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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笑死,凶宅向我求婚 40-50

40-50

    第41章


    烛火幽幽, 每一户人家只有黯淡的烛光照明。以瓦顶为眼皮,以烛光为眸,一座座吊脚楼睁开了眼睛般。


    他们住长老家的顶楼,长老一家住二楼, 底楼放置杂物。已经到晚上九点, 楼外是寂静的夜色。


    地板是木板, 隔音很一般,除了九人走动的动静,楼下显得非常安静。


    所有手机没有信号, 古老的寨子不在信号塔的辐射范围。


    他们简单地洗把脸,吃点饼干面包,聚在大厅商议。红色的蜡烛把九道黑色的影子拉长, 投上墙壁。


    “寨子很安静,就算养了蛊没有蚊虫, 连寨民活动的声音也没。”朱樱惴惴不安地眺望竹窗外面。 “磊组长, 你知道百婴宴吗?”


    盘磊摇头:“我从来没听过。以前有初生婴儿的洗礼仪式,有满月宴, 却没有百婴宴。”


    “可能你离开久了, 新增的。”


    盘磊神色凝重,不置可否。 “观心,你怎么了?”


    自从进了寨子,吕观心一直恹恹的,脑袋插着几根针灸的银针。 “头有点疼,这里的灵压太强了。”


    柳诗妤为他把脉, 说:“他的身体没有大碍,是吸收了太多阴气导致,针灸可以减缓他的头疼。”


    叶秋俞摸下巴琢磨吕观心的话:“灵压?你是通灵者?”


    吕观心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是灵媒。”


    叶秋俞:“会问米吗?”


    吕观心送他一个中指。


    爬山的这几天,两人不是互损就是互相嫌弃,水火不容。


    在针锋相对的情况下,晏柏不认为那个手势是祈福的意思,插话问叶秋俞:“他在骂你吗?”


    “对呀,那是骂脏话的手势,超级不文明,大哥你别学。”


    晏柏眼波凉凉,盯着假装喝水的张默喜。


    “我们夜晚出去调查吗?”光头摸光溜溜的头顶。都是与邪物打交道的逆行者,越危险的地方他们越要去。


    盘磊点头:“休息一下,等夜深一点再出去。”


    大家抓紧时间按摩肌肉或者闭目养神。张默喜挨着沙发的靠背,抱着背囊小睡一会。


    深夜十一点,九人吹灭蜡烛,分三组外出调查。


    从外面看,整个寨子彻底与黑暗融为一体。


    “为什么要和你一组?”叶秋俞低声嘟囔。


    吕观心嗤之以鼻:“正好,我也这么想。”


    叶秋俞瞅他的头上:“那你要藏好,别暴露我们。”


    “靠!”这家伙绝对是嫌弃他的粉毛,但没证据,烦死!


    死寂的寨子像一片陷入深渊的墓地,死气沉沉,乌漆麻黑,他们总觉得少了什么。


    加上张小勇,两大一小的组合静悄悄地经过一座吊脚楼。吕观心弯腰审视底楼,眉头深锁:“底楼是用来养家禽和放杂物,这一层的底楼不但没有养家禽,放的杂物也极少。”


    叶秋俞看疯狂转动指针的罗盘:“哪个方向的阴气都很重,找不到源头。”


    张小勇蹲下来东嗅西嗅,疑惑地皱眉。


    这时,前面的一座吊脚楼传来微微的谈话声,三人靠着灵视看清楚路面,蹑手蹑脚地走近。


    “……多瑪,他不会怨你的。”


    “可是……呜……他不认得我了……”


    “放心,有蛾神在,他没法攻击你。来,我检查一下你的后背。”


    听见“攻击”,三人对视一眼,想方设法偷窥二楼的情况。


    叶秋俞灵机一闪,拿出一道风符折成纸鹤,用红笔代替朱砂,在鸟头画一个红点作眼睛。他念咒使它飞起来,飞到二楼的窗台停歇。


    他才看见一幅鲜红的图案,便迎面对上老妪混浊凶狠的双眼。


    叶秋俞吓得差点被口水呛着,二楼的视野霎时消失。


    正抬头的张小勇忽觉肩膀一沉,闻到冰冷腐朽的气息,机械地回头。


    “嘻嘻。”


    一张紫红色的小脸对着他怨毒地笑,没有额头,头顶像被大刀平削过。


    “有鬼。”张小勇开心地笑了。


    冷着一张俊脸的晏柏与盘磊、柳诗妤一组,他对两人爱搭不理,散漫地跟在他们后面,对每一座吊脚楼泄漏的恶意感到厌恶。


    这些恶意,游离于他体外,裹成一层怨恨的茧。


    三人负责调查顶层的红色吊脚楼,那是族长住的地方。


    他们猜测,被拐的女人可能藏在族长家,因为族长的地位崇高,寨民不允许外人闯进,是藏人的最佳地方。


    “嘭!”


    下面的楼层突然产生动静,晏柏蓦地目光凛冽,丢下一句“失陪”就跑了。


    盘磊和柳诗妤还没反应过来。


    “组长,他跑了。”


    盘磊有些失望,但无可奈何。 “随他吧,他有实力随机应变。”


    话音刚落,这一层的前方伫立一道白衣倩影,与漆黑空洞的底楼相依,宛如一朵神秘的百合花。


    她束着一条粗大、长长的辫子,注视不守规矩的盘磊和柳诗妤。四周是无尽的夜色,她的眸子却清凌凌,柳诗妤觉得她没看自己,而是盯着组长。


    “组长,我们也要溜吗?”柳诗妤担心女人会通报给寨民,心急如焚。可是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盘磊的回答。 “组长?”


    盘磊回神,瞟白衣女人一眼,带柳诗妤离去。


    张默喜、朱樱和光头负责到地面调查。


    张默喜察觉不协调的地方:“没有一点家禽的声音,也没有孩子哭的声音,寨子安静过头。”


    在洛沙村,半夜经常有婴儿饿哭,偶然有狗叫、青蛙叫、蟋蟀叫和鸭子的“呱呱”叫,比城市的深夜喧闹几分。


    依山的寨子离县城远,不养家禽怎么自给自足?一路下来,许多底楼空荡荡,她也没有看见种庄稼的田野。


    诡异的不协调令她心慌。


    在农村长大的光头也发现问题:“这里起码有几百人口,寨子几乎与世隔绝,没有种植,没有养家禽怎么活,除非他们专门在山的背后种菜养殖。”


    地面倒是有水井,但不足以生存。


    朱樱拉上运动外套的拉链,打哆嗦:“都在山里,你们有没有觉得比前两天冷很多?”


    张默喜眉头深锁:“是刺骨的冷,跟撞邪的阴冷差不多,难怪吕观心说这里的阴气很重。”


    “呜呜……”


    三人警惕地环顾四周,原来是风声呜咽,山上的树木飒飒作响,黑影摇曳。


    这时,一股寒意贯穿天灵盖,张默喜转身就出剑,快如闪电。一只血红的眼睛稍愣,它还没反应过来,张默喜举起桃木剑刺入它的胸口。


    好恶心,它只长一只充血的眼睛,头大如斗,脸部浮肿,全身的皮肤是紫红色,肚子圆滚滚的。


    它的身影变淡,爆发浓烈的黑气,凄厉的啼哭粉碎死寂。


    朱樱反手亮出小巧的八卦镜,镜面早已用朱砂画了驱鬼咒,对着它射出一道黄光将它溃散。


    三人感到不妙,连忙往石阶上跑。


    突然,一阵恶臭的阴风冲向张默喜,推她滚下石阶。幸好石阶没多高,她滚落地面时只是胳膊酸疼。


    “张道长!”朱樱和光头想下去帮忙,哪知这一层的地面冒出许多爬行的畸形婴儿。


    他们有的长三只眼睛,有的只有一条胳膊两条腿,有的天灵盖凹陷、双眼如蛙眼暴凸,有的头顶长着高高的肉瘤……


    朱樱脸色煞白,单手捏南茅山的法诀“小金牌”,借用祖师爷的法力镇邪保安。


    金光如潮涌,一片鬼婴哇哇大哭。


    光头是出马仙,借用柳仙的小部分法术后,一只眼睛变成冷漠的碧绿,挥舞的手落下长长的蛇影捆绑另一侧鬼婴们。


    地面的张默喜结手印召唤地雷,然而毫无动静,她震惊不已。


    “嘻嘻,公主,你用不了雷的。”一股黑气凝聚成长长的身躯,千百条虫足,长着青色皮肤的男人头。


    对于公主的称呼,张默喜不陌生。 “你认识我?”


    男人头龇牙咧嘴,眼神充斥将她千刀万剐的恨意。 “盛唐公主,你化了灰我也认得你!这一次是你偿命的时候了!!!”


    它长大嘴巴朝她咬去。


    张默喜的双手瞬间炽热,抛起桃木剑。


    蜈蚣灵笑她变蠢,贪婪地即将咬上她的脑袋。


    转眼,她坚定不移地捏“万象归一”的剑诀,一圈桃木剑包围它的男人头。


    它吃惊地刹停,感到凛冽的剑气震荡神魂,是巨大的威胁,想掉头飞走。


    “冥冥玉皇大帝玉尊,一断天瘟路、二断地瘟门、三断人有路……”


    一圈桃木剑急速旋转,刮起无数风刃剜割它的脑袋和脖子。


    长身玉立的她伫立剑阵外,马尾随阴风扬起,凛然的道气已具雏形,拥有以往冰清玉洁、舍生取义的气质。


    它不甘心!它恨!它奋力挣扎,却愈发被削去更多灵力。


    朱樱和光头下石阶之际,又有两道庞然黑影飞来攻击他们。两人发现,它们一个是蛇的模样,另一个是青蛙的模样,产生糟糕的猜测。


    “盛唐公主!!!”尖利的女声从旁袭来,无数黑色的小虫子组成一个女人头,怨毒地撞向张默喜。


    她不得不召回桃木剑躲避。


    女人头愤怒地咆哮:“你害我们剩下灵,我要你血债血偿!!!”


    一道镇邪符射去女人头的面门,只打散部分小虫子的黑影而已,它依然撞向张默喜,与缩小了的蜈蚣灵夹攻。


    电光石火间,一抹红光打中女人头,在它的脑袋里生根发芽,向外爆发生机勃勃的藤蔓包裹整个脑袋。


    蜈蚣灵和另外两条蛊灵见机不妙,抛下女人头逃跑。


    “张道长快跑!”朱樱和光头急忙大喊。


    浑身疼痛的张默喜跑上石阶,瞥见几个不敢追击的鬼婴身体畸形,不寒而栗。


    但是缩小成蟒蛇的蜈蚣灵没有跑远,它回头瞧见张默喜跑在最后,恨她削弱自己的灵,不甘心放弃报仇的机会,张大嘴巴卷土重来。


    这一次,它漆黑的大嘴里射出昆虫的尖锐口器。


    它要一击毙命。


    这边……


    张默喜的脑海多了一把声音,她根据直觉停留在这一层,朝左边的吊脚楼逃去。


    后脑勺冷得胀疼,她一边跑一边结金光咒的手印,往穷追不舍的蜈蚣灵打去。


    金光乍现,恼恨的蜈蚣灵断尾求生,舍弃尾巴继续追击张默喜。


    金光咒虽然没有杀死它,但为张默喜多争取一秒,她咬紧牙冲进空荡荡、黑漆漆的底楼。


    她莫名觉得这处底楼安全。


    她真是疯了。


    然而当她冲进来,熟悉的房间呈现眼前。


    花鸟屏风,低矮案几,还有她喜欢的梨木洞门架子床。


    这是晏柏的房间? !


    穿冲锋衣白裤的晏面容冷漠,眼神却徜徉柔和的光泽。他弯腰整理她凌乱的发丝,低沉的声音压抑怒火:“为夫帮你教训不知死活的东西。”


    第42章


    耳鬓划过轻柔的触感,张默喜还没从震撼中回神,对方与她擦肩而过。


    “晏柏!”她只看见他开门的背影。


    蟒蛇粗的蜈蚣灵守在门外!


    如果他吃掉蜈蚣灵,修为会增加多少倍?她帮他解开封印真的对吗?他怀着为祸人间的计划入世吗?


    她一直忽略一件事,他被封印这么久,一定憎恨道士,最顺手的报复就是杀光他们八个。如果他真有此计划,她要亲手杀了他哪怕同归于尽……她紧握桃木剑的手颤抖。


    晏柏开门直面恼恨的蜈蚣灵, 青面獠牙的男人脸因愤怒而狰狞, 遇佛杀佛的气势卷起阴冷的狂风。


    狂风却吹不倒冷漠的身影,他没有使出华丽的法术,只是抬起右手。


    蜈蚣灵蓦然发怵。


    它追到空荡荡的底楼就没了那个女人的踪影,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携带滔天怒火,一抬手就令它感到强敌的恐怖压迫感。


    它必须逃。


    可惜晏柏的攻击更快,他的掌心长出一根笔直的血红藤蔓,迅速刺穿它的眉心。


    它发懵的瞬间,仿佛有什么正在快速生长,剧痛从眉心蔓延到整个脑袋,扩展到身躯的每一个角落。


    晏柏一言不发,勾起残忍的微笑。


    恐惧吞噬它流失极快的灵力,它瑟瑟发抖,不愿意灰飞烟灭,拼最后一口气逃跑。


    晏柏伫立原地,慢条斯理地扯一下掌心的血藤。


    惨叫的蜈蚣灵刹那溃散,灵力一滴不剩。


    惊恐的张默喜死死握紧桃木剑,左手攥着的掌心藏了火符。她看着晏柏转身,看着他一步步走来。


    他的双手空空,猩红指甲也没有出现,但她不敢掉以轻心。


    她眼中的恐惧与警惕太明显,晏柏停下靠近的脚步,看向她破损的衣袖和裤子:“阿喜,你受伤了。”


    “你吸收它了吗?”她声音干紧。


    晏柏不屑地讥诮:“它不配。”


    “为什么?”


    “它伤了你。”


    房间的空气凝固,外面的阴风刮不进来,张默喜握剑的手紧得生疼。


    他的话是直白的,他担忧的神色是不遮掩的,他刚才的怒火是奔腾的,他不像法力强大的千年妖精,而是一个担心爱人的男人。


    这可能吗?


    他口中的“为夫”是认真的?


    她不信,不敢信。


    在事业上她敢赌置之死地而后生,在救阿花的事上她也敢赌晏柏一诺千金,唯独两个种族之间的感情,她不敢赌。


    晏柏斜睨颤抖的桃木剑,主动解释:“我已和宅子融为一体,若我愿意,可随时唤出宅子。”


    说完,他向她伸出空荡荡的手掌说:“阿喜,你需要疗伤。”


    张默喜凝视他的掌心,那里刚刚长出恐怖的血藤。


    她想起对付夜哭鬼那晚,他吸收了夜哭鬼。


    即使他被封印,他依然能吸食力量。她无数次在他的眼皮底下入睡,暴露脆弱的状态,现在还能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妖精不愧是妖精,太狡猾了,令她捉摸不透。


    她暗自挣扎片刻,换攥紧火符的左手握桃木剑,把右手搭上他的掌心。


    她疯得没救了,仍用生命去赌他的真正心思。


    晏柏浅浅的笑意瓦解残余的戾气,他握紧她的手,突然一拉,带她进自己的怀里。


    霎时,张默喜紧绷身体,攥紧火符的左手抵着他的胸口,咬紧的牙关随时念出火符的咒语。


    然后她听见一声轻笑。


    “为夫会保护你。”


    她臊得咬唇:“角色扮演玩上瘾了?”


    “天地为鉴,何以演戏?”


    铿锵有力的话音伴随砰砰的心跳,从胸膛传入她的耳中,她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加快还是他的。


    “走罢,我带你回去。”


    外面的吊脚楼与黑夜同色,溜走的蛊灵不见踪影,地面冒出密密麻麻的畸形鬼婴。一看见两人现身,它们怨恨地爬来。


    简直无处下脚,张默喜提着的桃木剑令它们忌惮几分,稍微让出一条路。


    晏柏冷冷地扫视满地鬼婴,没有出手攻击,只是释放一条血藤震慑,吓退它们。


    两人是最后回长老家的,其他人放下心头大石。


    朱樱和光头脱了外套,胳膊的局部皮肤紫红发黑,柳诗妤正在他们的胳膊画符,为他们治疗。


    柳诗妤毕业于道教学院,是“道教医药与养生”专业的硕士生。


    她的疗法结合祝由术和道术,先用朱砂在他们的皮肤画符咒驱散体内的邪气与寒气,再点燃天医符为清水开光,给他们喝下。


    “偶像、大哥,你们有没有受伤?”叶秋俞急道。


    朱樱:“张道长,袭击我们的虫灵一碰我们,就出现这样的伤痕,你快点检查下。”


    闻言,张默喜脱下冲锋衣检查。


    晏柏眼神一紧,流转阴鸷的寒芒。


    她的衣领下,冒出一小片紫红的皮肤,边沿发黑。


    “是蛊毒。”晏柏目中的寒星射盘磊:“磊组长,一切何解?”


    盘磊:“你们拿出我给的防蛊符看看。”


    结果,张默喜、朱樱和光头的防蛊符,上面的朱砂符咒变成黯淡的褐色。


    盘磊凝重:“虫灵给你们三个下了蛊毒,防蛊符防御下来,你们只需拔除残余的毒素。你们遇到的虫灵是什么样子?”


    光头:“我遇到的像青蛙。”


    朱樱:“我遇到的长长一条,是蛇。”


    张默喜:“我遇到蜈蚣,还有很多小虫子组成的女人头。”


    叶秋俞诧异:“你遇到两个?”


    “嗯。”她没有当众说出它们认识她的前世。


    吕观心则敏锐:“现在的灵压减弱了一点点,你们杀了虫灵吗?”


    张默喜言简意赅:“蜈蚣和女人头灰飞烟灭。”


    她帮晏柏保密底牌,没说明是谁杀的,由他们自己脑补。


    其他人骇然。


    吕观心肃然起敬。


    盘磊神情复杂:“蜈蚣、蛇、蟾//蜍、金蝉和疳五种蛊灵,是古溪寨信奉的五通邪神。族里传说,五通邪神曾经在晚唐降临贺州,被一位大德之人驱出人间,元气大伤。”


    晚唐?


    张默喜心头一跳。


    大德之人是她的前世吧,难怪蜈蚣和女人头恨死她。


    她下意识地瞟晏柏,想从他的神色确认。他却不以为意地倒温水,递给她。


    她心不在焉地接过来,起了疑问:“后来它们又降临人间吗?”


    “没有。”盘磊也一脸疑惑:“我们贺州分部一直盯紧古溪寨,查到他们前段时间筹备召唤五通邪神的仪式。”


    朱樱:“就是以鸣童作祭品这次。”


    盘磊愁眉不展地点头:“没错,鸣童的肉身是承载五通邪神的容器,他们培育鸣童的行动被你们阻止,而且鸣童的数量不够,短时间内他们不能召唤出五通邪神。”


    张小勇假装玩手指掩饰心虚。


    目前最大的疑问是,为什么没被召唤的五通邪神出现在寨子。


    叶秋俞:“畸形的鬼婴又是从哪里来?”


    盘磊的愁容多了怅然:“是寨里的孩子,古溪寨只有一个姓氏,就是盘姓。”


    叶秋俞深受震撼:“是寨民近亲结婚生下的?”


    盘磊叹息:“出生就被杀死,封存在尸罐以防它们作歹。”


    “靠!”叶秋俞和吕观心异口同声爆粗。


    张默喜不解:“既然封存,它们为什么能出现?”


    “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张默喜又问:“我在黄兆古镇遇到的女鬼说,她那个年代有很多外地的女人嫁进古溪寨,有去无回,难道嫁娶是假的?”


    “不是假的,她们是大量畸形儿出生后,族长允许迎娶的外族人,负责生育。”


    在场的三个女人面露厌恶。


    朱樱直言不讳:“我呸!封建害死人!大清早就亡了,走出大山又怎么样,这个寨子有多矜贵?”


    张默喜彻底明白嫁衣女鬼的恐惧与不甘,因为嫁进寨子的女人跟牲口没两样。


    吕观心义愤填膺:“我们找到证据后向上面申请解放寨子。”


    盘磊欲言又止,最终只剩叹气,改口说:“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没有一个寨民出门撵我们,很不正常。明天我们好好观察百婴宴,搞清楚寨民到底有什么目的。”


    张默喜、朱樱和光头留下治疗,其他人先去睡。


    晏柏可睡可不睡,留在大厅陪张默喜。


    等待柳诗妤给她画符的期间,张默喜仔细复盘刚才的讨论,找到她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刚到古溪寨地界是白天,畸形鬼婴还没出来,堆放在树根的尸罐气息干净,没有怨气。


    加上她不能召唤雷,心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蒙上一层迷雾,她未能找到线索拨开。


    在三人的伤痕附近画上符咒后,柳诗妤夹着点燃的天医符掠过杯口,给他们喝。


    柳诗妤苦笑:“不会拉肚子但会呕吐。”


    张默喜二话不说喝掉。


    不难喝,但见效极快。


    朱樱对着马桶吐,张默喜对着洗手盆吐,光头则吐在塑料袋里。


    他们吐出的东西恶臭无比,虽然没有虫子,但像一滩烂肉。面青唇白的三人虚脱无力,坐在地板或者趴在饭桌休息。


    清早六点半,热情的长老上楼邀请他们下去吃早餐。


    吃不吃,是一个难题。


    第43章


    接近早上七点,外面的天还没全亮,晦冥阴暗,铅灰色的乌云压着寨子,料峭的风卷起每一片落叶。


    寨子黑压压,被日出的光辉遗忘。


    畸形鬼婴躲起来,剩下的蛊灵可能藏在暗处虎视眈眈九个外乡人。


    谷底炊烟袅袅,地面摆满木长桌和长凳,玉米、红薯、艾叶耙耙、油茶作为早餐,摆放在长桌上。


    九人和长老两口子坐一桌, 黑黝黝的一片蓝靛服装形似深沉的海洋,把九人围在危险的漩涡中。


    九人之中,晏柏和张小勇神采奕奕, 其他人无精打采,满脸疲劳之色,男人们长出短短的须根。


    吕观心依旧头疼,托着额头坐。


    张默喜、朱樱和光头的脸色最苍白,身体因为拔除毒素而元气大伤,休息也不够,对着一桌地道的早餐毫无食欲。


    晏柏坐在张默喜的旁边,眼看她的脸蛋白如纸,薄薄的皮肤下浮现淡淡的青色血管,往日带着一颦一笑的眉眼恹恹地低垂,唇色也极淡。


    她像一朵正在枯萎的牡丹花, 生命力慢慢流逝。


    长老热情好客:“大家不用客气,开动吧。吃完早餐就是请神仪式,祈求风调雨顺,百婴健康, 到时寨里的所有人都要跪拜。”


    “包括我们吗?”盘磊问。


    “要的,这是习俗。”


    盘磊凝视桌上的玉米,不再吭声。


    犹豫的大人们没有动筷,只有张小勇抓来一条红薯,嗅了嗅,他眼前一亮,耐心地剥皮吃。


    旁边的叶秋俞暗自震惊。


    别说他,盘磊等人已经知道张小勇只吃活物,当即打消吃早餐的念头,与队友聊天假装忘记动筷。


    叶秋俞和张默喜之间隔着张小勇,他歪着身体凑过来,低声问:“偶像,你昨晚有用过五雷符吗?”


    “有。”


    “能召唤雷吗?”


    她心头一动,直勾勾地盯着叶秋俞:“没有。”


    看他的愁容,张默喜知道他也召唤失败。


    此刻不方便讨论,叶秋俞又问:“你有没有发现没有小孩子出来吃早餐?除了小勇。”


    张默喜安静地环顾别桌。 “寨民以年轻的女人和老人居多,好奇怪,年轻女人的人数更多。”


    叶秋俞脸色难看:“是啊,竟然没有年轻男人和中年男人。”


    一些年轻的女人也看向他们,不友善的目光充斥深邃的恨意。


    同桌的长老与妻子白发苍苍,至少七十岁。他们津津有味地剥红薯吃,偶然喝一口油茶。


    “你们不吃吗?”长老眯起眼睛,带起眼角深刻的皱纹。


    盘磊正思考如何回答,斜对面的晏柏用手指拨开筷子。


    啪嗒,一根筷子摔落桌面。


    “难吃。”晏柏一脸嫌弃。


    呜咽的山风仿佛成了卷起的巨刃,环绕一桌人吹刮。别桌的老人和年轻女人转头盯来,每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犹如弓上的利箭。


    队友们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生怕得罪寨民掀起大战。


    张默喜不安地扯晏柏的衣角,给他眨眼打眼色,示意他别乱说话。


    晏柏忍俊不禁,觉得她这模样挺可爱。


    她傻眼,没想到他还有心情笑,忍不住捶他的胳膊一拳。


    “呵呵。”长老盯紧晏柏,发出阴阳怪气的笑声,混浊显灰色的眼睛冰冷阴鸷。 “小伙子,这是我们古溪寨最高的待客之道,你要坏规矩吗?”


    晏柏勾唇:“我们是公家之人,你们想贿赂?”


    长老一愣,没想到被倒打一耙,哑口无言。


    张默喜反应过来。他们昨晚闹出大动静,并且灭掉两个蛊灵,寨民非但没有马上出来撵人,反而热情地招待他们吃张小勇能吃的早餐,寨民没想过赶他们出去,反而需要他们留在寨里。


    这群狡猾的寨民,从不打算配合调查。


    她也肆无忌惮地吐槽:“强迫水土不服的客人吃东西,也是你们的最高待客之道吗?”


    长老阴沉的脸乌云密布似的。


    盘磊最清楚寨民多么排外,见长老被外人怼敢怒不敢言,马上想通其中的蹊跷,打圆场说:“谢谢你们的款待,但我们爬山涉水几天,累得胃口不好,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长老咬牙切齿,阴恻恻地笑道:“是我不够细心,没想到这个问题。既然你们累就坐着吧,等请神仪式开始。”


    不吃可以,但不能离场。


    朱樱沉下脸,默默琢磨一旦寨民围攻,应对的计划。


    晏柏凑近张默喜的耳畔:“阿喜,你可以休息一下,保存灵力。”


    每次听见他唤“阿喜”,她的心头缩一下,浸润热流。听见后半句,她带着疑虑深深地瞅晏柏。


    他则勾起魅惑的笑容,仿佛在问信他吗。


    似乎她总是遇到没得选择的境地。


    她冷笑瞪他,然后大大咧咧地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吕观心顶不住头疼的不适,学她趴下来小睡一会。


    接着疲惫不堪的朱樱和光头也趴下来。


    首次遇到不赏脸的客人,长老气得嘴角抽搐,嘎吱嘎吱地用力啃玉米。


    许多愤怒、怨毒的视线刺上他们的后背,见识过僵尸的叶秋俞不当一回事,仔细地观察其他寨民,可惜瞧不出谁是族长。


    大约过去半小时,用餐的寨民变得稀稀拉拉,吃饱喝足的开始收拾桌面的餐具。


    末了,九人站在边上等寨民收拾完长桌和木凳。


    “喜姐姐、叶哥哥,寨子没有新鲜的血腥味。”张小勇说。


    朱樱恍然大悟:“寨民不宰杀动物?也对,没人养家禽。但我看见你吃的耙耙里面有肉,那是什么肉?”


    张小勇眨一眨眼睛,语出惊人:“是虫子的味道。而且,寨子里没有鸣童的气息。”


    “什么?”又想吐的朱樱对张小勇产生恐惧:“你到底是……”


    张默喜:“朱组长,你晚点就会知道。”


    闻言,朱樱想确认心里的猜测,朝她和叶秋俞欲言又止。


    请神的仪式在谷底举行,寨民在地面的中//央堆起木头,点燃篝火,往地面铺上竹片。


    “楼缅翁来了。”盘磊压低声线。


    楼缅翁是巫师的音译,来人身穿红红绿绿的长袍,背部缝着一撮一撮红穗子,头戴像拖把的红穗子帽,脸上戴着黑色的傩面具。


    傩面具的相貌凶神恶煞,镂空的眼部黑黝黝,扫视两侧虔诚的寨民,以及一行外乡人。


    视线对上之际,张默喜如淋冷水,被冷漠阴毒的东西盯上般,浓浓的恨意缠绕身躯。


    看来楼缅翁和五通邪神一样恨她的前世。


    晏柏满目讥讽。


    “那是什么神?”朱樱悄声问盘磊。


    他眉头深锁:“像是大黑天。”


    “像?”


    “嗯,因为它没有拿法器。”


    大黑天是东密的护法之首,给世人的印象是降魔伏妖的正神。


    神像却让张默喜产生排斥、讨厌的情绪。 “我觉得那神邪里邪气的。”


    叶秋俞:“有一种不协调,像是装成正神的邪祟。偶像,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应验来得快,长老带领几个老家伙,气势汹汹地走来。 “接下来要跪拜,你们要一起跪。”


    真搞笑,要他们跪拜不知来路的神祇。


    张默喜:“好啊。不过我们是外乡人,占用寨民的位置不合适,我们能不能跪在后面?”


    “可以。”长老咧嘴一笑。


    “族长不出来主持大局吗?”


    长老斜乜盘磊,阴阳怪气:“宴会开始时,族长会出来。你们快点站好。”


    跪不是普通的跪,所有虔诚的寨民跪在坚硬的竹片上面,张默喜看着就疼。


    一些寨民幽幽地盯着他们走来,柳诗妤瞧见一个昨晚遇到的女人。她戴上蓝靛头巾,双眼弯弯,露出充满期待的笑容。


    九人跟在寨民后面,地上同样铺盖竹片。


    “真要跪?”吕观心极度不情愿。


    叶秋俞嗤笑:“看着吧,老实人。”


    吕观心撇嘴:“别得意,秋刀鱼。”


    叶秋俞:“出去后你等着!”


    张默喜偷偷地拨开地面的竹片才跪下,旁边的晏柏更不虔诚,看似跪实则坐着鞋子。


    其他人也偷偷拿开竹片。


    “你们会飙脏话吗?”张默喜回头问。


    大家心领神会。


    跪拜不等于诚心,心不诚,神祇哪会喜欢他们。


    楼缅翁见所有人跪好,右手拿着的两块竹片敲击,左手拿着长刀敲地面,围绕篝火一边走一边念诵听不懂的咒语。


    随着楼缅翁的口令,前面的寨民跪拜。


    张默喜拜下去,在心里骂道:吃屎吧。


    阴冷的山风包围寨子呼啸,在他们的头顶鬼哭狼嚎。


    所有人齐刷刷地跪拜。


    风越来越冷,直接压在九人的背上想掀翻他们。


    Dell Lenovo Haier。


    狗杂种。


    槽里吃食,圈里擦痒。


    爷巴。


    七黑。


    ……


    悬挂的神像裂开两半,愤怒地摔落地上。


    傩面具的眼洞快要喷出怒火,恶狠狠地怒瞪九个外乡人。


    长老气冲冲地走到最后面,准备破口大骂之际,看见他们的膝盖下是竹片,顿时把脏话咽回去。


    张默喜抬头,美丽的脸蛋写满无辜:“发生什么事?”


    “你、你们……”长老的胸口起起伏伏,怒火无处发泄,憋得肝疼。


    这群豆麻鬼!——


    作者有话说:Dell Lenovo Haier是粤语的国骂谐音[坏笑]


    第44章


    神祇的画像裂开, 楼缅翁便断开与神祇的感应。请神仪式失败,缠山的阴风怒号,山下山上的树木吹断纤细的树枝。


    不过外乡人规规矩矩地跪拜, 愤怒的寨民没法发难。


    长老僵在原地,望向楼缅翁求助。


    “不能中断,继续请愿!”黑色的傩面具雕刻古怪的笑容,他的嗓音尖利刺耳。


    请神仪式之后是请愿, 所有人把祝福语写在各自的红纸上, 烧给神明祈愿。


    “写完祝福语要署名, 神祇会庇佑祂的子民。”长老咬牙切齿地叮嘱九人。这一次他没走远,监督他们书写。


    “神祇的庇佑会落实到具体的人身上?”叶秋俞第一次听说。


    人们说入庙拜神是求心安,实则不全对。


    庙里的正神神像并非都是本尊的分灵镇守, 而是附有值班的代理神,比如释迦牟尼佛、文殊菩萨等,由座下的功德仙家代班。地位次一点的神像, 例如十八罗汉,由仙童代班。


    庙里, 不管是正神的分灵还是代班的神仙, 凡人在祂们的座下祈愿,在祂们的眼中看来相当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发出不同的声音, 哪怕沙子叫张三, 也难以在沙漠中找出一颗叫张三的沙子。


    家神另说。


    而出家的和尚或者修道人不一样, 他们接受过开光仪式, 成为神佛的弟子,成为神佛在人间的代理人,在祂们眼中,弟子就是发光的沙子, 能及时倾听弟子的汇报与祈愿。


    那么入庙拜神没用吗?


    不然。


    《六祖坛经》有云:自性即佛。人们入庙,拜的更多是自己的自性佛,加上寺庙散发佛光,人们沾上佛光为自己消灾解孽,因此有人拜神后运势好转。


    当初张默喜劝林晓莹行善积德就是这道理,靠自己积累功德偿还孽债,转运。


    叶秋俞觉得这个神祇能庇佑具体的善信,不可思议到诡异。


    长老不耐烦:“这是我们古溪寨特有的习俗,我们一出生,每个人的名字都受到庇佑。念在你们是公家的人,我们才让你享受特权。快写,别耽误吉时。”


    张默喜听了反而疑虑更深。


    排外的寨子会让政府的调查员享受他们的神祇庇佑?当人是傻子呢。


    一些寨民已经写好,开始折叠红纸。


    她眼眸一转:“我们快点写,别输给寨民。”


    其他人若有所思地下笔。


    张默喜随意写常见地祝福语,什么身体健康,什么万事如意,然后署名,折好红纸。


    晏柏用不惯现代的签字笔,学习她握笔的手势,写下潦草的“如意吉祥”和名字。


    长老亲自收他们的祈愿红纸,禁止他们交白卷。


    蓝靛的人群中,面容清丽的女人盯着这边。她脸色苍白,又露出期待的笑容,阴风扬起她长长的裙摆。


    阴暗的天空下,她像一朵凄艳的蓝蝴蝶花,飞不出寨子,深深地扎根土地。


    又是昨晚的女人。


    柳诗妤觉得她瘆人,连忙看向盘磊。盘磊垂下眼睑,凝视干燥的地面。


    收集起来的祈愿红纸放进篝火焚烧,烧成灰烬。


    阴恻恻的长老又来了:“寨里的女人要去做百家布,你们去帮忙。”


    盘磊:“百婴宴什么时候举行?”


    “呵呵,今晚举行,不急。”


    待长老去忙别的事情,盘磊吩咐他们:“不能所有人都去帮忙做百家布,你们谁愿意和我一起去探族长家?”


    吕观心刚张嘴,盘磊打断:“除了你,你给我好好休息。”


    “我去。”满腹疑问的柳诗妤目光炯炯。


    其他人跟随寨里的女人进入一座吊脚楼,木制的楼梯嘎吱作响。


    二楼的大厅堆放不同颜色、不同花纹的布块,把布块缝合成一张襁褓被子就是百家布,从北宋传承下来,承载百家对孩子的祝愿。


    戴蓝靛头巾的老太婆指挥年轻的女人分工合作,然后划分一个角落,指挥张默喜等人去领针线盒缝制。


    很冷。


    张默喜一拿起藤制的针线盒,像拿起冰块,触感很冷。


    笃!笃!


    “快点干活!”老太婆用拐杖敲地板,雕刻般的皱纹像蚯蚓爬满脸。 “天黑前要做好一百张百家布,别偷懒!”


    吕观心想怼老太婆,他们是来调查的不是来干活!


    针线盒冷得奇怪,里面恐怕不是普通的针线。张默喜看向一脸讥诮的晏柏,递针线盒给他。


    没等他伸出手接,她放开手。


    针线盒摔落的巨响引起所有人侧目。


    张默喜嗔怪晏柏:“都怪你没拿稳。”


    他似笑非笑,没有反驳。


    五颜六色的卷线滚出针线盒,散装的长针撒落。


    老太婆脸色巨变,尖叫着怒吼:“快捡起来!快捡起来!”


    然而银色的长针在“扭动”,爬出一群近似银色的极小虫子,比蚂蚁还小。


    晏柏第一时间拉张默喜跑出去。


    它们四处爬,吓得朱樱他们也跑向楼梯口。


    “回来!!!”老太婆气急败坏:“你们快捉住他们!”


    屋里的女人阴沉地站起来,冲去楼梯口。


    乌泱泱的一群女人追下来,她们如同夜叉,面容狰狞凶恶。


    “靠靠靠!果然是大坑等着我们跳下去!”叶秋俞头皮发麻。


    吕观心急道:“我们能逃去哪里?”


    “去顶层!族长家!”


    盘磊和柳诗妤用隐身符隐藏身形,就快到顶层。


    趁队友不在,她忍不住问:“组长,你认识昨晚出现的女人吗?”


    盘磊直截了当地承认:“认识。”


    “她会不会认出你?”


    他沉默两秒,才说:“可能吧。”


    柳诗妤欲言又止,胸口泛一阵酸意,始终没问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事情。


    没想到,阴魂不散的女人在顶层等着他们。柳诗妤一阵心慌,但他们贴上隐身符,女人看不见他们。


    盘磊停在女人的对面,一声不吭。


    女人笑了:“有道术的气味。是你吗,盘磊?”


    柳诗妤心头一震。


    组长乔装改变容貌进寨子,那个女人依旧能喊出他的名字。看组长的表情,他毫不意外。


    女人不等他回答,又说:“你一定会来这里的,因为你瞧出来了。”


    盘磊揭下隐身符,直视女人熟悉的面容。 “兰朵,我回来了。”


    女人嗤笑:“你是回来了,但不是带我走。你又食言了。”


    “我没有。”


    她蓦地沉下脸,怒火扭曲她清丽的面容。 “你有脸说没有?当年你扔下我一个自己跑出寨子,我受了多大的折磨你知道吗?”


    他垂眸:“等我做完要做的事,我带你离开。”


    她不置可否,嫣然的笑脸饱含恶毒:“你留下陪我吧。”


    他深深地怆然:“对不起,暂时不能。”


    她冷冷地讥讽:“你要再一次抛弃我?”


    盘磊目光深邃:“当年你没有收到我的纸条吗?”


    “什么纸条?”兰朵顿了顿,失声大笑,笑出眼泪:“你是不是把纸条给了乌秀?”


    “是……她没有交给你?”


    离开寨子的前一天,他把私奔的纸条托兰朵的闺蜜乌秀转交。然而他等到天黑,等到月上枝头,兰朵还没出现。


    寨子的人开始寻他,他不能继续等下去,于是他翻过山岭逃出寨子,想着找机会回来带走兰朵。


    不曾想,她根本没有收到纸条。


    兰朵开始冷笑,怨恨的视线缠住盘磊。


    这么多年,她早该想到乌秀从中作梗,因为乌秀也喜欢盘磊。


    笑着笑着,她泪光闪烁,猛烈的山风快要把她吹倒。


    她忽然冲过来。


    柳诗妤来不及掏出符箓,盘磊被兰朵揪起衣领大吼。


    “你说你是骗我的!你没有写纸条,你因为自私自利而自己溜出寨子!你说!”


    盘磊笔直地伫立,没有反击、没有防备的姿势,任由她发泄。 “对不起。”


    他和兰朵的私情被族人揭发,分开关禁闭。他想方设法给兰朵递纸条联络,终于等到乌秀来探望他,他铤而走险拜托乌秀传递私奔的纸条。


    兰朵是用蛊的天才,瞒过看守她的婆子偷溜出来不是问题,他自信满满地等待那一晚到来,哪知结局是一句错过的“对不起”。


    他们从相遇开始就是错的。


    兰朵揪住他的衣领呜咽,流出血色的眼泪。


    吃惊的柳诗妤不敢吭声。


    这时,下面传来追赶的吵闹声,兰朵迅速松开盘磊的衣领,血泪使她的脸蛋破碎。 “族长家是唯一的出路。”


    晏柏和张默喜首先跑到顶层,看见流血泪的兰朵,警惕地问盘磊她是谁。


    “未婚妻。”


    听见盘磊的回答,兰朵全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神色转为释然的笑容。她羡慕地看向晏柏拉张默喜的手:“你们快点进去,族人不敢招惹族长。”


    “你呢?”盘磊问。


    “我啊……我找到归宿了。”


    带着血泪的凄然笑容刺疼盘磊的心扉。


    没多久朱樱等人也赶到,他深深地依依不舍地看兰朵最后一眼,带领队友闯进进红色的吊脚楼。


    “对不住,阿磊。”


    呼啸的山风送来她的轻语。


    朱红的柱子,朱红的瓦片,红褐色的窗棂与木门,饮饱族人的鲜血。


    族长家只有两层,一层是底楼,二楼是宽敞的祠堂,朱红的柱子和横梁像饥饿的舌头。


    墙壁镶嵌数不清的木格子,各放置一块木板,环绕一个黑色的神像。


    它嗔怒脸,长六臂。


    盘磊上前把佛像转过来,暴露嗔怒脸背后的女人脸。它嘴角弯弯,笑容阴森。


    “这是黑菩萨,雌雄同体。佛与魔本是一体,黑菩萨是大黑天悟道时抛下的心魔,由大黑天降伏的魔物化成,它庇佑族人子孙昌盛的同时要妇女血祭,名字就是为它血祭的对象。”


    楼外,伫立风中的兰朵站在来势汹汹的族人前面,满地畸形的鬼影蠢蠢欲动。她蓝靛的褂子丢到地上,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衫。


    “兰朵,那些外乡人是不是进了祠堂?”长老厉声质问。


    “是啊。”她笑起来,脸上的血泪扭曲。


    “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们?”


    她笑出声:“因为我要你们灰飞烟灭。”


    说完,她脱下白色的对襟长衫,以血泪为引。


    她背上的鲜红纹身活了过来。


    蛾女的一生,是一份养料。


    砰!


    爆/炸地动山摇,山体滑坡掩埋三分之一的吊脚楼。


    唯有山顶的红色高楼屹立不倒,俯瞰蝼蚁湮灭。


    第45章


    砰!


    第二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而来。


    “结界震荡, 抓紧时间破!”鹿眼灵动的年轻美女,指挥驻留在古溪寨地界外的人员。


    另外两个年轻帅哥协助他们破开结界。


    地界外面,偶然有淡淡的阳光漏入枝叶间, 落下一地斑驳的碎金。地界内的树林则没有一丁点阳光, 阴森昏暗, 割裂成另一个世界。


    领头的后援组组长偷看两个年轻男子使用的法术,瞧不出来自哪个派别,但见他们不需要使用符箓,结手印就能施法。


    高人啊!


    满头大汗的小熊和小马哪会用道家的符箓,他们结的手印做做样子而已,心虚死了,生怕被凡人瞧出破绽。


    与公主分别后,三妖陆续卖掉家当, 托“鬼市”办理新的身份证, 烦恼去哪里游历。小鹿一拍桌子,决定起卦。


    卦象指引他们去东北方向。


    他们在广西的地图寻东北方向, 结果看见贺州就在东北方, 而古溪寨就在贺州里, 心想坏了。


    一千多年前的晚唐,古溪寨的黑巫师摄政,成为桂州管内观察史的幕僚,仗着巫蛊术怂恿当地的官员造反。


    当时唐宣宗忙着攘外安内,焦头烂额。他为了扼杀桂州的叛乱于摇篮之中,把第七女盛唐公主远嫁过去震慑叛军,当朝廷的眼线。


    公主下嫁的正是贺州的刺史,送嫁的队伍从长安陆行到洛阳,再南下到襄州走水路,最后转到潇贺古道抵达贺州。


    可惜就在潇贺古道上,送嫁队伍遭遇古溪寨的黑巫师暗算,公主身死。


    根据卦象,小鹿推测公主也会去古溪寨,毕竟孽缘太深。于是三妖收拾行李,改头换面来到古溪寨,在地界外面遇到驻留的特殊部门人员。


    他们心想终究晚了一步。


    外面的巨响刺激祠堂内的阴风割肉似的,墙上的木牌“乒乓”震动。


    “组长,兰朵她……”柳诗妤预料到外面发生什么事。


    盘磊凝视窗外的目光柔和豁然:“寨里的蛾女,不能活过十八岁,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蛾女是什么?”朱樱问。


    他斜睨黑菩萨的神像,满腹仇恨:“黑菩萨庇佑寨子子孙昌盛是有代价的。寨里的女人近亲结婚生下畸形的孩子,族长用财宝吸引外面的女人嫁进来。虽然她们生下的孩子健康,但是天赋平庸,过了百年,巫师的血脉就会断绝。”


    “他们想起先祖曾经差点成功召唤黑菩萨庇护古溪寨,就向把嫁进来的女人献祭给黑菩萨。”


    张默喜不寒而栗,加上阴风加剧,她忍不住打哆嗦。


    先前她错了,嫁进来的女人连牲口也不如,在寨民看来只是一块肥肉,压榨到连脂肪也不剩。


    强烈的怒火交织恨意,盘磊气得喉咙涌现血的甜腥。 “阴蛾蛊的符咒纹在女人的背部,她们会怀下蛾胎。蛾胎全是女孩子,外貌和正常人无疑,天赋很高,等到她们18岁进行献祭仪式又会生下蛾胎,周而复始。”


    柳诗妤终于理解兰朵的恨意,哽咽问:“蛾女不能正常结婚生子吗?”


    “不能。”他用力地闭眼,如鲠在喉:“她身负诅咒出生,属于黑菩萨的弟子,一旦和凡人交合,对方就会死,而且蛾女不能诞下凡胎,只能诞下蛾胎……”他的声音颤抖:“出生的蛾胎……会吃掉蛾女生母……继承她们的天赋……”


    张小勇惊呆。


    “什么?”他们既震惊又深恶痛绝,恨不得一把火烧了灭绝人伦的寨子。


    张默喜的脑海嗡嗡作响,四肢虚浮乏力,害怕阿花因为她的连累也变成蛾女。


    “一群利欲熏心、恶心的人!该死的是他们!”朱樱紧握的拳头发抖。


    怒火在叶秋俞的胸臆横冲直撞,闷得五脏六腑灼痛。 “我们能不能把他们都抓了?这种封建落后的部落简直是文明社会的毒瘤!”


    吕观心愤然:“如果找到迫害蛾女的证据就行!”


    晏柏沉默地环顾墙上的木牌。


    相遇就是错误,盘磊和兰朵相爱是一起下地狱的悲剧。


    “那兰朵已经……?”柳诗妤哽着的喉咙快要说不出话。


    盘磊:“相信大家已经发现我们不在阳间。”


    他们凝重地点头。


    活人留在阴间,阳气越来越弱,所以大家精疲力尽,再晚一点阳气殆尽,他们就会变成中阴身,回不去阳间。


    “上面有你的名字,磊组长。”晏柏指着墙上的其中一块木牌,上面赫然写着“盘磊”以及他的生辰八字。


    叶秋俞反应过来:“祭活人还是诅咒活人?”


    盘磊并不意外木牌的存在:“既是诅咒也是控制,几百年的陋习该毁掉了。”


    “族长在哪里?我们要怎么回阳间?”张默喜问。


    他们闯进这么久,族长一直没有现身,恐怕留有强劲的后手。


    盘磊看向二楼的深处:“去那边看看。我们小心些,族长在寨子,比楼缅翁的地位还高。”


    “部落的巫师是地位最高的才对。”光头疑惑不解。


    二楼的深处有一个闭门的房间,静悄悄的,令人惴惴不安。


    吕观心又剧烈头疼,弯腰抱头:“里面……里面的东西很强大……”


    叶秋俞一把搀扶他的胳膊:“坚持住,我们就快回阳间。”


    张默喜发现晏柏有意无意地走在她的前面,自嘲他真当自己是她的丈夫。


    来到门前,光头自告奋勇:“我请柳仙开门,你们后退一点。”


    柳仙即蛇妖,是北方的五大仙家之一。


    光头默念请仙的咒语,天人共感,睁眼时双眼碧绿,神色凛凛。他冷冷地扫过一行人,目光停留在张默喜美艳的脸蛋。


    光头的糙汉阴柔一笑,使他们头皮发麻:“怎么来到不阴不阳的地方?”他注视张默喜笑道:“公主,你受到的庇护已经消失,羊入虎xue啊。”


    道行高的家仙能看穿凡人的因果,帮助它庇佑的人家趋利避害,例如这位柳仙。


    想起大爷的张默喜鼻子泛酸,晏柏则脸色阴沉。


    他的话戛然而止,对上晏柏暗红暴戾的眼睛。


    是大妖的人啊,打扰了。


    柳仙干笑着转移话题:“对付房间里的邪物是吧,那快点,我们速战速决。”


    其他人:“……”


    罗里吧嗦的是你吧,仙家?


    柳仙不敢再乱瞟,光溜溜的脑袋冒出冷汗。他绕指施法,破坏门上的禁咒,优雅地推开门。


    顿时,一缕缕缠绕成咒文的黑气冲出来。


    “好厉害的邪物!”柳仙冷哼一声,使出碧绿的屏障击碎所有咒文。


    他疲惫地打哈欠:“这里不是阳间,我不能上身太久。此邪物被封印,残余的力量很强但不至于无敌,接下来的你们自己处理吧。”


    盘磊彬彬有礼:“谢谢仙家帮忙。”


    摇头晃脑的光头再次睁眼,双眼恢复乌黑,却发冷打寒颤,身体像做了三百个俯卧撑酸疼。


    晏柏对光头意味深长地说:“你的仙家好胆色。”


    听起来不像夸赞,光头又打寒颤。


    它的双脸是一男一女,一嗔一喜;头发由密集的小虫子组成,黑色的身体用白粉笔写满咒文,坐在硕大的蝉上。


    它身上的一臂托着青色的恐怖夜叉头,一臂抓住女人脑袋的长发,一臂紧握断裂的锡杖,一臂缠绕枷锁,一臂捧着内脏,一臂抓住黑猫头,穿梭六道。


    张默喜涌现强烈的排斥感,排斥这邪物现世,看来她的前世并不是远嫁这么简单。


    地面的中心摆放恶心的法坛,一具干瘪、篮球大的蝉尸躺在坛上,被许多大大小小的尸罐环绕,纵横交错的黄色符纸覆盖蝉尸。


    符纸饱含天地正气,是封印的关键力量,带给张默喜莫名的亲切感。


    “那些黄色符纸不能碰。”她低声提醒大家。


    盘磊却紧盯一件伫立角落的对襟长袍,它古老暗红,焕发怪异的流光。


    紧接着,长袍浮现苍老的人影,他瘦得皮包骨,脸颊深深地凹陷。长袍自行拢合,紧贴老人的身躯。


    他慢慢地走来。


    “金蝉衣?”盘磊震惊。 “他是上一任族长,在我小时候离世。”


    “死了还当族长?”


    “金蝉衣是什么?”


    族长带着劈头盖脸的灵压靠近,害吕观心的脑袋像被大锤子不断地凿,疼得脸色惨白。


    他们持续后退,思索对付族长的方法。


    盘磊的语速飞快:“我只是听说。每一任族长只能是男性担任,终身不能娶妻。上任那天穿上暗红的法袍,能获得黑菩萨的部分


    说着,他想起一件怪事。


    小时候,他参与现任族长的上任仪式,当天敲锣打鼓,宴请全族喜气洋洋。穿上红衣服的族长和楼缅翁来到祠堂,闭门举行仪式,其他族人不可观礼。


    他很好奇,躲在底楼偷听。


    小时候他听不懂“一拜阿修罗,二拜地,三拜天……”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猜到了。


    族长要嫁给黑菩萨。


    他还记得穿上法袍后的族长越来越瘦,最后皮包骨形似骷髅。


    “阿磊,你知道五通神中的金蝉蛊灵,为什么没有具体的画像吗?”那年的茶花漫山遍野,风卷起的白色花瓣落在兰朵的头巾。


    少年盘磊摇头。


    她神秘兮兮地说:“它被做成一件衣服。”


    他诧异:“怎么可能?”


    兰朵笑了笑,凑过来轻声说:“阿磊,我们私奔吧。”


    我们私奔吧。


    原来她想救他。


    他却弄丢她。


    与兰朵重逢开始,盘磊的心脏一直刀割般疼痛,现在他满目通红,近乎要咬碎牙齿。 “剥了族长的金蝉衣,他就没法力了。这一件是蛊灵幻变的,真正那件在阳间。”


    张默喜若有所思。


    “呵呵。”皮包骨的族长来到房间的门口,歹毒地笑道:“你们已经是黑菩萨的弟子,回不去阳间了。”


    族长狞笑着喊出一个名字:“科比。”


    “……”


    对面一派祥和,没有人作出中诅咒的反应。


    族长一愣,再喊一次:“科比!”


    叶秋俞挠头:“他是一个外国的篮球明星,去世了。”


    诧异万分的族长暴跳如雷,再喊:“马克思!”


    吕观心有气无力:“谁会写活人的名字,傻逼!”


    族长气得没有血可吐:“你们!”


    张默喜:“我写了一个鬼子的名字,房屋中介。”


    “妙啊。”


    张小勇挠脸:“我写了哆啦A梦。”


    晏柏:“我写下钟馗。”


    敢诅咒捉鬼的护法神,黑菩萨要一身骚。


    勃然大怒的族长指着盘磊大喊:“盘磊!”


    柳诗妤急道:“组长,你写了真名?”


    “我没……”他知道是兰朵写的。


    张默喜悄声对大家说:“我来引金蝉蛊剥离,它恨我。”


    “不可!”晏柏着急,但见她的手里攥紧符箓,改口说:“为夫助你。”


    为夫? ? ?


    其他人骇然地打量两人。


    叶秋俞托着下颌,合上张开的嘴巴。


    脸红的张默喜上前一步呛声:“窝囊的金蝉,我盛唐公主回来了!滚出来受死!”


    此言一出,族长的暗红长袍剧烈抖动。族长眼神阴险,喝止金蝉衣:“别上当,她引你出去而已,别忘了我们的计划!”


    “呵,疳蛊和蜈蚣蛊已经灰飞烟灭,下一个轮到你这窝囊废了!”


    暗红长袍自行敞开飞出,族长气急败坏,恨铁不成钢。


    顷刻火符喷出纯阴蓝火,混合晏柏的紫红妖火一起焚烧长袍。


    盘磊迅速结手印,一声虎啸从嘴里咆哮,借助寨里的阴气和残魂,凝结出两条长长的兽牙。


    他猝不及防地扑倒皮包骨的族长,咬破他的喉咙。


    族长擒着盘磊的天灵盖大喊:“金蝉蛊灵!拿盛唐公主的血!”


    她的血能令千年前留下的符咒失效,解开黑菩萨的封印。


    晏柏目中的紫红妖火等同扭曲的怒火,他令妖火变得更加猛烈,未等金蝉衣金蝉脱壳挣脱,把它和外壳烧成灰烬。


    朱樱和叶秋俞各自发动剑符或金光咒围攻族长。


    不料,从房间的法坛溢出浓浓的黑气钻进族长的身体,化解他们部分攻击。


    族长的皮肤变黑,他大笑:“哈哈哈!这里是黑菩萨和蛊灵设下的阴阳交汇处,有黑菩萨的力量在你们杀不死我!”


    他狠瞪盘磊:“你这个叛徒,把灵魂献祭吧!”


    他的手掌缠绕黑气,硬生生地抓取盘磊的魂魄。


    突如其来的地震使众人站不稳,身形摇晃。


    族长脸色巨变。


    盘磊勾起带血的嘴角:“这个交汇处快破了。朱组长、叶道长,你们快打开缺口带大家回阳间!”


    柳诗妤产生不好的预感:“组长你呢?”


    盘磊咳出血,脸色铁青:“我答应兰朵不能再抛下她,你们快走!”他看向晏柏:“能拜托你吗?晏先生。”


    晏柏冷哼。


    他安心了,眼睛变血红,看向张默喜留下最后的话:“张道长,珍惜眼前人。”


    张默喜心头一震。


    “你……”族长发现盘磊衣领下的皮肤画了血咒,惊恐地松开他的头顶。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族长想逃。


    盘磊愤怒地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全身的血咒发出耀眼的红光。 “一起下地狱吧!”


    他愿效仿千年前的大德,以身殉道。


    寨里的阴气遭到扫荡和泄漏,所剩无几,这个空间快要湮灭。朱樱和叶秋俞合力请神,通过请神的圣光破开一个缺口。


    “走!”


    晏柏拉着张默喜,后者拉着张小勇一起穿过缺口。


    泪水潸然的柳诗妤回望快要通体破碎的盘磊。她很想很想劝阻组长,但她知道组长早就做好寻死的决定。


    吕观心咬牙,沉痛地拉柳诗妤进缺口。


    最后是朱樱和叶秋俞。


    朱樱:“盘磊,我会照顾好你的组员。”


    叶秋俞朝他深深地鞠躬。


    快要崩溃的空间剩下平静的盘磊和挣扎的族长,红光尽情释放。


    红光是盘磊的全部阳气和灵力凝结,类似道家的三味真火,死死地克制邪物,惨叫的族长感受到每一朵真火穿透魂魄的痛苦。


    诅咒带有黑菩萨的气息,盘磊顺着这道气息重创黑菩萨。


    最终,大片艳丽的红光淹没吊脚楼,淹没他豁然的微笑。


    回暖的山风吹来白色的花瓣,环绕溢出红光的吊脚楼盘旋,兴许是那年漫山遍野的茶花的花瓣。


    穿过缺口的八人没有立刻回到阳间,而是来到无边无际的黑暗混沌之中。


    张默喜下意识地抓紧晏柏和张小勇的手。


    混沌并非完全被黑暗淹没,而是出现许多白花花的拱桥。


    她定睛一看。


    全是一个个赤/条条的人,搭建的拱桥。


    第46章


    砰!


    地界的飞蛾木雕、石堆和尸罐产生地动山摇的爆/炸,磅礴的阴风和邪气朝着驻留人员席卷而来。


    “防御!”支援组的组长大吼。


    所有组员的手夹着铁围城符,一起念咒,筑起无形的围墙抵御外泄的力量。


    虽然阴风没有压过来, 但是他们感到强大的灵压,身体如压千斤坠,差点透不过气。


    三妖在旁协助他们加固无形的围墙,顶住灵压。


    良久, 灵压越来越弱直到消失。


    支援组的组长厉声说:“古溪寨擅自设立大型的灵能结界, 已经违反修道者守则和灵能安全条例, 我们有权进寨追究责任。”


    说完,他打电话给上级,申请武装部队支援。


    堆放鸟类、猫、老鼠、蛇等血淋淋的动物尸体的法坛前面, 身穿花绿法袍的黑巫师吐出一大滩血,法术的反噬震伤魂魄,他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跟前,摆放一排赤条条的年轻女尸,她们的鼻子、嘴巴和耳洞堵着煮烂的绿豆,她们的每一寸皮肤画着歪扭的血咒,腹部出现红线缝合。


    阴性绿豆封窍门,等于封住她们的魂魄为他所用, 不让她们去地府报道。


    法坛中间的完整体黑菩萨神像, 浸泡在一盆处子血中。但血已经暗沉, 神像裂开一道深深的缝, 所有红色的符纸像烧过一样黯淡,失去效力。


    墙壁上层的木格子摆放深褐色的灵位,是历任族长的灵位,中层和下层摆放族人的灵位。


    整个空间被交错成网的红绳覆盖, 挂满长长的红色符纸,上面的黑色符咒透出不祥的气息。


    这里是阳间的祠堂,古溪寨的祠堂。


    砰!


    自行炸碎的法坛飞溅腥臭的内脏、尸块和木块,黑巫师吃力地抬起手臂护住脑袋。


    “咳咳!刚才那些是什么鬼东西?”


    “鬼才知道。”


    “晏柏,你很重别压着我!”


    “这是哪儿?盘丝洞?”


    “操,这么多女尸!”


    凭空出现的八个人只是稍微身体轻松,依旧四肢虚浮乏力。他们瞧见黑巫师的红绿法袍,朱樱和叶秋俞激动地扑过去。


    “就是你这个狗杂种暗算我们!”


    黑巫师一边滚开,一边吹口哨。


    张默喜趁乱爬去查看炸成残缺的女尸。


    不是。


    不是。


    也不是阿花。


    ……


    她抱有一丝阿花活着的希望。


    “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黑巫师恶狠狠地怒吼。


    墙根伫立的一块块黑布动了,迈开手脚向八人走去。原来是穿着黑衣黑裤的人,盖着黑色的方巾,一共三个。


    黑巫师念念有词的同时,三个奇怪的人攻击他们,拳拳冲着他们致命的部位。


    朱樱、光头、叶秋俞和吕观心受过武术训练,很快就与三人对招,发现这三人肢体僵硬。


    朱樱急道:“悠着点,他们还有体温,是活人,可能中了傀儡蛊!”


    吕观心的右臂纹二郎神,左臂纹哮天犬。他抓破左臂的纹身,召唤漆黑的哮天犬到来。


    它凶猛如狼,憎恨邪恶,首先咬断一个黑衣人的腿。


    其中一人的黑方巾因呼吸的气息微微轻扬,张默喜发现对方的拳头攥着东西,连忙跑过去。


    晏柏立刻跟上。


    那人的拳心露出一角黄色,张默喜颤声:“阿花?”


    那人的拳头抖了抖。


    张默喜猛然扯下那人的黑方巾,露出双目紧闭的黝黑脸蛋。


    “阿花!”


    张永花睁不开眼睛,表情痛苦,额头贴着一张画着虫子版画的甲马纸,相当于一张符咒。


    黑巫师诧异:“竟然还有神智?”


    为其他黑衣人把脉的柳诗妤黯然神伤,因为这些人的内脏已经被蛊虫啃光,魂魄严重受损,救不回来。一听见黑巫师的话,她喜出望外,向张默喜大喊:“攻击她的肚子吐出蛊虫!”


    黑巫师脸色突变。


    晏柏二话不说,劈张永花的后颈把她打晕。


    柳诗妤已经跑过来,扛着张永花的胳膊到边上,远离战场。她对跟来的张默喜和晏柏说:“我要帮她把脉确认身体的情况,用银针抑制她的蛊毒,你们保护我们。”


    张默喜:“没问题!”


    张小勇也想跟过去,不料身后卷起一阵杀气腾腾的急风,他机警地转身避开。


    与他同龄的小女孩满脸怨恨,嘴巴残留一圈凝固的深色血迹,她嘶吼着扑向张小勇。


    “姐姐?”他使力抵挡小女孩的攻击。


    她是曾经关押在一起的鸣童。


    “小勇!”


    听见张默喜的呼喊,张小勇大吼:“你们别过来,我来对付她!”


    小女孩气得稚嫩的脸蛋青筋暴凸。


    “吃了你!”她张嘴咬张小勇的手腕,疼得他哇哇叫。转眼,她硬生生地咬下他的一块肉,稍露白森森的腕骨。


    张小勇吃力地推开咀嚼的小女孩。 “你的气力变这么大,哥哥被你吃了吗?”


    哥哥是第一个出生的鸣童,第二个是姐姐,第三个是他,第四个出生失败。


    “嘻嘻。”她咽下血肉,笑着露出沾满血的牙齿,回味无穷地舔嘴唇的鲜血。 “你的肉比哥哥香,哥哥太瘦了,骨头太多。”


    她也瘦成皮包骨,对比之下张小勇的气色比她好,胳膊比她粗一圈。


    她不甘心!如果那晚敢和弟弟一起逃出去,她也能被这么多叔叔阿姨护着,还有好吃的和漂亮衣服穿。


    看看她,衣服破旧馊臭;看看弟弟,他的衣裤她没见过呢!


    “为什么你要吃掉哥哥?”虽然张小勇和其他鸣童的感情不深,是争抢食物的竞争对手,但曾一起忍受渴望母爱的煎熬,一起度过黑暗的时光,他不愿同类自相残杀。


    小女孩再次冲过来:“我要出去,我要做一个正常人,我要去找妈妈!”


    很讽刺,作为鸣童出生后的回忆,不比取活胎时深刻。她每晚做噩梦,梦见自己徜徉在温暖的水里,温柔的歌声隐隐约约,哄她睡觉。


    可惜她每次没有享受宁静多久,凄厉的尖叫刺激她蜷缩一团,冰冷的风涌进来驱散最后的温暖,有冰冷的东西强硬地扯断她和妈妈的连接,她疼得喊不出来,喉咙灌满刺骨的空气。


    她总是哭醒,总是看不见梦里妈妈的脸。


    一直一直生活在冰冷的水里,出生来到冰冷的世界,吃着冰冷腥臭的肉。如果主人的心情好,会赏他们一只活鸡生啃,喝温暖的血。


    哥哥会让她,但弟弟出生后,她和哥哥不够吃了,不争抢她就会饿,内脏火烧一样难受。


    她冲向抛下他们的弟弟,要抢夺他拥有的一切。然而还差一步就抓住弟弟,她的食道突然剧痛,像被尖锐锥子割破,冰凉的东西一直滑下她的胃里。


    “啊!”她的肚子好疼,蜷缩在地上打滚。 “你做了什么!”


    张小勇的眼睛红一圈:“我吃了一个蛊灵,拥有它下蛊的能力。”


    小女孩面如淡金:“不……我不要!你快点解蛊!”


    “对不起,我不可以。”


    狰狞的小女孩看他如仇人,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爬起来:“我杀了你!!!”


    她卯足最后的力气扑倒张小勇,与他殴打一团,互相撕咬。


    张默喜不忍心看,想帮忙却不能走开。


    晏柏冷冷地旁观,仿佛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这时,混乱的战场多了一抹凛冽的气息,晏柏警惕地抬头。


    一件暗红的长袍从编织的红绳悄然无息地飘下来,准备覆盖咬破小女孩喉咙的张小勇。电光石火间,晏柏的红缎卷起张小勇和小女孩,拉他们过来。


    暗红的长袍扑空,慢慢地立起来,包裹消瘦的人形。


    一道金光快如闪电,穿透暗红长袍浮现的人影。


    张默喜夹符结手印,射出庄严炽热的金光咒。


    身穿暗红金蝉衣的男人头发霜白,眼神阴鸷,他紧盯张默喜和晏柏,念咒结古怪的手印。


    一瞬间,祠堂内部焕发危险的红芒,张默喜感到身体比刚才疲劳,灵力被抽水泵抽走似的。


    同时,哮天犬回头看吕观心一眼便消失。


    制服黑衣人的其他人气喘吁吁,感受到灵力持续流失。


    晏柏阻止张默喜召唤天雷:“此空间乃结界,天雷不能降下。”


    族长怒瞪多嘴的晏柏:“没错,这是咒杀空间,取山中的灵气禁锢在这里,如果降下天雷就会牵动磅礴的空气反弹雷击,我们会同归于尽。”


    “不但如此,我们施法也反噬,所有灵力归还天地。”晏柏话音刚落,其他人惊惶失措。


    吕观心用力抓紧手臂的二郎神纹身:“请神呢?”


    “天雷落不下,神也来不了。”张默喜明白咒杀空间的属性,它隔绝外界,令结界内的所有施法者法术反噬,是不死不休的结界。


    “那就物理攻击!”朱樱迅速掏枪瞄准,送族长一记子弹。


    砰!


    开枪之声震耳欲聋,但族长站的地方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软壳。


    “金蝉脱壳。”晏柏鄙夷。


    冷风从脑后吹起张默喜的发丝,她脸蛋惨白,转身刺去桃木剑。


    她刺的竟是突然站起来的张永花。


    幸好桃木剑没有开锋,只是抵住张永花的胸口。


    但真正的危险重现身后,她的后脑勺全张毛孔,发麻战栗。


    再次转身的同时,温热的液体飞溅她的脸蛋。


    拥有尖长指甲的手穿过族长的脖子。


    然而一转眼,族长不见踪影,又剩下一层软壳掉下来。


    她对上晏柏愠怒似恶鬼的面容。


    退出远处的族长见鬼似的,捂住破洞的脖子。没多久,流血减少,他脖子的血洞逐渐愈合。


    叶秋俞暗骂操蛋。 “普通的手段杀不死他,我们用剑阵困住他吧。”


    灵力不断流失,大家满脸倦容。


    剩下七个人能行动,叶秋俞指引他们摆北斗七星阵,封锁族长的行动并减缓他们的灵力流失。


    哪知阵法刚成,他们感到灵力流失的速度更快,甚至产生无形的枷锁缠绕他们的身躯。


    晏柏一肚子怒火:“法阵也反噬。”


    大家顿时绝望。


    张默喜:“他的金蝉脱壳有限吧?”


    此言一出,族长神色微妙。


    “那就看我们的子弹够不够!”朱樱再次瞄准族长开枪。


    躲避不及的族长不得不金蝉脱壳,转移到远处。


    朱樱和光头不断开枪,不断消耗族长的金蝉脱壳次数。


    恼羞成怒的族长叽叽咕咕地咒骂一群外乡人,心疼掉一地的软壳。他瞥见两个鸣童倒在地上,恶向胆边生,朝他们飞去。


    吃掉他们可是大补。


    张默喜脸色铁青,下意识地捏剑诀驱使桃木剑飞去。她忍住喉咙的血,哪怕承受剑气的反噬,也要坚持到底。


    张小勇的左眼微睁,没有躲开。


    晏柏一手按住张默喜的肩膀输送灵力,一手收起即将发动的红缎,眼睁睁看着桃木剑乘着剑气,穿过族长的胸口,看着敞开的金蝉衣包裹两个鸣童。


    “不!”叶秋俞不顾一切地捏剑诀,施展“万象归一”。


    哪知,艳丽的红缎包裹他捏诀的双手。


    “大哥!?”他不解并愤怒。


    晏柏漠然:“乃小勇的选择。”


    “什么?”


    那边,族长的金蝉衣逐渐拢紧,充沛的灵力流入他皮包骨的体内。


    哈哈哈!黑菩萨果然庇佑古溪寨!


    他狂喜的面容蓦地凝固,一股邪恶的阴气沿着他的奇经八脉游走全身,带来钻心剜骨的痛楚。


    “蛊毒?”他吃惊一秒,便不屑:“在金蝉衣内下蛊,小巫见大巫!”


    他轻蔑地吸收蛊毒,四肢百骸的痛楚却顽固,甚至变本加厉,涌去罪孽深重的心脏。


    他忘了鸣童是魔胎,融为一体的蛊毒不是普通的蛊毒,而是魔蛊,区区凡胎妄想吸收,啼笑皆非。


    剩下半身的张小勇奄奄一息,笑得开心。


    他们和蛾女一样,不该诞生。


    晏柏瞅朱樱。


    朱樱心领神会,瞄准族长的后脑勺开枪。


    一条条红色符纸掉落,列祖列宗与族人的灵位纷纷扑向地面,挂在松松垮垮的红绳织网,木屑从上面的横梁洒下。


    千年的罪恶终于要暴露在青天之下,业者终于下地狱。


    “祠堂要坍塌,快跑!”


    最魁梧的光头背起张永花,与一群人冲去祠堂的大门。


    大门一开,一排漆黑冰冷的枪口对准他们。


    第47章


    张默喜没想到特警迅速控制古溪寨。也对, 面对能铲平寨子的现代化热武器,巫术显得以卵击石。


    藏在大山里的千年毒瘤, 终于剜割下来。


    盘磊牺牲了,朱樱成为任务的总指挥员。她强撑着非常疲惫乏力的身躯,做善后工作。


    “其实寨里的巫师剩下不多了,他们忌惮蛾女的力量,害怕她们鸠占鹊巢,不允许蛾女成为寨里的楼缅翁,所以一代楼缅翁比一代天资差,数量也少。”


    朱樱听着负责驻守的组员汇报,沉声叹气。 “依靠邪神庇佑的那一刻,古溪寨离灭亡不远。”她环顾中老年人占比多的寨民,冷笑说:“就算我们不闯进来抓捕,他们人丁单薄,早晚遭到业障算账。”


    “那些蛾女……”


    “抓捕回去等上面安排吧。”


    “嗯。”


    朱樱仰视高耸、层层叠叠的寨子,深感他的疲惫、苍老和仁慈。


    吕观心受柳诗妤所托, 寻找叫“乌秀”的女人。没多久, 特警领他到眼角满是皱纹的女人前。


    “她不是蛾女,是普通的寨民。”


    吕观心听特警的介绍, 不禁错愕。原以为, 破坏组长和兰朵感情的也是蛾女。


    “盘磊和兰朵在阴间重聚了, 他们已经冰释前嫌。”吕观心说完就离开。


    面容凄苦的乌秀全身一震, 掩脸痛哭,不知道是因为不甘心还是惭悔。


    九个人进寨,剩下七个人活着,张默喜和叶秋俞瘫坐在矮层的木屋门口,身后是寨民放置的农具,两人没心情也没气力说话。


    她就像瘫痪的人,四肢抬不起来,脑子不想转动起来思考,想直接闭眼睡个天昏地暗。


    “偶像,你说……小勇是真的打算和族长同归于尽吗?”旁边响起叶秋俞忧伤惆怅的话音。


    她垂眸,心头缭绕无尽的怅然与憎恨。


    憎恨草菅人命的邪魔外道。


    被抓的年轻女人之中,只有张永花活下来。朱樱说,是她给张永花的平安符救了一命,阻碍蛊虫啃食张永花的内脏,柳诗妤正在为她驱蛊虫。


    她不敢想,如果当时没有给阿花平安符,恐怕她带回洛沙村的,是阿花的骨灰。


    原来大爷极少回家,有时连过年也不回是这个原因。


    “小勇恨黑巫师。”张默喜疲惫地开口:“他会拼尽全力杀死黑巫师。或许他从洛沙村出发那天,已经预料到凶多吉少。”


    叶秋俞愤然捶打木门框:“臭小子没义气!一声不吭就走了,枉我们请他吃这么多生猪肉和牛排!没良心的家伙!”


    张小勇生而为魔,敢舍生取义;兰朵最后幡然醒悟,与百鬼同归于尽;磊组长出生在魔窟,却悬崖勒马回心向道,张默喜在想,晏柏会不会也改邪归正。


    思忖间,三个俊男靓女迟疑地来到木屋前。


    他们的外貌是陌生的,但张默喜觉得认识他们。


    叶秋俞以为他们是朱樱的人。


    “殿下……”小鹿小心翼翼地呼喊。


    张默喜错愕:“鹿婆?”


    三妖眼巴巴:“殿下,是小的们。”


    “你们怎么来了!”坐直的张默喜用力过猛,身体散架似的酸疼,她吸一口凉气。


    小鹿解释:“小的们根据卦象来的,在地界外面遇到公家的人,于是和他们一起破解古溪寨的结界。”


    张默喜更吃惊:“结界内的阴气迅速流失是你们造成的?”


    小马难为情地挠脸笑道:“应该是吧。”


    叶秋俞听着不对,狐疑地打量三妖:“你们……是北村的三位隐世妖精?”


    三妖忐忑地点头,生怕他突然发难攻击。


    没想到他郑重其事地站起来,吃力地作揖鞠躬:“感谢三位前辈鼎力相助,如果没有你们在外面帮忙,我和朱组长找不到契机破开结界回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师父说得对,是正是邪,他要用双眼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心去感受。


    张默喜也鞠躬致谢:“没错,这一次多亏有你们帮忙,非常感谢。”


    连公主也道谢,三妖惶恐地推托。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张默喜好奇。


    小鹿茫然:“小的们留在北村是为了等殿下来,前世的孽缘已了,小的们还没想到去哪里游历,回去时在卜一卦看看吧。”


    小马和小熊有些委屈。


    他们居住北村等候数百年,怀着一种报恩与拯救苍生的使命感。现在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失去妖生目标便没了归属感,如同无根浮萍,迷茫地在陌生的时代漂泊。


    加上公主不要他们了,漫长的生命使他们麻木,失去对生活的热情。


    叶秋俞察言观色,发现他们的委屈源头是偶像,灵机一闪:“偶像,你不是准备回广城开工作室吗?我看他们机灵,应该可以胜任某些工作。”


    三妖眼前一亮,满目感激。


    “啊?”张默喜完全没想过聘用妖精当员工。 “我要招聘化妆造型师、助理、财务、经纪人和宣发的人,助理还好说,但其他岗位需要一定的技术。”


    小鹿激动地自荐:“化妆造型师小的可以啊!小马和小熊每次变化新的外貌是小的指点的,而且小的平时爱刷明星的照片,想着当一回嫁到农村的都市女郎。”


    “那化妆……”


    “小的可以学!小的学习很快的,殿下请聘用小的吧!工钱不需要很多。”


    小熊腹诽她心机。 “殿下,小的也很便宜的,可以当苦力,当助理。”说着,他撸起外套的衣袖,露出结实鼓起的肱二头肌。


    操!小马暗骂他心机妖,不甘落后地自荐:“殿下,小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小的还擅长隐藏气息当刺客啊不,是打探消息,小的绝对可以帮您打听竞争对手的弱点。”


    “你们很厉害。”叶秋俞来了兴趣。


    张默喜仔细考量。


    化妆可以学,助理负责干琐碎活,小马鬼灵精的可以当宣发人员,而且他们忠心耿耿,入世久,熟悉现代社会的运作,确实会是好员工。


    “但我担心城市的道士有很多,万一他们被发现,道士会抓他们。”


    三妖感动得痛哭流涕:“殿下为小的们担心,夫复何求啊!”


    叶秋俞笑了笑:“现在的道士都为钱办事,如果三位前辈隐藏妖气,没人能怀疑他们。何况潜伏在城市的妖精和邪物也多,我觉得多一份助力是保障。”


    这话点醒了张默喜。


    她学艺未精,再遇到黑菩萨这类邪神她铁定打不过,多一个帮手是好的。


    她的心情豁然开朗,笑靥如花:“差经纪人和财务,我的团队就组建完成了。秋俞,你懂风水,到时能不能请你帮我布置风水局?”


    叶秋俞也痛哭流涕:“偶像,你终于喊我的名字了!”


    张默喜:“……我以为你喜欢别人喊你叶道长。”


    叶秋俞哭笑不得:“那是别人,你是别人吗!”


    张默喜咳一声化解窘迫:“好了好了,你有没有空?”


    “当然有!等我回龙虎山一趟汇报,就去广城。”


    接着,张默喜安排三妖结束善后工作以后,先去广东游玩一番,等她回去,在广城汇合。


    小鹿心细,发现她心有挂碍:“殿下,这边结束后,您还要留下吗?”


    张默喜垂眸:“嗯,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小马瞥见拾级而上的男子,连忙拉小熊和小鹿的衣角提醒。


    黑衣白裤的男子披着淡黄的阳光上来,长长的马尾轻轻摇晃,上扬的眼角妖媚而疏离,看谁都目光凉薄。


    他像是一幅拼图缺失的一块,留下黑洞洞的缺口,与绚烂的世界格格不入。


    迎面而来的威压犹如铺天盖地的巨浪,三妖被淹没般难以呼吸,连忙退到一侧,哪怕他们有千年的修为也不敢吭声。


    柔和的阳光坠入晏柏的眼中,多了一道倩丽的倒影。 “阿花体内的蛊虫已驱,准备送去就医。”


    浓浓的担忧充斥他的眼眸,张默喜分不清真假,笑容疲惫:“谢谢你帮我照看她。”


    晏柏:“何须客气。”


    小鹿捕捉到两人之间的若有若无的牵扯,插嘴说:“叶道长,能请你来给我们讲解到城市居住的注意事项吗?”


    叶秋俞心领神会,留下他们俩独处。


    晏柏绕马尾到胸前,在她的旁边坐下把玩发梢。


    下午的太阳逐渐西沉,正对着两人照耀,张默喜毫无沐浴阳光的温度。


    她无力地靠着门框,双手垂下,开门见山:“你已经兑现承诺帮我救出阿花,你自由了,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晏柏停下把玩发梢。 “你准备去何处?”


    “你呢?”


    他转头,眯起双眼盯着她苍白的脸蛋,察觉她躲开视线,不由得哂笑:“我自由了?”


    “对啊,你已经解开封印。”张默喜嘴上轻松,手心却紧张得出汗。


    莫说她累得灵力枯竭,就算是平时,他杀她和杀鸡一样简单。现在她大大咧咧地瘫坐,他一旦动手,没有人会注意到,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挣脱结缘的束缚。


    他果然还是想杀掉她吧。


    又或许,有一丝不会杀她或者离开她的概率呢?她打从心底留下一丁点的希冀。


    如坐针毡的她斜睨晏柏,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


    又是如此小心翼翼并害怕的眼神,晏柏忍着胸口钝痛般的不适,咬牙笑:“阿喜,你是否没有仔细看婚书?”


    她一愣:“有呀,我看着你写完,还签名了。”


    晏柏笑着摇头,气得胸口更疼。 “一份是婚书,一份是迎书,你果然只仔细看婚书。”


    她更懵圈:“迎书是什么?”


    他没了笑意,咬牙切齿:“乃正式迎娶的喜帖,本该送上你家!”


    “正式?迎娶?”


    不行了,他气得忍不了,男女授受不亲见鬼去吧!他咬牙捏她的脸蛋:“古时,明媒正娶前须写下聘书、礼书和迎书。聘书乃纳吉,婚约文书;礼书乃纳征,列出聘礼;迎书乃迎亲时交付新婚妻子之文书!总而言之,我们已成亲!”


    “啊?”她听懂最后一句话,纳闷真的嫁人了? “我们结缘不是权宜之计吗?”


    她的表情懵得可爱,晏柏不忍心再捏,松开手。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那……”她把心一横,直言不讳:“你还会杀我吗?”


    晏柏蹙眉:“为何杀你?”


    “你不是想杀我吗?”


    晏柏:“…………若想杀你,何须结缘。你灵力之高,杀之血祭便能解开封印。”


    其实还有第四种解开封印的方法,就是与灵力在封印之上的人建立普通的灵契,但他不愿与她是主仆关系。


    张默喜:“……”


    咦?


    她后知后觉:“所以你和我结缘,是因为喜欢我吗?”


    猝不及防的直言使晏柏脸庞绯红,他别开视线,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钟情于你,自然想结百年之好。”


    一本正经又文绉绉的告白令她两靥霞飞,难为情地低头看地面的石子。随即,她提出心中的顾虑:“不是说人妖殊途吗?”


    偷偷摸摸的大手伸过去,握着她的手。


    她犹豫一秒,终究没有躲开。


    浮沉不定的心终于安定,晏柏目光炯炯:“阿喜,我们的相遇并非错误。”


    她心头一震,迟疑说:“妖精不会变老,到时我变成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你还是年轻的样子,而且凡人还会死亡。”


    晏柏神色复杂:“那小道士不曾说,修道使人长寿?”


    “有这回事???”


    “否则凡人为何趋之若鹜?”


    “但我会变老!”


    他无奈:“你已是修道者,与我乃天地为鉴之道侣,能共享修为高一方之寿命,你会青春常驻。”


    “是这样吗?”她觉得自己像见识少的土包子,但原本沉甸甸的心卸下重担,不得不承认她最害怕的是付出了感情得不到回应。


    她窘迫地仰视天际,转移话题:“我会搬回城市住,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自然。”


    温润的阳光染两人的脸庞,一张是微笑的脸,一张是难为情的脸。


    一小时后,张默喜和晏柏跟随张永花去市里的三甲医院,陪同治疗。


    张永花营养不良,饿了很久,躺在病床上打点滴,还没醒来。


    张父和张母闻讯赶来探病。


    张默喜和朱樱对视一眼,前者对两人说:“警察从人贩子那救出阿花的时候,阿花受了伤,这段时间要静养。等她醒来要录口供,还有媒体采访。”


    张父愕然又心虚:“采、采访什么?”


    朱樱冷冷地接话:“我是负责这次抓捕行动的朱组长,听说张永花没有受过义务教育,对吗?”


    张父和张母目光闪烁,哑口无言。


    朱樱疾言厉色:“你们已经触犯张永花的受教育权,是违法行为,麻烦你们等会和我一起回警局接受调查。”


    两人霎时面如菜色,双腿哆哆嗦嗦,手足无措。之前他们一直赖皮不交学费,村委和镇里的警察拿他们家没办法,张母碰一下他的胳膊打眼色。


    张默喜掠过厌恶之色,补充说:“这起案件属于省级的严重刑事案,阿花是唯一活下来的受害人,省里高度重视,朱组长直属省级,我劝你们好好配合。”


    张父知道遇到大人物,彻底慌了,颤声问:“要、要怎么调查?”


    朱樱:“如果你们的违法行为属实,要罚款和行政拘留,一旦留下案底,三代不能考公。”


    张母急忙搀扶差点跪下的张父。


    张永花晚上才醒来。


    “喜姐!”


    “别起来,睡着。”张默喜彻底放下心头大石,坐在病床边陪她说话。


    泪花在张永花的眼角绽放,她哽咽:“我以为……不能再见你和家人了……”


    张默喜愧疚不已:“对不起,抓你的人是我的仇家。他已经死了,没事了。”


    “他是坏人吗?他抓了很多女人。”


    “他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害死很多人。”


    张永花反而释然,含泪笑道:“他该死,我受点苦没什么,其他女人救出来了吗?”


    张默喜黯然:“救不回。”


    她哑然,悲伤地叹气。 “我一直握着你给我的平安符。”


    “我看见了。”眼看她泫然欲泣,张默喜故作轻松:“回头我再给你新的平安符。别想太多,好好休养,学校的花等着你回去浇水呢。”


    “嗯嗯。”


    “你的父母来看过你。”张默喜告诉她父母不让她上学是违法行为,被警方拘留了。


    张永花惊愕:“要拘留多久?”


    “不知道。”张默喜握着她的手:“阿花,他们的做法是错的,违反了法律也违背了做父母的义务,他们要付出代价。你的新生活是靠你的努力得来,你不能让步。”


    就算她借朱樱的东风插手阿花的家事,也得阿花狠下心来维权,她担心阿花太念亲情,对自私自利的父母网开一面。


    张永花愣愣地注视严肃的堂姐,沉默下来。


    她明白喜姐的用心良苦。她一直苦恼自己是不是好孩子,父母爱不爱她,是不是做错事惹父母生气所以不让她上学,却没想过他们的做法是错的。阿婆自杀想让她过新生活,她该勇敢地向前走。 “我明白了,既然法律要惩罚他们,我会学你那样站在正义那边。”


    张默喜哑然失笑,竟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她的榜样。


    不久,张默喜走出病房,凝视窗前的背影。灯光落在他的肩头,他的一只手提着晚餐的餐盒。


    他回头,提起晚餐挑眉。


    她笑了笑,朝他走去——


    作者有话说:监护人无权剥夺孩子的九年义务教育权,希望类似阿花的情况越来越少出现,如果出现,请勇敢地拿起法律武器维权。


    第48章


    事后, 叶秋俞飞回江西的龙虎山,张默喜和晏柏带出院的张永花回洛沙村。


    路上的服务区停歇时,张永花趁上卫生间的机会,打趣张默喜:“喜姐, 你的男朋友很俊咧。”


    张默喜抿唇, 压平窃笑的嘴角:“嗯。”


    小学在张永花失踪后保留岗位, 她回家休息一天就去上班。


    张默喜和晏柏还没动身回广城,她骑电瓶车载着晏柏,去镇里的药店抓中药。药方是晏柏写的,有助她恢复灵力。


    坐在后座的晏柏有种骑马的错觉,本着正人君子的秉性,抓住座位的杆,哪知一个颠簸,他急忙圈住她的腰肢。


    幸好她的后脑勺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脸连带耳尖红了。


    “没想到你懂医理。”趁着店员抓药,她和晏柏说悄悄话。


    晏柏骄傲地扬起下巴:“曾在宋朝悬壶济世。”


    “你真厉害。”


    他傲然一笑。


    嘻嘻,她发现好玩的事, 一称赞他就会骄傲, 一揭他的短就会羞恼。


    她问:“既然你是悬壶济世的好妖,后来为什么被封印?”


    他蹙眉撇嘴:“他有眼无珠。”


    见他不想继续说, 张默喜见好就收,别过脸窃笑。


    抓好药,她想带晏柏去买中号的行李箱,虽然他没有衣服带,但是要带文房四宝和一柜子书。孰想起他拥有类似“空间”的法术,好奇地问:“你和宅子融为一体,西厢的东西能随时拿出来吗?”


    “然,宅里所有物也能。”


    她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你有这种法术,不过如果你想体验新时代的生活,我建议你和我一样准备一个行李箱,把你最重要的物品收拾进去,带去广城。”


    晏柏不假思索:“依你所言。”


    对于他来说,多带一个箱子上路不是难事,甚至多余,但他现在是有家室的男子,而且再次入世,感受当下的生活未尝不可。


    张默喜带他去箱包店,挑一个中号的黑色行李箱。


    “你的行李箱是何种颜色?”他突然问。


    “红色。”


    “我也要红色。”


    张默喜噗嗤一笑,给他挑一个中号红色的。 “对了,你不能每天变同一套衣服穿,每天烦恼穿什么衣服是凡人的乐趣。等回广城,我带你去买新衣服。”


    玩“奇迹晏柏”,她跃跃欲试。


    负手在背后的晏柏点头。随即他想到什么,耳尖泛红:“包括那种布料极少的亵裤么?”


    张默喜一愣,明白他说的是“内裤”,脸蛋发热:“嗯,你最好自己量一下尺码。”?


    晏柏大惊失色,脸庞羞成淡粉:“为何亵裤也须量?”


    “嘘!太大声了!”路人纷纷侧目,她难为情地压低声线:“因为有好几个尺码,中码、大码、加大码什么的……”


    晏柏惊呆。


    新时代比唐朝还豪放!


    两人一路红着脸回家,他连圈妻子的腰也觉忸怩,满脑子想着中码、大码、加大码……现在的女子普遍喜欢何种码数?


    台风季过后的夜空月朗星疏,老房子的屋檐遮挡大部分散发的灯光,衬托夜空漆黑似丝绒,闪烁的星辰是绣在丝绒的碎钻。


    屋檐下,两人坐在大厅前面的台阶上,脑袋凑在一块。


    他们的手机各挂着一个猫咪挂件。张默喜挂的是抱着“柿柿如意”的三花猫,晏柏的则是抱着“大吉大利”的肥橘。


    他们在某宝APP挑选袜子和秋冬的贴身衣物。


    伏在鸡窝的威猛疑惑地盯着一人一妖,鸡脑太小,想不明白为什么主人允许他靠这么近。


    张默喜为晏柏头头是道地分析:“冬天的大衣、裤子和毛衣可以去实体店挑,而袜子、打底衫、德绒保暖内衣这种贴身衣物在网上买更实惠。”


    旁人没有吭声,她转头一看,发现目光炯炯的狭长眼睛盯着自己。她一头雾水:“看我做什么?看手机呀,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打底衫?”


    晏柏脱口而出:“阿喜,你真贤惠。”


    张默喜:“……”


    以丈夫的口吻称赞她,好别扭,她很不习惯。


    晏柏反手变出他的银行卡,递过来:“阿喜,你帮我保管罢。”


    “不需要,这是你的钱。”


    “交予妻子,天经地义。”


    张默喜深呼吸一口:“我不能收。晏柏,虽然我们在天地的见证下结婚,但是我还没习惯。现在的男女喜欢上对方不会立刻结婚,而是谈恋爱一段时间,磨合彼此,确认适合才会结婚。还有,现在的人结婚要去官府登记、拍照,领取结婚证才是正式结婚。”


    闻言,晏柏目光哀怨与嗔怪:“我不是你的夫君么?”


    他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不要我了吗”。


    张默喜哑然失笑:“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个适应妻子身份的过程,需要一点时间。”


    晏柏沉吟。


    古时盲婚哑嫁,许多男女一夜之间从陌生人变夫妻,有的日久生情,有的相敬如宾,有的则相看两生厌,过完煎熬的一生。


    他和阿喜两情相悦,天地为媒,不该像他们那样煎熬。


    “好。”他认真地答应下来。


    十月下旬,张默喜服用晏柏开的中药苦了一周,感到皮肤也发苦,不过恢复全部灵力,他们准备带上妈妈和威猛回广城。


    前一晚,她决定带晏柏见家长,对家人声称晏柏已经求婚,两人准备扯证。


    “阿喜,这样穿可以吗?”


    走出西厢房间的晏柏,变幻出一套从网上学来的西服,他高束马尾,面容昳丽,整套黑色西服剪裁出颀长的身形和胸膛的轮廓,跟斯文不沾边,反倒像一个西装暴徒。


    “看不出啊……”


    他天天穿长袍或者宽松的T恤,看不出来脱衣有肉。


    “看不出何事?”他抬眼。


    张默喜眼神飘忽:“看不出你穿正式的西服这么好看。”


    他含笑低眉垂眼,心花怒放。


    她又说:“当地人见父母轻松休闲就好,穿得太正式会拘谨。其实按你平时那样就行,让爷爷奶奶和妈妈认识真实的你,我觉得他们会喜欢那样的你。”


    晏柏低头思索片刻,选择相信妻子的判断,进房间变一套休闲的T恤和长裤出来。


    两人骑电瓶车到镇子买登门拜访的礼物,他不满意烂大街的水果和补品礼盒,认为是不上档次的见面礼。可惜当今灵气稀薄,他找不到灵气充沛的琪花瑶草。


    察觉他闷闷不乐,张默喜的笑颜爽朗明艳:“是仓促了点,还有下次拜访的机会嘛。”


    “好。”他默默地下了决心。


    傍晚,张家严阵以待。


    奶奶和妈妈互相问发型有没有乱,衣服有没有乱。


    爷爷淡定地坐在天井抽烟。


    奶奶和妈妈连忙出来迎接。


    “爷爷、奶奶、阿姨你好,我叫晏柏。”他提起礼品袋的手差点拱手作揖,急忙打住。 “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他对开场白倒背如流,暗暗捏一把汗。活了两千多年第一次这么紧张,而且是面对后辈紧张。


    “谢谢。”妈妈笑盈盈地接过见面礼,忍不住夸一句:“小伙子真俊啊。”


    爷爷则打量晏柏的长长马尾。


    五感敏锐的晏柏全身僵硬,马尾笔直地垂下不敢动。张默喜也紧张不已,生怕爷爷瞧出他是妖精,或者嫌弃长发男人是娘炮。


    奶奶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聊,然后去沏茶。


    晏柏仔细打量妻子的老家,心想当代的装潢风格与老宅不一样。他的余光瞥见躲在神桌下面的老鼠,抛去凛冽的眼刀吓跑它。


    “晏先生,你今年多大?”妈妈先开口。


    他倒背如流:“今年27岁。”


    爷爷用蹩脚的广普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晏柏听张奉生说过粤语和普通话,很快听懂爷爷的话:“中医。”


    爷爷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放松,审视他的眼神不再严厉。 “中医好,够稳定,是在中医院工作吗?”


    晏柏:“是的。”


    妈妈不放心:“哪里的中医院?和大喜异地吗?”


    晏柏莞尔:“是广城的中医院。”


    妈妈依旧忧心:“但大喜是做音乐的,经常到处跑,你们是不是要经常异地?”


    饱经风雨的千年老妖卡壳。


    张默喜迅速抢答:“我准备回广城开工作室,有时要出差,如果晏柏有假期会和我一起去,当旅游。”


    妈妈愁眉不展:“但总不能请假……”


    爷爷打断她:“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既然大喜答应晏柏的求婚,肯定考虑过这些问题。”


    妈妈讪笑:“也对,你们过得开心就行了。”


    爷爷再问晏柏的籍贯和家庭情况便不多问,邀请他一起品茶。


    晏柏呷一口,端详杯中的红茶:“色泽浓艳,入口甘甜,带有兰花香,是武夷山的岩茶么?”


    爷爷喜出望外:“对对对,就是武夷山的大红袍,他们不爱喝茶,没人陪我喝。”


    张默喜哽咽:“阿公,是大公送你的那盒大红袍吗?”


    “是啊。”他沉沉地叹气:“他只管寄,不管陪,哪有这样做兄长的!难得有人识货,晏柏你多喝点。”


    “谢谢爷爷。”如释重负的晏柏偷瞄张默喜。


    她窃笑,朝他眨一下右眼,钻到他的心里头调皮。


    他的心尖痒痒的,挠不了,浑身难耐。


    晚饭其乐融融,饭后爷爷拉着晏柏聊天南地北,从农村聊到地理,从地理聊到历史,从历史聊到军事,他被晏柏的渊博折服,茶换了一壶又一壶。


    奶奶笑他们像忘年之交。


    张默喜许久没见过爷爷这么高兴,十分欣慰。


    “以后要多回来。”夜深,红光满面的爷爷送他们出家门口。


    张默喜竖起两根手指:“就剩下我爸和我弟还没见过你。你放心,我爸没爷爷严肃,我弟嘛,傻乎乎的好说话。”


    晏柏垂眸注视挽他胳膊的手,麻酥酥的痒感再次传来。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试探:“阿喜,你说过喜欢西厢的架子床?”


    “嗯?”


    “今晚要体验么?不然少有机会。”


    张默喜目不转睛,忽地一笑:“交换房间体验吗?可以啊!”


    晏柏:“……”——


    作者有话说:[撒花]农村篇结束了,接下来要回城市搞事业打脸了,嘿嘿


    第49章


    广城是繁华的一线城市, 市区车水马龙,常常堵车。张默喜先送妈妈回家,然后和晏柏回她买的房子。


    妈妈是本地人, 家族是民国时期的大户人家;爸爸早年来到广城做建设工程,挣了不少钱,有的大老板没现金支付尾款,用地皮支付, 现在地皮建成商场, 夫妻俩出租了几家店铺收租。


    早年房价便宜, 夫妻俩在越秀区买了房子。弟弟住校,现在剩下他们俩住。


    张默喜则利用如日中天时挣的钱,在海珠区的君萃府,全款买下四室两厅两卫的大房子,靠近地铁站和繁华的商业区,生活便利,想着得空时接父母来住一段时间。


    可惜遭遇雪藏后,她直接回家住, 未能如愿。


    入夜的小区,栉比鳞次的路灯点缀冷清的车道和人行道,晏柏环顾四周高大的楼房,觉得它们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这是何物?”晏柏警惕地后退, 审视镜面中的自己。


    此物四四方方, 上面有红色的数字跳动, 像流血的棺材。


    “这是电梯,很快就到高楼层。”张默喜一手抱着威猛,一手拉他进去。


    忐忑的晏柏瞧见两扇镜面地门缓缓合上,立刻退到角落紧抓扶手,紧绷的身躯犹如满身刺的刺猬。


    她握着晏柏的手安慰:“没事,很快就到。”


    电梯上升。


    “它会动!”


    他像受惊炸毛的猫,首次露出惊恐的表情。


    之前住的旅馆和民宿是走楼梯,今天是他第一次搭乘电梯。


    “它在向上升,升到我们住的一层。”


    “它为何会动!”失去掌控的失重感令他很不适应,这是比妖术更加诡异的东西!


    张默喜察觉他的手发抖,心想万万不能让他整出幽闭恐惧症来,抱着威猛钻到他的怀里。


    晏柏:“!”


    她单手圈着他的腰,脑袋埋他的胸膛,闻到他身上清新的木香。


    晏柏:“!!……阿喜……”


    张默喜低语:“很快就到了。”


    每天闻到的洗发水香味钻进他的鼻子,清幽的体香渗出她的衬衫,缭绕他的皮肤,身前一片炽热。


    他开始放松身躯,试着松开一只手。


    原来叫“电梯”之物挺稳的。


    他的一只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搭上她的肩膀,作搂抱的姿势。


    18楼到了,电梯门开启。


    第一次乘坐的千年老妖安全地走出电梯。


    她抱着威猛,一边找钥匙,一边耐心地解释:“乘电梯很方便的,不然要跑18层楼梯。楼梯和跟古溪寨的台阶一样,很累人。”


    晏柏心有余悸地点头,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如此,当今老百姓的生活甚是便捷。”


    她的房子与老房子迥异,没有横梁,没有柱子,没有天井或院子,住在一个箱子里似的。


    来到新家,昂首提胸的威猛四处巡视。


    许久没有回来住,家具布满灰尘。她却满目期待,兴奋地使用除尘术清洁。转眼,家具焕然一新。


    “成功了。”


    晏柏侧目,为她晶亮的眸子勾唇。 “除尘术乃借用周遭的植物灵气所化,不可常用,否则植物凋零。”


    “明白,我就试一次。”她心想还是请家政阿姨吧。


    随后,张默喜带他到主卧对门的次卧,教他使用空调的遥控器。他学得很快,接着学习使用客厅的电视机。


    他眼含震惊:“为何此箱子能摄魂?与手机相似么?”


    看到落地风扇,他忍不住伸手指扣风扇盖的间隙。


    而看到卫生间的淋浴器,他沉默地打量“水龙头”,习惯性一扭。


    淋水淅淅沥沥,一人一妖变成落汤鸡。


    张默喜急忙关掉淋浴器,头发和眉毛滴水。 “你故意的?平时不用洗澡?没用过?没看别人用过?”


    晏柏窘迫地抹掉脸上的水珠,收回斜睨的窥视,红着脸说:“非礼勿视。我用净身诀与净衣诀便可。”


    这下,她相信他没有偷窥过她洗澡,也抹一把脸上的水:“你想尝试用淋浴器洗澡吗?”


    他点头。


    不到一分钟,他学会使用淋浴器,记住沐浴露用于涂抹身体、洗发水用于涂抹头发。


    张默喜回卧室换衣服、擦头发,后知后觉上衣的胸前湿透一大片,透出浅紫色的内衣。


    “啊!便宜他了!”


    有的东家忌讳旗下的艺人谈恋爱,希望他们永远单身。


    李秘书表示需要请示领导。


    半小时后,李秘书来电回复,表示不会干涉她的私事,但需要她注意形象管理。言下之意是,别闹出劈腿、离婚之类的丑闻。


    接着,李秘书重点谈另外的问题。 “我们答应帮忙处理公关的问题,除了我司在背后策划,还有一个优秀的新媒体运营经理适合协助你做日常的宣发,不过她自身有些毛病。”


    她懂了,对方想派人过来。恰好让有经验的运营官带小马,她爽快地询问是什么毛病。


    李秘书继续说:“她入行十年,在我们的广城分公司当新媒体运营部的经理,策划过很多起成功的网络营销活动。”


    她隐隐听出李秘书的惆怅,直言:“这么优秀的人才怎么愿意来我的工作室?”


    李秘书叹气:“半年了,可能工作压力太大,她经常念叨在公司看见脏东西,在工作上出现不该是她犯的初级错误。她不想辞职,我们也想挽留优秀的人才,但是她的精神状态太差了,想给她换工作环境看能不能好转。如果她愿意留在你的工作室,我们很愿意她协助你。”


    张默喜:“能帮我约一个时间见面吗?我想先见她。”


    李秘书:“可以。还有我们物色的几位经纪人的资料,等会我发你的电子邮箱。”


    挂了线,她瞧见长发披肩的晏柏走出卫生间,若不看他穿的男装T恤,他的脸和长发雌雄莫辨。


    “你的头发这么快干?”张默喜很羡慕。


    晏柏端详她的羡慕之色,笑盈盈:“雕虫小技罢了,下次我帮你。”


    啧,一肚子坏水。她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不上当:“我不知道哪一天洗头,你直接教我好了。”


    他也不上当:“为夫空闲,乐意至极。”


    “呵。”


    他笑着坐下沙发,依偎她的身旁,柔软的长发与她的卷发交缠。 “开始招兵买马了么?”


    “嗯。”除了小时候爸爸抱、与弟弟打架、那次“鬼”压床,她从没和男人这么亲近,想起湿衣的一幕,身体偷偷地往外倾斜。


    晏柏笑吟吟地倾身靠过去:“何时找地租赁?”


    搞什么!他不是很害羞的吗!


    “后天,明天带你去买衣服。”她别过脸,又倾斜一点。等意识到身侧的重量,她惊觉亏了。


    等会他压上来还得了!


    “我与你去,我略懂堪舆。”他恍若未觉两人的姿势没有不对,又靠过去一点。


    “好啊。”张默喜故意压着他的发梢绝地反击,坐直撞开他。


    头皮扯疼的千年老妖很淡定,泰山不崩于前而色不改,若无其事抽回长发说:“我想去学驾驶车子。”


    话题换得太快,她一愣:“想方便出门吗?”


    “非也。每次你驾驶会倦,下次由我来。”


    纵然他假装正经严肃,她也心头一暖,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些流量小花不顾掉粉也要谈恋爱。


    在高压、腌臜的娱乐圈里,知冷暖的伴侣简直是一束阳光。


    “好,等我找到租工作室的地方,带你去报名考驾照。”说完,她猝不及防地亲他的右脸。


    他全身一震,惊愕地侧目。


    随即,张默喜看着他的耳朵变通红。 “哈哈哈,原来你依然会害羞……”


    羞恼的晏柏一把搂住她的腰,似要证明他已经成为成熟男子。不过想到她今天驾驶车子很长时间,他适可而止,松开她的腰。 “夜已深,你早点休息,我为你安置大公的书籍。”


    书籍重,藏在他的“袖里乾坤”带回。


    她以为他要报复,愕然看着他离去,随后噗嗤一笑。


    睡觉前,她在墙角张贴隔音的符咒,就算威猛打鸣也不会扰民。


    接下来两天,张默喜先是带晏柏买好秋冬的大衣、西服、毛衣、卫衣、裤子和鞋子,全是来自质量上乘的大品牌。


    每当柜台小妹看见换新衣出来的晏柏,眼冒桃心,张默喜喝了一斤醋似的。后面的衣服不试了,直接丈量完肩宽就买。


    接着,她白天和晏柏四处参观商业园,晚上教他使用现代的厨具和防火的知识。


    第三天,晏柏选中一处光照好、阳气充足的办公室。她没有砍价,直接和园方签合同。


    这个商业园看着像别墅小区,高耸的写字楼都集中在园区的后方。其余的不超过五层,一些大公司整栋租赁。


    她的工作室在顶层五楼,不会有人上上下下打扰。


    园区绿树成荫,免费的运动器材安置在活动区,还有宽敞的篮球场和咖啡馆,是她喜欢的劳逸结合的氛围。


    晏柏说这里的“气”不繁杂,利于她布置生财的风水局。


    她觉得自己被幸运星包围。


    下午,她带晏柏到家附近的驾校报名,买科目一、四的教材,下载刷题的APP。


    千年老妖不喜欢看手机学习,安静地翻阅教材,琢磨五颜六色的交通标志。


    一旁的张默喜则约叶秋俞摆风水局,找熟人推荐装修公司。


    周日上午,李秘书帮她约运营经理在咖啡馆见面。


    广城第一次入秋,天气转凉,张默喜戴上墨镜,穿长袖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袢带系着一条斜纹格子的丝巾。


    没多久,也有一位戴着墨镜的女士走进咖啡馆,东张西望。


    张默喜摘下墨镜。


    “你好,我是秦丽怡。”她在张默喜的对面落座。


    “我叫张默喜,艺名是双喜。”


    “我知道你,我听过你的歌。”秦丽怡笑着摘下墨镜,露出底妆遮不住的黑眼圈。


    张默喜震惊的不是她的倦容,而是她乌云盖顶带血光。


    第50章


    侍应生端来两杯咖啡。


    秦丽怡化了淡妆, 遮瑕膏掩盖不住黑眼圈,唇釉用上正红色,显然她原本的气色很差。


    她两颊消瘦,满目对生活失去热情的疲惫,天庭发黑,束起的黑发若隐若现几条银丝。


    这段时间,她过得真的不好。


    李秘书发来的简历写着,秦丽怡今年34岁,未婚,自毕业就在峰盛集团的广城分公司任职新媒体运营助理,勤勤恳恳地晋升经理。


    张默喜收回不动声色的打量目光。 “秦经理,我听李秘书说你曾经策划社交媒体的七夕文案,打败峰盛集团的对手白氏集团,你的能力很出众。”


    李秘书是总部的人,等于总部认可她的能力, 秦丽怡欣然一笑,眼里写满热忱:“发挥所长而已。”


    “你的能力在同行之中是顶尖的。”张默喜话锋一转:“冒昧问一句, 你最近的工作压力大吗?”


    前面的话是未来老板拉拢人心的客套话, 后面一句戳中痛处,她嘴边的笑容变得僵硬, 下意识地摸一下眼下乌青的位置。


    她迟疑几秒,敛容直言:“是的,李秘书应该和你提到我的情况。工作压力大了就会神经衰弱,医生说会产生幻觉。”


    说完,她自嘲一笑,揉手臂。


    张默喜安静地察言观色,察觉她自我否定看见脏东西的事,处于自我保护之中,不想丢掉最后的工作机会。


    但不能讳疾忌医。


    张默喜继续说:“我曾经也因为工作压力大而神经衰弱,靠着服用安眠药入睡,看过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秦经理,你能谈谈你看见的东西吗?”


    秦丽怡怔忪,用力掐着手臂。


    她迟迟不说话,张默喜没有强迫,而是拿出一道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给她。 “这道平安符曾经救过我堂妹一命,你随身带着吧,不能沾水。”


    她又递出一张纸条:“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今天是周末,秦经理好好在家休息吧。”


    说完,张默喜起身去结账。


    秦丽怡的指甲掐进手臂,手臂的疼痛惊醒她。


    黄色的平安符和纸条躺在桌上,仿佛是桌子咧开嘴巴嘲笑。


    她环抱双臂颤抖,并不想收下。


    工作十年,大集团的内部勾心斗角,她哪里看不出是笼络人心的手段,换作平时她不屑一顾,哪怕对方是明星。


    但她现在坠落低谷,要求别人收留自己。纠结挣扎半晌,碍于李秘书的情面,她勉为其难地收下平安符和纸条,塞进手提包的角落。


    张默喜监督工人装修,签收办公用品的快递,到傍晚才回家。


    晏柏办了一张羊城通,上午在家学习和刷题,下午戴上张默喜的渔夫帽挡脸,去乘坐地铁摸索城市的脉络,感受地脉的地气。


    回到家,晏柏已经回来,他束起马尾,穿戴围裙在厨房鼓捣。威猛喜欢在宽敞的阳台走来走去,感受傲视大地的滋味。


    有时它看见楼下有阿飘路过,会打鸣示威,吓跑楼下的阿飘。


    张默喜去厨房,好奇他鼓捣什么。


    哟,他学会用手机搜索做菜教程,跟着步骤做。


    “你做什么菜?好香啊。”张默喜心痒痒,想掀开锅盖看。


    晏柏骄傲地笑道:“隔水蒸鸡,乃化州名菜。”


    闲着是闲着,他不如做几道小菜等妻子回家吃饭。当代的厨具确实方便,哪怕他烧糊上只鸡,也够时间重新做。


    她放下手,眼巴巴地盯着锅盖,抿嘴偷舔唇。 “千万别让威猛看见。”


    “它今晚只能吃青菜白饭。”晏柏剁好姜蓉,片起姜蓉放进酱料碟,侧目注视半天没见的妻子,发现她眉间的愁雾,皱眉问:“发生何事闷闷不乐?”


    张默喜惆怅:“我今天见了秦经理,看见她霉运缠身而且有血光之灾,奇怪的是她的身上没有阴气。”


    “你想帮她?”


    “已经给她平安符和我的手机号码,看她的造化吧。”


    晏柏沉吟:“并非你闷闷不乐之事。”


    张默喜腹诽他学的到底是中医还是心理学,如实说:“她不会来我的工作室工作。”


    “为何?”


    “大材小用。她是行业的佼佼者,我的工作室是小庙,她更愿意呆在峰盛集团这种大企业。”张默喜自嘲一笑:“再物色有经验的人就是了。”


    “非也。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若她只看山的高矮,证明她目光短浅,反而不适合为你所用。”


    张默喜注视一本正经并带着恼火的晏柏。


    以前他们吵吵闹闹,针锋相对争地盘,她忽略了他好几次正经或者温柔的安慰,差点错过他的心意。


    晏柏被她炽热的目光盯得忸怩:“丢魂了么?”


    “是啊,被千年的妖精吸走了魂。”她故作含情脉脉:“晏公子,可否将小女子的魂魄还回来?”


    媚眼如丝的神态令他一颤,他急忙推她出厨房。


    张默喜:“?”


    她的魅力这么差吗?


    “为什么推我出来?难道你想念你以前的蜘蛛精?狐狸精?”


    他涨红了脸:“胡说八道!你快去沐浴!”


    “哼,不去!我要去你的床上打滚弄脏。”


    晏柏红着脸不吭声,飞快地转身回厨房。


    张默喜一甩披肩的卷发,去他的床上坐着摇两下报复。


    “好吃!”和她在酒楼吃过的隔水蒸鸡味道没差!不行,她要忍住不添饭。


    晏柏几许得意:“比白切鸡好吃。”说着,他低头看碗里,羞于看对面的人儿。 “秦氏今天可有异常之处?”


    张默喜仔细回想:“她经常揉手臂,揉完左臂揉右臂,还有她的气色很差,黑眼圈很重,经常看见鬼魂。什么情况造成她霉运缠身却没有沾阴气?”


    晏柏想了想:“下咒。古有厌胜之术,利用生辰八字、身外物或者身上一物下咒。西汉曾经起巫蛊之祸,皇亲贵胄曾用针扎藏有生辰八字和头发的人偶,此乃厌胜之术。”


    “能解吗?”


    “找到下咒之人主动解之乃上策。”


    “中策呢?”


    晏柏摇头:“与之斗法乃下策。”


    张默喜忧心忡忡:“今天看见她的天庭像布满乌云,而且有血光,她还能熬多久?”


    他默了默,低声说:“熬不过今晚。”


    天河区的购物广场人潮像海浪,年轻的情侣一浪接一浪。喧闹的霓虹灯像故事书的插图,只有孤独的人驻足翻阅。秦丽怡故意置身繁华之中,认为人多的地方阳气足,不会撞鬼。


    可是她错了,她依然在购物广场内遇到几个,有坡脚流血的,有蹲在便池翻找卫生巾的,更有脑袋歪一边的。


    平时他们不会对秦丽怡做什么,可是今晚他们居然飘过来抓她。


    她要疯了,连滚带爬地跑出购物广场,打滴滴回家。


    健谈的司机逗她聊天,战战兢兢的她一直注意车窗外面有没有鬼,不理会司机。司机自讨没趣,开电台听新闻报道。


    秦丽怡居住的小区不在闹市,到了晚上九点,禁止跳广场舞的小区冷冷清清,在她看来,树木投下的影子像招手的鬼影。


    她干脆脱掉高跟鞋提在手上,跑回单元楼。


    这是电梯房,冰冷的电梯候在一楼,她却犹豫走电梯还是走楼梯。


    如果在电梯撞鬼,她无处可逃;如果在楼梯间撞鬼,她还能往上跑或者往下跑。


    犹豫间,她的余光处多了一道黑影。


    单元楼外不到五十米远,橙黄的路灯下面,一道矮小如小孩的黑影,直勾勾地盯着她这边。


    瞬间,她打消一切犹豫,冲进漆黑的楼梯间。


    咚咚咚!


    用力的脚步声唤亮声控路灯,她湿漉漉的头发被冷汗沾湿,紧贴着发麻的头皮。大颗汗珠从后颈滑落到背部,冷飕飕的气息炸开背部的所有毛孔。


    她一边打寒颤,一边光脚跑楼梯。


    鬼使神差的,她扭头看一眼下面的楼梯。


    下面没了声音响起就会关灯,这一层的灯光坠落楼下,勉强照亮上楼的黑影。


    啊!


    它没有脚步声,灯没亮!它不是人!绝不是!


    心脏狂跳,尖叫堵在喉咙喊不出来。


    秦丽怡哭着跑楼梯。


    就快到十楼,她抱着高跟鞋翻找手提包里的钥匙,哆哆嗦嗦的手乱找一通。她只听见钥匙碰撞的声音,却找不到,急得绝望。


    楼梯间越来越冷,她的手脚像要冻僵。


    她才34岁,好不容易晋升经理,她不想死!


    她狠下心丢掉高跟鞋,一头扎进十楼的楼梯口,翻找着钥匙冲向家门。


    出来啊!


    快给老娘出来啊!


    终于,她摸到冰凉的钥匙!


    然而她才刚拿出来,背后阴冷潮湿的气息贴上来,泛起一股奇怪的腥味。


    完了。


    面如死灰的秦丽怡转身。


    一双青灰色的手掐向她的脖子。


    她看见一双只有黑瞳没有眼白的鬼眼。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刚碰到她脖子的鬼手消失不见。


    吓呆的秦丽怡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的一丝理智驱使她哆哆嗦嗦地用钥匙开门。


    内门一开,一张泛青稚气的脸正对她,扬起仇恨狰狞的笑容。


    真的完了。


    秦丽怡心如死灰。


    恶鬼掐着她的脖子。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把桃木剑擦过秦丽怡的耳边,直挺挺地穿过恶鬼的左眼。


    恶鬼惨叫着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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