。
晏柏抬眼,眼中掠过一抹欣喜,语气则慢悠悠:“自然是我的,我要找到骑车之人送来晚餐。”
“你要叫外卖?”
“原来称作外卖。”他恍然大悟。
张默喜警惕:“为什么到我的卧室点外卖?你一直都在吗?”
晏柏理直气壮:“自然,你昏睡十个时辰,想必饿了,为夫咳……我不可让你饿着。”
“十个时辰?也就是20个小时!”她惊恐地搔头发:“不能睡了,我们要去救阿花!”
“且慢,明早小叶和小鬼一起出发。”
她愣愣地放下手:“你和他们说了?”
叶秋俞一直关注其他鸣童的去向,张小勇是鸣童之一,他们的加入是意料之中。
张默喜偷偷地审视研究手机软件的晏柏片刻,向他伸出手:“我来下单吧,顺便帮你下载通讯软件,开通网上支付的功能。”
他把手机放上她的掌心。
她先帮晏柏下载日常所需的APP,用他的身份证验证账号,然后绑定银行卡开通网上支付功能。
“你要一起吃吗?”她抬眼。
他眉眼带笑:“然。”
由于她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因此她不客气地大点特点,花掉他的第一笔钱。
二人在大厅共进晚餐,晏柏觉得今晚的膳食色香味俱全,唇齿留香。
张默喜则凝重严肃:“我们结缘的事要保密,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晏柏:“我们成亲之事呢?”
“也不能说,因为现代社会有不一样的结婚程序。”她没有细说,根本不打算和他走现代的结婚程序。
结缘只是各取所需,但求最后和平分开。
晏柏静静地注视对面忧虑重重的人,忽然觉得嘴里的酱油鸡食不甘味——
作者有话说:婚书的内容在网络查到的,第二更一起发
第37章
睡了20个小时的张默喜毫无睡意, 风风火火地收拾行李和科仪工具箱,临时抱佛脚学习对付巫蛊的道术知识。
晏柏提醒她注意休息无果,留在大爷的房间编织东西玩。
埋头苦读的张默喜没空赶他走。
早上, 叶秋俞来投喂张小勇早餐以后,二人、一妖、一魔自驾出发,威猛寄养在她的爷爷家。
这一次叶秋俞来驾驶,他坚持付油费。
张默喜由他去。
古溪寨位于贺州昭阳县, 5A的黄兆古镇背后, 正是朱樱等人追寻到的县城。
经过叶秋俞给朱樱上报张永花被掳, 朱樱安排他们到黄兆古镇汇合。
自驾的车程约6小时,他们在路上的一个服务区停留一会,便直奔黄兆古镇。
晕车的张小勇坐副驾驶, 张默喜和晏柏坐后排。
晏柏时而看向她忧愁的侧颜,默默无言。
抵达黄兆古镇时已是下午三点多,车子停泊在镇外,他们提着行李袋或推行李箱进入古色古香的小镇,俨然普通游客。
晏柏依旧变成之前的黑衣白裤便装, 长发束成笔直的马尾;张默喜更是T恤加运动长裤, 一点也没顺便参观的心情。
不怪张默喜没心思参观, 因为古镇的房子陈旧阴沉。
恰好是台风季,雨后的石板路湿漉漉,众多老房子的墙根长满墨绿青苔,灰扑扑的墙砖灰斑斑驳驳,一派破败之象。屋顶的瓦片陈旧褪色,东一块深灰,西一块发白。
最鲜艳的竟是家家户户挂屋檐下的红灯笼, 以及五花八门的广告牌。
房子与房子之间的小巷子逼仄幽暗,错综复杂,老树长在旁边,垂下佝偻的枝叶。一到晚上,绝对是搞探灵直播的好地方。
“这地方怎么申请到5A景区的?”张默喜忍不住吐槽。
叶秋俞倒是要求不高,挠头说:“我觉得挺有感觉的?有历史的味道。”
她瞥一眼气定神闲的晏柏。
更古老的历史文物在他们身边呢。
根据朱樱发来的定位,他们找到镇内的一家民宿,叫阿黄客栈。
褐色的窄大门贴着两门神,分别是钟馗和魏征。门楣贴着一排红纸,写着“出入平安”、“家宅安宁”、“身体健康”、“如意吉祥”等祝福语。
从院子爬墙出来的三角梅,像一大片倾泻下来的鲜血,染红半堵外墙。
“秋俞,你有没有觉得反而不吉利?”她悄声跟叶秋俞咬耳朵。
晏柏冷冷地一瞥,眼波如结冰的湖水。
“有,一般做生意的地方,大门是贴福字,贴门神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暗示客人这里发生过什么事。”
张小勇好奇:“会发生什么事?”
张默喜凝重:“不好说,网上传黄兆古镇发生过奇怪的瘟疫。”
他们推门进去,遇到已在等候的朱樱。
朱樱热情地招手:“你们终于到了,快过来拿房间!我给你们留了一个双人房,一个大床房。”
晏柏率先说:“能否换两个双人房?我与阿喜一个房间。”
“啊?”
不但朱樱,叶秋俞和张小勇也目瞪口呆。
张默喜差点被口水呛到,怒瞪晏柏:“我自己住大床房!”
他不以为意:“防止对方偷袭你,你怕?”
他朝着张默喜挑眉,满眼的挑衅写着:你怕与我共处一室?
张默喜烦躁,气不打一出来:“我才不怕!”
后半句被晏柏冰冷的眼刀堵回去,她感觉自己应该闭嘴,别打扰闹别扭的小情侣。
“不好吧?”知根知底的叶秋俞直言不讳。
晏柏似笑非笑:“如何不好,我本与阿喜住一屋檐下。”
“行!”朱樱打断叶秋俞,爽快地为他们换房。她偷偷地向叶秋俞眨眼睛:“外人不好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叶秋俞:“???”
插什么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不对,他们同居这么久,真有什么也不奇怪……不啊,大哥是妖精,人妖殊途喂!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成全他们俩的时候,其他人领门卡上楼。
双人房是两张单人床的房间,天花板、墙壁和地板全是浅棕色的木板,电脑桌是古老的红木三抽桌,衣柜也是枣红木头柜,立在床边像一个穿红嫁衣的人影,莫名瘆人。
最难看的是绿色碎花窗帘,十分土气。
两张单人床相邻,张默喜把背包摔在靠近房门的一张,表示她占了这张床。
晏柏似笑非笑地走去里面的一张,坐上床颠两下。 “现在的床甚软。”
本是暧昧的话,配上他一本正经琢磨的表情,旖旎气氛消散甚至显得他憨憨的。
张默喜摸不准他忽高忽低的危险性,一声不吭地整理行李,重点拿出大爷的手札与巫蛊相关的书籍。
他则孑然一身轻,什么行李都没带。 ! ! !
张默喜震惊:“你的裤兜怎么可能放得进扇子?”
好家伙,行李袋也省了。
人比妖,气死人!
她幽怨地瞪晏柏,咬牙切齿地拧开瓶盖喝矿泉水。
“你想学吗?”
甘甜的矿泉水塞满两腮,她瞪着晏柏灌下喉咙,用手背擦拭下巴的水珠。
晏柏停下摇纸折扇,凝视她水润樱色的嘴唇。
“不!学!起来,我们去找朱组长。”
他意味深长地合上纸折扇:“你今天甚燥。”
“要你管!”
民宿是三进两院的四合院,建成古代的客栈模样,二楼和三楼围成四方形,张默喜站在走廊上,能望见对面房间的窗户,只要对方打开窗户,就能和他们打招呼。
叶秋俞和张小勇住在他们隔壁,四人一起去同一层朱樱的房间。
朱樱住大床房,装潢比他们的更“古”一点。天花板悬吊橙红琉璃灯,保留红木的雕花衣桁和枣红色的方角衣柜,床是1.8米宽的架子床。
白天看是很好看,夜晚熄灯后嘛……
她的房间里,还有两位男客人,其中一个是眼熟的光头。
“嗨,我们又见面了。”光头一米八三,脑袋铮亮,体格是北方人的魁梧,声线粗犷。 “哟,这一次多了帅哥和小朋友。”
“不是普通人。”另外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紧盯张小勇和晏柏审视。
他们俩的气质跟旁人截然不同,一个相貌昳丽妖媚,自带古典的风韵;一个皮肤苍白,双眼像乌黑的无底洞,散发阴郁的气质。
张小勇到底没有社交经验,紧张兮兮地抓住叶秋俞的衣角。
“在下妖修。”晏柏半真半假地坦白。
“妖修?”
早晚要共事,提前坦白一半能避免误解。
张默喜了然他的用意,为他解释说:“晏柏是我大爷救下的孩子,他自小被妖精捉走,为了活命偷学妖精的法术。”
这说辞是晏柏告诉她的,他说由张奉生编造,能骗过官府的人。
果然,朱樱恍然大悟:“我有印象。张天师在我们分部留下过档案,还为他办过身份证和银行卡,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
晏柏微笑点头。
张默喜万分笃定大爷在做局。
“张天师?”相貌普通的男人喃喃自语。
叶秋俞打铁趁热,为张小勇编造身份:“这小子叫张小勇,体质属阴,经常和鬼魂打交道,是当灵媒的潜力股。”
他们没想特意隐瞒张小勇的真正身份,只是会遭到朱组长等人问长问短并猜忌,太麻烦了。
光头激动地摩拳擦掌:“太好了,我们增加了厉害的帮手,更有把握踹翻黑巫师的老巢。”
朱樱为他们介绍相貌普通的男人:“这位是贺州分部的磊组长,他和古溪寨有渊源,因此他是这一次行动的总指挥。他的组里还有两个组员和我们一起进寨,他们到外面打听去了。”
张默喜悄然打量磊组长,觉得他的气质怪怪的。
他看来平平无奇,路人脸,表情阴沉忧郁,气势隐而不发,像一朵会在沉默中爆发的影子。
“谈谈当前的形势吧。”盘磊开口。
光头:“你们聊,我去为你们倒水。”
大家随意坐下,有的坐床沿,有的坐椅子。张默喜很不爽晏柏坐在她身旁,不自在地撩耳边的发丝。
盘磊看两人一眼,言归正传:“张道长,能不能看一下黑巫师的留言?”
“好的。”她那晚生怕惹上蛊毒,把甲马纸拍下来后就烧掉,照片存在手机里。
叶秋俞、张小勇、朱樱和盘磊凑成一块看甲马纸的照片,神色非常凝重。
盘磊:“根据你说的黑猫,我以为可能是猫鬼,属于蛊灵的一种,是黑巫师的手笔。”
朱樱愧疚:“对不起,如果我们当时再仔细调查黑巫师在云灵镇的社交圈子,你的堂妹就不会被掳走。”
张默喜摇头:“没人会料到学校有内鬼。”
内鬼熟知学校的内务,知道张永花是她的熟人,也知道哪些孩子成绩优秀。
“我们一定会救出你的堂妹,还有其他被掳走的女人。”叶秋俞握紧拳头。
盘磊淡然:“我们在昭阳县内发现几起黑巫术诅咒的案件,分别是对仇家的诅咒、对丈夫的诅咒和对邻居的诅咒,但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黑巫师在古溪寨。”
“没错,张道长的甲马纸是证据,我们成功申请调查令进入寨子调查。”朱樱展示官方的调查令。
盘磊:“古溪寨排外,他们不会配合调查。黄兆古镇有古溪寨的寨民的眼线,我们要伪装成游客上山,还要请上山的向导。”
说着,他的眉间尽是忧虑:“古溪寨流传大型的邪恶祭祀,忌讳很多,虽然他们排外,但还是会下山买生活用品,或许我们会遇到寨民,我的建议是先打听古溪寨最近的风声再上山。”
“是什么邪恶的祭祀?”
盘磊直勾勾地盯着提问的张默喜:“人祭。我担心当祭品的鸣童数量不够,他们会铤而走险召唤黑菩萨。”
一听见“黑菩萨”的字眼,张默喜的心很慌,眉心一阵锥痛。 “怎么召唤?”
他垂眼:“用处/子人祭。”
第38章
入夜, 淅淅沥沥的中雨转小雨,落在连绵一片的灰蒙蒙瓦顶上,像是拨动素雅的古琴, 送来斗转星移的琴音。
五颜六色的雨伞在街上流动,摇橹船划破雕花窗棂的倒影,倾听千年来的故事。
张默喜四人来到潮汕人开的餐馆吃晚饭,给张小勇点两份生腌章鱼和生腌牛肉。这是潮汕的特色小吃, 有猎奇的客人品尝, 并不显得张小勇突兀。
饭后, 他们分成两组逛古镇打探。
雨停了,屋檐滴落一串串水珠,依旧有行人打着伞。
叶秋俞对黄兆古镇十二年前的奇怪瘟疫感兴趣,带着张小勇窜巷子。
昏黄的路灯漫进逼仄的巷子,小吃店的灯笼散发红光,夜晚的古镇更像鬼镇。
“我总算理解偶像的心情, 这里鬼气森森的,修缮的品味真不像一个5A景点。”叶秋俞小声吐槽。
“门票还很贵。”张小勇嘟囔, 虽然他买的半价儿童票。
提到门票, 叶秋俞痛心疾首。
第一次去捉鬼的地方要支付门票,幸好特殊部门包他们的住宿。
“叶道长,前面高高的、凸起来的是水井吗?”张小勇指着一家文创小店的门前,在洛沙村见过一样的水井。
凸起来的圆柱由石砖砌成, 大约半人高, 水泥封盖。
“确实是水井,被封了。”叶秋俞敲一下水泥盖,像敲冰块那么冷,封得非常结实。 “可能是怕游客掉下去所以封吧。”
张小勇吓得躲在叶秋俞的身后。
对面的年轻男子短碎发,挑染几缕粉毛,脖子戴着纤细的铁链,无袖的黑T露出两条花臂。
叶秋俞匆匆一瞥,那左臂纹的是三眼二郎神。
此人不简单。
“你是谁?为什么袭击我们?”叶秋俞结道家的手印,表明身份。
男子眯眼盯着他的手印,冷笑揶揄:“你们道士现在流行带小鬼出门?”
叶秋俞不慌不忙:“他有影子,你没看见?”
“呵,修鬼道的小鬼?”
“没错。”
男子收起攻击的架势,意味深长地审视张小勇:“他身上的孽债真重。”
叶秋俞不想和他扯张小勇的身份,转移话题:“我是龙虎山的实习道士,你是谁?”
他撇嘴:“路人。”
叶秋俞火大:“普通路人会看到别人的孽债?会请二郎神当护法神?你坑谁呢?”
“因为酷,不行吗?”他边说边后退:“不想身体溃烂就别碰那口井,可能残余蛊毒,拜拜~”
叶秋俞没有追。
对方纹正神在身上,至少不是修邪门歪道的,加上他知道古镇的秘闻,来头不小。
他有预感会再次见到那人。
叶秋俞:“我们也走吧,这口井残留阴气确实有问题。”
广告灯箱和灯笼的红光,像与古代的夜市时空交叠,湿漉漉的青石地板反射斑斓的灯光。
张默喜和晏柏在主干道闲逛,没有打伞。他们的伞只有一把,一打开就要挤在一起,很怪。
“你认为磊组长的实力如何?”她打破尴尬。
晏柏神色微妙,嗤笑讥讽:“你是让我对那男子评头论足?”
又阴阳怪气,张默喜冷哼:“爱说不说。”
“呵,掩人耳目,不足谈论。”说完,晏柏张望两侧的小店,对文创小店和精品小店饶有趣味,提出进去看看。
她兴趣缺缺地跟上。
精品店里大多卖女人的玩意,手绳、手饰、手工耳饰、发簪类头饰、挂件、风铃、刺绣斜挎包等等,他的目光在手绳上梭巡片刻。
“这条手绳好看!”对面的年轻女孩拿起一条串着蝴蝶的红手绳,戴上手腕端详。
她的男友很上道,拿起另一条红手绳戴自己的手腕。 “我们一人戴一条,做情侣手绳。”
“好啊!”
张默喜收回视线,察觉晏柏也盯着对面的情侣看,满头问号。
他不是讨厌凡人吗?
转眼,晏柏向前走,漫不经心地拨弄一束红绳小挂件。 “这是何物?”
“可以挂上手机或者背包的装饰品。”
他点点头,挑好看的两条出来。
一条串着抱柿子的三花猫,写着“柿柿如意”;另一条串着抱橘子的胖橘,写着“大吉大利”。
“老板,结账。”
等张默喜反应过来,他举起手机扫码支付。 “你是不是多买了?”
晏柏但笑不语,握着两根挂件走出小店。
“晏柏。”
他闻声回头,摊开掌心的两根挂件,挑出抱柿子的三花猫给她:“这条给你,花猫可爱。”
张默喜看向另一条胖橘的挂件,后知后觉他的意图:“那条是你的?”
“然。”他莞尔。
明显不过的心思,她再瞧不出就眼瞎了。 “我不要。我们和那对情侣不同,你别再做越界的事。”
“寻常礼物,如何越界?”
她好气装傻的千年老妖:“这是一对的,哪是普通礼物?别告诉我你不懂一对是什么意思!”
晏柏注视她恼怒的表情,若有所思:“你今天比平日躁动,为何?”
“我担心阿花的安危,你却有闲情逛街买东西,我能不躁动?”
路过的游客时而瞅来,张默喜担心被认出,拉晏柏到旁边的巷子算账。
现在四下无人,她开门见山:“你答应帮我救阿花,请你认真一点行吗?”
晏柏却笑道:“你的手机多一只花猫与救人有何冲突?”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们不是情侣,我不会要!”
看她像炸毛的小猫,掩嘴笑的晏柏双眼弯弯:“原来你真的是躲我。”
张默喜一噎。
他一字一句,道出她的心事:“我们已经拜过天地,名分已有,自然你烦心的不是名分,而是坐实名分罢。”
“我没有,你胡说。”她莫名心慌,变得底气不足。
“你介怀人妖殊途么?”
“……”
她不得不正视他的剖析。
自从结缘,她一直心烦意乱,一半是担心阿花的安危,一半是因为他。
她没法想象解封后的他多么强大,他不再受到约束,想杀人就杀,她不会天真地认为他真心实意结缘。
今天他提出和她住一个房间,她变得更加焦躁,很不满他随意走进她的安全范围。
不止这样,她有更加焦躁的事情隐蔽在内心深处,不细想不去想,却猝不及防地被他说中。
她很慌,很害怕。
晏柏窥见她眼中的恐惧,没有问下去,收起两个挂件。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们四处走走罢。”
两人一路无话。
走上拱桥时,迎面而来的又是一对情侣,张默喜腹诽在旅游淡季也要吃狗粮。
不过,这一对情侣的气色很差,年轻的女子憔悴红眼,严重驼背,穿着不合季节的毛线外套。
张默喜蓦地停下脚步,盯着女子的肩膀。
一双苍白得铁青的女人手,慢慢地伸出女子披肩的长发,搭着她的肩膀。
擦肩而过之际,张默喜不敢转头,借余光瞥见女子的背部驮着一件大红嫁衣。
夜色中的红嫁衣艳红刺目,犹如剥了皮肤的血人,张默喜毛骨悚然。她伸手进斜挎包拿符,被晏柏按住手。
“勿打草惊蛇。”
低沉醇厚的声音令她摇摆的心安定几分。
她握紧镇邪符,喊住下桥的情侣:“小姐,你印堂发黑,最近有没有遇到诡异的事情?”
女子猛然一震,惊愕地回头。
奈何张默喜的开场白太经典太像骗子,男友不耐烦地怒瞪:“我们没带钱算命,你们找别人吧!”
这时,女子背上的一抹黑发转动,也回头。
黑森森的长发半遮女鬼的脸。
张默喜假装看不见,继续问女子:“你有没有遭遇鬼压床?”
撞邪遇到鬼压床是基操,何况女鬼已经压背,她不索命不罢休。
“有啊。”
男友想拽走女友:“这种话谁都会说,别信神棍!”
张默喜大步流星,塞镇邪符到女子手中。
一瞬间,缠绕她的阴气消散,背上的女鬼露出一只怨毒的眼睛瞪张默喜,随即也不见。
“我不发冷了!”女子欣喜若狂,挺直腰身:“我的背不沉了!大师,请你救救我!”
男友半信半疑:“真的不冷了吗?你拿的是符?”
女子没空搭理男友,激动地抓住张默喜的双手,如获救命稻草。 “大师,我在古镇的两天都遇到鬼压床,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被压,我受不了了,呜呜……”
“晓莹……”男友欲言又止,眼神依然充满质疑。
晏柏打断他:“你爱她吗?”
男友:“当然爱!”
晏柏:“爱她就救她,若不降伏缠身的女鬼,不出七七四十九天,她必然没命。”
张默喜心想晏柏说的话更像神棍。
只是在心里吐槽,她马上学叶秋俞老神在在:“没错,那是厉鬼,她盯上了你的女友索命。人有三把火,在头上、双肩上,叫阳火。她先是鬼压床令你的女友神经衰弱,等阳火越来越弱直到熄灭,就会杀死你的女友。我只是暂时击退她,今晚她还会再来。”
听见厉鬼会再来,情侣二人面如菜色。
“请大师帮我驱鬼,我不想死,呜呜……”
男友也慌神,愿意带他们到住的民宿详谈。
张默喜给朱樱发信息汇报,与晏柏跟去。
女鬼身穿凤冠霞帔的红嫁衣,死亡时间必然是民国或民国以前,她深信能从女鬼的嘴里打听古溪寨的秘闻。
情侣居住的民宿离两人住的阿黄客栈不远,房间的装潢同样古典,但在夜晚,红木的古家具散发不祥的血色。
“早知道就住外面的酒店。”林晓莹万分后悔为了体验古代的闺房,住带来厄运的民宿。她讪笑:“你随便坐。阿恒,你去给大师烧水喝。”
“嗯嗯,你们聊。”
张默喜首先问她在哪撞邪。
她不寒而栗:“我和阿恒钻进巷子找特色小吃,走着走着感到阴风阵阵,当晚我就遇到鬼压床,全身动不了而且发冷,很冷很冷像去了北极。”
晏柏蹙眉:“你的爱人有没有遭遇鬼压床?”
“没啊,他睡得死猪一样,我能动后才喊醒他。”林晓莹一脸羡慕。
晏柏掐指一算,了然于心。 “鬼物不能随意伤害凡人,哪怕是厉鬼,除非与你有渊源。你可愿告知八字,我为你算一下。”
“没问题。”
张默喜侧目,美眸凝聚光泽,注视认真占算的晏柏。
此刻的他像道长,不像邪恶的妖精——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
第39章
夜阑人静, 房间关掉所有灯,一片漆黑。
林晓莹和男友战战兢兢地盖被子睡觉,两张单人床相邻。
幸好是单人床,如果是双人的架子床,林晓莹的鬼压床体验会加倍瘆人,像是睡在棺材里面。
张默喜贴上隐藏活人气息的符,和晏柏坐在边上的椅子,等待女鬼出现。
“大、大师,我们睡不着……”明知道女鬼会再来,林晓莹害怕得毫无睡意。
晏柏点燃自己的指尖,如同长出一朵橘花,发出使人心情平静的木香。
张默喜暗暗观察, 揣测他是不是树妖。
没多久,林晓莹和男友不再翻来覆去,安静地睡着。
张默喜拘束地摩挲桃木剑,右手一直揣进斜挎包捏着符纸。旁边的晏柏捏灭指头的“橘花”,淡然托腮。
墙上的空调亮着数字板,送出室温25摄氏度的凉风。风越来越凉,一层寒意席卷木质地板,慢慢地向上腾升。
坐在衣柜对面的张默喜大气不敢出, 因为衣柜门敞开后,她正对衣柜内。
两件煞白的浴袍悬挂着,旁边多了一件悬挂的红衣裙,长长的红色裙摆垂下来,慢慢地伸出一双惨白的脚。
惨白的脚穿着深红色的绣花鞋。
随即,一双泛青的手伸出红色的袖口。
凝固血迹的绣花鞋迈出衣柜,黑森森的长发遮挡她的脸。她停留在男友的床边数秒,转身离开。
张默喜死死地咬紧牙关,连呼吸也忘了,胳膊起满鸡皮疙瘩。
一身红艳的女鬼慢慢地走到林晓莹的床边,床上的林晓莹十分敏感,不安地扭动身体。
张默喜马上掏出“铁围城符”结手印,快速默念咒语:……今日架起铁围城,四面八方不显形,铜墙壁万丈高……
令符火自燃需要灵力,想节省灵力就结手印发动符咒,此刻,隐身的她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攻击对方。
此咒一出,女鬼没法再前进,被无形的铜墙铁壁困住。她猛地朝张默喜和晏柏的方向扭头,拼命地抓看不见的牢笼。
张默喜维持结印的手势,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害林晓莹?”
刺耳的尖叫仿佛尖锐的指甲,挠疼张默喜的耳膜。
女鬼逃不了,歇斯底里地尖叫,想要同归于尽。
“闭嘴。”晏柏不耐烦地翻腕,射出一段红绸勒住她的脖子。她一急,身上的红嫁衣渗出深色的血迹。
张默喜忙说:“先别伤害她。”
晏柏:“哼。”
她继续质问女鬼:“你是不是认识林晓莹的前世?”
闻言,女鬼的挣扎幅度变小,想朝林晓莹的方向扭头。
张默喜情不自禁地搭上他的胳膊。 “晏柏,先松开她。”
他一瞥胳膊上的纤纤素手,懒洋洋地收起红绸,坐回去看戏。
“我恨她!!!”女鬼趴着无形的墙壁怒瞪熟睡的林晓莹。 “是她!是她喊来所有人捉我回去!是她害死我!”
前世因,今生果,每个人都带着因果出生,如果不还孽债,累生累世的仇怨会纠缠到死去,到了下一世继续纠缠。
众生皆苦,地狱难空。
张默喜冷若冰霜:“林晓莹的前世是你的什么人?怎么害死你?”
第一次有人愿意听她诉苦,阴风吹开女鬼挡脸的长发,露出有多处淤青的脸。
她很年轻,不到二十岁,柳眉鹅蛋脸,本是清水芙蓉。
她幽幽道:“她是我的贴身丫鬟,我自认为待她不薄,送她绢花和手帕,她却在我逃婚那天背叛我!”她又开始激动:“我不要嫁进寨子!我不想死!她居然喊来我爹他们捉我回去!这个贱人!!!”
张默喜打量她的红嫁衣:“你死的时候还没正式出嫁。”
“哼!他们殴打我要我屈服,我趁他们不注意拿刀自尽。他们也该死!他们为了财宝逼我去死!他们都死了!哈哈哈哈……”
“是嫁进古溪寨吗?”
女鬼停下大笑,瞪着张默喜瑟缩肩膀。
张默喜紧接追问:“为什么嫁进古溪寨要死?”
她瑟瑟发抖地环抱胳膊,戾气被恐惧压制。 “大家都这么说。每一个嫁进寨子的女人都回不了家,连三天回门也没有,我不要嫁进去!”
张默喜猜测她爹应该知道什么,却贪图财宝强迫她嫁进去。如果林晓莹的前世不找新娘子回来,可能要她替嫁。
“你听说过古溪寨有什么祭祀吗?”
女鬼一愣,不明白她问这做什么,怕他们让自己魂飞魄散,如实回答:“以前不知道,但我变成这样困在镇子很多年,了解一些。放蛊婆被赶出镇子前,劝过那些贪财的人别把女儿嫁进寨子,说她们生了孩子会死人。”
“难产吗?”以前的医学技术落后,妇女在山里生产,卫生条件差,难产是常有的事。
“不是,是要生下孩子才死掉。”
张默喜诧异,自动脑补利用女人传宗接代就害死的封建习俗。先入为主不对,她甩出这个想法。 “还有其他祭祀吗?”
女鬼想了想:“听说他们的族长地位最高,从来不出寨子。其他我不知道了。”
她警惕地观察张默喜和晏柏,忐忑不安。
“你要怎么才放过林晓莹?”
“不行!”女鬼再度激动地嘶吼:“是她害死我!我要她的命!”
张默喜轻叹:“我也告诉你一些事吧。我们这次来是准备进古溪寨救人,救出那些比你不幸的女人。”
女鬼不解:“她们死了?”
“你是准备要嫁进寨子,她们则是被捉进寨子受折磨,进行可怕的祭祀。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林晓莹,欠债还债天经地义,不过我有一个提议。”
女鬼警惕她是不是虚情假意。
张默喜:“你想不想离开这里轮回转世,开始新的人生?”
“我要她的命!!!”
“如果她肯为你立牌位到寺庙供奉,让你日夜接受佛法的洗礼呢?”
女鬼愣住。
张默喜说出自己了解的所有:“佛法超度是最高的超度方式,能洗去你自杀的罪孽免去下地狱受苦。你呆在镇里这么多年,不厌倦吗?不想拥有比这一世更幸福的人生吗?现在是恋爱自由的时代,就算被父母逼去相亲,嫁不嫁依然是自己做主。还有很多独立的女性不嫁人,自己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被一身嫁衣束缚。”
晏柏安静地注视张默喜,先前的不安转变浓烈的危机感。
女鬼有听进去,犹豫着看向床上的林晓莹。 “万一她不肯呢?”
“这是她前世的债,她必须还。”
女鬼投来幽幽的目光:“你和其他道士不一样。”
张默喜笑了笑:“那你的决定是?”
“我愿意进入轮回。”
明亮的灯光透过林晓莹和男友的眼皮,唤醒他们。
房间的客人剩下张默喜和晏柏,残留一丁点腐朽的阴冷。
林晓莹感受到熟悉的阴冷,唇色发白:“大师,她是不是又来了?”
“是啊。”张默喜告诉她前世的因。
“大师,真的有前世今生?”男友觉得像黄粱一梦。
“有。前世因,今生果。”
恍恍惚惚的林晓莹泪水潸然:“对不起。”
张默喜满意她忏悔的态度,告诉她女鬼的要求。
“我愿意!”她擦掉泪水:“我会为她立牌位,找有名的寺庙和高僧,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这是她的名字和以前居住的地址,你拿着去立牌位。”
“谢谢大师!”林晓莹赶紧收好纸条。
男友:“她还会再来吗?”
“你们守承诺就不会。”
男友松一口气,踌躇说:“大师,你们怎么收费?”
张默喜笑了笑,站起来准备离去:“不用了,我不收普通老百姓的钱,你们以后多行善积德。”
男友为误会他们是神棍而惭愧。
林晓莹由衷地感谢他们。
出民宿时已经凌晨一点,张默喜和晏柏走在无人的青石板路上。
晏柏看起来心事重重,她报复性揶揄:“后悔没有收费吗?”
还没等到他反驳,张默喜猝不及防地被他勾着腰,带到他怀里。
她闻到若隐若现的木香,又急又恼:“放开我!”
晏柏却凝重地盯着地面:“有邪物。”
她悚然一惊。
两步开外,他们的面前有一块灰色的石头,拳头大,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头没有区别。
“石头是邪物?”她看不出阴气或者怨气,琢磨他是不是故意吓唬自己,然后耍流氓。
“有邪气。”
路上的石头一动不动,实在平平无奇。
张默喜:“你可以告诉我,不用动手动脚。”
晏柏理直气壮:“来不及。”
她狐疑地低头看他勾腰肢的手,气笑:“现在不说男女授受不亲了?”
“你是吾妻,何须避嫌。”
她诧异,不小心对上晏柏的目光。
此刻凌晨,乌天黑地,他的双眼却比路灯的灯光明亮,犹如照亮黑夜的火炬,倾泻的温度敲击她的心扉,留下一片炙热。
她躲开他的目光,挣脱出他的怀抱。
然而才转身迈出一步,灰色的石头突然转移到她面前,她大吃一惊:“它会动,是石头蛊?”
晏柏目若冰刀,拉她的手飞奔。
幸好阿黄客栈不远,他们冲进宅门后便不再看见那古怪的石头。
凌晨两点,洗完澡的张默喜,在床上盘腿吐纳一会儿才睡下。
房间留下玄关的灯光,昏暗的光线掩盖两人各怀心事的表情。
张默喜仰卧,枕头下藏着桃木剑和符箓,胸前挂着藏平安符的手机,右手紧紧地攥着手机壳。她闭上眼睛浅眠,紧绷肩膀,时刻偷听邻床的动静。
很安静,他似乎连呼吸声也没有。
他在做什么?睡着了还是盯着她?还是思考怎么杀死她?
想到他,他刚才认真的眼神不合时宜地浮现。
他真讨厌,为什么不说要怎么吃掉她,不说要报复她的不敬;为什么做出暧昧的事,说出令人误会的话。
他故意麻痹她的警惕吗?
真狡猾,她不能上当。
良久,绵长的呼吸隐蔽于黑夜中,晏柏清晰地听见。他轻轻地来到她的床边,瞧见她被子下的手抓紧藏有符箓的手机,眉心一直紧皱。
他垂眸,用指腹轻轻地抚平她的眉心。
第40章
早上, 一行人吃过早餐就上山。
本来要请上山的向导伪装游客,可是凌晨的诡异石头出现后,他们不装了,杀上古溪寨。
二十个人背着登山背囊,内含帐篷,唯有张默喜一身轻,因为晏柏帮她背背囊。背囊仿佛没有重量,他如履平地,甩很多成员在身后。
练习吐纳和循天步的好处突显了, 张默喜的体力比以前好几倍,爬到陡峭的地方,晏柏向她伸出援手, 她别过脸,神气又敏捷地爬上去。
山上草木葳蕤,连绵的树冠如汹涌的绿涛,雨后的气温比地面低,蚊虫多,大家穿上秋装运动服。晏柏入乡随俗,也变出长袖外套穿。
他见过的现代服装不多,依照张默喜橙色拼银色的冲锋衣变出一模一样的,只是码数加大,两人穿着情侣外套而不自知。
朱樱和盘磊的女组员柳诗妤时而投去八卦的目光。
“你们遇到的是石头蛊, 下蛊人故意放在路边, 它会自己动,如果石头跳到身上就会中蛊,三个月到三年之间会死。”盘磊用登山杖拍打野草,惊跑藏匿的蛇。
“石头居然能做成蛊毒?”张默喜长见识了。
“用普通石头浸泡蛊药就能成蛊。”盘磊冷冷一笑:“万物皆可成蛊。”
她思忖:“显然是冲我来的。黑巫师叫我来, 肯定埋伏了陷阱等我。”
朱樱忧心忡忡:“他还会猜到你和我们合作,不会敞开大门欢迎我们,这次的任务不能大意。”
盘磊:“你们别直接碰山上的石头、遗弃在路边的红包和首饰之类都是蛊物。还有搭建成某些形状的树枝,是巫师留下的解蛊法坛。”
啪,啪。
走在后面的光头和叶秋俞拍打两旁的草丛。
一道人影忽而插进叶秋俞的前面,他的登山杖挑草丛的石头滚去远处,短发挑染粉毛。
叶秋俞瞪他一眼,并不意外他是磊组长的组员。 “喂,磊组长说别随意碰石头。”
吕观心挑眉,振振有词:“我让它滚远点才知道它会不会自己动。”
说完,他快步向前走。叶秋俞以为他去找磊组长,哪知他只是靠近前面的队友。不知道为什么,叶秋俞萌生一股危机感。
晏柏一瞥走在他旁边的吕观心,嫌弃的目光扫过他挑染的粉毛。
旧时,野蛮的外族非黑发。
原始山林的外围有人为开拓的小路,野草被拔除过,留下一列嫩绿的小草。
张默喜伸出登山杖,想拨开旁边的野草时,一根登山杖率先拨开。
“谢谢。”她转头看跟上来的粉毛男子,记得他叫吕观心。
“不客气。”他笑道。
这一幕收进晏柏和叶秋俞的眼底,一人一妖心中的警铃大作。
大约走了几小时,山林的气温高了点,盘磊判断到了中午,喊大家停下来休息吃东西。
此地恰好有一根倒下来的树干,长满绿色的植被,他们坐上去歇息。
张默喜刚带张小勇坐下,叶秋俞瞧见不要脸的吕观心走近张默喜,机警地利用循天步闪过去,挤开吕观心,一个屁股霸占张默喜旁边的空位。
吕观心:“……”
晏柏的眼中流传危险的冷光。
“这边没位了。”叶秋俞不客气地说。
吕观心看穿他的心思,在心里对他竖中指,然后拿出笔记本到张默喜面前。
“喜姐,能不能送我一个签名?”他收敛火气,毕恭毕敬地双手递笔记本:“我很喜欢你的民谣摇滚音乐。”
叶秋俞的粉丝雷达响得要炸了。
气死!这家伙笑得像个王八!
“谢谢支持。”她受宠若惊,在笔记本的扉页送他to签。
“啧,偶像的所有歌我都喜欢。”叶秋俞淡定地放一记冷箭。
吕观心直言不讳:“我个人喜欢摇滚。喜姐后期的民谣摇滚创作很大胆,没有特意迎合市场,我非常欣赏。”
“哦。”作为死忠粉,叶秋俞顿时没了危机感,从背后拔出桃木剑。 “偶像每个时期的歌代表不同的人生阶段,有不同的意义。”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擦桃木剑。
吕观心挑眉,看见桃木剑上的签名。他不是道士,没有桃木剑,但不甘心被比下去:“无论什么阶段,态度最重要。”
“当然,我和你这种路人粉不同,偶像哪个阶段的态度我都见识到。”叶秋俞得意洋洋地轻声吹口哨。
太欠揍了,吕观心咬牙切齿。
“其实我不想总唱抒情歌。”
听见偶像的话,叶秋俞的口哨声戛然而止。
张默喜笑了笑:“现在挺好,能尝试不同的曲风。”
叶秋俞忙说:“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嗯,知道了。小勇饿了,你带他去找吃的吧。”
“哦。”叶秋俞带张小勇去找野味吃。
这是占有欲的眼神,不是粉丝看偶像的眼神,吕观心瞬间明白他们的关系,识趣地到别处坐。
晏柏打开背囊,给她矿泉水和面包,低声问:“你以前有过爱侣?”
“没啊。”张默喜接过,心想他要吃自己的话,不会下毒这么麻烦。
“你如何唱情歌?”
张默喜想笑。
抒情歌不代表是情歌,不过旧东家确实要求她多创作情歌,一来她的嗓子唱情歌能唱哭听众,二来迎合市场的主流。
她没谈过恋爱,唱情歌全凭语感和想象力,因此不得劲。遭遇雪藏后她潜心搞创作,尝试不同的主题和曲风。民谣摇滚是她最喜欢的风格,叙事质朴直击人心,可惜被旧东家和对家黑成江郎才尽,影响歌曲的传播。
她耸肩:“我的业务能力过硬呗。”
晏柏端详她的神色,淡淡说:“你的面相起了变化,天庭开阔,眉浓、田宅宫变宽,事业开始顺利,富贵在后头。”
“你还会看相?”
“并非难事。”
瞧见她喜上眉梢,晏柏心不在焉地把玩马尾。
到了下午,山林的气温又下降,带着水分的空气湿润,大家抓紧时间找适合扎营过夜的地方。
夜幕早早占据阴沉的天空,如同密云的树冠笼罩山林,山上山下没有灯光,四处黑影幢幢。
“快下雨了。”晏柏提醒众人。
盘磊认同他的预感,吩咐大家原地除草扎营。
晏柏和张小勇不懂搭建帐篷,帮忙除草。趁没人注意,晏柏的食指长出尖锐艳红的指甲,直接割掉野草。
两人小组割得很快,顺道挖排水渠,其他人仍忙着搭建帐篷。
下雨前,六个中型的帐篷终于搭好,他们躲进去避雨。
倾盘大雨狠狠地砸帐篷,张默喜、朱樱和柳诗三个女人呆在同一个帐篷。
晏柏、叶秋俞和张小勇则呆一块。
这场大雨下了两个小时才停,他们抽签分组守夜。
晏柏拒绝抽签:“我不必轮班,守到天亮。”
光头诧异:“你不用休息吗?”
“不必。”
盘磊打量晏柏,主动请缨:“我守上半夜。”
下过雨,没有干燥的木头生火,只能挂户外的照明灯到树上。
盘磊和晏柏坐在六个帐篷前面。
盘磊:“雨后的蚊虫最多,现在倒是没听到蚊虫的叫声,也没看见蚊虫飞来。”
晏柏百无聊赖地托腮,凝视黑漆漆的远处,没有搭理他的话。
盘磊又说:“有蛊的地方没有蚊虫,没有野兽,但我们还没到古溪寨的大山。”
晏柏反唇相讥:“磊组长的乔装不错。”
盘磊微惊。
他用秘术改变了外貌,隐藏巫师的气息,非熟人不知晓。这个年轻人竟然看出来,他的修为起码与盘磊自己相当。
盘磊打消试探的念头,不咸不淡地道一声谢谢。
柳诗妤拿着一个保温壶钻出帐篷,问两人:“磊组长,我泡了枸杞水,你们喝吗?”
盘磊摇头。
她失望钻回帐篷。
一夜没有野兽滋扰,大家早早起来收拾帐篷,吃早餐。
爬山的运动量很大,张默喜仍然腿酸。她找到一块大石头,把腿架上去拉筋,盯着在周围晃悠的晏柏。
张小勇挂念黑椒生牛排、生腌章鱼,叹着气挖泥巴。湿润的泥土下有很多蚯蚓,他抓起一把生吃。
“啊……”
听见轻呼,张小勇转头看吓着的柳诗妤。他习以为常地解释:“我中过蛊毒,肠胃变得奇怪,要吃生东西才不呕吐。”
“原来是这样。”柳诗妤窘迫一笑:“对不起。”
“没事。”张小勇继续抓蚯蚓。
她迟疑地说:“我是道医,我能帮你把脉,看能不能治好。”
张小勇有些慌:“不用了,我鬼修嘛,吃生东西有助于修炼。”
“这样啊,如果你有哪里不舒服可以来找我。”
“嗯嗯,谢谢柳姐姐。”
她甜甜一笑:“不客气。我们是队友,要互相照顾。”
张小勇心虚。
40分钟后,二十人再次启程。
第三天下午,盘磊带领八个队友警惕地步入古溪寨的地界,剩下十一个人作为支援队伍,驻扎在地界外面。
树下的虫子木雕有成年人高,刻着一对宽大的鳞翅,涂上五颜六色的油彩。
木雕下面摆放很多小小的陶罐,充满不祥的气息。
“那是飞蛾吗?”朱樱打量地标性质的木雕。
盘磊盯着木雕,目中翻涌暗潮:“是的,寨民尊敬飞蛾。”
“这么多种类的蛊虫,只尊敬飞蛾吗?”
盘磊眺望大山里:“还有金蝉。”
众人越过警示外人的飞蛾木雕,阴冷的风拂过草木,路边的石头若隐若现底下的血色符咒。
吕观心皱眉揉太阳xue:“这里的阴气很重。”
茂密的枝叶遮挡日光,林间的气温大约只有十来摄氏度,四周的树叶和灌木丛是阴暗的墨绿色。
叶秋俞盯着前方,嘴角抽搐:“何止阴气,都直接出来了。”
吕观心惊讶地抬头。
前方的密林,一条“车队”穿梭林间。
一群脑袋巨大的小孩子抬着燃烧的木车蹦蹦跳跳,冰冷的黄色火光照亮他们惨白的脑袋,嘴唇却是鲜红。
“那是什么?”张默喜问。
晏柏:“游光。凡是游光现身的地方必有瘟疫,尸横遍野。”
叶秋俞大惊:“就是《白泽图》记载的瘟神游光?”
晏柏:“然。”
古溪寨果然要搞大事,众人的心下沉。
张默喜:“他们会不会袭击我们?”
晏柏:“有古铜钱或桃木剑之流法器护身无恙。”
三天下来,大家都习惯他文邹邹的说话方式,纷纷拿出法器护体。
叶秋俞疑惑:“你平时为什么不戴?”
吕观心:“我不信佛。”
叶秋俞:“你信什么?”
吕观心竖起三根手指:“摇滚。”
叶秋俞:“……”
有法器护身,诡异的小孩果真避开他们。
路上的众多树根都摆放陶罐,以盖子密封,一路延伸,张默喜虽然看不见有怨气,但很不舒服。 “罐子有什么?”
盘磊一瞥:“是尸罐,封住尸体。”
叶秋俞头皮发麻:“这小的罐子只能装婴儿尸体吧?”
盘磊的语气深沉:“到了古溪寨,你们就会知道。”
入夜,林间起雾,精疲力尽的他们终于抵达古溪寨的寨门。
寨子依山而建,一层一层吊脚楼高低错落,修建的石阶沿着山坡蜿蜒而上,山顶只有一座红色的吊脚楼。
守寨门的两个老人裹着蓝靛头巾,身穿蓝靛上衣,白色长裤。他们恶狠狠地盯着访客,质问来意。
盘磊展开搜查令和像极警察的证件:“我们来调查失踪案,希望你们配合。”
两个老人马上找来有话语权的长老。
长老眯眼阅读搜查令,笑眯眯说:“既然是公家的人,我们当然会配合。不过现在寨子有喜事,你们能不能等喜事结束再调查?”
“什么喜事?”
“叫百婴宴,是寨子里的婴孩的诞生宴。”
盘磊出生古溪寨,从没听说百婴宴。他按捺疑惑,礼貌地询问:“我们可以参加吗?”
“可以。”长老侧身邀请:“我带你们到宾客住的地方。你们晚上九点以后不能出来,十一点到天亮前不能点灯。”
“为什么?”
长老回头,笑容神秘:“不能惊醒熟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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