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昏暗的房间弥漫香烛的气味,厌恶袅袅,神桌上的红蜡烛流下血一样的烛泪,幽暗的烛光染黄一张皱巴巴的脸。
她用手里的拖鞋, 恶狠狠地拍打地面的小纸人。
“打你个小人头,打到你成世无出头!打你只小人手,打到你有钱唔识收……”
匍匐在神桌的白虎雕塑,叼着一块生猪肉,安静地倾听粤语的打小人咒语,漆黑的眼睛沾着烛光的倒影,像是眼睛有了神采,活过来。
啪!
神桌下面供奉的陶罐突然破裂,她脸色大变, 吐出一口老血,不甘心地继续打小人。
“打你个小人肚,打到你成日呕白泡!打你个……”
秦丽怡看着掉头飞回去的桃木剑,惊慌失措地转身,冷汗弄花她的底妆。
桃木剑回到白皙胜雪的手里, 玉颊杏眼冷若冰霜, 束起马尾的她如朗月清辉的侠女,丝毫没有白天时的平易近人。
她身旁的男人也是绝色, 妖媚而不俗, 如同一抹与黑夜相伴的晚霞, 绚烂却疏离。
唯一不协调的是桃木剑,秦丽怡产生身处电影《僵尸道长》里的错觉。
张默喜单手扶她起来,解释说:“是我问李秘书你的住址,请原谅我们不请自来,先进屋。”
秦丽怡牙关打颤, 语无伦次:“那个……鬼……死了吗?”
“它受重伤回去了。”
“啊……”
张默喜搀扶她进屋,后者腿软走不稳,差点摔倒。晏柏跟在后面,仔细环顾秦丽怡的大厅。
晏柏:“没有阴气。”
张默喜点头:“我也没看见阴气,那小鬼是外来的。”
秦丽怡:“……”
当面谈那么恐怖的事,能不能考虑她的感受啊?还有,她不是歌星吗?为什么深夜拿着桃木剑来啊?
秦丽怡对世界的认识在今晚得到颠覆。
“那个……”她硬着头皮打断两人:“它为什么要跟我回来?为什么要害我?”
张默喜反问:“你今年或者一直以来有得罪什么人吗?”
秦丽怡一愣:“是仇人搞我?我……”她面露难色:“在这一行,策划的活动胜出就会遭到别家眼红,竞争对手多得很。”
张默喜:“谁会拿到你的生辰八字?以前有感情纠纷吗?”
“生辰八字?”她惊骇:“除了我父母,没人知道,朋友和前男友只知道我生日的日期,不知道我出生的时辰。我和前男友是和平分手的,而且分手六年了,他已经和别人结婚生子,没理由搞我。”
张默喜:“没有追求者吗?”
秦丽怡苦笑:“有几个,但我是不婚主义者,我早就和他们讲清楚了,他们没有纠缠。”
晏柏挑眉:“不婚主义是何意?”
听不惯文绉绉的话语,秦丽怡满脸问号。
张默喜帮晏柏再问一遍:“不婚主义是什么意思?”
秦丽怡:“哦,就是一辈子不结婚,单身快乐。”
尽管晏柏不理解为何值得快乐,但他没有评价,笑而不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丽怡觉得他的表情透出骄傲的味道。
长得帅确实值得骄傲,她心想。
张默喜又问:“有人对你下咒,得到了你的生辰八字和你用过的物品,或者你身上的某个东西,例如头发、指甲,你仔细回忆有没有丢失什么?”
吓呆的秦丽怡陷入沉默。然而没多久,她突然捂住胸口干呕。
张默喜大惊:“你怎么了?”
“休想撒野!”神色凌厉的晏柏伸出一根手指,勾秦丽怡肩上的空气。
普通人看是空气,在张默喜的眼里则是一缕缠绕密密麻麻咒文的黑气。随即这股黑气,全部钻进晏柏的手指。
晏柏对上她震惊的目光:“稍后解释。”
晏柏神色淡淡:“秽物已除,烧毁下咒之物即可解咒。”
张默喜裹起桃木剑。 “看来还是要走一趟。怎么找到下咒的人?”
“五鬼寻踪术。”晏柏刚抬起手准备施法,忽地看向满眼期待的张默喜,改变主意。 “为夫教你。”
秦丽怡:“???”
为什么?夫?丈夫?歌星结婚了? !
张默喜兴奋:“好啊。”
没有否认……秦丽怡惊掉下巴,猝不及防地塞满嘴狗粮。
晏柏瞥见秦丽怡骇然的表情,似笑非笑地教张默喜念诵咒语。
受到驱使的五鬼没有现身,在屋里卷起一阵阴风,缭绕晏柏抓住咒术的手指感应,散开寻找下咒的人。
“那个……”秦丽怡生怕打扰他们施法,小心翼翼地低声说:“我似乎想起一件有关的事。”
张默喜:“你说。”
秦丽怡满脸厌恶:“有一次我参加行业聚会,有人拿走我擦过嘴的面纸,那个人曾经和我一起应聘峰盛集团的新媒体助理,很巧他也是毕业生,我们在前台填完资料聊过一会儿。后来他落选,去了白氏集团当新媒体运营官,我们成了死对头。”
那晚,她以为他故意恶心自己报复,拿走她丢掉擦嘴的面纸,没想到是拿去下咒要她的命,直接铲除她这竞争对手。
披上人皮,畜牲也能当人。
张默喜有所猜测:“你们聊的时候有看对方的资料表吗?”
资料表上要填姓名、性别、出生年月日。
秦丽怡脸色苍白,僵硬地点头。 “可是我没有写出生的时辰。”
晏柏了然于心:“纵然没有时辰,你的随身之物加上小鬼的修为,下咒绰绰有余。”
“怎么这样!”她愤怒得全身发抖。 “阴险的扑街仔!每次输给我就怀恨在心来搞我!我能不能报复回去?”
愤怒与仇恨能扭曲一张花容、一颗心,司空见惯的晏柏嗤笑,眼底无比冰冷。
张默喜反问:“对人下咒会折损寿命,你愿意吗?如果你的咒术被破解,你的身体会遭到反噬,会生大病,你愿意吗?”
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泼来似的,秦丽怡恢复理智,不甘心地问:“他会有报应吗?”
张默喜:“从他找人下咒那一刻开始已经种下恶因,他会得到恶果。你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养身体,我们去找下咒的人。给你的平安符已经失效,你拿着这张新的,随身携带。”
她迟疑地接下:“谢谢你们赶来救我,但我……我原本不想调职,现在我还没想好……”
张默喜笑了笑:“我曾经也跌落低谷苦苦挣扎,我能爬起来多亏遇到很好的人。你需要别人拉一把,我恰好是那个路过的人而已。”
秦丽怡低头攥紧平安符。
张默喜的车停在楼下。一上车,她迫不及待地问晏柏:“那个小鬼被平安符驱了一次还不罢休,再出现害秦经理,道行很高吧?”
晏柏熟练地扣好安全带:“未必。他与张小勇不同,他只有戾气和仇恨,没有人性。秦经理的三处阳火微弱近无,让小鬼有机可乘索命。”
她明白他在提醒别心软。
根据五鬼传来的感应,张默喜和晏柏赶到白云区的一个老城区,车子停泊在路边。
下车前,晏柏使用幻术改变她和自己的外貌。
陈旧的小区弥漫沉沉的暮气,边上的一盏路灯不停闪烁,需要维修。楼房的外墙掉墙砖,留下斑斑驳驳的岁月痕迹。
楼房没有电梯,黑乎乎的楼梯间悬挂一只发黄的灯泡。
墙上漆黑的电线像盘缠的蛇,乱七八糟;两侧的墙壁贴着牛皮癣般的广告海报和小卡片。
目的地是四楼,刺骨的阴寒从防盗铁门渗出来。
张默喜礼貌地敲门,手指像敲一块冰。
没有人回应,晏柏便驱使五鬼为他们开门。
刺鼻的香烛味扑鼻而来,屋子洋溢长明灯的红光,长长的神桌摆放许多不同的神像,有财神、土地公、观音菩萨和其他说不出名字的。
长桌下面是小神桌,摆放水果供品、符箓、香炉、白虎陶俑等杂七杂八的祭祀物品,而小神桌下面躺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
她嘴边带血,身边有一滩凝固的黑血,染黑拖鞋和一个小纸人。
在广东的传说里,白虎是是非之神,过年后会出来吃人。老百姓在自家的门上挂猪肉喂白虎,祈求它不要吃人。哪知某村的村长有一个贪婪的亲戚,姓余,偷了所有村民挂出来的猪肉去卖,结果惹怒白虎咬死村里圈养的畜牲。
余字拆开是“二”、“小”、“人”,村民纷纷用鞋子拍打白虎纸,怒骂小人泄愤,于是“打小人”传承至今。
一般来说,打小人不会写上生辰八字和名字打指名道姓的小人,也不会要人命,只是一项普通的习俗。
“小心下面。”
听见晏柏的提醒,张默喜小心翼翼地蹲下来。
长神桌的底下有一个小孩造型的陶瓷,缭绕黑乎乎的怨气,底下压着一张纸。
“小鬼?”她想起在恐怖电影看见这种陶瓷:“古蔓童!”
张默喜连忙踢一下老太婆,喊醒她。
老太婆迷迷瞪瞪,满口胡话。
“古蔓童是你养的吗?”她真想摇醒老太婆。
“……唔系……买的……”
张默喜:“跟谁买的?”
“……道长……”
“哪个道长?”
老太婆又昏过去。
晏柏拉开她:“先处理小鬼。”
张默喜结手印,念甘露咒试图拉小鬼出来洗涤他的怨气,结果他不肯出来,陶瓷摇摇晃晃地挣扎。
晏柏:“交给阴差。”
她曾经向叶秋俞学过召唤黑白无常,现在第一次尝试,紧张并期待。
白无常的舌头是不是真的很长?
一张召唤符自燃后,咒语一出,隐隐约约的铃声传来。
“又有活干了老黑。”身穿一整套白西装、白衬衣的白无常伸懒腰,系的银色领带带着骚气。
黑无常老样子,一身黑西装,这回敷着海底泥面膜工作,直勾勾地盯着张默喜。
张默喜目瞪口呆,仔细打量白无常的哭丧棒耳坠。
白无常冷冷地一瞥沉默的晏柏,喜上眉梢看向张默喜:“公主,我们帅到不认得了吗?”
张默喜诧异:“你认识我前世?”
白无常摸摸下巴:“已经知道前世的事了?唔,公主这辈子的机缘一样深厚。”
黑无常黑着脸,不爽地指着神桌底下。
白无常做出浮夸的吃惊表情:“好臭的小鬼,人间总爱养这玩意,真重口。”
张默喜:“……”
敬畏之心全无。
黑无常扯下脖子的铁链。它迅速变变粗变长,缠绕陶罐拉浑身泛青的小鬼出来。
白无常嫌弃地捏鼻:“沾了两条人命,准备下地狱吧。”
小鬼被铁链缠绕,怨恨地怒瞪他们。
他看起来四岁左右,嘴吐獠牙。
白无常笑吟吟:“公主,我们先回去工作了,有需要再找我们。哦对了,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涌到人间,你要小心,别被长得好看的那种骗了。”
张默喜笃定他含沙射影骂晏柏。 “谢谢两位阴差,如果我要烧东西答谢你们,是该写上你们的本名还是名号?”
叶秋俞说过每次请黑白无常上来,要给他们小费。这次匆忙,她没带纸钱。
白无常连忙摆手:“公主别折煞我们,我们收不起呀。不过你下次准备些酒啊、吃的还是可以的,我们很久没尝过人间的食物了。”
“好的。”
“嘻嘻,公主对我们真好。”
“唔!”黑无常用鼻音催促罗里吧嗦的白无常。
白无常无奈:“行了,我们下去了,公主再见。”
黑无常挥手拜拜。
末了,回到车上,张默喜报警举报有人搞封建迷信。
“想起来,你也认识我前世。”张默喜盯着晏柏:“你会因为前世认识我才喜欢我吗?”
晏柏嗤笑:“你前世无趣至极,像木头。”
活了两千多年,莫说前世的她,他连教医术的师父也记不清模样,看见她肩胛的胎记才想起一桩往事。
张默喜举起拳头:“我该高兴还是生气呢?”
“高兴。”他情不自禁地轻捏她的脸蛋:“前世,不过路人。”
“不信,如果只是路人你会认识一位公主?难道那时你当了采花贼?或者刺客?”
晏柏嘴角抽搐:“呵,我就喜欢今生口齿伶俐的你。”
“嘶,放手!疼!”
“哼。”
张默喜暗暗开心,因为他们俩没陷入前世今生的狗血虐恋。她言归正传:“你为什么能吸收咒术?”
晏柏凝视自己的手指,语气带着厌烦:“因为我诞生于恶,能吸收万恶。”
他没有详细说下去。
张默喜听出他不喜欢这个能力,没有追问。
三天后,秦丽怡恢复以往的雷厉风行状态,调度下属进行双十一的线上营销宣传。
当午休闲暇下来,她心不在焉地吃午饭。
电脑的右下角弹出推送的行业新闻,她看见一个憎恶的名字,马上点击查看报道。
“哈哈哈!抵死!”秦丽怡笑出眼泪,越笑越苦涩——
作者有话说:唔系=不是,抵死=活该。
背景是粤语地区,插一些方言不离谱[坏笑]
第52章
又过去五天, 待装修好的工作室散去甲醛味,正式开张办公。
小马暂时坐镇前台,阳光帅气的外表是门面。
两列花篮排列于工作室的门前,有李秘书代表峰盛集团送来的,有家人和朋友送来的, 有朱樱、陈组长、吕观心、柳诗妤送来的, 也有业内曾经合作过的音乐人、制作人送来, 更有叶秋俞代表太清观的花篮。
“哇,我感觉气的流动很顺畅,是好兆头。”小鹿满目憧憬。
叶秋俞十分满意:“大哥选的位置选得好, 光线充足,环境清幽气场不杂, 对于生财局来说如虎添翼。嘿嘿, 偶像肯定能再次大红大紫。”
小鹿语气笃定:“这是殿下应得的。”
“你记得在外人面前改口,被记者听见会乱写报道。”
“知道啦。”
言谈间, 叶秋俞问经过的张默喜:“偶像, 大哥今天不来吗?”
张默喜笑道:“他今天去练车, 准备考科目二。”
“哈?大哥考驾照?”他震惊,同时为大哥与时俱进的心态感到高兴。
话音刚落,斜对面的电梯“叮”一声,敞开的电梯门有人走出来。
叶秋俞连忙揉眼睛:“偶像,大哥不是去练车吗?”
“是啊……”说着,张默喜瞧见有人捧着一大束摆成心形的红玫瑰走进来,大吃一惊。
九十九朵红玫瑰轻轻拉下,露出晏柏强作淡然的俊脸,直视张默喜的眼神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 “张姑娘,你的花篮到了。”
晏柏勾唇:“里面有水。我帮你放在你的桌上。”
她窘迫地点头。 “你今天不是去练车吗?”
他把硕大的花束放在她的电脑旁边,心形、鲜红的花束朝向座椅,正如他坦诚的心意。 “花应当亲自送来。”他扫视三妖和叶秋俞,问:“今天有人来面谈么?”
“约了经纪人和财务来面试,十点半开始。”她狡黠一笑:“谢谢你的花,要不要答谢?”
晏柏觉得她“心怀不轨”,却又好奇:“何种答谢?”
“现在亲一下你的脸。”
艳丽的火烧云浮现晏柏的脸庞,他想说留到晚上回家亲,但依她爱捉弄他的性子,他认为她到了晚上会反悔。
过这村没这店,他赧然浅笑:“好。”
张默喜出乎意料,以为他会含羞拒绝。
见她呆住,晏柏挑眉:“你要反悔?”
张默喜抓住他的衣领,把懵圈的他拉近,亲一下他的脸庞。
“哎呀,儿童不宜呀!”其他人纷纷捂眼,吃得比早餐还饱。
晏柏心满意足地离去,和叶秋俞一起乘电梯。
叶秋俞好奇:“大哥,你哪儿学的送九十九朵红玫瑰?”
“网上。”
“噢。网上有没有说送九十九朵红玫瑰适合求婚?”
晏柏一愣:“求婚?是纳吉之意?”
叶秋俞坏笑:“差不多,现代人求婚要准备戒指和玫瑰花,然后男方单膝跪下给女方递戒指。”
“戒指是何物?”
两人走进电梯,叶秋俞上网搜索戒指的图片给他看。 “就是这种,结婚后男女双方各戴在无名指,外人就知道你们已经结婚。”
晏柏的双眼晶亮:“戴上能赶走狂蜂浪蝶。”
叶秋俞起八卦的心:“大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向偶像求婚?”
晏柏收敛喜色:“待我准备好聘礼。”
一楼到了,两人走出电梯,与上班族擦肩而过。两人顾着聊天,丝毫不在意女白领们惊艳的目光。
“要什么聘礼?”
晏柏反问:“现在,人间何处有法器?”
“法器?”
戴着丝巾的知性女人迎面走来,与晏柏点头致意。晏柏笑了笑,更加放心去练车。
三妖围着张默喜和九十九朵红玫瑰七嘴八舌,直到听见有人进来问好。
张默喜又惊又喜:“秦经理?”
容光焕发的秦丽怡莞尔:“我现在不是经理了,来面试宣传策划的职位。”
小鹿给临时前台的小马打眼色:“快去待客。”
小马立刻去给未来师父斟茶递水。
秦丽怡打量另外三人,由衷说:“他们的颜值很高,也是艺人吗?”
“不是。”张默喜一一介绍三个“年轻人”:“这是鹿灵,是我的化妆造型师;这是熊鹤,是我的助手,这是马硕,是宣传策划助理。”
小马热情地打招呼:“你好,你可以叫我小马。”
秦丽怡看他双眼闪亮,目光充满干劲和热情,晓得是一棵耐挫的好苗子。
张默喜:“秦小姐,我们进会议室面试吧。”
会议室剩下她和秦丽怡,她接过秦丽怡自己准备的简历看。
秦丽怡开门见山:“我来面试不是为了报恩。”
张默喜抬眼。
“我会答谢你那晚的救命之恩,但是来这里面试的原因是我想挑战。”
“挑战什么?”
她勾起自信的笑容:“娱乐圈是我没接触过的领域,我想看看自己在陌生的领域从零开始,能不能令一颗明珠发光。”
张默喜心头一热。 “那我们开始正式面试吧。”
“好。”
三妖在外面忐忑地走来走去。
小熊:“秦小姐会过关吗?”
小鹿:“会吧,我看她认识殿下。”
小马:“我觉得秦小姐实力非凡。”
小鹿:“嗯,她天庭开阔,驼峰鼻,下巴饱满,眼神精明,是一位女强人。”
大约过去十五分钟,相谈甚欢的两人从会议室出来。张默喜与秦丽怡握手:“以后你是我们的一份子了,欢迎!”
三妖大喜。
秦丽怡马上进入工作状态:“我现在开始上班,和鹿灵了解下妆造方面。”
被点名的鹿灵又惊又喜。 “好啊,化妆间在这边。”
小马茫然:“有我能帮忙的吗?”
秦丽怡:“你去搜集顶流的营销风格和案例,整理成PPT给我。”
小马立刻去干。
虽然东村偏远,但他们仨为了解闷,常常一起去镇上的网吧,对使用办公室软件不陌生。
这时,有人敲门。 “请问,这里是双喜工作室吗?”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
身穿黑色衬衫和灰色铅笔裤的女人站在前台,提着平价牌子的手提包。她的气质和秦丽怡一样干净利落,但眉眼不如秦丽怡绽放光彩,反倒写满失意。
“是乔若雪吗?”张默喜见过她的照片。
乔若雪点点头:“我是来应聘经纪人的职位。”
秦丽怡吃惊地打量乔若雪黯淡的眉眼,然后带走小鹿和小马。小熊倒水送进会议室,放下温水,他偷偷地看乔若雪的身旁,然后看向张默喜。
张默喜朝他点头,示意也看见了。
乔若雪坐在她的对面,直发及肩,递出自己的简历。而她的旁边,站着一个束着发髻、衣着破烂的愁苦女鬼,看上去五十多岁。
她哀怨地注视乔若雪,仿佛有千言万语倾诉。
淡淡的馊臭味飘来,张默喜发现乔若雪没有闻到,也没有看见女鬼,便忍着不捂鼻子。
乔若雪是李秘书推荐的经纪人之一,张默喜只约她来面试。
乔若雪今年三十岁,曾经当过某位归国偶像的经纪人,把她捧成顶流。但顶流红了后换掉经纪人,还在社交平台发文控诉乔若雪专横独断,推掉电影合约。
事实证明,那位顶流连演电视剧的演技也告急,遭到路人观众群嘲,惹得粉丝与他们掀起腥风血雨的骂战。
之后,她去当年轻女团的经纪人,利用综艺扩大她们的知名度,然后带她们参加各种电视台和网络社交平台的晚会疯狂刷脸,被路人熟知。
后来公司打铁趁热,要她们举办巡演挣钱。乔若雪因为这事与公司闹掰,讽刺的是女团支持的公司的决定。
张默喜在雪藏期间听说,该女团的巡演声势浩大,第一场的票不到24小时卖光,第二场只卖出一半,第三场只有粉丝自嗨。
原因无他,就是唱功没有进步,劝退路人粉。
圈子里盛传乔若雪手段落后,经常得罪人,久而久之没有艺人敢请她当经纪人。
李秘书说她容易得罪人是事实,她的直言直语宛如一把利剑,在阿谀奉承的世界里是讨人厌的异类,因此没有业内人士帮她说话。
张默喜不再关注她身旁的中年女鬼,打破沉默:“乔小姐,我听说过你的事迹。圈内的风气就那样,我对你过往的流言蜚语不做评价。我听说你当For9女团的经纪人期间,开巡演前,曾经建议她们出专辑是吗?”
乔若雪直言不讳:“是的,她们出道以后上综艺立讨好的人设吸粉,忽视学习系统的音乐知识,在各大平台的晚会暴露唱功不足的问题,幸好晚会是录播,会修音。只有利用打磨专辑的时候,她们才能磨棚练唱功。”
磨棚是业内的术语,意思是一遍遍录歌打磨唱法。
“可惜公司只想快速变现投入的资源,目光短浅。”她耸肩。
张默喜也直言:“其实我今天只约了你一位经纪人面试,因为我看中你是务实型的,而我需要稳打稳扎地上升。”
乔若雪错愕:“你背后有峰盛集团,而且你的唱功是新生代中优秀的一批,你直接上S级音综可以一炮而红。”
她笑着澄清:“我和峰盛集团是商业合作伙伴,他们的确会给我们提供资源,但他们取得的回报是分红。”
“那外面那束红玫瑰是?”
“我的未婚夫送的,他是素人。”
乔若雪了然于心,同时惊讶峰盛集团做到亲自帮她找经纪人的地步。
张默喜目光炯炯:“而且我不想太依赖峰盛集团的帮忙,我需要你。”
乔若雪许久没有被需要的感觉,产生久违的冲劲。
“对了,我冒昧问一句你有信仰吗?”张默喜斜睨摇头叹气的鬼阿姨。
“我是无神论。”
啊,难办了。
张默喜讪笑:“我有信仰。其实我还需要你帮一个忙,就是打听下哪些有钱人或者大咖遇到灵异事件。”
乔若雪:“???”——
作者有话说:乔若雪:我进错公司了吗?
第53章
广城又升温,阳光下的练车场俨然文火烤炙的烧烤炉。
排队等练车的学员站在树荫或屋檐下,时而仰视坐在树上的奇葩。
这一批倒霉的学员迎来两朵奇葩,其中一朵在树上。
现代人谁会爬树乘凉啊!
晏柏无视学员的异样目光, 悠然坐在树上等待练车。科目一考试轻而易举通过,再练一天就能考科目二,他盘算能不能赶得上载妻子去工作。
人间新时代的一切很新鲜,但也无趣。她不在, 跟他困在宅子时的感受相差无几。
他等得无聊,树上没有蚊虫敢招惹他。树下有个年轻女子蹲着看手机,满屏文字,他百无聊赖地伸脖子偷看。
不久,他挑眉。
屏幕上的内容大致是:酒会上,愠怒的裴宴礼拉走被男宾搭讪的温白薇,带她到一个没人的房间锁上门。裴宴礼用力捏着她的下巴怒道:“一转眼你就和别的男人聊天,你的心里有我吗?”
温白薇推开他捏下巴的手嗔道:“裴宴礼,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做什么事不需要得到你的允许!”
眼尾猩红的裴宴礼狠狠地亲下去,堵住她接下来的话。
底下看话本子的女子时而发出窃笑的声音。
晏柏:“……”
当今的女子喜欢如此粗鲁的男子?
话本子荼毒心灵, 晏柏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点击绿色的APP, 给她发信息留言。
他不懂拼音, 用不惯笔画输入法, 直接手写输入。不过这一次, 他学会挑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发过去。
是一只伏在地上睡觉的猫,脑袋边上飘着“ ZZZ” 。
她忙碌的时候,过一会儿或者过许久回复,但一定会回复。
出乎他的意料, 工作室刚开业,她还能立刻回复。
【阿喜】:你不是练车吗?有空玩手机?
他勾起唇角,手写输入文字。
【柏】:排队候之
【阿喜】:教练都是脾气暴躁的,你别和他计较
【柏】:无妨,他不敢造次
【阿喜】:……别吓唬人家!
轻轻的笑声自树上传来,看小说的女子抬头看他,却对上他骄傲炫耀的表情。
女子:有病?
下一秒,每天一次的冲突场面接踵而至,两人一起看向吵闹的人群。
“死扑街你又超时了!轮到我,你快下车!”黄毛男指着驶过来的轿车破口大骂。
大妈附和:“对啊,后天要考试了,你不能再耽误大家的时间。”
其他人:“停下!你下车!”
驾驶练车的男生不屑一顾地竖中指,转动方向盘掉头,再练一圈。
“叼你老母!”黄毛男易燃易爆炸,脱掉运动鞋扔过去。
第二朵奇葩,就是天天超时练习的男生。看他浓眉大眼的,竟然不守规矩独霸车子练习,迫使大家天天骂他。
晏柏冷眼旁观,与他无关般。
他不需要进食,每天利用大家吃午饭的时候练习,害教练要捧着快餐盒饭陪他练,教练输出的时候常常喷饭。
晏柏每次等他喷完饭,冷冷一瞥,教练便冷静下来,捡走粘他胳膊的饭粒。
晏柏是学得最快、驾驶最稳的学员,倒车的技术也了得,他是最省心的,教练对他又爱又恨。
没多久,轿车又驶回来,驾驶的男生拿出面包挑衅其他学员。
“靠!他还想霸占中午的时间?”黄毛男指着轿车的屁股的骂他户口本。
树上的晏柏不能忍,直接跳下地面,吓看小说的女子一跳。
驶完一圈的轿车回来,一群人堵在前面,男生又想掉头继续练,不料车子突然熄火,停下来。
他和教练难以置信。
不可能!有汽油有电,怎么会突然熄火!
但无论他怎么尝试,车子就是没法启动。
“下车吧,要修车。”教练终于有借口赶他下去。
男生无可奈何地下车,不甘心练车的时间这么少,对走来的黄毛男冷嘲热讽:“车子坏了,等修车吧。”
“什么?”目眦尽裂的黄毛男冲过去想揍他。
一只冷白的大手按住黄毛男的肩膀,冷冽低沉的声音响起:“轮到你练习,你上去。”
黄毛男气急败坏:“车子坏了啊!”
晏柏冷冷地催促:“快去。”
毋容置疑的命令非但没让黄毛男生气,他反而鬼使神差地上车。
男生嗤笑:“都说车子坏了,傻逼!”
然而当黄毛男娴熟地挂挡拉手刹,轿车响起发动的声音。
男生和教练惊呆了。
“哈哈哈,你才是傻逼!”黄毛男朝男生竖中指。
教练连忙上车指导,车子绝尘而去。
“为什么这样?不是熄火了吗?”男生震惊又烦躁,早知道他不下车多试几遍。
“你身上有煞。”
冷冽如珠落的男声令男生莫名战栗,他回头看晏柏,对方像看病人一样打量他,满目嫌弃。
他的怒火熊熊燃烧:“煞个屁!你胡说八道什么!”
晏柏冷哼,不想再多言:“回家路上小心。”
“你老味的咒我?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晏柏冷漠脸:“阎王?”
男生气得七窍生烟:“呸!我爸是净白集团的董事长!只要我说一句,他就会帮我买下这个练车场,到时我爱怎么练就怎么练,你们全部人不准进来!”
其他人看他如看弱智。
千年老妖对董事长没有概念,既然并非三界中的名人,他不予理会。
但他没反应更激怒男生,排队的学员急忙隔开他和晏柏。
大妈直言不讳:“先生,和这种傻逼生气没意义。”
“?!”男生气得肝疼,骂骂咧咧地离去。
另一边,及时回复的张默喜面朝九十九朵红玫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鬼阿姨当在自己家一样飘来飘去。
当乔若雪在座位上接听电话,她摇头叹气,飘去小马身后看他做PPT。
小马回头一瞪,吓得她连忙飘远,飘去按饮水机。她按不了,只令出水口出现诡异的滴水现象,她撇嘴飘进化妆造型间。
正为演出服分类的小鹿,把鬼阿姨瞪出去。
她哆哆嗦嗦地飘出来,避开正在拖地的小熊,凑去秦丽怡的电脑旁边看。
秦丽怡打哆嗦:“空调是不是太低了?”
她不再看见鬼魂,但感知依旧敏锐。
小马:“没啊,可能吹了冷风进来。”
秦丽怡想到什么,攥紧藏有平安符的手机查看工作室微博的留言。
“咳。”张默喜盯着鬼阿姨。
工作室既做了生财风水局,也做了驱邪的阵法,游魂野鬼进不来。鬼阿姨能进来,应该是乔若雪的亲人的缘故。
鬼阿姨终于发现张默喜也能看见她,而且她不是厉害的天敌,欣喜地飘过来。她对着张默喜张嘴说话,可惜发不出声音。
张默喜无奈地写下:我听不见你说话。
鬼阿姨失望地低下头,回到乔若雪的旁边呆。
如今的张默喜修为提升,不像初入道听不见十一婆说话,问题出在鬼阿姨身上。
唉,乔若雪无神论而且初来乍到,她不方便问她的家事。
急不来,暂放一边。
没多久,乔若雪给她发来一份可参加的活动列表。旁边的鬼阿姨眼巴巴地注视张默喜,满脸渴望。
张默喜暗暗叹气。
“工作室开张的消息在线上取得还行的反响,但影响力远远不够。这些是刚刚联系我们的主办方,我经过筛选认为适合参加的活动。”乔若雪在她的对面坐下。
全是小型活动,有拼盘演唱会,有商业站台……张默喜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项。
“探灵直播综艺一千灵一夜?”
乔若雪点头:“你提到打听灵异有关,恰好这个网综的团队找来,我就加上去。我提醒你,参加这个综艺有风险。”
张默喜沉吟:“国内能过审吗?”
“不是真的探灵,是学密室那种,进鬼屋探险的形式。已经开播了,每一期到不同城市的灵异邪地布置鬼屋,但嘉宾的受惊吓反应太假遭到网友群嘲,作为第一个直播的探灵网综,有现象级意义,导致被黑也火起来。制作方和港岛合作,港岛的总导演做过灵异节目,制片人和团队是国内的,播放的平台是大鹅视频,流量极高。”
就算这个网综做得烂被群嘲,参加一期也能获得极高的曝光率,还能搭上大鹅视频这个大平台,是高风险高回报的选择。
张默喜打趣:“不像你务实的风格。”
乔若雪耸肩:“我们几乎从零开始,人脉和资源匮乏,复出的第一步必须有意义。现在这一类刺激的综艺,最讨喜的人设是坦克,我不建议你演,你做最真实的反应就够了。”
“参加的嘉宾有哪些?在哪里录?”
她露出排斥的表情:“这个制片人以前做的网综都是哗众取宠的风格,一千灵一夜也是,他只要噱头不理嘉宾的死活,每一期视频的封面、海报、宣发都用嘉宾受惊吓的丑照。”
张默喜翻过往期嘉宾的介绍,仔细看新一期的策划内容。
一个地名引起她重视。
“洪得路?他们新一期去洪得路拍摄?”
“对,开始布景了,那里有问题吗?”
张默喜苦笑:“问题可大了。”
那里有真家伙——
作者有话说:周末双更,准备进组(副本)[坏笑]
第54章
翌日, 练车场,又在树上。
晏柏用手机上网搜索“广城洪得路闹鬼”,眉头深锁地浏览介绍的文章。
80年代, 广城建设集团买下洪得路的某块地准备建员工宿舍,打地基时有一个位置打不下去,请一位风水师来查看。
风水师说这一带怨气很重,游魂野鬼不愿意让生人住进来, 于是阻碍他们打地基。但是建设员工宿舍的计划势在必行, 他们重金请风水师处理好。
几番折腾下来, 地基才成功打好。风水师却警告建设公司:“住这里的人轻则贫穷,重则家破人亡,好自为之。”
员工宿舍建好后,陆续有员工和家属搬进去住,期间大部分人家横死或病死,吓得其他户搬走。久而久之,这楼变成空荡荡的鬼楼。
网上说不止这栋鬼楼有鬼,洪得路的后半段留下差不多一百年历史的骑楼, 因为经常闹鬼而拆除不了。陈旧而古老的气息困住很多亡灵, 如果晚上走在街上,会遇到奇奇怪怪的人影。
从洪得路的图片来看, 千年老妖直觉这条路不简单, 恐怕真有玄妙。
想到阿喜三天后的晚上要去那里工作, 他的眉心一直没有松展, 一股烦躁的气盘缠在胸臆。
不多时,下面的吵吵嚷嚷使晏柏回神。
“你们让开,我的救命恩人在哪?”
排队练车的学员没跟男生吵架,因为他的左臂挂着石膏和夹板,脑袋裹绷带,穿着洞洞鞋,凄惨得很。
他身后有两名西装革履的保镖,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
老人家身穿休闲的长衫长裤,双手负在背后,步伐稳健,与毛燥的男生截然不同。
晏柏兴趣缺缺地收回视线。
“救命恩人!”男生先发现他,兴奋地指着树上。 “恩人,我要和你谈谈。”
晏柏漠然眺望远处,手搭上曲起的膝盖。
老人家按下孙子没礼貌的手,诚恳地抬头对晏柏说:“先生,如果嘉豪之前有得罪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我们为昨天你提醒他的事来,你也看见了,他出现了血光之灾,所以我们有事请教你。”
说完,老人家给孙子打眼色。
邝嘉豪马上道歉:“之前我霸占你们的练车时间是我不对,对不起!我向所有人说对不起!”
晏柏一扫两人的面相,想了想,直接跳下地面,轻轻一拨搭在肩上的马尾。
爷孙俩瞠目结舌。
两位吃惊的保镖自愧不如。
他对邝嘉豪开门见山:“你身上的煞已经消失,你为他人挡灾。”
老人家的神色变得严肃凌厉。
邝嘉豪换作昨天肯定不信,现在他快要痛哭流涕:“是谁要我挡灾?我昨天练完车回家……”
老人家打断孙子:“先生,能请你吃个饭答谢吗?我们边吃边聊。”
晏柏看向驶回来的轿车,坚持原则:“待我练车完毕。”
于是爷孙俩饿着肚子等他中午练完,马不停蹄地带他去五星级酒楼吃饭。晏柏和老人家坐在后排,后者频繁地偷瞄晏柏。
晏柏闭眼假寐,一言不发。
老人家暗暗惊叹:真是世外高人,看见他们的劳斯莱斯无动于衷。
他特意要家里的司机驾驶高调的劳斯莱斯出门,为了试探孙子口中的“救命恩人”是不是别有企图的神棍。
五星级酒楼金碧辉煌,鎏金柱子,大堂的水晶吊灯折射橘黄的灯光,焕发璀璨斑斓的光泽。
筷子有局部的鎏金装饰,碗碟是鎏金镶边。
老人家打量晏柏宠辱不惊的淡定,竟然不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丝惊讶,甚至发现他没兴趣观察酒楼的环境。
看他二十来岁而已,却不显山露水,要么是见惯大场面,要么是城府很深。
老人家不知道,晏柏一向对外人和外部环境兴趣缺缺。
包厢清静隐蔽,三人围着大桌坐下。
“先生,请问你怎么称呼?我叫邝修明,他叫邝嘉豪,是我最小的孙子。”老人家彬彬有礼。
晏柏也彬彬有礼:“鄙人晏柏。”
邝修明:“晏先生,请你来点菜。”
他瞄一眼心思繁杂的老小子:“只要没白切鸡,你们来点即可。”
邝嘉豪心直口快:“白切鸡是广城的传统菜啊,出来吃饭必点的。”
邝修明嗔怪地瞪孙子,问:“酱油鸡也是传统菜,晏先生要尝尝吗?”
他点头。他明白,不论是广东还是广西,出门吃饭必点鸡,而且必须是新鲜宰杀的鸡。他承认,新鲜的鸡肉超好吃。
点完菜,邝修明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询问挡灾的事情。
晏柏反问邝嘉豪:“你平常住何处?”
邝嘉豪:“宿舍啊,我大三的,在南山大学上学。”他骄傲地补充一句:“是985大学。”
晏柏没听懂他炫耀的点,继续问:“你最近可有丢失的随身之物?”
他脸色巨变:“你的意思是同学害我?我没发现丢什么啊……操,是不是那个乡下佬害我?”
“闭嘴!”邝修明气愤地拍桌:“我和你爸说了多少次要和同学和睦相处!大学的人脉也是人脉,说不定毕业后你最瞧不起的人混得最好!”
邝嘉豪理亏,不敢吱声。
羞愧的邝修明缓和语气:“晏先生,嘉豪还会有危险吗?”
晏柏直言不讳:“他之所以成功替人挡灾,因为他平日口无遮拦增加孽障,时运不高,多亏他的富贵命格挡下致命一击,否则性命堪忧。”
邝修明惊叹万分,他的话跟算命先生说的一样。小时候他请算命先生算邝嘉豪的命运,算命先生说他23岁那年有一个大劫,重则丧命,能不能度过要看他的造化。
“大师!”哭丧脸的邝嘉豪扶着桌子要跪下,被晏柏有力的一臂托着,不让他跪。 “我我我昨天差点被前面大货车运的钢筋穿过脑袋,我我我差点死了……”
邝修明也心有余悸,恼恨那人歹毒,想着怎么弄死对方。
一股恶意不请自来,兀自钻进晏柏的体内,他厌烦地皱眉,想尽快结束这场会面。 “你回家住或换宿舍可躲之。
邝修明想求一道平安符,多少钱都愿意给。
晏柏却给出意料之外的答复:“我的妻子甚忙,她若愿意,我可转交给你们。”
忙碌一整天的张默喜直接从摄影棚回家。
与节目组签约录制一期后,她忙着拍宣发的照片,和秦丽怡、乔若雪开会,被小鹿拉去定妆……她恍然回到以前忙碌的日子。
不过还不算太忙,真正要跑通告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时间回家,连续飞去外地一两个月是常态。
她茫然握紧方向盘,不敢想象和晏柏异地时的光景。
他顶着一张妖孽脸,她才不想那些腌臜的娱乐公司去骚扰他,让大众去评论他。
“唉,难怪秦姐是不婚族。”
绿灯亮了,她拉手刹踩油门前行。
傍晚回家,屋里总洋溢煮米饭的香味。张默喜深呼吸一口,惬意又放松。
“晏公子,你今晚做什么菜?”
正在打鸡蛋的晏柏勾起嘴角,转头一看,因她的浓妆愣住。
她的眉毛依旧秀气,内眼角涂上闪闪之物,上眼皮涂了淡淡的蓝色和湖绿,眼尾有黑线,眼睫毛变得很明显,两腮如春桃,红唇比他送的红玫瑰还娇艳。
真像魅惑的水妖。
还有她的头发,比往常卷。
张默喜勾唇轻拨卷发,故意问:“我美吗?”
“美。”他不假思索,随即泛起一阵酸意:“以后这般工作么?”
“不会经常化浓妆,我刚刚拍完宣传海报直接回来的。”她狡黠一笑:“要不我不卸妆,这样子和你吃饭?”
晏柏笑了笑,慢悠悠地打鸡蛋:“两者皆你,怡然自得便可。”
就这样去卸妆绝不是张默喜的性子,临走前,她突然凑过去亲他的脸庞,留下一个红艳艳的唇印。
“你是我的了!”她用手指轻轻地碰一下唇印就溜。
晏柏拿下悬挂的勺子当镜子照,看见脸上的唇印。
凸起的勺子背面拉宽他的笑脸。
夜幕来得快,明亮的灯光照亮大厅,照亮两人的心房。
晏柏的脸上依然带着唇印,他一边吃饭一边给她说邝嘉豪的事。
她来了兴趣:“会不会也是打小人?”
他摇头:“煞气来自他的衣物。”
“我想起阿婆说过,拿别人的衣服放在马路上被汽车压过,就能让衣服的主人替自己挡灾,可能他丢了一件衣服。”
“有此可能。他的爷爷希望求一道平安符。”
张默喜诧异地端详他的神色,没发现他厌烦,惊喜地问:“你想帮他吗?”
“若你不愿,便作罢。”
“不不,你先回答我想不想帮他。”
晏柏沉吟:“他并非恶人,不至于死于非命。”
“我吃完饭去画。”
“若你疲惫,不急。”
她不以为意:“对我来说画两笔而已。你第一次发自内心想帮别人,这道平安符不收钱。”
他一怔。
他发自内心想帮忙吗?
不对,他或许将来有求于他们罢了。
千年老妖对其他凡人一向没好脸色。
待张默喜洗完澡到书房,神清气爽地给老子的画像上香,画平安符的笔触一气呵成。
晏柏小心收好。
他察觉她挽留的目光,目光藏着心事,情不自禁地留下来,待她开口。
“我周五要去洪得路直播了。”
“我晓得。想我一起去么?”
她猛地摇头,用力摇头。
他黯然:“为何?”
张默喜苦恼地放下毛笔:“有一句话说,牛马的怨气比厉鬼还重。娱乐圈里的人都不纯粹,他们释放的恶意比普通人强烈很多倍。而且,我不想节目组拿你当噱头乱写通稿。”
晏柏怅然的心得到宽慰,他一本正经:“我在家看直播。”
“更加不行!”
“为何?”他不满地紧皱眉头。
她垂眸扣手指:“直播有网友的即时评论,有好有坏有中肯的,但坏的比中肯的多,你不会喜欢源源不断的恶意,所以你不能看。”
复出的舞台不是好的、正式的舞台,她希望他看到的是她专业、美丽的歌唱舞台。
她眉间的伤感仿佛一根刺,刺疼晏柏的心尖,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其他人也有此遭遇么?”
“是的。”她没敢说前东家和对家不会放过捏灭她复出的苗头,她猜测她直播间的黑子绝对是其他嘉宾的几倍。
晏柏沉默,沉思。
她和他一样,曾独自面对不堪与孤独。
她不想他看到她不堪的一面。
正如他,不想她知道他的真正来历。
“好,我在家待你回来。”
张默喜松一口气。
他千叮万嘱:“我看过洪得路的介绍,此前你必须准备好符箓、桃木剑和墨斗。”
她面露难色:“到时有几十个摄像头对着我们拍,不方便拿桃木剑出来。”
晏柏严肃地皱眉沉默。
还是需要法器。
第二天,晏柏约邝嘉豪见面,交给他平安符。晏柏没有收钱,只是问:“你家有古钱吗?”
邝嘉豪摸摸脑袋:“我对古董没兴趣,但我爷爷有很多,我打电话问问。”
一通电话下来,邝嘉豪兴奋地告诉晏柏:“爷爷有,他说全部给你。”
晏柏莞尔——
作者有话说:第二更马上来
第55章
周五晚上七点整,备受争议的网综《一千灵一夜》准时开播。
“ Hello ~各位观众晚上好,我是吴晨,我们又见面了!”年轻的男主持高大帅气,对着面前的一排摄像机跟观众打招呼。
五位嘉宾站在他的左右,背后是神秘的洪得路后半段,马路两旁的路灯直射下来,为陈旧的骑楼纂刻岁月的皱纹。
“每周五晚上我们都来到不同的城市探险,今晚我们的探险团来到广城的洪得路,就是我们身后的地方。”吴晨话锋一转,笑着介绍三位新嘉宾。
加上吴晨有三位常驻,三位新嘉宾,总共六人, 三男三女。
“今晚我们的第一位新嘉宾,曾经是韩流女团Pink Girls的成员之一,归国发展的边语彤!”
化着精致韩妆的边语彤朝镜头问好。她的棕红发色衬得皮肤白皙,常年跳舞的身段婀娜多姿。
今晚有二十几摄氏度,她身穿一字肩的短袖上衣,浅蓝色长袖牛仔裤,青春靓丽。
主画面和她的专属直播间滚动各式各样的评论。
【^ω^ 】:姐姐今晚好美!
【你的昵称已经存在彤彤】:女神啊啊啊啊今晚又杀我
【红彤彤】:女神为什么要上这白痴综艺,哭死
【李心娜第一】:比糊了好
【^ω^ 】:楼上死妈了?
【彤宝】:黑子滚!滚滚滚滚!
【心娜心尖尖】:跳舞像软脚虾, 糊咖就剩这种网综能上了
……
连语彤暂时看不见骂得热火朝天的评论, 面对一排黑漆漆的镜头保持微笑。
虽说广城入秋失败,气温如初夏,但她觉得从后面吹来的风凉飕飕的,她偷偷地起鸡皮疙瘩。不过有这么多工作人员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位新嘉宾是年轻的新人男演员,演过最好的角色是男主角的朋友, 台词只有一页,长得周正。
他的专属直播间没什么人,就算有也讨论别人。
【汽车皮椅定制】:旁边的是谁啊?好美
【看书的石榴花】:姐姐好美!
“最后一位新嘉宾曾经有天才唱作人之称,虽然近年转到幕后,但她是兼唱和创作的音乐人双喜!”
站在摄像机后面的乔若雪怒瞪旁边的一个导演:“谁写的主持稿这么不专业?”
连语彤的经纪人阴阳怪气:“本地人有句话说得对,吃了咸鱼就要耐渴,有的人蹭了流量就要玩得起规则。”
乔若雪怒瞪连语彤的经纪人。她深知节目组要拿没有公司撑腰的张默喜献祭流量,气得发抖。秦丽怡压下火气,拍一下她的肩膀安慰,然后盯着手机监视实时的热搜。
【大A哥】:幕后的来干嘛?蹭流量?
【YOYO】:这谁啊,不认识
【美美】:谁封的天才唱作人?自己吗哈哈哈
【hyw66】:唱歌难听
【红色喜糖】:喜糖来了!黑子退散!
【 AA喜】:垃圾主持人,我喜什么时候转幕后了?道歉!
【哀】:我喜为什么要参加这种垃圾综艺555我还跟朋友吐槽过
【七彩糖果】:喜啊我们回去参加音综吧TT
【碳基生物】:笑死,说得有音综请她一样
【黄小小】:别去音综,唱歌难听死了,别污染我的耳朵
……
贱兮兮的导演故意拉近镜头,打算拍张默喜尴尬的表情。
为了上节目定妆,她和秦丽怡、小鹿和乔若雪开会五小时讨论妆容,最终定下日系的水光淡妆。
张默喜看上去略施粉黛,皮肤白里透红,淡粉的腮红与眼影同色,裸粉唇釉舒服自然,完全突显她皮肤细腻的底子和五官的硬美。
看上去,大波浪披肩的她血气好,皮肤反光,是优雅温柔的御姐。
怼脸拍,反而暴露她没有瑕疵的皮肤。
【YOYO】:有一说一,真的好美
【黄小小】:花瓶呗
【哀】:我喜美貌和实力并存,得过最佳新人女歌手,穷逼会不会查百科?
【小仙女】:有仿妆教程吗?求!
【AA喜】:555只要我喜还唱歌,还露脸我就满足了
【热气球爆了】:求仿妆教程+1,我还要她的汉堡包小包包链接!
【七彩糖果】:+2我喜很美超美无敌美
……
张默喜向镜头微笑打招呼,弯弯的唇像绽放的花瓣。 “大家晚上好,我是双喜,这一次来参加《一千灵一夜》是为了挣钱做新专辑《单字集》,希望今晚能从天才唱作人变成坦克,谢谢。”
左边的两位常驻笑容苦涩。
【哀】:哈哈哈,我喜怼得好,顺便宣传新专辑,妙啊
【红色喜糖】:我喜太实诚了哈哈哈
【大A哥】:别人演害怕她要当坦克,笑死我了
【七彩糖果】:啧啧,我喜已经看透节目组的本质
【喜事成双】:期待坦克喜! (搓手准备好截图)
【仙人掌】:果然糊到要来垃圾综艺蹭流量
【黄小小】:同期的孟翎已经拿了国内最佳女歌手,她还在原地踏步
【碳基生物】:孟翎唱歌比她好听,写的歌也入围金曲奖了
【哀】:笑死,我喜的《哀》拿了去年的年度歌曲奖,你家孟翎拿到什么?
【红色喜糖】:笑死,孟翎落选了,还在这么多前辈面前挂脸,真大牌哦
【 xixi 】:孟翎的癞皮狗总追着我喜咬,原来我喜是劲敌耶
【黄小小】:哀难听死了,塞钱给主办方了吧
【xixi】:嫉妒的嘴脸好难看耶
……
吴晨意识到她不是软柿子,假笑接话:“每个新人都憧憬做坦克,我们期待他们的表现。”然后他跳过话题,引导常驻嘉宾给观众打招呼。
两位常驻嘉宾露出标准的笑脸,眉间藏不住疲惫与灰暗。
探险正式开始,每人获得一部轻便的自拍摄像头,并提前上交了手机。
自拍摄像头没有屏幕,每一个人都看不见即时的评论,完全沉浸在节目组布置的灵异氛围里。
六人走在街上,主机位不会跟随,只有两架无人机跟拍主画面。吴晨对着自己的自拍摄像头介绍洪得路的历史,拍摄民国建设的骑楼。
张默喜第一次搞直播,觉得一直自拍很别扭,也不好打断吴晨的介绍,便随着自己的视线拍摄一楼的商铺。
骑楼是外廊式建筑,一楼内凹的门廊做商铺街,门廊两侧由墙柱封闭,由港岛最先兴建。光绪十二年,两广总督张之洞想效仿港岛的骑楼,改善广城狭窄的道路,向光绪帝呈奏折建议,可惜不被采纳。
到了民国元年,另一位广东总督才实现张之洞的建议兴建骑楼,疏通交通。
探险的路段是最冷清的下半段,前半段因为拆除骑楼建了高架桥,车水马龙,食肆喧闹;和上下九的下九路一样,截成两个极端的世界。
所有商铺关门,不知道是应节目组的要求打烊还是租不出去。楼上的LED灯和广告灯箱安静地绽放五光十色,附近住宅楼亮起的灯光稀稀拉拉。
大学有一年放寒假,她与高中同学聚会到晚上,坐公交回家时经过洪得路,看见骑楼下阴暗的铺廊,坐着一个黑衣老太婆。她泛青的脸没有表情,直勾勾地盯着车窗后面的张默喜。
从那时,她就知道洪得路的传说不是假的。
这时,摄像头拍摄到洪得路100号商铺,地面飘起煞白的纸钱。张默喜也看见,摸不准是不是节目组撒的。
【七彩糖果】:吓死我,黑乎乎的突然飘起白色东西,以为是阿飘呢
【xixi】:啊啊啊啊啊评论护体
【喜事成双】:为了我喜,我抱着猫坚持下去
【 3966 】:我想看美女姐姐,嘤嘤
【哀】:我喜就是胆子大
……
连语彤举着自拍摄像头,无措地拍自己的脸,时而拍街景。她看出来,吴晨和两个常驻已经抱团,等着看新人闹笑话。
半条街就他们六个在走,她后悔听经纪人的上这无厘头网综。她进退维谷,想找新人男演员搭话,哪知人家主动凑去常驻那边卖乖。
常驻的嘉宾有顶流偶像和走飒爽路线的女演员,吴晨自己也是个有粉丝的帅气主持人,是吸睛组合,蹭一下他们的直播间也能涨路人粉。
连语彤看向另一个落单的张默喜,犹豫片刻,也选择凑去常驻那边。
很快,观众发现五个人的直播镜头带到另外的嘉宾,证明他们抱团,剩下一个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直播镜头,落单了。
【碳基生物】:连大笑姑婆也不带双喜,她是有多难相处
【见过飞飞】:飞飞好帅!好想舔屏!
【飞飞的心肝】:啊啊啊哥哥热不热?不如解开纽扣(斜眼笑)
【李心娜第一】:呕,连语彤就会勾搭男人,没看见吴晨和徐燕飞不鸟她吗
【彤宝】:姐姐聪明,知道跟着有经验的嘉宾
【枫叶】:有经验个屁,上一期哭得最惨的就是大笑姑婆,新人等着被她推出去吧
【毛毛雨】:粉丝都是一群傻逼
【黄小小】:落单的才是傻逼,在恐怖片里第一个死
……
画着眼线的顶流偶像徐燕飞故意多拍自己的脸,知道粉丝爱看。
很不妙,上次阴气均匀的是阴间古溪寨。
【喜宝queen】:我喜好淡定,我也不害怕了
【红色喜糖】:果真是坦克哈哈哈哈
【仙人掌】:真装
【安安】:所以叫花瓶啊,花瓶都是没有表情的
【xixi】:滚!披皮黑死全家! ! !
……
就快到“鬼屋”目的地,吴晨尽力引导嘉宾多说话。
他们借着东张西望偷看落在后面的张默喜,试图找出她害怕、失措的表情。但见她面无表情地拍摄漆黑的铺廊,胆子长毛的模样,心想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前面有人。”绰号大笑姑婆的女演员吕梦霖指着前方,顺道摆弄直播摄像头拍前面。
一个驼背的男人穿着老土的中山装,从黑漆漆的铺廊,慢慢地穿过马路。
新人男演员脱口而出:“是节目组的人吗?”
吕梦霖微不可察地咽口水:“吴晨,我们有多久到鬼屋?”
吴晨:“快了,鬼屋在楼上。”
徐燕飞画着眼线,桃花眼魅惑,声音却干紧:“真期待这一次的鬼屋是什么模样,我迫不及待了。”
言下之意是快点走。
三个常驻有默契地加快脚步。
新人男演员以为他们故意营造紧张的氛围,连忙夸这里很可怕,问前面的男人是不是鬼之类。
吕梦霖真想当场喊他闭嘴。
只有张默喜一个不紧不慢,走在他们后面像逛街,连衣长裙随步伐摇曳,急死直播间的歌迷和路人。
【xixi】:姐,能不能走快点跟上,我害怕555
【肥橘】:走慢点好,不然会被他们拉着一起演害怕,我看麻了都
【毒舌律师】:就是,每一期都演技浮夸,难怪他们没戏拍
【闻喜而来】:跟上!快跟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突然,前面五人停下脚步,张默喜也驻足。
过马路的驼背男人淹没在对面的铺廊,而在一团墨黑的铺廊前面,一个坐胶凳的黑衣老太婆盯着六人。
她束着发髻,穿着复古的黑色对襟上衣,黑色长裤,黑色的老京城布鞋。
张默喜见过她。
“咿~呀~”
唢呐与鼓声伴随拉得老长的调子穿透黑夜,靡靡钻上街道。
“什么声音?”连语彤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
吴晨眉头深锁,猜测是不是节目组准备的。
“啊~锋芒金光闪烁烂漫~”
“哪里的方言?”吕梦霖脸蛋发白。每一个字的调子婉转又绵长,她听不清是哪里的方言。
吴晨首先做过功课:“应该是粤语。”
“是粤语。”
陌生的女声吓五人一跳,回头看见张默喜站在后面,五个摄像头全拍摄她。
“杨家将不斩天佐不归还~”阴森森的唱戏声又来了,咚咚锵的乐声像为他们奏起的丧乐。
张默喜专注地分辨歌声的来源:“唱的是粤剧,这是花旦的声音。花旦唱杨家将,这一出应该是《穆桂英》系列的粤剧。”
【哀】:偶像学识渊博啊
【xixi】:我喜懂的就是多
【七彩糖果】:我喜牛逼!
【YOYO】:看来不是花瓶
【肥橘】:姐姐又美又淡定,一股清流啊
……
“是、是嘛……”吕梦霖嘴角抽搐,不满风头被抢。她想起往期的经历,友善地笑道:“你对粤剧挺熟的,在粤语地区长大吗?”
【枫叶】:绝了,又来了
【葬爱家族2.0】:又来了
【买保险打134XXXXXXXX】:美女,你自求多福吧
……
张默喜落落大方:“我是本地人。”
吴晨和徐燕飞脸色微妙。
吕梦霖爽朗一笑:“哈哈,好巧啊,你应该知道洪得路,能不能猜猜哪里有人唱粤剧?”
张默喜:“这里有一个旧剧院。”
吕梦霖:“你带我们去看看?”
这是计划外的地方,吴晨欲言又止,却听见耳返里传出导演赞同的话。
张默喜看了看原地不动的五人,走路带风到前面,带他们来到复古又陈旧的剧院。 “剧院民国时就在了,常常有戏班在深夜唱戏,吓跑不少居民。直到二十年前经营不下去,也租不出去,闲置到现在。”
吕梦霖本着女汉子的人设,硬着头皮拉开剧院的大门,哪知一拉就开,所有人懵了。
“舍命亡身~”
咚咚锵和唱戏的歌声从黑灯瞎火的院内传来,他们毛骨悚然。
哪有不开灯唱戏的!
徐燕飞的双腿打颤,幸好摄像头没有拍到。
吕梦霖看向张默喜,自拍的摄像头也朝向她:“不如你带我们进去看看?”
张默喜漠然一瞥吕梦霖,抬脚迈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旧剧院。
第56章
每位嘉宾带来的经纪人和助理等, 与节目组留在原地,通过不同的屏幕观看直播。
吕梦霖的经纪人莫澜与乔若雪同期并同龄,对她的谣言如数家珍, 这回虽然冤家路窄,但看见她当了过气歌手的经纪人,莫澜丝毫没有感到威胁。
她悠然地拿出手机刷微博,果然看见一条黑热搜:
#双喜过气#
哈哈, 一看就知道是早有准备的黑热搜, 才开播十分钟就登上热搜榜的第三, 分明有人要双喜不能翻身。
莫澜向专心致志看直播的乔若雪,投去幸灾乐祸的目光。
许久没当经纪人变蠢了?不懂得时刻留意网络舆论?
一个蠢货加一条复出失败的咸鱼,没救了。
莫澜收回视线, 刷新一下热搜榜看黑热搜有没有登顶,哪知道黑热搜不见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新冒头的热搜:
#双喜探灵坦克#
排行第五。
什么鬼?
黑热搜变正常的热搜?
她不信邪地再刷新,这一次该热搜窜上第三。她后脊发凉, 屏息点击词条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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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澜见鬼似的看向淡定的乔若雪, 猜测她们攀上哪位金主。
撤热搜、买热搜、刷热度没一百万不行。
连语彤的经纪人也在刷热搜,几位嘉宾提早买热搜的操作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在意的是网友对连语彤的外表的讨论度。
热搜榜第七:#双喜日系水光淡妆#
劲敌!
她警惕地点击词条查看。
靠, 公司的宣发吃屎的吗?有女艺人抢先一步发布妆造教程, 吸引一大波网友关注, 她们落下风了!
她咬牙切齿地盯乔若雪。
秦丽怡看见热搜榜的词条,对峰盛集团和公关和小马的行动力感到满意,放下手机安心看直播。
旁边的小鹿忙着在她化妆师的微博下回复网友,小熊则只盯公主的单人直播间。
主画面和所有嘉宾的单人直播间开启夜间模式,所有人脸和剧院的前台变绿油油,害观众看到绿油油的都以为是“人”。
【大黄丫头】:为什么要进来啊啊啊啊啊
【lucky】:评论护体评论护体评论护体
【红彤彤】:评论护体!彤宝保护我!
【汽车皮椅定制】:刺激
【大A哥】: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影
【小星星】:操,楼上别吓我
【晚上吃什么】:观众的命也命啊
【枫叶】:评论护体评论护体评论护体
……
六人自拍摄像头开灯照亮前台,取消夜间拍摄模式。除了张默喜专心找路进去,其他人对着自己的脸拍,争取上镜的机会。
自从进来,他们身处冰箱似的,咬紧牙忍住打哆嗦的冲动。
吴晨对着自拍的镜头强颜欢笑:“这家剧院真的很久不营业,到处是灰尘,现在我们还能听见花旦唱戏的声音,大家仔细听……”
没经验的连语彤和新人男演员到处看,心想节目组找的地方真有那味。
“从这边进去。”张默喜朝他们招手。
吕梦霖眼尖,看见她的右腕戴着一圈手工编织的红绳,悬挂三个古铜钱。她灵机一闪,高声问:“双喜,你戴的手绳挺有意思,上面的古铜钱是用来辟邪的吗?”
如果对方回答是,她想好吐槽对方迷信。
张默喜看了看手绳,笑道:“未婚夫送的。”
鲜红的手绳染过朱砂,悬挂的三枚古钱是东汉和初唐的五铢钱。这两个朝代出贤君,出现盛世,因此气运最盛,辟邪的效果最好,是晏柏找来的。
“你真迷……什么?”吕梦霖以为自己听错。
吴晨敏锐地追问:“双喜,你有未婚夫了?”
张默喜猜到她直播间的歌迷肯定炸开锅,依旧磊落坦言:“是啊,我们上个月刚订婚。”
【七彩糖果】:我听到什么?我喜要结婚了? ? ?
【闻喜而来】:姐夫有照片吗?我要看哪个男人能配得上我喜
【红色喜糖】:5555到底是哪个男人勾走我喜!
【哀】:恭喜恭喜
【仙人掌】:如果不问,是不是打算隐婚?
【黄小小】:没有作品才会拿感情生活博眼球
【xixi】:咦耶,你们正主没人要又来嫉妒了?
【肥橘】:我觉得有胆在节目上承认挺好啊
……
吕梦霖经常上网冲浪,见过“双喜复出”的造势,便旁击侧敲她是不是傍上大款:“你的未婚夫喜欢收藏古董?”
张默喜看穿她的心思,一瞥跟进来的无人机,扬起甜蜜的笑容,话语模棱两可:“他对历史有研究,特意收集来送我的。”
吕梦霖想继续追问男方的财务情况,被她打断:“这边的门帘后面就是剧场,我们进去吗?”
其他人看向吴晨。
吴晨听见总导演说进去,硬着头皮地提议进去。
【大A哥】:今晚是六位女嘉宾吗
【肥橘】:为什么又是双喜打头阵,那些男人死了?
【买保险打134XXXXXXXX】:笑死了,吴哥作为主持人躲在新人后面
【毒舌律师】:某人女汉子的人设要崩了哈哈
【喜宝queen】:我喜V5!
【枫叶】:刚才抱团排斥新人,现在要新人打头阵,常驻越来越恶心了
【碳基生物】:谁要她走前面了?抢风头都不带演的
【大A哥】:楼上眼瞎?
【xixi】:别理他,黑子一个
……
张默喜撩开布满灰尘、破破烂烂的红丝绒门帘,用自拍摄像头上面的灯光照亮一排排叠起来的座椅。
后面的五人走得很慢,不情不愿地走进剧场。
“这里开了冷气吗?”徐燕飞压低声线问,生怕观众听出他的声音在抖。
新人男演员忙说:“节目组的布置真厉害。”
吴晨想打死这个傻逼。
“你们有没有发现唢呐和唱戏声停了?”连语彤没能忍住,声音颤抖。
这里灰尘多,没人理她。
几束煞白的灯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蜘蛛网和干燥的灰尘令吕梦霖和徐燕飞非常嫌弃,两人捂住口鼻防止打喷嚏损害形象。
随着他们走下台阶,灯光渐渐蔓延到舞台上面。
舞台除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半个人影都没。
张默喜盯着舞台上的灰尘,快步走下几个台阶。 “你们过来看看。”
吴晨:“看什么?”
她没有吭声,看了会舞台就照亮观众席和墙壁。
其他人被好奇害得心痒痒,慢悠悠地走下去。吕梦霖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假装观察旁边的座椅,让身后的连语彤越过自己。
徐燕飞也慢吞吞等新人越过,奈何他身后的新人男演员是人精,也慢吞吞地跟随。
吴晨是主持人,没法逃避,咬牙下去,但没有越过连语彤。
张默喜直播间的观众已经头皮发麻,疯狂刷评论护体,而其他直播间的观众对前方的情况仍是一无所知。
连语彤第二个来到舞台前面,她一看,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舞台上面没有脚印!”
就快到来的吴晨蓦地驻足,脸色青得像螃蟹。 “没有脚印?怎么可能。”
连语彤怕得快哭了:“真的!上面只有灰尘没有脚印!”
天真无邪的新人男演员打趣:“是不是节目组藏了录音机在舞台下面?”
已经腿软的徐燕飞第一个后退,撞上后面的新人男演员。
“飞哥?”
徐燕飞妖冶的脸失去表情管理,嘴皮发抖的恐惧模样令新人男演员吃惊。
顶流偶像的演技不可能比他好,瞥见连吕梦霖也静悄悄地后退,他后知后觉这里真的不对劲。
“大~宋~声~威猛~”
婉转绵长的唱戏声再次传来,刺骨的寒意直冲他们的天灵盖,头皮的所有毛孔炸开。
歌声赫然来自头顶。
所有人屏息抬头,自拍摄像头的灯光染白天花板。
一团团黑色的影子贴着天花板动,其中一道黑影带三角旗子的轮廓,“唱”出铿锵有力的歌声。
诡异的一幕,落入一众漆黑的镜头中。
“啊啊啊啊!”
“有鬼啊!”
徐燕飞和新人男演员逃得最快,其次是吕梦霖和吴晨。
连语彤想跟着逃,却想起还有一位嘉宾,她回头催促张默喜快跑。
张默喜饶有趣味地研究天花板的黑影。 “没事,它们想吓唬我们而已。”
“?”
无语凝噎的连语彤发现其他人已经不见踪影,她没有勇气自己穿过一排排观众席出去找他们。
而张默喜看上去是真镇定,给她莫名的安全感,决定留下等她。
屏幕外的经纪人则对连语彤恨铁不成钢,有流量也不会蹭。尤其是徐燕飞,和他绑定炒cp几天也能涨粉百万。
两人的粉丝却瞬间站在同一阵线。
【红彤彤】:彤宝太有义气了5555
【七彩糖果】:谢谢彤姐等我喜,另外那四个我祝他们糊一辈子!
【xixi】:彤姐人美心善,我喜镇定如坦克
【 ^ω^ 】:两个姐姐千万别给他们好脸色,人品这么差希望他们以后的作品都扑街
【黄小小】:双喜自己不走,拉着连语彤等她,厚皮真厚
【仙人掌】:双喜要全世界围着她转呗
【红色喜糖】:黑子又来了,我们两家千万别上当捏架
【哀】:刷走黑子
【^ω^ 】:刷走黑子
【毛毛雨】:有一说一,天花板的特效五毛也不值
……
剧场的阴气虽然重,但怨气很淡,比起毒婆子闹的阵势是小巫见大巫,她认为大拿不是这些黑影。
看,天花板的黑影只是唱戏没有动作,虚张声势而已。
“传说深夜的戏班专门唱戏给冤魂听,但很不巧那晚是农历十五,月圆之夜阴气重,冤魂听完戏没有离开,反而害死戏班。”张默喜看向面无血色的连语彤:“能帮我拿一下我的拍摄杆吗?”
“啊?可以。”她疑惑不解地接过拍摄杆,把镜头对着张默喜。
拍摄杆是当下的谋生工具,连语彤腹诽她心大。
但见张默喜低头拉开汉堡包造型的斜挎包,拿出一个黄色三角形。
有点眼熟。
“庙里求的,你带在身上。”
连语彤礼貌地接过来:“谢谢,我们快出去吧。”
张默喜意味深长:“可能这里是最安全的。”
连语彤:“???”
她有没有听错,这么恐怖的剧院是最安全的?不如信她是武则天。
另一边,逃出恐怖剧院的四人碰见一个戴着工牌的青年,他站在剧院门外张望。
吴晨一看他的工牌,如获大赦。
青年吹风吹得脸色苍白:“导演见你们这么久还没出来,让我带你们到140号。”
洪得路140号,是有名的鬼楼,也是节目组加工布置好的鬼屋。
吴晨的职业素养还在:“还有两个嘉宾在剧院里面,我们等等。”
青年面露难色:“你们耽误了不少时间,导演催我们快点过去。我先带你们过去,然后我来接那两个嘉宾。”
街上阴风阵阵,坐在路边的黑衣老太婆还在,阴沉地盯过来。
吕梦霖不顾会不会被黑,只想安全回家,借坡下驴:“既然是导演要求,我们先过去吧,别耽误拍摄。”
有吕梦霖扛被黑的风险,其他人纷纷赞同。
于是,当张默喜和连语彤走出剧院时,已不见四人的踪影。
连语彤猜:“他们应该先去鬼屋了。”
人不红被人欺,她很不爽不公的待遇,但不敢表露在脸上,维持勉强的笑容。
张默喜却与路边的黑衣老太婆对上视线,发现老太婆刻意斜睨140号的方向,暗示什么。
“谢谢。”
“什么?”连语彤没听清张默喜的低语。
她话锋一转:“我们快去鬼屋,他们可能会遇到麻烦。”
张默喜飞快地瞟摄像头。
连语彤马上噤声,瞪圆眼睛无声问是不是真的有鬼。
张默喜点头。
她瞬间面如死灰,第无数次后悔参加。
两人朝140号的联排房子跑去。
连语彤忽而说:“我突然想起,我们刚才遇到的驼背男人,他穿的中山装是不是民国特有的?”
“现在很少人穿中山装。”
“啊那……”
张默喜放下拍摄杆。
见状,连语彤也放下拍摄杆。
“如果他要害我们,我们早就死了。”
张默喜的喃喃吓得连语彤不敢动弹。
140号到了,两人准备跑进门廊之际,一根漆黑的电线突然掉下来,横在她们的面前。
张默喜凝重地抬头,盯着爬在电线上面的小女孩鬼。
她的脖子呈现一圈紫红色的伤痕——
作者有话说:第二更马上来
第57章
微博文娱热搜榜:
1一千灵一夜嘉宾抱团孤立新人[爆]
2双喜 探灵坦克[热]
3吕梦霖又拿新人当挡箭牌[新]
……
6 双喜日系水光淡妆
……
忿忿不平的粉丝把嘉宾抱团的截图丢上微博,然后再发张默喜和连语彤“相依为命”的截图形成鲜明的对比,吸引大批不看节目的路人声讨。
在微博骂不过瘾,他们涌入直播间骂四位嘉宾,骂节目组的设计有问题,节目的播放量突破五百万。
这是有史以来开播不久就突破五百万的一期,制片人和总导演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观众骂狠一点、嘉宾的骚操作多一点。
直播间除了腥风血雨的骂战, 还冒出专业人士科普。
【姓陈】:广城洪得路140号是有名的鬼楼, 双喜说得没错, 外面可能更安全。
【仙人掌】:懂王来了
【碳基生物】:笑死,以为节目组会找真鬼来拍?
【樱花飞舞】:他说真的,鬼楼里面肯定状况百出, 不进去更好
【毛毛雨】:他们不进去我们看什么啊
【红色喜糖】:我喜不怕,我也不怕
【^ω^ 】:支持彤宝和双喜狠狠打那四个的脸
【姓陈】:剧院的阿飘已经暗示了,年轻人别作死
【黄小小】:楼上的爹味好冲
【樱花飞舞】:他在救人懂不懂?我劝节目组快停了, 让嘉宾早点离开别作死
【心趴上】:别哔哔,你们可以右上角点叉
【光头】:别哔哔,爷爷在救你们的命
【姓陈】:看就知道洪得路的阴气很重, 你们不听劝,到时别连累双喜
【黄小小】:你算个几把?叫你懂王真以为自己是懂王?
【哀】:楼上的嘴巴放干净点!
……
沁州白泽七组的陈组长快被网友气死, 他和组员坐在某个小区的健身活动区, 手机发光的屏幕映白他的脸。
还没到亥时, 他们没开始做法事。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怕死!”陈组长气得拍大腿。
朱樱一组也气死,她号召组员到直播间支持张默喜,怼不知好歹的网友。
在旅馆看直播的叶秋俞气得拿枕头当沙包揍,每次他想怒骂黑子就默念净心神咒,谨记自己是修道人, 要修心。 “气死我了!偶像快点去打他们的脸!”
以前洪得路140号是联排的员工宿舍,连续死人后员工陆续搬走,变成一栋空楼。建设集团想转手宿舍楼,可惜广城的地产商都信风水,没人敢接手,于是闲置至今。
“每一层有1到7号房,当年很邪门,从住在201的男人高血压死亡开始,每一层楼凡是门牌号带3的住户都死于非命。”上楼梯期间,吴晨对着镜头介绍宿舍楼。
节目组待他们不薄,重新在楼梯间安装白炽灯照明。灯泡悬挂在他们的头顶,时而摇晃,使他们贴墙的影子随之晃动。
“啊!”
徐燕飞突然惊叫吓其他人一跳。
“怎么了?”吕梦霖口干舌燥,后脑勺的发根全被冷汗打湿。
徐燕飞想起摄像头拍着自己,硬着头皮笑道:“看见我们的影子动了,吓唬一下你们。”
吕梦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他们发现楼里的温度比剧院还低。
徐燕飞穿的白色中袖上衣,黑白拼色的丝巾当领带系在胸前,本该是时尚又优雅的打扮,但身处鬼楼,他恨没多穿一件外套。
这里,仿佛四面八方都安装了一台空调,源源不断地吹出冷气,他白皙的皮肤已经起鸡皮疙瘩。
幸好节目组只布置四楼,活动范围不大,他心想咬牙熬过去就能结束拍摄任务。
刚想完,他瞥见楼梯平台的角落躺着一把菜刀。他没有理会,以为是节目组故意丢在那里制造诡异的气氛。
四楼的楼梯口悬挂破破烂烂的布条,阴森森的,三位常驻一言难尽。
节目组的布置依然简单粗暴。
吴晨走流程:“这一层似乎很特别,我们进去看看吧。”
五人相继穿过垂下来的布条,进入红色灯光的世界。
红艳艳的灯光铺满四楼的走廊,显得墙上的血手印十分新鲜,像是正在流血。
无人机闪烁红、绿灯光,飞在楼外面拍摄,恰好能拍到走廊上的他们。
吕梦霖趁机表现:“以前的联排房子都爱把窗口设计在门边……”
还没说完,她正对的漆黑窗户突然升起一道长发黑影。
“啊啊啊啊!”
其他人也跟着尖叫。
恰巧这时,楼下也响起恐惧的叫声。
眼看窗后的黑影震了震,一头长发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吕梦霖知道是工作人员假扮的,窘迫地狠瞪窗后的人。
靠!要不是在剧院吓个半死,她根本不会害怕人扮的鬼影。前几期也出现同样的惊吓环节,虽然她演得麻木,但是在拍摄的过程中总出现像是人为又像是有鬼的小状况,害他们三个常驻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
不过绝对没有剧院的灵异现象恐怖!
“住在403的男孩发高烧烧傻了,整天拿着菜刀守在四楼的楼梯间吓人。”
听见吴晨的话,徐燕飞停下脚步,脸色惨白。 “拿、拿菜刀的男孩?”
吴晨:“对啊。”
徐燕飞:“我刚刚在楼梯平台看见一把菜刀。”
此言一出,四人陷入死寂。
吕梦霖握拍摄杆的手抖个不停。
新人男演员打破沉默:“肯定是节目组放的,还原当年的场景。”
徐燕飞信个屁:“那男孩呢?”
新人男演员:“……”
戴工牌的青年催促流程:“不如我们进402坐一会,休息下。”
1-7号房中只开放1-3号房,每个房间准备了不同的惊吓道具、 NPC和灵异游戏。
402不是凶屋,他们争先恐后地跑进屋。室内宛如堡垒,给予他们极大的安全感。
402的餐桌摆放残羹冷炙和矽胶断手,他们此刻觉得假得要死的道具非常可爱。阳台的茶几放着一张写满黑字的白纸,黑字组成正圆形,旁边有一只白色小碟和一根红蜡烛。
“请碟仙的工具在阳台。”青年提醒说。
躲在401吓人的大叔蹲下来,撩开长假发,偷瞄空荡荡的走廊。他的搭档躲在沙发后面,看来没有机会出场。
正当他暗自为搭档惋惜,他听见外面响起脚步声和窃窃私语,不禁喜出望外。
刚刚只有四个人上了四楼,还差两个嘉宾。
“阿强,来活了。”
两个敬业的NPC立刻藏好。
“住在703的一个小女孩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爬上走廊的围墙玩耍,不小心摔下楼被电线缠住,活活勒死和电死。”张默喜低声告诉连语彤小女孩鬼的来历。
楼里带“3”门牌号的住户九成死于意外,有的遇到空难,有的遇到海难,有的吃早餐时噎死,有的搬走了却在新家遇到煤气泄漏爆/炸,简直是现实版的《死神来了》。
连语彤已经不顾形象,抱着张默喜的胳膊瑟瑟发抖,手里攥紧她给的平安符。要是没了妆底,连语彤此刻的脸和纸一样白。
来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两人走不动。
平台的角落,蹲着一个拿菜刀的小男孩,他圆乎乎的脸蛋白得发紫,黑溜溜的双眼盯着她们。
连语彤分不清他是人是鬼,冷得打哆嗦,使得拍摄杆也抖动。
张默喜看见小男孩浑身缠绕淡蓝的阴气,而没有黑色的怨气,暗暗放心。这时,她发现小男孩偷看一眼她的古钱手绳。
“你能说话吗?”她问小男孩。
他的视线重回张默喜的脸上,然后向下指着地板。
“什么意思?”
然后小男孩伸出两根手指,比划“2”。
连语彤声音颤抖:“是、是什么意思?他是人吗?”
张默喜语出惊人:“我们到二楼看看。”
“什么?为、为什么啊?”
“他没有恶意。”
连语彤懂了,不再吱声。她发现不管是爬电线的小女孩还是眼前的小男孩,他们只是出现而没害他们,看着是要吓跑进来的人。
两人在观众的不解之下回到二楼。
【大A哥】:为什么下楼
【红色喜糖】:我喜肯定有发现!
【仙人掌】:笑死,抢风头抢到演都不演了
【碳基生物】:硬凹坦克人设呗
【xixi】:眼睛有毛病去看眼科,别在公共场合秀病历
【碳基生物】:楼上别秀智商了,别人去四楼,她要去二楼,明显是抢话题
【哀】:呵,楼上等着打脸吧
201传出搓麻将的“沙沙”声。
连语彤恨死窗户开在门边的设计,她瞥见201的窗后有三个人搓麻将,其中一个打出“西”。
三缺一。
他们三个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装看不见。”张默喜压低声线。
那三个厉鬼的怨气浓得与黑夜同色。
抿紧嘴唇的连语彤硬生生地改成看摄像头,泪光在眼中打转。
两人经过201敞开的门,来到202的门前。里面空无鬼影,张默喜果断拉连语彤进去。
一瞬间,如芒在背的恶寒暂时消失。
张默喜环顾安静漆黑的202 ,摄像头的灯光忽地扫过站在主卧门口的女人,她差点心脏骤停。
女人长发披散,身穿民国时期女学生的袄裙。系盘扣的青色上衣破破烂烂,布满暗红的伤痕,手腕与黑色长裙下面的双脚,袒露交错的伤疤。
【肥橘】:救命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
【红色糖果】:评论护体评论护体评论护体评论护体评论护体评论护体评论护体评论护体
【xixi】:黑子快出来吠评论护体! ! !
……
连语彤的腿软得站不稳,她跌坐在布满灰尘的地板,捂紧嘴呜咽。
张默喜挡在连语彤的前面,伸手进斜挎包,捏着一道驱邪符。
突然,女学生抬起左臂,指着阳台。
张默喜急忙拉连语彤起来,走去阳台。不知道为什么,张默喜一阵心慌。
直觉告诉她,阳台下面有可怕的东西。
“连语彤,等会看见什么都不要喊。”
她嘴唇发抖:“你别吓我啊……”
张默喜深呼吸,把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扶着围栏探出脑袋。
她首先看见一模一样的阳台围栏躺在楼下的地板,然后……
“啊”
张默喜迅速捂住连语彤的嘴。
很不巧,她发现连语彤的自拍摄像头对着楼下的尸体。
完蛋——
作者有话说:原来写直播挺好玩的[坏笑]
第58章
半小时前, 南山大学。
“大师,谢谢你陪我来收拾行李。”胳膊挂着石膏和护具的邝嘉豪贴着晏柏走。
晏柏戴着张默喜的渔夫帽挡脸,认为成为路人的焦点会惹麻烦事。
今天是阿喜拍摄的日子,晏柏计划留在家中等她回来。谁知道邝嘉豪突然打电话来,请求陪他回宿舍收拾行李。
他昨天白天趁着室友去上课时,偷偷带保镖溜回学校,在路上遇到拦路鬼,可怕的是保镖看不见。他吓得屁滚尿流,跑回车上哭着要回家。
然后司机说了一句炸裂的话:“你怎么自己回来?没和小李碰面吗?他和你走丢后一直找你。”
小李就是陪他进学校的保镖。
他记得最后是被家人喊醒的。
“大师,那些阿飘为什么都缠着我?”邝嘉豪艰难地咽口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学校亲切,反而阴风阵阵。
周五晚上的校园比较热闹,有夜跑的,有打篮球的, 也有约会的情侣。
很难说邝嘉豪是脑子进水还是仗着大师耀武扬威,竟然挑晚上回来。晏柏很不爽,念在邝家还有不少古董宝贝,他勉为其难地跟来。
何况他留在家里,总想偷看她的直播。
不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不能食言。
“你如今时运低, 适合当替身。”晏柏不客气。
邝嘉豪:“ ≥ ﹏ ≤”
大师说话太直了。
“若没平安符, 你早就见阎王爷。”
邝嘉豪哭唧唧。
一路走去男生宿舍B栋,晏柏看见校园的某些地方聚集阴气,某个方向则干干净净。倒是正常,哪个地方没有死过人。
此时,他被封印受到的内伤已康复五成。
有晏柏在,邝嘉豪没有再遇到阿飘,两人径直来到507 ,遇到邝嘉豪的五个室友。
看见邝嘉豪突然挂着胳膊回来,而且带着一个妖媚女人……不对,他的胸脯是平的,是妖媚男人!五人惊讶地盯着他们。
“嘉豪,原来你是弯的?”富二代室友打趣说。
邝嘉豪警惕谁是下咒的人,没好脸色搭理他们,匆匆忙忙地单手收拾行李。
富二代的脸挂不住,阴阳怪气地调侃:“你这家伙重色轻友啊。”
“闭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臭嘴!”
“你他妈吼什么!”
晏柏拉邝嘉豪回来,催促他赶紧收拾。邝嘉豪恼怒地狠瞪富二代室友,憋着一肚子火收拾自己的书桌。
富二代得了便宜卖乖,想继续刺激邝嘉豪,不料迎来晏柏的冷眼。
眼中似有冰晶,冻结富二代的血液,他不寒而栗。
晏柏扬起讥讽的冷笑,从头到脚审视他一番。
“大师,我收拾好了。”邝嘉豪单肩背着背囊。
昨天他派其他保镖来收拾衣服和床品,剩下课本和私人物品要带走而已。
晏柏一瞥富二代心虚的表情,与邝嘉豪离去。
煞气已反噬到下咒的人身上,对方的时运越来越低,有血光之灾。
“我去!这些常驻太离谱了,居然孤立你姐!”
“什么破节目组,请这种人来直播!”
听见“直播”两个字,晏柏停下脚步,心不在焉地看向敞开门的寝室。
邝嘉豪不明所以,但认识这寝室里的男生,站在门口和他们打招呼:“你们看直播喊什么呢?”
“直播有鬼,你来不来看?”一个寸头男生笑眯眯地挑衅邝嘉豪。
“啧,邝嘉豪,你上次打篮球输给我们还没学狗叫跑圈呢!”张智远不屑地挥手赶他走。 “别烦我们看直播。”
邝嘉豪差点破口大骂,想起大师在,忍住了。
晏柏却说:“进去看直播。”
邝嘉豪:“?”
六个男生围着桌子看手机直播,有的看主画面,有的看美女的单人直播,他们一边看一边输入评论刷屏。
晏柏眼神一紧,看着直播画面中的花容月貌。
她身处黑乎乎的楼道,身旁有人挽她的胳膊。斜对面有拿菜刀的小鬼,她旁边的人害怕得说话发抖。
她却神色镇定,与那小鬼交谈。
他想起她曾经被百鬼追着求超度吓得跑回老房子,与此刻沉着的她判若两人。
他忍俊不禁。
然而画面边上的评论令他的笑容消失,火冒三丈。
【lll】:演得磨磨唧唧的,赶紧和大部队汇合啊,又不是她的个人秀
【黄小小】:好不容易蹭到流量,不卖力演怎么博眼球
【白月光烂了】:绝了,唱歌难听,上综艺抢镜头,难怪过气
【哀】:偶像没有过气,我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们!
【七彩糖果】:我喜被孤立还这么好脾气,比那些抱团的人品好多了
【肥橘】:没人在意那个男孩很诡异吗,演得真像
……
刺目的评论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快要掩盖为她说好话的评论。晏柏的目光像淬毒的刀锋,他隔着屏幕也感受到浓浓的恶意。
原来他的阿喜一直背负无数的利箭匍匐前行,一支又一支,插她的四肢百骸,穿过她的心脏。
他感受她的疼,正如他被封印时浑身的疼。
他能不能穿过屏幕拥抱她?
邝嘉豪瞄见晏柏一直盯着美人的直播间,马上卖乖:“原来大师喜欢看美女明星,我来组个局让她们伺候你。”
此言一出,本就怒火中烧的晏柏和张智远同时怒瞪邝嘉豪。
“你个扑街再说一遍!”张智远拍桌站起,气红的眼睛目眦尽裂。
邝嘉豪吃惊他的火气这么大,随即听见大师冷冷地说一句:
“她是我的未婚妻。”
寝室鸦雀无声。
张智远不确定晏柏说谁是未婚妻,愤然地指着画面中的张默喜说:“她是我姐!这个美女明星是我姐!”
晏柏愕然:“阿喜是我的未婚妻。”
邝嘉豪吓得要跪了:“对不起……大师我口嗨而已,我肯定改这坏毛病!”
张智远狐疑地审视陌生的美男子。妈妈提过姐姐订婚了,未婚夫很帅很帅还很绅士,爷爷奶奶很喜欢他,难道这男人真的是未来姐夫?
“卧槽!鬼啊!”
室友们的尖叫使晏柏和张智远回神。
张默喜和连语彤的直播间拍摄穿民国学生装的女鬼,她的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是鬼吧?要么就是化妆太牛逼!”
“吓死我,突然冒出来。”
邝嘉豪也吓死:“大师,她是鬼吗?”
晏柏直言不讳:“是,怨气颇深。”
张智远等人一听,面如菜色:“真真真有鬼?”
很快,画面突变,不止他们寝室,看直播的其他寝室也一阵尖叫。
连语彤的直播画面出现一具坠楼的尸体,暗红的血从脑后绽放恐怖的血花,延伸到掉落地面的阳台围栏。
“死人啊!!!”
直播间响起短促的惊呼,然后响起晏柏和张智远熟悉的女声:“别喊,不能惊动他们。”
晏柏还没等到未婚妻出镜,所有屏幕突然黑了,弹出一行警告:
抱歉,由于该直播违规,暂时无法观看。
张智远舌头打结:“举报了……应该是被举报了……”
晏柏却担心鲜血开启某种仪式,令她所在的洪得路发生巨变,已非普通的探灵直播。
他握紧拳头,掌心隐隐浮现圆形的血咒。
倘若她记得,他就能马上到她的身边。
“林导,直播被举报,要强行下架。”助手愁眉苦脸地告知总导演。
来自港岛的总导演开口就爆粗:“痴9线的!”
制片人梁卓衡则很淡定:“刚刚的播放量有多少?”
“五千万了!”
梁卓衡满意地笑了:“刷新历史新高,今晚的热搜和短视频APP的话题热帖都是我们的,赚了!”
秦丽怡听不下去:“死人了,你们还不终止拍摄吗?”
莫澜司空见惯:“ NPC而已,每一期都有几个工作人员扮鬼吓人。”她打趣梁卓衡:“这一期可以啊,找人演尸体,我刚刚看也吓一跳。”
梁卓衡轻轻地皱眉,印象中没有扮尸体这个设计。没关系,够新颖。
“不对啊……”有人捧着手机的双手不停颤抖,面无血色。 “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他……”
节目组的所有人愕然。
总导演见过大场面,反应最快:“无人机在哪?快转到无人机的画面,你再打电话给他一次,导播用耳返提醒吴晨带他们离开洪得路!”
那人战战兢兢地准备拨号。
“不行!”小鹿冲过去按住她的手,不准她拨号。 “他的手机一响就证明有人发现他已经死了,会激怒他,到时里面的所有人都要死!”
梁卓衡不满地呛声:“你谁啊?轮不到你拿主意!”
乔若雪早就一肚子火,借题发挥:“是我们的化妆师。你们赶紧找人进去喊他们撤离,要是艺人出意外你们等着坐牢吧!”
莫澜也急了:“梁卓衡,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徐燕飞和连语彤的经纪人也轰炮质问,炸得他的耳朵嗡嗡叫。
总导演冷静下来,打断他们的质问:“化妆师说得对,我们不能刺激他,用耳返提醒吴晨带其他人离开。梁卓衡,你没安排工作人员在街上扮鬼吧?”
“没有,NPC都躲在140号的四楼。”策划组的组长心急如焚。
梁卓衡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
总导演意味深长地说:“他们在路上遇到的都是真鬼。梁卓衡,这一次你想平安回家,要听我的。”
梁卓衡气恼地哼哼唧唧。
总导演:“调两架无人机拍摄的画面出来,通知吴晨带大家离开。”
连语彤是被张默喜拉回客厅的,民国女学生不见踪影。张默喜放下拍摄杆,从斜挎包拿出发圈,仰起头束丸子发髻。
连语彤呆呆地看着她娴熟的动作。
张默喜拿起拍摄杆:“我们现在上楼汇合,等会你别说话。”
连语彤何止不想说话,还不想再次经过201。
这一次, 201的门前站着三个男鬼,他们狞笑着朝两人伸出手,浓浓的怨气如同墨汁。
“我们三缺一,来吧……”
张默喜把自己的拍摄杆塞到连语彤的手里,她一手拉着连语彤,一手扔去驱邪符。
“跑!”
三个男鬼畏惧滚烫的符箓,退回201时,她们飞快地跑过去,跑上四楼。
“来了,阿强。”
匆匆的跑步声逼近401,戴长假发的大叔蓦地站起来,与窗外的两人女人打照面。
连语彤居然没有叫,看来她的阈值变高了。
大叔纳闷之际,看见她们气势冲冲地走进401。
张默喜:“你快点离开这栋楼,去找节目组停止拍摄。”
大叔:“啊?”
张默喜一把扯掉他的长假发,露出他的寸头。连语彤愣了,没想到他是人,倍感亲切。
穿白色长袍的大叔,尴尬地捂住头顶。
张默喜:“还有多少扮鬼的工作人员?”
大叔:“401和403都有两个,402只有一个。阿强出来吧,下班了。”
闻言,沙发后面冒出穿红色裙子、戴长假发的男人。 “暴露了?老刘你不行啊。”
大叔:“我呸!不准说我不行!”
张默喜打断他们:“其他嘉宾去了哪个屋?”
“应该是402,他们的脚步声没走很远。”
张默喜:“你们继续假扮鬼去403,和那里的工作人员一起偷偷地离开这栋楼。”
阿强:“发生什么事?”
张默喜凝重:“我们一直在楼外撞鬼,这条街有东西被唤醒了。楼下每一层都有鬼,你们下楼时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停留,一直跑出去,直到找到拍摄组。”
大叔和阿强如丧考妣。
“快点。”张默喜催促他们。
“唉,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早说了别找真正的凶地,硬是不听,这次玩大了。”大叔无奈地戴回长假发。
两个NPC低下头,长发垂下,阴森森地“飘”去403。
张默喜拉她:“走,我们去402。”
浑浑噩噩的连语彤凝视张默喜的侧颜,好奇又崇拜她为什么这么淡定。 ——
作者有话说:猜猜谁死了[坏笑]
第59章
四楼的走廊淋过血似的, 艳红灯光懒洋洋地倾斜漆黑的屋里,像一地血蔓延进来,沾了血光的假断手像活了。
长方形的茶几放在阳台,白色小碟子压着的通灵纸随风掀起,站在旁边的五人阴晴不定,半张脸染上淡淡的红光。
“在阳台玩有点挤。”吕梦霖委婉地拒绝玩碟仙。
人要挤到围栏去了,设置很不合理。
吴晨打圆场:“我们还没参观402, 不如我们先参观。”
“好啊。”徐燕飞迫不及待地附和。
青年为难:“可是快过去一小时了。”
吴晨也晓得进度慢了, 如果不进剧院, 他们已经玩上碟仙,迎来直播的高//潮,然后大致参观四楼就准备收工。
他也很想快点结束直播, 这里太邪门。
“要不我们先玩吧。”他焦灼地给其他嘉宾打眼色。
徐燕飞和新人男演员犹豫。
吕梦霖却不肯:“我想先参观,我们还没仔细看这座传说中的鬼楼,不清楚楼里的故事呢。”
吴晨拼命打眼色:“在鬼屋里玩碟仙,这种体验前所未有,我想观众也很好奇。”
“不。”她后退一步, 退出阳台。 “阳台太挤了, 我坐不下。”
三个男人听懂她不肯玩的意思,都不悦地咬牙。
前几期的灵异游戏,所有嘉宾一起配合,保证镜头匀分。现在她不玩,她干什么去?在镜头前面做解说,独领风骚吗?
徐燕飞不愿流量被她抢去,折中说:“要不我们搬进客厅玩吧,客厅够大。”
青年解释说:“阳台的采光好。”
确实,楼下的马路对面有路灯照射进来于是四人又陷入胶着。
青年:“其实四个人是能坐下的。”
“啊!”徐燕飞最先看见滚出来的小皮球,吓得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抓住新人男演员的肩膀。
青年:“我们赶紧开始吧。”
吴晨突然抬手打住,按住右耳的耳返听清楚,随即喜出望外。他正想告诉大家中断直播的好消息,猛然笑容僵硬。
他想起一个忽略掉的细节,盯着青年的耳朵:“是导演找你来催流程的吗?”
青年:“对啊,你们耽误了不少时间。”
恐惧从吴晨的潜意识里逐渐浮出,他感到不对劲:“你的耳返呢?”
青年一愣。
吴晨指着自己的耳返:“导演没向我催流程。”
青年不以为意:“我们用手机联络。”
烦躁的徐燕飞只想赶紧结束拍摄,婉转地催促:“快点玩碟仙,屋里的东西似乎不欢迎我们。”
吴晨:“不用玩了,直播被举报下架,我们可以收工了。”
吕梦霖三人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吕梦霖关掉自己的摄像头,焦躁地大喝:“我们赶紧走,这里邪门死了,谁选的地方啊!”
徐燕飞也关掉摄像头,不端着了,万般嫌弃说:“脑进水才在邪地玩碟仙,皮球是节目组准备的吧? NPC也在吧?出来吧别装神弄鬼了,我今晚受够了!”
青年注视纷纷露出真面目的嘉宾,缓声说:“能不能一起把茶几搬回客厅里?”
徐燕飞轻蔑:“就放在这,让来打卡探灵的人玩呗。”
吴晨也不想管:“我们今晚太累了,麻烦你们工作人员善后。”
“就是,累死了还搬东西,我们的通告费可不包括做苦力。”吕梦霖毫不留情。
青年瞧见走廊有四个NPC经过402门口,抓住新人男演员的手腕:“你来帮我吧。”
新人男演员脱口而出:“傻逼吗你,凭什么要我帮忙?”
“因为你们该死!”青年的脸半红半黑,扭曲出狰狞阴暗的褶皱。
一阵阴风卷起白色小碟和通灵纸,恰巧通灵纸糊住新人男演员的脸。
“靠!”他的左手拼命挣脱青年,右手慌乱地抓通灵纸。然而通灵纸像糊着他的脸,怎么抓也拿不掉。
“啊!帮帮我!”瘆人的寒意从他的左手蔓延,他后知后觉青年的手冷得像冰块。
此时此刻,一个恐怖的猜想令他绝望。
新人男演员感到右手被往后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后仰,然后悬空。
身后不是有围栏的吗?
完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借向黄金绞剪,降落剪麻绳,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道金光直冲向青年,金光包裹的一枚五帝钱代替除魔的金刀利剪,震退青年。
做驱邪法器的是小五帝钱,分别是顺治通宝、康熙通宝、雍正通宝、乾隆通宝和嘉庆通宝。铜钱是外圆内方,外圆象征,天,内方代表地,雕刻的皇帝年号代表人,形成天、地、人的“三才”阵。
加上这五位皇帝身处的年代相连,国运昌盛,加持“三才”阵的神韵,能镇宅化煞。
“快拉住他!”连语彤大喊。
懵逼的其他人不知所措,只有常年练舞的徐燕飞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新人男演员的手腕。
阳台的围栏什么时候不见了,徐燕飞被新人男演员拉出阳台。
吴晨立刻拉住徐燕飞的衣服,另一只手攀着阳台的玻璃门。他大喝惊呆的吕梦霖:“快帮忙!”
她如梦方醒,吃力地拉徐燕飞和新人男演员回来。
张默喜唤使连语彤去帮忙,专心对付露出凶相的青年。
青年满头血,不停地流下来,染血的衣服半边焦黑。
吴晨和吕梦霖不敢看恐怖的青年,哭丧着脸、腿打颤,拼命拉两人回来。
青年怨毒地盯着张默喜,不甘心地怒吼:“为什么要妨碍我!!!”
“你为什么要害他们?”她看见青年爆发浓稠的怨气,心想不合理。青年是新死鬼,他现在的怨气却够得上吴心莲的一半,这是不可能的。
新死鬼都浑浑噩噩,魂魄很弱,有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凭着执念在阳间徘徊。只有含恨自杀、冤死和横死,拥有强烈的怨气才会聚成厉鬼,向活人索命。
青年摔下楼属于意外死亡,除非他怀有非常强烈的怨气,否则不靠外力的帮助,他绝不会拥有碰到活人而且推人下楼的能力。
是这个地方的问题。
他愤怒地指着溜出来的NPC ,后者吓得跌坐在地上,双腿得了帕金森似的抖个不停。
“没人理我的死活!我摔下楼这么久你们没人来找我!原本我不用死的!!!”
张默喜骇然:“你摔下去的时候还有救?”
流下来的血渗进他的双眼染红,顺着眼眶流下来的血是迟来的泪水:“才四楼,你说呢!”
他今天才知道死亡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能感受到脑袋裂开,身体的每个器官裂开,哪儿也动不了,喊也喊不了,因为他的喉咙一直有腥味的东西堵着,他喘不了气,胸口很疼很疼。
“对、对不起……” NPC大叔哭着双手合十:“我们晚上进楼就躲起来,没有注意到外面的事。”
张默喜愤然:“围栏坏掉你也没有注意吗?”
NPC大叔泪流满面:“我以为本来就没的……对不起!”
说着, NPC大叔想起他窝在主卧时,听见阳台有东西响,像是金属拍打硬物的声音。他当时怕得要死,没敢出去。
青年阴鸷地冷笑:“哪怕打一个电话来。”
NPC大叔语无伦次:“我也不想的,组里几十人,一个两个不去领盒饭哪能注意到,而且每天的盒饭都有剩的,谁知道哪个没来?对不起!你放过我们吧!”
吴晨等人已经吓得不敢吱声,不敢动弹。
青年再次扭曲血脸:“你们要给我陪葬!和我一起留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青年扑向比较近的吴晨。
嘭!
早已蓄势待发的地雷炸开青年,随即,张默喜夹着金光符结手印,念咒召唤一道金光灼烧青年。
魔幻的施法场面,令其他人内心的惊涛骇浪直冲天灵盖。
吕梦霖觉得自己可笑,幸好当初没有讽刺她迷信。
趁着青年虚弱,张默喜拿出一块死玉,对着他念出阴兵收魂咒:“铁衣寒甲出酆都,铁马金戈渡忘川,千里无障,听吾勒令,三魂七魄速归封鬼玉!”
众目睽睽之下,挣扎的青年不情不愿地钻进她的死玉。
死玉毫无光泽,没有灵性,是工艺师不愿意雕刻的边角料,最适合用来镇魂。
张默喜把死玉放进斜挎的汉堡包小包包,打算交给叶秋俞超度。
其他人安静地看她用弹琴的手收鬼,看她把装有恶鬼的玉自然而然地放进包包,他们的脑子一团浆糊。
笑死,包包难道不是放唇膏面纸湿纸巾润肤露之类的吗!
做完一切的张默喜去捡回古旧的五帝钱,扫视吓呆的人们:“楼里还有很多厉鬼,下楼时你们跟紧我。”
一听见还有很多厉鬼,徐燕飞腿软,身体歪去一旁,瑟瑟发抖的新人男演员顶着他的肩膀。
“有、有多少?”吕梦霖牙关打颤,眼睑开始晕眼线。
连语彤生无可恋:“每一层都有……几个……”
“……”
大家乖巧地跟在张默喜后面走,不敢多嘴吭声,生怕惹来其他厉鬼。
下楼梯时,他们看见拿菜刀的小男孩蹲在角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徐燕飞又腿软,斜身靠着新人男演员走。
真真真真真有鬼哦不是……真有菜刀鬼……
新人男演员嫌弃得不行,堂堂一米八的汉子娘炮又胆小,比女嘉宾不如。但他不敢说话,只能咬牙顶着徐燕飞的身体下楼。
张默喜警惕地看向小男孩,但见他摇头。她不明所以,继续下楼。
“啊!救命啊!”
楼下惊天动地的尖叫吓得他们跟着喊起来。
“怎么了?”
“下面有什么?”
“呜呜呜我要回酒店!”
咚咚咚!
有人焦急地跑上楼,七人严阵以待,抱左一团。没多久,四个奇装异服的大叔跑回四楼,碰见张默喜等人。
张默喜错愕:“为什么跑回来?”
穿着白袍的寸头大叔欲哭无泪:“出不去!外面不是洪得路!”
“什么?!”
那三个搓麻将的男鬼追着上来,看见张默喜,他们狰狞的笑容一僵,灰溜溜地转身飘下楼。
“先回402。”
他们关严402的门窗,偷闲喘一口气。
“鬼不是会穿墙的吗?”新人男演员突然说。
NPC大叔呛声:“闭上你的乌鸦嘴!”
张默喜淡定地贴一道驱邪符到门上。
新人男演员:“……”
NPC大叔:“……”
四个跑回来的大叔说不清外面是什么情况,只说有很多人走来走去。
“他们穿着民国的服装,对面的骑楼变成普通的联排楼房,还有一家什么荣威当铺,这年代还哪有当铺?内地的商铺早就不用繁体字了,所以我们不敢跑出去。”
吴晨他们想起遇到的黑衣老太太和驼背男人,后知后觉他们穿的是民国服装。
吴晨:“叔,你们的手机在身上吗?能不能联系导演组?我的耳返没了导演的声音。”
“啊,有手机!我们试着联系!”
下一秒,他们急得哭出来:“手机没信号,打不出去!”
他们面如淡金,心如死灰。
连语彤急道:“喜姐,现在我们怎么办?你有没有方法?”
张默喜蹙眉沉吟:“我猜这栋楼出现了结界,把大楼和真正的洪得路隔绝。想要出去,必须先找到结界的阵眼,也就是结界的核心,破坏掉就能出去了。”
吕梦霖:“结界的阵眼会是什么?在哪里?”
张默喜问扮演NPC的大叔:“你们布置和躲藏的时候有没有发生灵异事件?或者任何怪事?”
“呃……进来大楼的时候遇到电线掉下来算吗?还有我躲起来的时候经常听见楼上有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寸头大叔:“我遇到门自己关上,以为是风吹。”
他们说出林林总总的怪事,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没看见鬼,直到与嘉宾们碰面。
张默喜的心往下沉。
往前推,她和连语彤首先遇到爬电线的小女孩鬼,而青年大约在下午摔下楼,换言之下午到晚上这段时间是百鬼现身的时间。
显然,他们现身的契机是青年的死。
祭品。
她鬼使神差地联想到古溪寨的事件。
140号大楼从一个男人犯高血压死亡后,像是触发某个开关,导致邻居陆续死亡。他们是80年代的祭品,而从青年的死亡开始,今晚他们11个人也是祭品。
“啊!外面有鬼!”
门边的窗户外面血光妖冶,一群狞笑的鬼魂隔着薄薄的窗户虎视眈眈。
出去的路被堵死,张默喜伸手进斜挎包摸厚厚的符箓。虽然数量足够对付外面的厉鬼,但是阵眼是什么,楼里或街上有没有隐藏大boss ,她不确定。
她的背后有十条人命,必须小心谨慎。
她想到一个主意。
晏柏教会她驱使五鬼,她可以招来五鬼出去通风报信,找小鹿或小熊进来帮忙。
不行。内心的声音否定她的计划。
洪得路已经发生异变,节目组就卡在洪得路的中间驻留,如果结界的范围包括整条洪得路,小鹿和小熊要留下保护节目组。
张默喜注视掌心,深知剩下一个办法可行。
第60章
“糟了, 联系不上吴晨。”导播心急如焚。
如果节目组再出人命,而且是名人出事,他们压不住舆论, 还要支付高额赔偿、面临大鹅视频解约的困境。
至于约谈,第一期直播就被上面点名,于是节目组见招拆招,故意放置假得要死的道具,注明吓人的NPC是工作人员假扮,规避传播封建迷信的风险,坐实到鬼屋冒险的主题。加上是网综,没上星卫视的严格,他们大肆钻漏洞。
没想到连语彤的直播间突然拍到尸体, 他们的心都凉了。
梁卓衡终于显露焦急之色:“你们找人进去通知他们。”
周围的导演和工作人员脸都白了。
“有鬼啊!”
不知道是谁大喊,大家纷纷看向前方。
道路两侧的铺廊乌漆麻黑,伫立两、三道穿长袍的人影。转眼,他们慢吞吞地过马路。
“我们没在路上安排NPC……”策划组的组长四肢发软。
“啊!手机没信号!”
此言一出,大家急忙检查自己的手机信号。
“我也没!”
“我也是。”
“之前我还能打电话,为什么突然没信号?”
恐惧迅速蔓延人群, 大家七嘴八舌,人心惶惶, 有人提议收拾赶快拍摄工具。
“闭嘴!”梁卓衡被吵得脑壳疼。 “你们先收拾工具, 然后派人进去找吴晨他们。”
没人敢答应。
秦丽怡凝重:“我觉得这条街变得古怪, 集体没有信号的情况很诡异。”
乔若雪不以为意:“可能是附近的信号塔出现故障, 我遇过类似的情况。”
秦丽怡不可思议:“你没觉得这里阴风阵阵吗?而且阿喜的直播间拍到鬼,我觉得不是信号塔的问题。”
乔若雪:“哪种鬼?我只看见工作人员假扮的鬼。”
秦丽怡震惊:“剧院天花板的黑影,爬上电线的小女孩、拿菜刀的小男孩和三个搓麻将的男鬼。”
她见过鬼,就算现在在生活中看不见了, 依旧一眼认出直播间里,面部泛青泛紫的都是鬼。
然而,乔若雪的回答出乎意料:“我没看见。”
秦丽怡难以置信:“什么?”
节目组的人都看见了,她竟然没有?看她坚定不移的淡定表情,不像撒谎。
小鹿拉一下秦丽怡的衣袖,打眼色暗示到边上谈谈。她压低声线:“乔姐和寻常人不同。”
秦丽怡:“哪里不同?”
小鹿:“世上有三种人,一种和你一样,时运低撞鬼;一种是喜姐那样修炼五感的;第三种是神鬼不侵的人,他们不信鬼神,信念非常坚定,鬼魂对他们没撤。”
秦丽怡了然:“她是第三种。”
小鹿向乔若雪身旁的鬼阿姨,投去同情的目光。
突然,红蓝交织的灯光从众人的后面闪烁,一辆七人座的吉普领着一辆普通警车驶来,遇到驻留的节目组,两辆车停靠在路边。
“你们是《一千灵一夜》的节目组?”
为首走来的男人中长发微卷,眼尾慵懒下垂,穿着褐色花衬衫,浅咖色阔腿裤,右手握着一把古朴的剑。
他身后的吕观心挑染粉毛,穿皮夹克+紧身裤+军靴。
这两人仿佛下一秒就掏出一根香烟,叫他们交保护费。
梁卓衡警惕:“你们是谁?”
花衬衫男人宋庭骁懒洋洋道:“警方的人。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发生命案,无关人员赶紧离开。”
梁卓衡不信:“警察不能染发、不能留长发,而且你拿的也不是枪。”
“真麻烦。黄警官,这些人交给你处理。”说完,宋庭骁率领自己的组员前行。
随后而来的黄警官穿着黑色警服,亮出警察的证件,要求节目组上交摄像机的内存卡,然后收拾离开。
小鹿和小熊瞧出那花衬衫是修道人,默默地跟随大队上车。可惜,车队兜兜转转又驶回来。
他们走不出洪得路,一个个哭丧着脸下车求助。
黄警官惊了。
402暂时风平浪静,张默喜给四面墙壁各贴一张驱邪符,然后对大家说:“我需要静下心来作法感应阵眼在哪,你们别到处跑,我去去就回。”
他们忙不叠答应。
吕梦霖欲言又止,最终依然忍不住询问:“双喜,你不是歌手吗?”
张默喜落落大方:“兼职是道士,家传的。”
大家肃然起敬,安全感更足了。
如果今晚没她,他们已经凉了,回想起之前的抱团、用新人做挡箭牌的行为,他们惭愧不已。
张默喜走进主卧关门,摊开右掌心念一动,掌心浮现圆形的血色召唤咒。她按照晏柏教的咒语念诵,掌心越来越热。
一会儿,眼前依旧空无一人,她纳闷是不是念错咒语失败。
一道颀长的黑影浮现她的身后,越来越清晰,狭长妖媚的双眼藏于黑暗之中。
等张默喜察觉身后有东西,对方的双臂从后搂住她,背后的体温安抚她绷紧的身躯,轻轻的气息在她的耳畔。
同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既快又有力。 “晏柏?是你吗?”
“然。”
听见他语气低落,她打趣:“是不是想我了?”
“然。”
这一次,她听见他带着鼻音回答。她抚摸他的小臂安慰,告诉他这栋楼的异样。
“四楼的阴气没楼下重,我觉得阵眼在楼下。”
晏柏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冷冷一瞥关上的房门:“他们在外面?”
“是啊。”她一拍额头:“我要怎么解释你出现呢?土遁来?不行,他们要求你带他们出去怎么办?会乱作一团的。”
晏柏轻轻地拭去她额头的灰尘,眼含狡黠:“我们甚像幽会。”
她怒瞪:“这栋楼要我们当祭品,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晏柏轻笑:“非也,正是幽会。”
主卧的房门打开,他们看见张默喜皱着眉头走出来,没注意到她耳边的发丝翘起。
“找到阵眼了吗?”他们问。
张默喜心不在焉地点头:“嗯,大致感觉到在楼下。”
他含笑凑近她的脸蛋:“若我此刻亲你,他们会发现么?”
昏黑之中,他瞧见怒嗔的脸蛋迅速泛红,笑得更加蔫坏,再凑近一点佯作亲去。
羞恼的张默喜咬牙切齿,腹黑他以往的克己守礼是装的。
“双喜,你和谁说话吗?”
回神的张默喜瞪着笑吟吟的晏柏,对他们说:“我感觉到隔壁有鬼魂想进来。”她低声说给晏柏一人听:“是个色鬼。”
晏柏若无其事地站直,一瞥孤立妻子的几位嘉宾,眼中流转寒芒。他瞧见徐燕飞画着妩媚的眼妆,骨相却不是妩媚挂的,满满嫌弃:“如今男子也爱妆点么?”
张默喜声若蚊蝇:“上镜需要。”
晏柏不放过她:“你喜好这种么?”
“喜好千年老妖。”她斜眼瞪他,随即对其他人说:“隔壁的鬼魂进不来。我会到楼下查看,你们留在402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出去。门别反锁,如果你看见我进不来千万别开门。”
阿强恍然大悟:“只有鬼进不来。”
“没错。”
没人自告奋勇和她一起出去,她乐见其成。
晏柏斜睨地上的小皮球,嫣然一笑,轻轻地踢一脚。
咕噜咕噜,小皮球向他们滚去。
“啊!”
“鬼啊!”
……
张默喜回头看见大家蜷缩到角落,惊恐地盯着滚动的小皮球,无奈地解释说:“抱歉,我不小心踢到。”
他们长长地松一口气。
走廊上血淋淋或缺少器官的厉鬼,看见门打开,狞笑着冲过来,不料被一阵金光冲散。
走出来的女人旁边,还有一个比他们更邪的东西,他们不敢再上前,瑟瑟发抖地溜回楼下。
一踏上灯光红艳的走廊,晏柏眉头深锁:“百年怨气,很深。”
张默喜发现悬浮走廊外面的无人机不见了,放胆与“空气”谈话:“说明造成异变的不是楼里的鬼魂,而是那些民国鬼魂。”
晏柏假装没看过直播:“与我谈谈发生的任何事。”
趁着下楼梯,张默喜一五一十告知,包括剧院的灵异事件。
到了一楼的大门,他们亲眼看见门外的诡异光景。
同样是夜晚,外面没有路灯,对面的楼房是只有四层高的联排大楼,街上穿中山装的年轻人骑着二八杠自行车驶过,有穿着袄裙的女学生当街撒传单,也有穿长袍的青年东奔西走。
晏柏皱眉:“何种朝代服饰?与当今不像,欲破开束缚却仍被束缚。”
张默喜错愕:“是民国时期。从晚清的庚子新//政开始改革,逐步进入华夏最黑暗的时期。你在清朝之前被封印吗?”
他垂眸:“明朝开始。”
他现在发现,一直呆在老宅看花开花落是多么寂寞。
她默默地牵着他的手。 “我们要出去吗?”
晏柏想了想:“大楼乃结界与现实之交界,外面宜是一段回忆,能了解怨气之源。”
“怨气的源头就是阵眼吗?”
“极有可能。”
两人正准备出去,忽然晏柏停下脚步,失望地说:“幽会结束了。”
张默喜正想问为什么,突然门口一暗,凭空闯进一个花衬衫男人。
三人面面相觑。
“你……”
“你们……”
张默喜喜出望外:“吕观心!”
宋庭骁吃惊:“你们认识?”
吕观心兴奋一秒便忧心忡忡:“我之前呆的小组和喜姐、晏柏一起处理古溪寨的事件。你们为什么在这里?这栋楼的阴气很重。”
张默喜讪笑:“来拍摄综艺。”
晏柏:“寻未婚妻。”
吕观心:“叶秋俞没来吗?”
张默喜:“他说在旅馆看直播。”
吕观心略惋惜。
宋庭骁正想说什么,又有三个人跑进来。
张默喜的笑容垮了:“你们组全部进来了?”
宋庭骁数人头,漫不经心地“嗯”一声。
张默喜:“……你们回头看看门外。”
一组五人回头,全部惊得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说:晏柏:帮娘子出气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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