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宋庭骁一组认清被困在结界的事实。听见楼上还有十个普通人,宋庭骁让两个组员去402保护他们。
“外面的人穿着民国时期的服装,明显处于不同的时空,可能是阴魂的死前记忆。”宋庭骁的猜测和晏柏一样,他分享类似的案件:“白云区旧机场那边有一条非常偏僻的无名村,荒废很多年,传说村头的榕树上一挂死猫,村里就有人病倒,治不好直到死。如果取下死猫村民的物品会失踪,第二天挂在树上。”
安静的楼道回荡他的话音:“村子搬空很多年, 但总有不怕死的年轻人去探灵然后丧命。我们赶到的时候也遇到类似的情况,村子回放村民的重点生活场景。”
“重点生活场景?”张默喜不解。
宋庭骁压低声线,故作阴森的语气:“就是病死的村民生前的生活片段,我们跟着村民走回他们的家,发现他们在家里供奉魔神。你们知道佛教四魔吗?”
张默喜看向晏柏。
晏柏:“烦恼魔、五阴魔、死魔和天魔,这是四类魔物。”
宋庭骁嘴角上扬:“看来你们很了解道教与佛教。村民供奉的是死魔,但是神像是迦蓝菩萨,掌管金钱。迦蓝菩萨的内部藏着死魔的魔像,他们祭祀的仪式也是祭祀魔神的。”
张默喜想起古溪寨祠堂的黑菩萨神像, 它的正面是大黑天,背面才是黑菩萨。
很惊人的巧合。
宋庭骁:“总而言之,通过阴魂生前的记忆片段,我们能找到问题的根源。两位道友,你们下来一楼是打算出去调查吧?”
张默喜:“是的。”
宋庭骁笑了:“正好,我们一起出去吧。”
踏出140号联排楼,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仿佛风中藏着千万根细针,刺穿他们的魂魄,使他们战栗。
他们回头看,140号联排楼竟然变成一块空地。
这个年代的骑楼还没修建,洪得路的路面比较窄,后半段路空旷,用竹子架围起来待修建。
“当年也有钉子户,就是这些联排大楼。他们不肯搬走,导致洪得路的骑楼修建得晚。”戴眼镜的女组员韦璐熟悉洪得路的历史。
张默喜没有慌张,晓得解决怨气的源头就能回到2025年的洪得路。
宋庭骁“啧”一声:“阴气和怨气真重。这里几十年没出事了,托你们节目的福,我们快要找到怨气的源头。”
张默喜耸肩:“节目组一定悔青肠子了。”
吕观心又揉太阳xue,头脑胀胀的。
黑漆漆的街道没有路灯,两旁灰白的大楼效仿西方做拱券形的门窗,镶在楼外的商铺招牌用繁体字打造。
抱着一叠传单的中山装少年快速跑过,一些穿麻质褂子的中年人鬼鬼祟祟地穿街走巷。扎双辫子的女学生穿着青色袄裙,焦急地从张默喜的身旁跑过;骑着二八杠自行车的老人,严肃又警惕环顾街道,偶尔有车夫拉着黄包车跑过……
这些“人”各做各事,看不见“奇装异服”的他们。
“生前的记忆片段是怎么形成的?”张默喜和晏柏十指紧扣,低声问他。
“障。”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心中执念经过百年成为魔障,困住阴魂,困住祭品。”
持剑的宋庭骁补充说:“无名村的魔障只有十多年,有死魔加持才形成。这里应该是因为长年累月形成,而且阴魂比无名村的多十倍。”
众多阴魂的怨气和执念,经过百年累积,凝结成魔障迷惑并困住猎物。
张默喜疑惑地问旁边的吕观心:“你调来广城了?”
他不避讳谈及这事:“盘组长擅长解蛊和解巫术,我们组处理这类的灵异事件比较多,我的通灵能力不常常派上用场,在去古溪寨之前我就申请了,没想到盘组长出事……”
想到盘磊与爱人长眠于另一个空间,张默喜黯然。 “柳诗妤最近怎么样?”
吕观心笑了笑:“老样子,她奋力钻研解蛊毒的治疗术。我觉得盘组长牺牲后,她比以前更忙更努力了,我也要努力。”
张默喜悄声:“加油。”
咕噜噜……又一辆黄包车经过,为生活奔波的车夫拼命拉车,鞋底磨损严重,车上的女人身穿旗袍,珠圆玉润。
街上看似风平浪静,乘坐黄包车的贵客闲适自在,四处奔走的学生和老百姓则严肃凝重,紧绷着一根弦似的。
撒满街的传单俨然送去黄泉路的纸钱。
一条路,两个世界。
晏柏捡起飘过来的一张传单看,上面印刷的是繁体字,和古籍一样从右往左看,宣传剧院的歌舞节目。
其他人也捡起传单。
叫《春日芳华》的歌舞节目在晚上八点的广都大剧院演出,节目内容是歌颂伟大的爱情云云。底下附带一句祝福语:春江百花艳,一帆风顺。
韦璐盯着莫名其妙的祝福语说:“晚清的时候,洪得路藏着支持辛亥/革//命的地下//党,传单会不会藏有地下//党的暗号?”
这段历史进入晏柏的盲区,他一声不吭地倾听。
张默喜:“后来洪得路发生什么事?”
吕观心叹气:“清兵深夜来剿灭地下//党。”
她骇然:“从路人的表情来看,今晚可能有事发生,不如我们停下来等吧。”
宋庭骁环顾一座座大楼和深邃的巷子,点点头,指着其中一条巷子说进去等。
于是,一行人躲进巷口。
等待的过程很无聊,晏柏用手机手写输入,问张默喜地下//党是否反叛的军队。
她用手机输入,简要复述辛亥/革//命前后的历史。
晏柏看完波澜不惊,因为他见过比清政府更无能的朝廷,譬如帝后与一众皇亲遭遇外族俘虏。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他们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正当大家无聊得要发霉的时候,他们听见整齐划一的步伐,由远至近。
“来了!”
外面的大街逐渐涌现淡淡的黄光,他们退到一栋两层高的楼房后面偷窥。
听见步伐中带着金属轻撞的脆响,张默喜的心不断下沉。
没多久,提着煤油灯的清兵跑过,他们戴着德式山地帽,长长的辫子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佩刀和一圈弹药,背着长长的火绳枪。
晏柏窥见他们土气的长辫子,嫌弃地皱眉。
“清兵的人数很多,几十人。”韦璐不忍。
嘭!
嘭!
嘭!
接二连三的巨响吓他们一大跳,他们鬼鬼祟祟地摸到巷口偷窥。
清兵身穿灰蓝色的中山式军装,踹开一扇扇商铺的门,把枪口对准漆黑的铺内,若铺内没人就跑上楼。
被骚动惊醒的人们只来得及大叫,滚烫的铅弹丸射入他们的胸口,鲜血飞溅。
“妈妈!”
这家人的女儿跑出自己房间到来,倒在床上的父母拼尽最后一口气喊女儿快跑。
另一个清兵却狞笑转身,对着小女孩的脑袋开枪。
血与脑花喷溅成饯别的礼花,撒在彩色玻璃上。
还没断气的父母哭得声嘶力竭,想爬起来跟清兵拼命。不料,他们反被清兵抓住头发拖下床,拖下楼梯,一直拖到大街上。
躲在巷口的张默喜捂着嘴巴颤抖。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202的民国女学生身负无数刀伤。
一个又一个被射伤的老百姓被拖到街上,当场死亡的人万分幸运,还没死透的遭到另一队清兵拔刀劈砍。
一刀劈在他们的身上,一刀斩断他们的志气,一刀摧毁他们的理想主义……
温暖的手掌盖上她的双眼,背后的爱人也不忍言语。
凄厉的惨叫混杂恶毒的咒骂,血流成河。
他们当中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轻的学生,更有小孩子。
清兵们是快乐的屠夫,一边大笑一边挥刀。
“一群畜牲!”韦璐气得拳头发抖,狠狠地捶打墙壁。
“无能的清政府欺软怕硬,有种就去和八国//联军刚啊!”吕观心不忍再看屠杀的场面:“我们能做什么吗?”
宋庭骁皱眉摇头:“这是回忆,不是时光倒流,我们没法改变一切。”
晏柏冷道:“清兵搜巷子了。”
眼眶湿润的张默喜拉下他覆眼的手,看清楚这一段染血的历史。
部分清兵匆匆地跑进巷子,其中几个穿过五人的身体,搜索住在巷里的人家。
尖叫和哭声再次传来,这一次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清兵拖着血淋淋的学生穿过自己的身体,他空洞绝望的眼睛似乎看见了一群见死不救的人。
张默喜一阵战栗,恍然闻到浓浓的血腥味,感到学生的绝望留在她的体内。
统治者的狂欢持续到午夜过后,大约凌晨两点。街上的清兵踹开堆积的尸体,再一刀刺入尸体检查有没有活口。
街上的石砖染成暗红色,几百人的鲜血深深地渗透进石砖。
确认没有漏网之鱼,清兵又拖着一具具尸体走,方向是后半段路。
“跟上去。”宋庭骁咬牙。
他们大摇大摆地跟在清兵后面,然后望见几个清兵挖一个大坑放火药,炸坏一块空地。
张默喜吃惊:“那不是140号的空地吗?”
晏柏瞬间了然:“那处地下有百人坑。”
果不其然,他们炸出十几米深的大坑,然后把尸体丢进去。
“难怪140号打地基的时候打不进去。”韦璐摇头叹息。
“找到怨气的源头了,摆符阵脱离这段噩梦吧。”宋庭骁告诉大家根据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符,一起摆出天罡北斗符阵。
张默喜注意到宋庭骁给出的符纸,上面的符文和她画的风格有差别。他的符文瘦瘦长长,像一把锋利的剑。
瞧出她的疑惑,晏柏说:“乃北帝派符箓,他们擅长符阵与剑法。”
宋庭骁扯嘴角一笑:“没错,晏先生挺熟悉我们福建北帝派。”
晏柏淡然:“略懂。”
他不会说以前捉弄过北帝派的小道士,破坏了他们的符阵。
福建北帝派、龙虎山上清观和江苏茅山宗属于正一道,擅长使用符咒,在修道界列入八大名门。
每放下一道符,他们感到阴气有所削弱,而在摆设的过程中阴风刮来,想刮走他们的符纸。直到他们几乎同时放好符纸,一股温暖的天罡之气倾泻而出,镇压猛烈的阴风。
“破!”站在阵中心的宋庭骁,结手印借用北斗星之力。
瞬间,一栋栋低矮的联排大楼像镜中花,水中月,荡漾淡淡的涟漪然后慢慢消失,重现古旧的骑楼。
路灯柔和的黄色灯光洒下来。
张默喜听见道路的另一头非常吵杂。
“街上的鬼魂不见了。”吕观心心悸:“大家小心,这不是好事。”
一行人以宋庭骁为首,晏柏断后,警惕地回到140号大楼。
他们重点检查一楼的楼梯底,发现一道隐蔽的门,门的颜色与白墙相似。
宋庭骁拔剑砍坏生锈的锁头,打开门进去。
第62章
遭遇鬼打墙的节目组从最初哭爹找娘,到发现警察帮不了忙,无措恐慌。小鹿和小熊成了主心骨,带领他们紧挨着坐在路牙子上等。
满头冷汗的梁卓衡呆呆地坐着,衬衣的衣领和后背被冷汗濡湿,狼狈得像失业的中年人。
总导演在他的身旁叹气:“我说了吧,要敬畏鬼神,尤其是来到邪地拍摄, 也要保持敬畏的心。”
开机前他们已经烧香拜佛烧纸钱, 该做的仪式都做了。但也只是仪式, 梁卓衡根本不信鬼神,做探灵节目是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年头娱乐至死,能掀起舆论的综艺才是成功的, 甭管名声好不好,有流量才有钱赚。
直至今晚拍到鬼影、偷拍到张默喜的驱鬼手法和遇到的鬼打墙,他怀疑人生,刷新世界观颠覆信念,感觉赚到的钱也散发刺骨的阴气。
离他们不远的乔若雪若有所思, 看了看站在两侧戒备的化妆师和助理, 问秦丽怡:“这个世上真的有鬼吗?”
用集体幻觉解释鬼打墙很牵强,因为连那些警察也战战兢兢的, 丝毫没有向他们洗脑核心价值观。
乔若雪陷入沉思。
另一边,宋庭骁三人打开手电筒,照亮通往地下的楼梯。
阴冷干燥的风卷来灰尘,张默喜捂住口鼻,另一只手牵着身后的晏柏。
楼梯颇长, 一直向下,越向下越阴冷。
打哆嗦的张默喜慢慢地吐纳,运转灵力,身体腾升暖流蔓延奇经八脉。
被她牵着的大手有所感应,紧扣她的掌心以示赞扬。
他们来到约十米深的地下,平坦的地面是混凝土,二十步外的前方有一扇贴满符箓的门,渗出堪比冰箱冷冻层的寒意。
“等等。”吕观心突然喊停大家:“这里很挤,有很多灵体。”
此言一出,张默喜毛骨悚然,四周空荡荡,她暂时没看见鬼魂。其他人也东张西望,显然也没看见。
“啊,有人扯我的脚!”
韦璐和朱樱一样来自茅山宗,不过她来自其中一条分支,只修役鬼。她反手祭出摄鬼符,符火喷射从地面伸出的半透明鬼手,烫得它想缩地里。
她没给鬼手逃跑的机会,结手印念咒:“五鬼游魂,不知姓名,到吾坛庭,命尔听命,逆我令者,寸斩成尘!”
鬼手不自控地向上伸长,要连根拔起般被她收去。
不料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鬼手回地下。
收伏失败,韦璐踉跄后退,吐出一口血。 “大家小心,地下有很恐怖的东西役鬼!”
其他人也遇到拉他们的鬼手,皆为怪异的半透明。
一只鬼手抓向张默喜的脚踝,她夹着金光符结手印,绽放的金光使它们如遭雷劈,马上避开。
最悠闲的是晏柏,他走在最后,看见伸出地面的鬼手就踩一脚,击退它们回地下。
“为什么鬼手是半透明的?”张默喜不懂就问,争取吸收更多道门的知识。
“执念。”晏柏踩一脚想偷袭张默喜的鬼手。 “有邪物驱使阴魂的执念。”
“没错,执念打不死,和蟑螂一样又多又顽强。我靠!想偷袭我?”宋庭骁轻松地挽剑花,宛如星辰闪烁的剑光四射,逼退滋扰的鬼手。
张默喜惊叹他的绝妙剑法。
晏柏注视她羡慕的目光,舌尖泛起酸涩。随即,他有了寻找聘礼的方向。
五人一鼓作气驱赶地面的鬼手,来到贴满符箓的门前。宋庭骁飞快地扫一遍符文,不由得疑惑:“不是镇邪的符文,是聚灵的。”
吕观心的祖上与二郎神有缘,继承人的双臂分别纹了哮天犬和二郎神,能挥舞胳膊直接驱赶鬼手,他不胜其烦:“老大,鬼手又来了!”
宋庭骁一扭门把就扭开,门根本没有上锁。
门后是彻骨的阴冷,纵然大家都运转灵力提升体温,也冷得打寒颤。而这里的墙壁比外面白惨惨,地板也是灰色的混凝土,纂刻八组长长的符文链接一口井,地下有“气”流动。
晏柏摸一下墙壁,嫌弃地蹙眉:“墙极冷,恐怕混有骨灰。”
闻言,大家产生生理性的恶寒。墙壁包围他们,等于他们被骨灰包围,像身处巨大的胃部等待敌人消化掉。
“不会是被屠杀的人的骨灰吧?”吕观心浑身不自在,感觉有无数的视线来自四面八方。
张默喜环抱胳膊,嘴唇有点僵:“建设集团建设这栋楼的时候不会不知道有地下一层,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弄骨灰墙、贴符箓的,只有当年帮建设集团的风水师。”
晏柏问宋庭骁:“当年的风水师是何人?”
“不知道,没有记载。”宋庭骁提剑指着前方的一口井,警惕万分:“阴气往那口井汇聚,地上的符文大概也是聚灵的。”
张默喜听懂了,意思是符文帮助井里的东西输送力量,助纣为虐,很可能出自当年为大楼作法的风水师手笔,因为外行人看不懂符文,以为是镇邪用。
八边形的井口黑洞洞,井下深不见底,源源不断地涌出阴气和浓稠、黑如墨汁的怨气,比他们见过的都要浓。
下去是不可能的,他们决定引下面的东西出来。
宋庭骁环顾空荡荡的房间,最终目光锁定地面的符文。他不怀好意地冷笑:“我来破坏地面的符文,阻断它的力量输送。你们拆掉门板盖上井口,贴符镇邪堵住它的出口。”
他的剑气与剑招毁坏地面的符文,饶有趣味地雕刻一个“粉”字,一个“肠”;而拆门板的任务由晏柏轻松完成。
晏柏徒手扶着门板,一扯就扯掉连接门框的合页。
韦璐不知道他的底细,失声赞叹:“好厉害的力气,请问晏先生的师承?”
晏柏不咸不淡:“在下妖修。”
韦璐:“哇,末法时代还有妖修?”
张默喜趁机扯开话题:“还有妖精呢,我在广西的大山里遇到伪装山神的狒狒精,自称山大王。”
韦璐惊奇:“不是孙悟空吧?”
张默喜笑了:“不是,连六耳猕猴也算不上。”
韦璐羡慕:“广佛的山脉就剩白云山、西樵山和莲花山,都建了寺庙或者成了景区,我们没遇到过妖精。”
张默喜摇头:“国泰民安才是最好的。”
韦璐:“也是。”
撕光符箓的门板盖上井口,贴几张他们带来的镇邪符、摄鬼符、镇魂符。
顷刻地震,盖井口的门板剧烈镇定。
“有东西要出来了!”
嘭!
一股墨汁般的怨气冲破贴了符箓的门板。门板摔上旁边的墙壁,落地成碎块。
苍白的手指攀上井沿,冒出臃肿的鬼俑。
几百个鬼魂拉扯彼此的怨气,聚合而成巨大蛆虫般的鬼俑,爬到五人的八米外就停下。它长长的身躯没能完成爬出井,连接着井下的某处。
几百个鬼魂各有不同,有的是穿着中山装男学生,有的是穿袄裙的女学生,有的是穿马褂的中年人,有一个是穿黑褂子的老太太,有菜刀的小男孩……
张默喜在鬼俑的身体侧面,找到三个搓麻将的男厉鬼,他们粘在一起,不分彼此。 “洪得路的所有鬼魂都在这。”
“这玩意一直吸收怨气和阴气,会越长越大,必须除掉。”话音刚落,宋庭骁对鬼俑出剑。
顿时,鬼俑的身上伸出许多鬼手袭击。
很硬!
覆盖它身躯的怨气硬如磐石。
宋庭骁配合符火才吃力地刺进去。
吕观心放哮天犬咬鬼俑。黑溜溜的哮天犬灵活敏捷,撕咬身躯表面的怨气,就快咬破一个洞。
张默喜召唤地雷轰炸鬼俑的怨气,激怒它翻来覆去。
韦璐试图用摄鬼符抽出几缕阴魂驱使,但鬼俑的体内有磁铁似的,牢牢地吸附所有鬼魂,她没法得逞。
覆盖鬼俑的怨气坑坑洼洼,但很快,他们发现坑洼的部分恢复平整。
“不可莽撞。”只是使出妖火的晏柏提醒他们。他感受到鬼俑的身躯充斥各种各样的仇恨,凝结的恶意往他体内钻。他怕出手过度,会不小心吸收掉鬼俑。
他不想惹修道者的注意。
看似笨拙的鬼俑突然分裂成三股长长的身躯,联合巨大的脑袋同时袭击五人。
使用循天步的张默喜敏捷地躲开,气也不喘,转身再轰一记地雷。
“还会搞分/裂,智商不低嘛。”嗤笑的宋庭骁配合符火,一剑砍下去。
怨气分裂成四份却没有削弱,宋庭骁感到极大的阻力妨碍剑砍下去。
晏柏没管其他人,在其中一道身躯撞向张默喜和韦璐时,拉开张默喜。
他凝重:“那是百年怨气且受妖道淬炼,不可硬碰硬。”
张默喜收起杀心:“从内部击破吗?”
晏柏沉吟:“你仔细看鬼俑的身躯。”
她退到边上观察,随即大吃一惊:“鬼俑身上的鬼魂有的表情痛苦,有的狰狞兴奋,是怎么回事?”
“你且看何种阴魂痛苦。”
没多久,她心头一震。
拿菜刀的小男孩瑟瑟发抖,爬电线的小女孩惊恐万状,而一些老人家和年轻的民国学生们十分痛苦,露出挣扎的模样。
她问晏柏:“我说的话,里面的鬼魂能听见吗?”
晏柏:“我助你。”
说罢,他的手掌轻轻地覆上张默喜的后背,给她输送灵力。
霎时,她感到沸腾的灵力汇聚成一腔热血,通过她的话音穿透百年怨气。
“大清亡了!!!”
吕观心差点滑脚。
韦璐和宋庭骁诧异一瞬,及时躲开鬼俑的两具身躯攻击。
与此同时,鬼俑身上的部分鬼魂愣了愣。
张默喜继续大吼:“慈禧那个老妖婆已经死了,你们支持的孙先生革//命成功,推翻了清政府!”
民国的老人和年轻的学生们顿时眼神清明,一起盯着张默喜。
鬼俑的内部出现了分化现象,力不从心地控制三具躯体,攻击的速度慢下来。
张默喜:“一百年已经过去了,现在当政的是汉人,老百姓安居乐业,强兵富国,在华夏不会再出现屠杀的悲剧,帝国列强也忌惮我们国家,你们的理想实现了!”
年轻的民国学生们血泪盈眶,嘶吼着挣脱怨气的纠缠。
她第一次看见鬼魂充满正气,深受震撼:“我们帮你们挣脱!”
学生们的热血削弱怨气,穿麻质褂子的男人和妇女正气凛然,感染其他怨气不深的鬼魂,他们齐心协力地挣扎。
但穿马褂的富态中年男鬼们则愤怒怨恨,拉挣扎的他们回来。
“假的!白日梦不可能实现!”
“我们永远不能反叛帝王,我就不该加入你们!”
“回来!我们的力量能为大清效劳!”
“大清需要我们!”
……
不! ! !
年轻的民国学生大吼:“清政府腐败无能,助长鸦烟流毒腐蚀朝廷,摧残民间!我碧血丹心,不负韶华,绝不与贼人同流合污!”
“朝廷封建闭塞,目光短浅,还软禁光绪帝、听信谗言引列强入京,他们是千古罪人!”
“我们不能一错再错,要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
悔恨的中年男人们说不过大义凛然的学生们,使得鬼俑的三具身躯停止攻击,扭来扭去内讧。
突然,一圈金光围着鬼俑乍现,头顶雷声阵阵。
宋庭骁趁机率领众人摆好天罡符阵,而张默喜站在阵内引天雷。
晏柏站在她的身后,收敛所有灵力避天雷。
耀眼的金光携带北斗七星的天罡正气冲破滔天的怨气,火烧一般灼痛他们的魂魄,刺目的惊雷穿过楼层劈下来,笔直地笼罩鬼俑并穿过井口。
这一次天雷没有管晏柏,井下似乎有更加邪恶之物。
凄厉的鬼哭狼嚎刺疼众人的耳膜,夺目的雷光之中,有的面孔呈现解脱的表情,有的则怨恨不甘。
宋庭骁说,凭他们很难分离阴魂出来,因此没法超度,只能替天行道。
张默喜为尚存正义的鬼魂感到惋惜。
雷光淹没地下的房间,敏锐的晏柏感到鬼俑的力量不断膨胀。 “快上去,鬼俑要同归于尽!”
闻言,大家迫不及待地冲出房间。
轰隆!
阴寒的劲风从他们的身后刮来,断后的宋庭骁一剑破开,勉强抵御。 “快走!”
轰隆!
又炸响一声,韦璐祭出五张伏魔符,瞬间光明绽放,挡下第二波来袭的阴寒飓风。大家三步并作两步跑楼梯天花板掉落簌簌的粉尘。
“休想再滥杀无辜!”
一众年轻的声音隐隐约约,随即震耳欲聋的巨响向下沉,似乎是引鬼俑的力量向井下炸。
当晚,洪得路以及附近的片区出现轻度地震,楼房摇晃,住户们赶紧发朋友圈广而告之。
402的嘉宾和NPC大叔们已经转移出楼外,嘉宾们无不惊艳晏柏的容貌,连顶流偶像徐燕飞也自卑起来。
“他是我的未婚夫,素人。”张默喜落落大方地介绍晏柏的身份。
宋庭骁和韦璐累得躺在路边。
张默喜顾及形象,坐在路牙子上。
吕观心和晏柏还好。
宋庭骁看了看张默喜和晏柏的身形,突然问:“张道友、晏道友,你们上周去过白云区永平路的天源小区吗?”
正是给秦丽怡下咒的神婆住的小区。
张默喜镇定自若:“没去过。”
宋庭骁:“我们对于举报的群众有奖励。”
张默喜装傻:“那个小区也闹鬼吗?说到奖励,我和未婚夫帮忙处理洪得路的灵异事件,有奖金吗?”
宋庭骁笑了笑:“当然有,我们乐于结交各路的修道者。”
韦璐插话问张默喜:“你的雷符是买的还是自己画的。”
张默喜:“自己画的。”
宋庭骁和韦璐:“!!!”
“你修道多少年了?第几年能引天雷?”宋庭骁追问。
她实话实说:“修道三个月了吧。”
宋庭骁捂住胸口艰难地喘息:“别说了,我想回福建闭关。”
吕观心与有荣焉:“喜姐天赋异禀。”
张默喜谦虚地转移话题:“你们的符是自己画的吗?”
韦璐难为情:“摄鬼符是自己画的,伏魔符是从师门拿的。”
街道的另一头吵吵嚷嚷,警方开始干活,驱赶闻讯而来的媒体。
张默喜和晏柏要躲记者,溜到小熊驶进来的轿车里。
乔若雪和秦丽怡则驾驶张默喜的轿车,引开记者。
宋庭骁他们还没能下班,要做一场超度的法事驱散洪得路残余的阴气。
忽而,一朵巴掌大的血莲花迅速枯萎变黑。
凌厉的红光切断变黑的血莲花,它飞落岸上,与其他枯萎的扎堆,彻底失去生机。
愠怒的声音低吼:“你们竟敢毁我的人桩!” ——
作者有话说:粉肠=混蛋
第63章
微博文娱热搜榜:
1一千灵一夜 节目事故[爆]
2连语彤直播间的大体老师[爆]
……
小团体、探灵坦克和仿妆的热搜, 对比节目组的事故不值一提。
连语彤的直播间大大咧咧地出现尸体,血淋淋的画面冲击被观众截图,成了路人向节目组口诛笔伐的利剑,连语彤和徐燕飞的粉丝混入其中煽风点火,力压其他嘉宾原来的热度。
终于,京城的官媒发微博点名批评《一千灵一夜》不够正能量。紧接着,其他地区的官媒下场转发。
大鹅视频被迫声明节目组出现严重的疏漏, 决定永久下架《一千灵一夜》这个节目。
对于嘉宾来说, 他们已经挣到热度, 节目下架是拯救他们出水火之举,求之不得。
但很长一段时间,节目组和六位嘉宾没有发微博表态,很不寻常,导致粉丝和路人网友产生“他们是不是凉了”的猜测,引起线上的一片恐慌。
于是,张默喜的个人微博和工作室微博下面,涌现前所未有的问候或祝福留言,评论数量过万并持续飙升,淹没以前黑子的辱骂留言。
六位嘉宾约好似的缄默,粉丝们越来越慌张, 四处寻求广城的网友去洪得路看看。
到了凌晨一点多, 节目组的官方微博和六位嘉宾的个人微博, 陆续发表含义是已经安全的简短博文。
粉丝和普通网友炸开锅。
【^ω^ 】:彤宝说“不用担心”, 意思是真的发生了可怕的事!节目组!我要和你死磕!
【花仙子】:所以节目组和嘉宾失联期间,真的有事发生!
【爱吃瓜】:啊啊啊啊我想知道失联期间发生什么事但又害怕55555
【囍糖最好吃】:只要我喜没事就行了,以后远离这种坑比的节目组
【 iiol】:是不是节目组自己炒作啊?他老爱拿嘉宾做噱头了
【吸一口屁】:谁会拿死人来炒作,不想混了?
【苏打饼难吃】:可能是工作人员假扮的尸体, 节目组不小心玩脱了
【我哥顶流】:我觉得尸体是真的,那手脚的骨折程度装不了,而且睁着眼睛扮尸体,工作人员能拿影帝了
【多肉锦鲤】:我也觉得是真的,剧院天花板的黑影虽然像5毛特效,但好瘆人,害我今晚不敢自己上厕所
……
节目组想要的爆浆热度得到了,但嘉宾的经纪人极度不愿意沾这种热度。
回酒店的车上,莫澜本来心有余悸,连安抚吕梦霖的时候也心不在焉。但一看见网上的舆论全是偏向谩骂节目组的,很不甘心。
“这一期等于白参加了!受惊一场还捞到个利用新人的黑热搜,会影响你的路人缘。”她眼眸一转,目露锋芒:“梦霖,不如让公司买新嘉宾的黑热搜,明贬新嘉宾暗抬我们,挽回一些路人缘。”
搂着毛毯的吕梦霖面无血色,大楼的阴冷气息仿佛留在她的骨髓里。听见莫澜无情的提议,她想呕。
“你有没有良心?”吕梦霖冷冷地讽刺莫澜。
莫澜一怔:“你说什么?我为你好啊!”
她厌恶地搂紧毛毯:“如果没有双喜救我们,我们早就死在里面了!你以为你们还能离开洪得路?忘恩负义的事我不做,你敢做我就换经纪人!”
莫澜攥紧裙摆,美甲快要戳破裙子。
无人机偷拍他们撞鬼和张默喜施法驱鬼的画面,节目组的所有人都看见了,但上交给警察和有保密协议在,大家肯定不会泄露,都闷在肚子里。
她不甘心吕梦霖积累的观众缘毁于一旦。
吕梦霖是演仙侠偶像剧的女配出身,因为演技比主角好,外形爽朗,是内娱缺乏的英气形象,使得她变成吸粉机器,演一部仙侠剧就涨粉一波,演女刑警更是让她的事业上一层楼。
但短板明显,她演的角色越来越定型,成了阻碍她突破的拦路石。
莫澜贪求饭圈的变现能力,想吕梦霖更具商业价值,其中《一千灵一夜》的争议度正中她的下怀。
可是今晚短短的半期直播,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仍是不甘心:“那个双喜真的会法术吗?”
吕梦霖冷冷地一瞥:“她有政府的人脉。”
一句话令莫澜的计划胎死腹中,她再也不提买黑热搜的事。
小熊驾驶秦丽怡的车载张默喜和晏柏回君萃府。小鹿释放灵识探测,确认没有媒体跟踪。
在车上,张默喜一一向问候的亲友报平安,然后告诉小熊和小鹿鬼俑的事。
坐副驾驶的小鹿眉头深锁:“那口井连接的地方很可疑,竟然会招惹天雷去劈。”
小熊:“会不会连接阴间?”
小鹿送他一记白眼:“阴间属于三界之一,天道不会降雷劈,我觉得是连接三界之外。”
张默喜提出疑问:“三界之外是什么地方?”
晏柏:“甚多,即佛家的三千世界,也有黑菩萨所在的魔域。”
“魔域?”她骇然。
“魔王波旬乃释迦牟尼之心魔,阻碍释迦牟尼修行,最终释迦牟尼成佛,驱赶波旬到欲界之他化自在天,人间称作魔域。”他覆上张默喜的手背握着,安抚她不用害怕。
“魔域会是我们从古溪寨的结界回到现实时看见的黑暗空间吗?”
听见她的疑问,晏柏沉吟摇头:“我不知道。”
小鹿也不知道魔域是什么样子,转而说:“不知道聚灵的妖道还在不在世,我们要小心对方报复。”
凌晨万籁俱寂,君萃府剩下路边和每栋楼的一楼亮灯,等电梯的两人牵着手伫立。
张默喜挨着晏柏的身体,下巴抵着晏柏的肩膀。他不解地侧目,及时刹停,要是他的脸再转过去一点,就会亲到她的嘴唇。
他维持僵硬的转脸姿势,红润的耳尖要滴血。 “很累么?”
她笑着抬眼,端详他拘束的俊脸:“嗯,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晏柏二话不说地把马尾绕到胸前,然后蹲下来,让她趴上。她自然不客气,美滋滋地爬上他的后背,下巴枕着他的肩膀。
电梯来到一楼,重叠的两人进入电梯,镜面电梯门上是晏柏背着她的倒影。
张默喜好奇地问:“我召唤你过来之前,你在做什么?”
他面不改色,语气稀松平常:“陪邝家小子回宿舍收拾行囊。”
“你是不是突然在宿舍不见?”
“我藏身了。”
她松一口气。
到家了,张默喜还不想下来,在他的背上蹬掉鞋子,指挥他背自己到主卧。
一本正经的晏柏走进她的主卧,迎面扑来熟悉的芳香,幸好整洁的卧室没有出现布料少的贴身衣物。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有没有偷偷进来?”
轻声低语吐出兰息,挠痒他通红的耳朵。他的脸庞也浮红,不自在地走近她的大床。 “没有,我乃正人君子。”
张默喜窃笑:“把我放到床上吧,正人君子。”
晏柏喉结滚动,僵硬地转身,半蹲,轻轻地放她坐床上。
他还没说完,被床上的人拉胳膊,迫使他转身面向她。她又一拉,迫使他弯腰凑近,与她狡黠的脸蛋不过几厘米远。
她昂起脸蛋:“我今晚受惊了,你要安抚我。”
还没卸下唇釉的红唇张张合合,像邀请他采撷的花瓣。他艰难地移开视线,看向她的肩膀:“如何安抚?”
张默喜眼眸一转:“亲我一下。”
晏柏震了震,随即直视她期待的双眼,亲下去。
张默喜难以置信地瞪圆杏眸。
亲是亲了,但亲的是额头?
眉眼含笑的晏柏摸摸她的头顶:“该洗漱。”
眼看他坐怀不乱,带着一派君子的气质离开主卧,张默喜懵了。
她厚着脸皮明示,气氛渲染到位,为什么他只亲额头?情侣之间不都亲嘴吗?在鬼楼的时候还敢当众调戏她呢!
为什么!
她又一次怀疑自己的魅力不够。
第二天,工作室的电话响个不停,全是请求采访的媒体,乔若雪全部拒绝。张默喜和小熊忙着协助梁卓衡筹备青年的葬礼。
秦丽怡和小马趁机宣发新歌《敬》,策划下一场网络宣传,小鹿忙着上网看当季流行的服饰。
第三天,梁卓衡自掏腰包举办葬礼。张默喜不方便出面,请叶秋俞来主持,超度镇压在死玉中的青年亡魂。
从葬礼回来的张默喜,变成最闲的一个,她在自己的座位托腮发呆,胡思乱想。
他是不是没那么喜欢她?
不对呀,他昨晚随传随到。
还是说……他……不行?
张默喜一个激灵。
这是一个严峻的问题,可能妖精不能繁衍,然后没有那方面的功能。
完蛋,她如坐针毡,迫切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不如问叶秋俞?
不行!他会马上猜到她询问的对象是晏柏。
还有谁可以问?
她想起朱樱,连忙在好友列表找到朱樱。
朱樱只知道晏柏是妖修,不知道他是妖精,因此她不会联想到晏柏。
张默喜谨慎地编写询问的话,鼓起勇气发过去。
十分钟后,朱樱回复。
【朱组长】:妖精有生育能力,我听我们主任说,他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过凡人和妖精生下半妖。那个半妖有继承父亲的妖力,但母亲是凡人,不够力量生下继承了妖力的孩子,生育的时候大出血死亡。
【喜】:啊,怎么会这样
【朱组长】:唉,单亲的半妖跟着妖精父亲生活,思维比较偏激,长大后嫉妒别人有妈妈疼爱,杀害好几个父母双全的小孩子。现在,我们依旧不提倡人妖恋。
【喜】:如果他的母亲是修道者,是不是有力量生下半妖孩子了?
【朱组长】:或许吧,但如果孩子继承的灵力太强,会惹来第一道雷劫,还是同族的恋爱更稳妥。
张默喜没想太远,搞清楚妖精的那方面没有问题,便发愁千年老妖的想法。
她知道封建大妖的思维和现代人不一样,但都成亲了,他为什么只亲额头。
飘来的馊臭味打断她遐想,她面不改色地注视面前的鬼阿姨。其面容凄苦,衣服依旧破破烂烂,带着哀求的眼神注视张默喜。
她向叶秋俞请教过鬼阿姨的问题。
他说,在地府当乞丐是因为阳世的亲人没有烧纸钱没有供奉,过得凄惨。
张默喜拿起座机的话筒假装打电话,对鬼阿姨说:“你想怎么样,做个口型看看。”
鬼阿姨的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两个字:拜祭。
她面露难色。
乔若雪不信鬼神,怎么劝她拜祭?
不多时,乔若雪捧着打印好的资料走来。她依旧看不见鬼阿姨,甚至在鬼阿姨的身上坐下。
顿时,乔若雪打个哆嗦。
张默喜暗暗叹气。
“昨晚的节目掀起铺天盖地的舆论,我们在停播前赚足了曝光度,现在黑莓音乐节有歌手因为档期有冲突而临时退出,主办方邀请我们补位,月末演出,出场费是50万。”乔若雪递过来音乐节的流程。
虽然昨晚的节目直播一半被迫停播,但赔钱的不是她们,反而获得20万片酬,这是飞行嘉宾且咖位较低的价格。
没关系,广城的特殊部门已经打来奖金,也有20万。
“我知道黑莓音乐节,以前参加过,今年在哪个城市举行?”张默喜斜睨独自愁苦的鬼阿姨,对照她和乔若雪的眉眼。
七成相似!
乔若雪笑了笑:“南沙区,恰好也在广城。还有两周演出,够时间准备歌曲吗?”
张默喜点头:“有些歌曲需要根据现场的效果重新编曲,够时间。”
“好,现场的live容易吸引路人转粉。还有几档综艺邀请你参加,我帮你推了吧。你好好准备,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复出舞台。”
张默喜打趣:“好,反正我不懂接梗,不是综艺之女。”
乔若雪笑了笑,正想起来,被张默喜喊住。
“若雪,你需要放假几天回家探望父母吗?接下来应该会很忙,我担心你没时间回家。”
乔若雪黯然:“我妈去年病逝了,家里没有其他人。”
张默喜看一眼她旁边的鬼阿姨。
这一眼,被乔若雪捕捉到。
第64章
“此乃……何物?”
“音响。”
晏柏伫立张默喜的身后,艰难地梗着脖子,不去看她薄得半透明的外套。
吊带睡裙的肩带与她玉白的肩膀若隐若现,鸡心领暴露性感的锁骨,一道富有曲线的阴影时刻勾他的视线。要命的是,她的束起丸子发髻,暴露修长嫩滑的脖子,散发醉人的幽香。
她在家里“衣衫不整”,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加一只公鸡, 他无从阻止, 喉结猛动。
晏柏颤颤巍巍的手指移去她的笔记本电脑的界面:“竖线甚多,有何作用?”
张默喜紧张地握紧鼠标,回眸一笑:“这是编曲软件,能重新编排一首歌的结构和乐声。”
眼看他专心致志地钻研她的编曲软件界面,张默喜快裂开了。
看看她啊保守的老妖!
她的睡裙不够性感吗?难道要她脱下外套?
想到这,她脸颊发烫。
这一招色诱是闺蜜教的,她说任何男人看见喜欢的女人衣着暴露,不可能没有反应。
但晏柏何止没反应, 简直没看见她性感的睡裙似的!换作之前, 他会脸红别过脸,吐槽她衣衫不整。
张默喜不信自己没有魅力, 豁出去了。
她一边念叨“有点热”, 一边脱下单薄的针织外套。
晏柏立刻收回手指,双手负身后转身:“与邝家小子相约驱鬼的时辰已到,我出门一趟,晚安。”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她的书房。
张默喜的心裂开两半,迅速找闺蜜诉苦。
【喜】:我穿了最性感的睡裙,他不鸟我,美人计失败了[大哭][大哭][大哭]
【海闺】:? ? ?
【海闺】:不是吧,凭你的美色居然有男人当柳下惠?
【喜】:不是第一次了!我顶不住了[大哭][大哭][大哭]
【海闺】:宝,听我说
【海闺】:你说你们花了很大的代价在一起的,要么他得手后就不珍惜
【喜】:[大哭][大哭][大哭]
【海闺】:要么他是gay
【喜】:不可能
【海闺】: OK ,要么他是刻意忍耐
【喜】:为什么要刻意忍耐?我不是保守的人
【海闺】:两种原因。他不行,或者他奉行婚前无性/行为
张默喜恍然大悟。
晏柏来自封建的古代,在古代绝对禁止婚前性/行为,但他们成亲了啊,亲个嘴又怎么了!
【喜】:如果……我说如果已经结婚了呢
【海闺】:……
【海闺】:好啊你居然隐婚,连我也瞒?
【海闺】:那他就是有隐疾!质问他!别稀里糊涂地浪费黄金年华!
闺蜜紧接打电话来吐槽她一顿,她哭笑不得,连忙保证请闺蜜吃大餐补偿。
不过闺蜜说得对,她该找个时间和晏柏聊聊。
李秘书说,CEO飞来广城的分公司视察,想与她们见一面。
乔若雪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对副驾驶的张默喜说:“顾瑾川很少出席非商业活动,十分低调,媒体很难拍到他。圈子里,没听说哪个女星能接近他,虽然他未婚。”
张默喜忍俊不禁:“你可以直接说他未必是想搞潜规则。”
乔若雪抿唇。 “坏毛病总要改掉。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什么事?”
她单刀直入:“传闻骏马地产的刘老板在饭局上,被你扇了一巴掌,这事是真的吗?”
张默喜爽快:“是真的,他在饭局上摸我的大腿想潜规则我,我一巴掌打过去,之后我遭遇刘老板的报复,公司不得不雪藏我。”
乔若雪默了默,说:“顾瑾川的名声比刘老板好,等会在饭局上你别冲动。”
会面的地点是三星级酒店的包间,推门而入后,张默喜摘下宽大的墨镜。
包间弥漫淡淡的冷冽香水味,转瞬即逝。
他的肤色白如霜雪,乌发如墨,金丝眼镜下的凤眼含着锐利的光泽。黑色西服配深灰色衬衫,不动如山的气场压她们一头。
乔若雪悄然深呼吸:“抱歉,我们来晚了。”
顾瑾川的话音淡然:“是我们来早了,张小姐和乔小姐请坐。”
李秘书连忙招呼她们俩,为她们斟茶。
这种场合,一般是经纪人与东家交谈,张默喜时不时附和就行了,那时的她和扯线木偶相差无几。
果然,顾瑾川向乔若雪询问接下来的工作与计划,开会似的。张默喜负责点头,偶然喝一口茶。
“……跑线下的音乐节、争取上音综和参加各大电视台或网络平台的晚会是接下来的核心方向,阿喜是歌手,磨练现场的唱功和增加歌曲的知名度非常重要。”
顾瑾川安静地倾听乔若雪的计划,没有喝过一次茶,专心致志,看起来很重视小小的工作室。
待乔若雪说完,顾瑾川没有发表意见,沉静的目光到张默喜的脸上流转。 “张小姐,你认同乔小姐的计划吗?”
张默喜莞尔:“这是我和若雪商议后的计划,我也认为专注一个方向更好。”
顾瑾川:“可是你之前参加了一档跟音乐完全不沾边的网络综艺。”
她落落大方:“复出需要曝光度,做专辑需要钱,现在是营销时代,这档网络综艺让我重回大众的视野,我相信我有实力接住这波流量。”
乔若雪帮腔:“阿喜参加完综艺发表新歌,2小时内在线的收听量是7万多,收藏量是8万多,爬上新歌榜的第10名,数据还在持续上升,上那档网综确实给阿喜增加极大的曝光量。”
顾瑾川双手交握,神色始终冷冷淡淡,目光倒是礼貌地与张默喜对视。 “《敬》是新专辑里面的歌曲吗?”
“是的,新专辑的名字叫《单字集》,是一张概念专辑,去年获奖的《哀》就是专辑的首发歌曲,《敬》是第五首,也是最后一首。”
谈到专业的事,她眉飞色舞,自信满满。
顾瑾川收回视线:“新专辑发布的战线太长,而且还没拍MV ,把拍MV的计划提上日程,开始拟明年的巡演计划。”
张默喜诧异:“是巡演?不是演唱会?”
乔若雪也惊讶。
目前最需要做的是吸粉和固粉,搞全国巡演早了点。
顾瑾川面不改色:“这两年你发布的歌曲不下二十首,新歌的数据持续上升,证明你确实有实力承接流量,粉丝量大幅增加是早晚的事。至于做跳板的音综,峰盛这边会为你们谈。”
“谢谢顾总。”乔若雪和张默喜异口同声,皆心花怒放。
有峰盛集团出面谈,十拿九稳。
顾瑾川又补一句:“乐音扣押的老歌,我们已经帮你买回来,巡演的歌曲数量不需要担心。”
张默喜和乔若雪骇然。
侍应生上菜,香味充盈整个包间,美中不足的是混有馊臭味。
张默喜看见鬼阿姨又冒出来。
她仗着其他人看不见自己,衣着破烂的半个身子趴上饭桌,疯狂地嗅饭菜的香味。
张默喜顿时没胃口。
与此同时,她发现顾瑾川往鬼阿姨趴的方向瞅一眼,和她一样全程没有动筷,只是喝茶。
这个顾总有点东西,她心想。
“阿喜,你吃鸡肉吗?我帮你夹。”乔若雪察觉她一直没有动筷。
张默喜苦笑:“不用,我不饿,我减肥。”
她哑口无言。
李秘书也发现顾瑾川的碗干净如新:“顾总,需要我帮你舀汤吗?”
顾瑾川摸一下鼻底:“不用,我不饿。”
李秘书悄然和乔若雪对视一眼。
他们俩是不是早就认识?
不怪他们胡思乱想,因为峰盛集团对张默喜太好了,提供资源也罢,竟然花大价钱买回她的老歌,只有金主爸爸会做到这份上。
李秘书默默脑补几万字的金丝雀言情小说。
既然两位正主不动筷,李秘书和乔若雪没敢多吃,草草裹腹便结账。
但见张默喜和乔若雪回去,他和顾瑾川直接回下榻的酒店,李秘书又默默揭去脑补的言情小说。
回程是张默喜驾驶,她先送乔若雪回住处。
“我差点以为你和顾总以前认识。”乔若雪坦言。
张默喜嘴角抽搐:“真不认识,可能图我的潜力巨大,回报率高吧。”
“你没有吃饭,真的不饿吗?”
“饿啊,我等会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东西吃。”
乔若雪无语:“刚才你为什么不吃?在顾总面前维系形象吗?”
张默喜在心里大喊冤枉。
还不是你的亲人闹的!
当然,她没敢说出来,怕乔若雪一气之下辞职。
“顾总也没吃,他是想维系形象吗?”
乔若雪疑惑地环手抱胸:“对啊,顾总为什么也不吃?看起来你们真的像约好。”
张默喜:“……纯属意外。”她晃了晃右腕的古五铢钱手绳:“而且我有未婚夫了。”
她惋惜张默喜英年早婚,打量悬挂的古朴铜钱,掂量片刻才问:“很少人送古钱做礼物,你戴这个是辟邪吗?”
“是啊。”
乔若雪一噎,想起她是有信仰的。她鬼使神差地问:“真的有鬼吗?”
张默喜:“无论信不信都不影响它们存在。”
乔若雪:“……”
送乔若雪回到住处,张默喜驾车回君萃府。她停好车,在小区的便利店买关东煮和车仔面吃。
吃着吃着,她心生一计,买了几罐啤酒。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第二天早上,来找顾瑾川的李秘书看见垃圾桶的外卖餐具。
李秘书:领导也有偶像包袱了?
第65章
在家看电视的晏柏, 一接到张默喜的电话就下楼。电话里,她的声音从没如此撒娇过,恐怕是喝了酒。
果不其然,他到了楼下,看见蹲在车头前面的张默喜,她的脸蛋浮现可爱的红晕,眼神迷离,盯着他痴痴傻笑。
“好帅啊……帅哥, 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晏柏沉下脸, 拉她起来:“回家了,娘子。”
身体软绵绵的张默喜像一团糯米糍,粘在他的身前不愿动,脸枕着他的肩膀,闷声哼哼唧唧。
浓浓的酒气扑鼻而来,晏柏蹙眉搂着她的腰肢。 “醉得厉害,记得我是何人么?”
“……你是帅哥啊……”
喝醉的人语无伦次,晏柏冷笑:“我乃采花贼,跟我走么?”
张默喜环抱他的脖子,嗅着他的脖子呢喃:“你很香……木香……你不是采花贼……”
他心头一烫,闷热的气温挑起躁动, 他直接横抱她起来。
她惊呼一声, 急忙抱紧他的脖子。
晏柏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进入电梯,首次觉得电梯上升的速度极慢。而怀里的人肆无忌惮,连嗅带亲他的脖子,害他的耳尖鲜红欲滴,凸起的喉结不停滚动。
“别乱动。”他温声呵斥。
“……你好香啊小哥哥……用什么香水……”
小哥哥是何种称呼?
晏柏正要纠正,想起考科目一时有一条关于酒驾的考题。他眸色转深:“喝酒禁止驾驶, 何人送你回家?”
“代驾啊……”脸蛋红扑扑的张默喜埋头在他的脖子前。
“是男子?”
她想也没多想:“是吧。”
晏柏沉下一张俊脸,气势汹汹地抱她进家里,直奔主卧。她迅速蹬掉平底鞋,光着白皙的一双脚。
她被放在床上,迷离妩媚的眸子注视单手撑着床垫的晏柏,心跳飞快。
她整个人被他笼罩。
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晏柏眯眼盯着她柔软如水的眸子,语气含着进攻前的危险意味:“竟敢让陌生男子送你回来,你的胆真肥。”
张默喜口干舌燥:“你要惩罚我吗?”
忽地,他轻笑一声,站起来:“我去煮醒酒茶。”
什么鬼发展?
她一怒之下拉他跌坐到床上,直接跨坐到他的腿上,气冲冲地捏着他的下巴。 “不准走!没我允许你不准走!”
吃惊的晏柏双手撑着床垫,全身紧绷,尤其是双腿不敢乱动。
她跨坐的姿势令裙摆往上卷,露出白得要反光的大腿。微卷的长发披下来,轻挠他的胸口。
他目不斜视,使力的手腕凸现青筋。
“原来醉得不厉害。”他咬牙笑。
借着酒劲,她开门见山:“为什么不亲我!”
他讶然:“自然有。”
“我不要亲额头!”
“阿喜……”
“你是不是不行?”
“……”
晏柏哑然失笑。
“不准笑!回答我!”她用力捏他的下巴,要留下她的印记。
这时,她感到他某处的欣喜,身体一僵。
脸庞羞红的晏柏紧握她捏下巴的手,再没嬉笑之色,诚恳道:“虽然我们已拜天地,但还没举行凡人的仪式。”
“所以你在忍耐?”她恍然大悟。
他窘迫地别过脸,暴露通红的耳朵。
理智回归,旖旎的姿势使她难为情,她继续坐不是,下去也不是,进退两难。 “我没想到你会重视凡人的仪式。不过情侣之间还是可以亲嘴的,而且成亲前亲密很常见。”
“不可!”
他一本正经的斩钉截铁语气出乎她的意料。
随即,她对上晏柏真挚的目光。
他坚定不移,话音铿锵有力:“你是我钟爱之人,我要明媒正娶,不可轻贱,不可敷衍,不可从简。”
眼眶的湿润与温热使她不停地眨眼睛,一句句话在她的心房落下滚烫的烙印,融化内心的棱角。
看见她的泪光,晏柏慌了,手忙脚乱地轻拭她的眼尾。
她嗔怪:“不能这样擦,会弄花眼妆。”
眼线液被他的手指晕化眼角,他慌忙再擦,指腹弄得黑乎乎。
张默喜破涕为笑:“别擦了,把我变丑了。”
他诚实地反驳:“不丑,阿喜最美。”
她红着脸,从他的腿上下来,坐在床上。 “你知道凡人的结婚仪式吗?”
“知道。”他自豪不已。
“好,我等你。”
晏柏亲一下她的脸蛋:“我去煮醒酒茶,你歇会儿。”
“嗯。”
她傻笑着摸自己的脸蛋。在古代,亲脸颊已经是越界行为。要说他能忍,其实忍不了多少。
接连几天,张默喜留在家里吐纳打坐,握着桃木剑练习。每次练完一个流程,她神清气爽,编起曲来灵感爆棚。
黑莓音乐节的受众群体是年轻人,历届邀请的都是新生代歌手和乐队。每个歌手的演出时间是40分钟,需要准备十首歌。
她一个人编不完,外包五首给常常合作的制作人帮忙。对方是老朋友,在她雪藏期间也愿意帮忙制作歌曲,去旅游的时候老爱寄特产和巧克力给她,她非常感激。
今天她也戴上耳机,在笔记本电脑前工作。
晏柏准备考科目三,白天去练车,午后回来陪她。
戴着耳机的张默喜没有注意到威猛的打鸣,直到余光瞥见长大几圈的大公鸡走进来。
“威猛?怎么了?”
她摘下耳机一起来,突然眼前一黑,最后隐约看见威猛张开翅膀,剑拔弩张。
颠簸的摇晃晃醒张默喜,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第一眼,她看见自己白皙修长的双手。
但第二眼吓她得花容失色,搭在手腕的衣袖宽大无比,金线刺绣的团花精致华丽。
还有,她的脑袋很重。
第三眼,让她欣喜若狂。
狭窄、颠簸的封闭空间还有另一个人,他身穿绛红道袍和汉玉白的氅衣,绛红发带高束长长的马尾。
他的容貌依旧昳丽妖媚,上挑的眼尾淡漠邪气。
他坐在斜对面的角落,单臂搁着曲起的膝盖,不看她这边。
晏柏!
她喊不出声音,连嘴唇也动不了。
这么诡异?她在哪里?
封闭的空间摇摇晃晃,她的脑袋很重,脖子很酸,想抬手揉脖子却也动不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咬牙忍耐,偷看晏柏。
他身穿的袍子不是初识时那套,倒是不理睬人的漠然神色很熟悉,眉眼少了慵懒,多了警惕和戾气。
看来是很久以前的晏柏,比野狼更叛逆和孤僻。
张默喜无聊地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身体自行动了,手拿起身旁的书。
天啊,是蓝色封皮、线装订的古籍,用的是繁体字,竖着排版。
如果是话本子就好了。
可惜令张默喜失望了,是晦涩的文言文:万物作,焉而弗辞,生而弗有……
她学的语文要还给老师了。
幸好受文言文的折磨不久,封闭的空间停止颠簸,有人在外面问道:“殿下,歇息之地已到。”
她的身体合上书籍,嘴唇终于翕动:“公子,下车歇吗?”
晏柏一声不吭地别过脸,不鸟她。
张默喜:呵,对公主不敬,诛九族吧。
显然身体的主人比她淡定文雅,她不再多言,提起长长的裙摆起身弯腰,撩开门帘,受侍女搀扶下车。
果然,她来到唐朝了。
两匹马拉着她身处的车厢,外面是荒山野岭,树林郁郁葱葱。
张默喜不能乱动,余光瞥见一匹马的背部,驮着装满物品的动物皮囊,一共三大袋。
它们就是鹿灵、熊鹤和马硕的原形吧。
向前走没几步,忽而天旋地转,场景置换。
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鬼哭狼嚎,此情此景令张默喜心慌。
因为她是倒在地上,身体撕碎般剧痛,肩膀冷飕飕的。她艰难地向下看,染红的美丽襦裙触目惊心。
晦冥的天空翻滚紫色的雷云,凄厉的惨叫嘶吼着恶毒的诅咒。
旁边还有人哭喊着“殿下”。
张默喜无力地躺着,越来越冷,感受到生命流逝的身体像一块寒冰。
听见踩树枝的微响,她艰难地转头。
来人红袍白氅,狭长的眸子犹如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的黑石。
晏柏?
他沉默盯着她。
他要做什么?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但她仍然信任他。
这时,晏柏朝她伸出手。
“回去!”
沉着的女声一响起,她感到身体分裂成一块块,硬生生地剥离。她很疼,但喊不出声。
“阿喜!”
随着熟悉的呼唤,张默喜缓缓睁开眼睛,一张雌雄莫辨的俊脸映入眼帘。
她下意识推他的胸口。
晏柏一怔,从她的眼中捕捉到警惕与惶恐,仿佛回到当初,心扉钝痛。 “阿喜?”
“咕咕……”
鸡?
张默喜坐起来之际头晕目眩,却因为看见威猛而喜不自胜。 “我回来了!”
晏柏蹙眉:“何意?”
“哼,我回到唐朝看见对公主无礼的你!”
晏柏脸色泛白:“你说什么?回到唐朝?”
“对!”张默喜气呼呼地戳他的胸口:“你在唐朝到底对我的前世做了什么?为什么你在我的前世死前出现?从实招来!”
他的掌心包裹戳胸口的手指。
“不该如此。”
他的手颤抖,连带眸光颤动,泄露内心的恐惧。
第66章
晏柏的仓惶反应令张默喜的心下沉。 “我前世的死和你有关?”
“非也。”
他乌黑的眸子, 比她梦见的柔软温情。
她不满:“别卖关子,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理你。”
晏柏无奈:“盛唐公主陨落前,我确实在。地板凉, 到沙发坐。”
张默喜挑眉,抓住他的胳膊起来,又一阵头晕目眩。
他搀扶她到书房的贵妃椅坐,为她把脉:“体虚阳气弱, 神魂不稳, 等会我写一道安神方子。”
“又要喝苦药?”她苦瓜脸:“你先把话说完, 不准找借口溜走。”
晏柏自知躲不过去,从实招来:“盛唐公主以身封印黑菩萨与五蛊灵而殉道,与我无关, 我不过在她弥留之际,护她一魂到地府轮回。”
张默喜出乎意料:“你在马车上对公主不理不睬,竟然会帮她投胎?”
被揭黑历史, 他撇嘴:“我非忘恩负义之徒,盛唐公主帮我躲避道人的追杀, 我护她一魂去地府报恩, 两清。”
当年他刚修炼成人形,到人间游玩,谁知道被自诩正义的道士盯上,一路追杀。途中,他遇到皇室的送亲队伍,溜进马车中躲避。
盛唐公主一眼看出他的原形,同意他躲在马车里,从而躲过道士的追杀。
一人一妖一路同行,直到盛唐公主殉道, 他保护她的一缕魂进地府,免受阵法的吸纳。
他与张默喜的缘分,从那一刻开始。
听完晏柏的黑历史,张默喜饶有兴味地打量不情愿提往事的晏柏,笑眯眯地打趣:“当年的你不爱说话,板着一张脸,冰山一样。”
他撇嘴:“道不同,无话可说。”
一个巴掌一颗栆,她哄道:“你救了还没转世的我也很酷嘛,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他语出惊人:“我心仪于你与报恩无关,何足挂齿。”
见他这么较真,张默喜忍着窃笑,装严肃:“那你刚才为什么害怕?”
他蹙眉:“不该如此。凡人喝孟婆汤忘却前事去投胎,不该想起前世之事,有违天理。你该是中了梦魇术,最近你遇到何人?”
张默喜一僵:“太多了。前段时间拍宣传照片、上直播综艺,最近和音乐节的主办方签合同、和工作室的投资人会面、联络品牌方选演出服,会不会是布置鬼楼的妖道报复?”
晏柏也困惑:“难说。你身上没有中术法的迹象,对方乃高明的对手。或许对方还会出手,我今晚守着你。”
她脸颊一红。
“我先去写方子抓药。”
她连忙拉住他的手腕:“能不能不喝苦药?”
上次从古溪寨回来,她喝了一周多苦药,喝怕了。
晏柏冷哼:“若不喝,你如何参加下周六的音乐节?”
啊,她的编曲工作还没完成,没有精力工作可不行。
她只好苦着脸看他写药方。
不久,晏柏去药店抓药,顺道去超市买菜。市场嘈杂,他更爱去干净的超市自选。
张默喜躺在床上休息,威猛伏在床下陪伴。
她无所事事地玩手机。结束洪得路鬼楼事件后,她和宋庭骁几人互加微信,现在她发微信询问韦璐身上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韦璐】:最大的不对劲就是累死累活!全年无休! 5555
【喜】:又要处理灵异事件吗
【韦璐】:[困]一群高中生沉迷打手游,动不动就打架骂人,还说在宿舍遇到游戏里的英雄角色,校方偷偷地请我们来驱邪
【喜】:真有邪物吗
【韦璐】:呵,我看他们只是欠揍
【喜】:[偷笑]
【韦璐】:我们向广城建设集团打听到,当年的风水师姓吴,具体叫什么名字他们不了解。有新进展我再通知你,最近你出入小心。
【喜】:嗯嗯,我会的
【韦璐】:我听吕观心说,你下周六有演出,加油!
【喜】:[脸红]谢谢
弟弟张智远发来新消息,她点击查看。
【地主的傻儿子】:[链接:苍穹王座英雄角色-聂小倩简介]
【喜】:你给我充钱玩?
【地主的傻儿子】:……
【地主的傻儿子】:姐,你什么时候沉迷打游戏?
【喜】:死心吧,我不会给你充钱的
【地主的傻儿子】:[抓狂]
【地主的傻儿子】:不是!聂小倩是很受欢迎的新英雄,还没有角色歌,我想问他们有没有找你唱角色歌
【喜】:没有
【地主的傻儿子】:啧,他们真没眼光
【地主的傻儿子】:姐,下周六我带同学去音乐节看你
【喜】:[勾手指]
【地主的傻儿子】:姐夫也去吗
【喜】:想一睹芳容?
【地主的傻儿子】:嘿嘿,姐夫这么帅,到时要带口罩出门才行
【喜】:?
回来的晏柏到厨房熬药、做饭,待药熬好,他端着碗转身,看见张默喜坐在饭桌前面,幽幽地盯着他。
“正好,准备喝药了。”
张默喜看着他放下一碗黑乎乎的药,笑盈盈地问:“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弟弟?”
晏柏顿了顿,放开碗:“陪邝家小子回宿舍那晚,智远的宿舍恰好在同一层。”
“这么巧?”
“正是。”
她忐忑:“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晏柏假装没有发现她的不安,“当时他与室友一起嘲讽邝家小子,我们拜访片刻罢了。”
她暗暗松一口气,生怕弟弟的大嘴巴告诉晏柏,她被黑子辱骂的事。
晏柏转移话题:“最近要饮食清淡,不能落下每天吐纳的功夫,能助你更快恢复精力。”
“哦。晏公子,小女子没有力气,你能喂我喝吗?”
他沉默,脸红。
“啊……”她张开嘴等待投喂。
晏柏别过脸,屏息端起碗,轻轻地舀一勺,送去她的嘴里,勺子不小心碰到她的舌尖。
好软。
“抱歉。”他低眉垂眼,耳朵通红如樱桃。
张默喜噗嗤一笑,不再为难他:“还是我自己喝吧。”
他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唇齿,欲言又止。
在他的监督下,张默喜晚上工作两小时就要休息。
主卧熄了灯,落地窗与窗帘朦胧的影子落在地板上,楼下偶然掠过汽车行驶的声音。
张默喜抓住被子,看向坐在床边单人沙发的晏柏:“你坐那么远陪我吗?”
淡淡的银色月光在他的半边脸洒下银辉,他双腿交叠,闲适自若。 “放心,若有异动我马上察觉。”
她眼巴巴,目中闪烁清凌凌的月光:“我还要喝许多天苦药,你是不是该给我奖励?”
他不解:“要何奖励?”
“你离我太远,我害怕。”
晏柏想起那艳红的唇舌,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他对上她狡黠的目光。
又想戏弄他。他勾唇:“若我靠近,你会睡不着。”
她反问:“你不敢吗?”
他噤声。
“两千年修为的大妖也有害怕的事啊。”
“激将法于我无效。”
“那我不喝苦药了。”
“……”他气笑:“不可胡闹。”
她执拗:“我要奖励。”
晏柏沉默片刻,终究败给她。他慢吞吞地走过来,坐上床沿叮嘱她快睡。
张默喜满足了,得意洋洋地笑着闭上眼。
他无奈地叹息。
良久,他听见她绵长、均匀的呼吸,严阵以待。
今天白天等待练车时,掌心的血咒突然发热,心悸恐慌,他第一时间想到她出事了,放弃练车找到没有监控的角落,用土遁术赶回来。
他凝视张默喜的睡颜,患得患失之心像是一刀一刀的凌迟,不断折磨他。
一宿没事发生,是幸也是不幸。敌人暂时按兵不动,他没法揪出对方。
乔若雪没帮她接碎活,张默喜留在家里编曲,一天喝两次安神药。
而线上,吴晨、新人男演员、连语彤、吕梦霖和徐燕飞转发她参加黑莓音乐节的宣传微博,表示支持。
到了周四,她要去音乐节的演出场地进行彩排,晏柏戴上口罩和渔夫帽跟过去。
周六下午13点,黑莓音乐节开始,采用单舞台形式,演出的歌手一共12位。
参加音乐节的歌手既有当红的,也有小众音乐人,现在的张默喜属于小众音乐人一列。她的演出时间是傍晚六点半,倒数第四个演出。
通常,压轴和压台的都是人气高的歌手。
11月末的广城又又降温,阴沉的天色像泫然欲泣的脸,冷风吹拂十几万人的露天观众席。
放眼望去,人头攒动,各家的粉丝拿着五颜六色的应援横幅,戴着荧光手环。
其中,“双喜”的红色应援横幅混入各家的横幅中,规模小,但歌迷别出心裁,横幅的涂鸦采用大量的红色系,就算连成一小片也容易看见。
张智远和室友混入这片歌迷中,举起红色的荧光手环摇摆。
晏柏和小马等人属于“家属”,有赠票,他们坐在前排。
乐队的摇滚演出吵翻天,晏柏听着头痛欲裂,耳朵嗡鸣:“如今嘶吼当唱歌?”
邻座的小马讪笑:“嘶吼代表当代年轻人硬刚和不服输的态度。现在啊,牛马比厉鬼的怨气重。”
晏柏:“牛马是畜牲,怨气比不过厉鬼。”
小马憋着不敢笑:“现在的牛马是指打工人,不是真的牛马。”
晏柏不说话了。
没多久,一个姗姗来迟的中年人走进这一排观众席,在晏柏旁边的空位坐下。
中年人头顶的头发稀疏,他频频看手表。
六点半到了,乐队还没唱完。
后台陪张默喜候场的小鹿低声吐槽:“怎么又超时,我们的演出时间是不是继续延后?”
张默喜见怪不怪:“在音乐节,是常有的事。”
从15点那场开始歌手超时2分钟,到这场的乐队,一共超时9分钟,除非张默喜也超时,否则她的演出时间剩下31分钟。
偏偏,舞台上的乐队意犹未尽,跟台下的歌迷哔哔。
小鹿气死:“还不下去!”
候场的年轻男歌手听见,嗤笑揶揄:“过气歌手能演出就不错了,怪自己的歌迷太少呗。”
小鹿和乔若雪怒瞪男歌手。
张默喜知道他是前东家新签的歌手,气定神闲:“学艺先学德,时代变了,艺人不是下九流。”
男歌手脸色发绿。
观众席上,中年人不耐烦地看表:“已经6点35分了,还没开始。”
戴着口罩的晏柏斜睨:“先生,你也来听歌么?”
中年人:“是啊,但我赶时间。”
要不是老梁极力推荐他来,他还在公司加班寻找合适的歌手呢。
晏柏冷嗤:“如此浮躁,何必附庸风雅?”
听出骂自己,中年人的脸色一沉。
晏柏话锋一转:“既然有心来便暂且忘记俗事,听一听歌者的表达,或许会萌芽崭新的启发。”
对方振振有词而且语气平和,中年人有气发不出,皱眉纠结片刻,秉着“来都来了”的念头,硬着头皮留在座位上等。
终于,台上的乐队谢幕,轮到下一位歌手登场。
造型酷辣的张默喜抱着木吉他登场。料峭的秋风吹拂她披肩的大波浪卷发,黑绒的西装外套一侧长一侧短,短的一侧露出不规则裙摆的橙红色珠片,像金鱼的尾巴,夺目性感。
她勾起红唇,作出简短的开场白以后,放下木吉他,唱的第一首是成名作情歌。
“这是谁啊?”
“不知道,不认识呢。”
晏柏听见后面的观众窃窃私语,蔑视他们有眼无珠。
下一刻,磁性动情的嗓音令之前躁动的场子安静下来,台下的荧光手环有节奏地摇摆。小马和秦丽怡疯狂录像。
受到他们影响,晏柏也拿出手机录。
镜头中的她正在绽放光彩,她的歌声属于所有人,她的深情属于所有人,她的一颦一笑一怆也属于所有人。
此刻的她,不再是家中向他撒娇的妻子。
他起了阴暗的私心,想把这件珍宝永远藏在锦盒中,钥匙归他拥有。
他有能力做到。
但当与台上的她目光相碰,她眉眼弯弯绽放甜蜜的笑容,瞬间涤荡他心扉的阴暗污渍。
他希望她的阿喜永远露出这样的笑容。
她只唱了一首成名作,接下来的全是雪藏期间或近期创作的歌曲,曲风迥异,有民谣摇滚,有流行的,也有抒情摇滚,传播度因为外因受限。
最后一首,是新歌《敬》。
是他在古宅看着她完成的。
“时间快到了,最后一首歌是最近发表的新歌《敬》,写给我的家乡,写给你们的家乡,也写给家乡的亲人。”说罢,张默喜坐下来拨动木吉他。
台下的小马意犹未尽:“才7首歌,都怪之前的歌手超时。”
“她乃真诚之人。”晏柏安静地注视台上的爱人。
手碟和雨棍的乐声瞬间把观众拉到烟火间,质朴的木吉他声令他们想起家乡的稻香千里,雨声潺潺。
“……敬春日一垄垄趣野,敬屋檐枝头的秋月,敬高山花开花落追过的梦,敬十字路口奔向我的星空,敬一盏茶,敬一斗柴,敬摇着蒲扇哄我入睡的歌,敬满手茧子唤我乳名的吻……敬清风带走的你。”
晏柏一瞬不瞬地注视深情歌唱的妻子。她与台下的他对视瞬间,勾起豁然的微笑。
四面八方涌现温暖的、怀缅的、伤感的、悔悟的情绪,结实地拥抱晏柏,拥抱曾经孤僻、荒芜的自己。
晏柏邻座的中年人,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不但是他,其他观众也哭成一片。
此时台上的演唱者还不知道,这一首真挚的新歌,现场演唱的录像在网上疯传。
第67章
晚上七点出头, 白云机场候机厅。
真诚而铿锵的歌声从无线耳机流出,坚定转而悲伤又怀着美好希冀的情歌软化顾瑾川的眼神,手机播放弹奏木吉他歌唱的倩影的画面。
坐在旁边的李秘书偷瞄一眼, 暗暗诧异。
领导看的是演出画面,而不是翻评论查阅歌曲的口碑,做数据评估。
难道铁树开花了?
社交APP传播的演出现场视频,两分钟便播完。顾瑾川退出APP, 语气淡淡:“张小姐近年发表的歌曲以积极向上的感情为主, 哪怕获奖的《哀》, 歌名负向,但歌词是鼓励人们找到自己。”
李秘书摸不清他是纯粹称赞还是作商品评估。
“星光”顾名思义,要找带着积极向上、希冀的人物形象代言不容易。
“是的, 一直还没找到形象合适的艺人代言。”李秘书惊愕,难道……
顾瑾川闭目养神,假装看不见飘过的吐血男鬼:“再等等。”
另一边, 结束演出的张默喜等人,到南沙的海鲜酒店包房开庆功宴。
当地的海鲜酒店接受食材加工, 财务小妹和小熊早早去十四涌海鲜市场买海鲜, 交给服务员拿去加工,不然容易被酒店宰客。
南沙邻海,盛产海鲜,加上是秋天,作为在本地长大的张默喜,叮嘱要清蒸青蟹。青蟹是南沙的特产蟹,蟹膏金黄,肉质鲜甜。
清蒸斑鱼、椒盐濑尿虾、白灼九节虾、蒜蓉扇贝也是必吃的,她知道晏柏不吃水产,又点了隔水蒸鸡和几味地道的小炒。
等待上菜期间,大家都埋头刷社交网站,看演出的反响。
小熊被某些负面的评论气坏:“靠!谁带头黑我们?说我们不敬业,没唱够40分钟!怎么不去批评超时的歌手呢?”
张默喜对于黑子的言论司空见惯。他们黑不了唱功就黑歌词写得不好或者编曲难听,最搞笑的是黑过她的衣着打扮,他们总能找到黑点,为了黑而黑。
察觉晏柏的脸色转冷、眉宇充斥戾气,小鹿打圆场:“还是有很多路人和粉丝帮我们澄清前面有歌手超时,说要追喜姐的现场演出,把他们唱哭了。黑我们的人是少数,应该是超时歌手的粉丝。”
晏柏皱眉看向身旁的张默喜,皱起的眉心像一道伤口。
这时乔若雪起身,出包间接电话。
“很多路人发布阿喜的演出录像,我们要把握好这波流量。小鹿,你的跟妆教程发布没?”秦丽怡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小鹿马上坐直:“发了,连演出服的配搭也发了。”
秦丽怡满意地点头:“官博也发了演出的照片,点赞几千,我的斗音号点赞上万。小马,你的小红瓜小号的反响怎么样?”
“嘿嘿,爆了。”小马是头一批发演出录像的人,本想做托大肆宣扬,没想到发布录像的网友很多,省他不少功夫。 “点赞几千,评论几百,成了热门的短视频。”
“很好,你买瓜条推广,推到热搜。”
“好嘞。”
成员分工合作,有条不紊,晏柏注视张默喜的笑脸,眉心稍微松展。
“好消息!”乔若雪一回来就激动得大吼。
张默喜鲜少见她大喜大悲,好奇地问:“有什么好消息?”
她匆匆关上包间的房门。 “刚刚广西的文旅局打给我,他们知道阿喜的家乡是广西,邀请我们授权《敬》做广西的文旅推广曲,推广费六十万!”
张默喜又惊又喜:“可以啊,本来就是以广西的农村为蓝本写的!”
“他们问这首歌什么时候发布MV ,想剪辑你唱歌的镜头到旅游宣传片里。”
秦丽怡赞同:“现在的口碑形势大好,要及时推出MV。”
“还有一个好消息!”
大家洗耳恭听,连晏柏也露出期待之色。
乔若雪先喝一口茶润喉,才说:“你们知道流水第一的手游《苍穹王座》吗?”
张默喜一愣。
晏柏疑惑。
秦丽怡两眼放光:“没有哪个年轻人不玩苍穹王座,体量全国第一。”
乔若雪:“没错,这款手游的每一个游戏英雄是游戏界的流量,有各自的游戏粉丝,还有各自的角色歌。前段时间推出一个新的游戏英雄,叫聂小倩,还没有歌手唱她的角色歌。”
秦丽怡激动万分:“难道?”
乔若雪:“没错!游戏公司邀请阿喜唱聂小倩的角色歌,歌词和曲早就制作好了。”
“我记得苍穹王座是大鹅的游戏?”小熊对手游如数家珍,他伪装老伯的时候,一无聊就打手游虐菜,不充钱也能虐氪金玩家,每一款手游被他玩腻了。
张默喜同意接下。
服务员上菜,热烈的吃饭气氛居高不下。
鬼阿姨也想凑热闹,眼巴巴地凑近饭桌,飘来馊臭味。她已经摸清楚三妖的性子,只要她不滋扰活人,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丽怡和三妖捂住鼻子。
只有乔若雪闻不到,她问大家为什么捂鼻子。
这时晏柏凌厉一瞥,杀气若隐若现,吓得褴褛的鬼阿姨飘去乔若雪后面的角落蹲着。
乔若雪顺着晏柏的视线回头,根本看不见身后有人。
她若有所思。
回到君萃府已是深夜十点半,一进家门,张默喜被身后的人搂住,他的脑袋埋进她的颈边,温热的喘息挠她的脖子。
“晏柏?”
“以往都这般么,遇到出言不逊之人。”
她知道一重回圈子,过往的事瞒不住他,便坦言承认:“嗯,很多是竞争对手请来掀起舆论的。不止这个行业,就算是一幅画也有人赞赏、有人批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晏柏的呼吸变重,每一根骨头都被戾气撞击,比他封印时更疼。此刻,他想藏她到自己的体内,用树枝包裹她,保护她。
张默喜没有听见他的回应,又说:“放心,有秦姐他们帮我,还有你在,我不会被舆论影响的。”
她说有他在……
他又心软:“你依然钟爱唱歌么?”
“当然,我希望可以分享我的表达。”
晏柏缓缓放开她,情不自禁地亲一下她的头发。 “明天要赶去深城,你今晚要早点休息。”
游戏公司在深城,他们提供专业的录音棚,游戏英雄的CV曾在那个录音棚配音。明天,她、小鹿、小熊和乔若雪去深城录制角色歌。
深城在广城旁边,自驾两个小时左右。
晏柏下周考科目三,张默喜要他抓紧时间练车,遗憾他不能一起去。
“等我结束这一波工作,我们去旅游几天,你想一想有什么地方想去。”
“不去海边。”他脱口而出。
张默喜哑言失笑:“你怕水?”
“非也。”
“哈哈,难道你怕只穿短裤?”
晏柏瞬间红了脸:“胡说!我不想你只穿肚兜泳衣罢了。”
张默喜笑得花枝乱颤:“放心,去海边不一样要穿泳衣,衣衫齐整逛沙滩也行的。”
他闭眼:“不愿看旁人的亵裤,污眼。”
她笑出眼泪:“好,不去海边,这两天你上网看看哪里合你的意。”
“然。”他话锋一转:“我有一物送你,过来。”
晏柏带她来到他的次卧,捧出一个古典的云纹长盒。
隔着长盒,张默喜感受到浑厚的气息,流动的空气仿佛变成暗涌的刀光剑影。她猜测:“里面是兵器吗?”
晏柏骄傲地勾唇:“你打开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长盒,映入眼帘的是一把入鞘的短剑,玄色的剑鞘有铜制的莲花鞘口与剑标,精致又秀气。
短剑一出鞘,窄长的剑身掠过雪光,浩然清冽的气息涤荡她心中的杂念。
好剑!
“这把短剑有什么来头?”剑身只有半米,比桃木剑重,她试着挽剑花,如果天天练习会更顺手。
晏柏笑道:“名秀云剑,乃女子所用,残存道气,应该曾与女道斩妖除魔。若你愿意,秀云剑可作你的法剑,并且乃聘礼之一。”
“聘礼……”她顿时感到手里的秀云剑如他的情意一样滚烫。鼻子泛酸。他很用心,知道她如今不但要驱邪,还要防敌人。 “你在哪里找来的?古玩店吗?”
“邝家为我寻到,作为为邝家小子驱邪的报酬之一。”他娓娓道来缘由。
拿邝嘉豪挡灾的富二代出车祸死了,鬼魂找到家里纠缠他。晏柏出手驱邪,邝修明为他找符合条件的短剑,并硬塞给他一百万酬劳。
张默喜听得津津有味,学他的口吻打趣:“你能挣钱养家了,我什是欣慰。”
他扬起下巴:“如此,你可做想做之事。”
意思是她可以接想接的工作,不必勉强自己。
感动的张默喜用力抱住他,趁机感受他宽阔的胸肌。
万事俱备,只欠下一样聘礼,晏柏翘起嘴角。
第二天,张默喜早早起来,素颜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开车回工作室接小鹿、小熊和乔若雪。
等工作室的资金周转足够,她决定要买一辆保姆车。而晏柏恨不得快点考完科目四,拿到驾照。
在车上,张默喜翻阅乔若雪打印的关于“聂小倩”的资料。
游戏英雄聂小倩与文学、影视作品中的聂小倩不同,她不是身不由己的女鬼,而是有奉献精神的法师。
“聂小倩之所以更受欢迎,是因为她有一个悲情的大招。”驾驶的小熊头头是道地分析:“她的设定是被英雄从魔窟中拯救出来的迷途羔羊,为了报恩会牺牲自己,随机杀死对面的其中一个队员,哪怕那个队员满血。”
乔若雪诧异:“这么厉害?”
小熊点头:“很多玩家拿她当压箱底的大招,在决胜负的一刻让她牺牲自己,扭转局势,弊端是聂小倩要过两个回合才能复活,所以她经常在最后一刻牺牲,很多网友为她写同人编故事,火出圈。”
乔若雪正是看中这个角色火出圈的优势。唱游戏的OST比影视的OST便宜很多,20万而已,但能帮张默喜开拓OST的赛道,她非常乐意。
唱影视的OST不但吸粉和打出街知巷闻的知名度,还能拿播放量的分红形式,如果影视大火,唱OST拿到的分红非常可观。
不过这个赛道,歌手们争得头破血流,唱OST的常青歌手就那么几个,没有特色、没有流量的歌手连入场的资格都没。
乔若雪对张默喜的嗓音和唱商有信心,拿下聂小倩这个角色的OST就拿到入场券。加上这个角色的流量被许多女歌手盯上,她们甚至毛遂自荐,却石沉大海,张默喜能得到游戏公司的青睐来之不易。
坐在最里面的张默喜没有加入讨论,仔细琢磨歌词,歌名叫《为谁》。
“为谁沦落黑暗的隧道,为谁苦陷善恶去追逐光,不顾一切,赎回纯洁的眼,赎回干净白衣……”她皱眉。
“喜姐,怎么了?”坐在邻座的小鹿问。
“我觉得很多句歌词写得具体,似乎真的有聂小倩这个人。”张默喜指着其中一句:“例如这里,用词是隧道而不是地狱或者深渊之类抽象的词语。”
小鹿眨了眨眼睛:“可能有缪斯?”
到了深城下榻的酒店,小鹿为张默喜化妆,到游戏公司总部见甲方。游戏OST是一次性支付酬劳,没有分红模式,张默喜和乔若雪确认合同无误,由前者签下。
负责接洽OST项目的是市场运营总监,如果晏柏在,他一定认得是坐在他旁边的中年人。
录制歌曲前,张默喜提出想见写歌词的人一面。
杨锐峰错愕:“歌词是我们的游戏策划写的,聂小倩的故事也是他设计的,我们看他写的歌词很贴合就采用了。你们稍等,我喊他过来办公室。”
没多久,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到来,这么多人等待他,他局促地抓衣角。
张默喜露出温和的微笑:“你好,我叫双喜,是准备唱聂小倩角色歌的歌手。”
青年拘束地点头:“我知道你。”
“我对你写的歌词感兴趣,你能说说歌词和聂小倩背后的故事吗?”
青年瞟杨锐峰一眼,不敢说。
杨锐峰以为他是害羞,鼓励他说:“双喜想唱出角色的精髓,你尽管说。”
他吞吞吐吐:“我……我在广城得到的灵感,在地铁的偶遇……她穿着白衣……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杨锐峰乐了,津津有味地倾听一见钟情的故事。
张默喜却听出不寻常。
什么叫突然出现?
夜晚,是都市人的寂寞。
今天是周日,加班到赶末班地铁的牛马不多,多的是因为约会而晚回家的年轻人。他们有的三三两两,有的形单只影,站在黄色警戒线外面候车。
末班列车到站,所有人有序地上车,站台很快就空荡荡。
列车驶到最后一个地铁站台,无人下车。
值晚班的站务员检查乘客的出入闸情况,脸色顿时苍白。
“又、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嘻嘻,这次写新元素,主场是地铁。
第68章
录制的工作马不停蹄地展开, 期间发生一段小插曲。录音室的麦克风没声,检查不出问题,幸好隔壁的录音室没有人使用, 他们转移到隔壁录音。
在张默喜磨棚期间,乔若雪忙着联系拍MV的导演和编剧。
录制到深夜才结束,杨锐锋和青年留下来听,对她的歌声表达赞不绝口, 认为聂小倩活了过来。
翌日, 他们回到广城已是下午。
“咕咕。”威猛张开翅膀小跑过来, 迎接回家的张默喜。
她蹲下来摸它后背的羽毛,笑问:“晏柏有没有欺负你?”
“咕。”
“哼。”神色傲然的晏柏抬起脚,佯装踢它。它朝晏柏翘起屁股挑衅,扑哧着翅膀,昂首提胸地走了。
对于两个幼稚的家伙,张默喜无语凝噎。不过它这么神气,证明晏柏没忘记喂它。
她从小行李箱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给晏柏:“送你的,等你以后开车会更方便。”
他好奇地打开, 拿起黑色的手表端详。
“这是智能手表, 可以接电话打电话、可以代替车钥匙开车、可以检测健康情况,还可以实时知道对方的定位。”她举起右腕, 展示同款的紫色智能手表。
“是情侣手表。”晏柏眉开眼笑, 立刻戴上。
两人窝在沙发上研究智能手表的使用。
他们在明, 敌人在暗, 掌握彼此的定位是为了以防万一。
接下来两天,张默喜忙着拍摄《敬》的MV ,晏柏考科目三。
MV的拍摄地在广城内的石门古村,村子保留黄泥砖和瓦片屋顶, 部分人家保留石磨和水井,拥有农村的烟火味。主角是一位老奶奶和一个小女孩,两人是真正的亲人,导演重点拍亲人之间温馨的瞬间。
这两天,也是聂小倩的角色歌上线的时候。
忙得昏头转向的张默喜无暇关注角色歌的反响,等到有时间歇下来的时候,她接到一个出乎意料的来电。
“请问是张道长吗?”是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她对陌生的声音困惑,心想还有谁喊自己张道长。
“请问你记得广西荣泰地产的王总吗?”
张默喜回忆一圈认识的领导。
对方提醒:“兴隆温泉酒店的负责人王总。”
她想起来:“记得,他怎么了?”
“我是广城建设集团的陈秘书,是王总介绍我们来找张道长和叶道长解决难题的,张道长之前解决的洪得路140号就是我们的产业。不过,我们联系不上叶道长。”
张默喜:“我试着联系他,他上周去了从化帮村长迁移祖坟,可能那里的信号不好。是140号又出现问题吗?”
陈秘书:“原来是这样。这次是另外的问题,请问你最近有时间吗?我们希望和你面谈。”
张默喜:“有时间,我能带上未婚夫吗,他也是同道中人。”
陈秘书:“可以的,稍后我回复你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挂了线,她兴奋地跑到客厅,找钻研买什么车的晏柏:“我们来活了!”
对方很急,当晚就约他们到五星级大酒店吃饭面谈。
可惜叶秋俞赶不过来,他从上周开始到从化的某条村子,帮村长找风水宝地迁移祖坟,找了几天才找到,因为错过张默喜的新歌首唱而捶胸顿足,现在在忙迁坟后的祭祖法事,他让张默喜和晏柏先去探情况。
到五星级酒店用餐,张默喜有机会让晏柏换上全套西服,喜滋滋地欣赏“西装暴徒”的美貌。
这一次他不束马尾,长发披肩,张默喜为他耳鬓的长发喷定型水,夹在耳后。
她对晏柏压迫感十足的外表非常满意。
而她相反,束着高马尾,黑皮衣黑长裤加马丁鞋,背着装有秀云剑的古琴盒,活脱脱的打女形象。
上次他们三个的打扮太随意了,被王总小觑,她吸取教训收拾外表,展现高人的气势。
只是还没走进包间,张默喜就遇到一个作呕的故人。
刘万利这一次来广城,是找广城建设集团合作。他的马骏地产遍布南方,刚刚在增城区准备拿下一块地皮做欢乐世界和海洋世界一体的游乐场,跟长龙集团硬刚。
广城建设集团承接广城的市政、大型会场、地铁、附近城市的知名楼盘等建设,是建筑工程界的龙头之一,他来找对方合作能疏通很多关系,事半功倍。
巧了,他今晚来吃饭碰见广城建设集团的江老,简直天助他也,他屁颠屁颠地进包间打招呼。
除了江老和陈秘书,还有两个人在。江万利不认识他们,想必地位和江老差不多,他谄笑问候。
打完招呼,刘万利却没走,借机坐下聊天。
江老面带不悦:“刘总,我们今晚有客人接待,改天再洽谈合作的事。”
还有客人?刘万利暗暗诧异,脸上笑盈盈地答应。等他走出包间,门还没关好,就遇到一个曾经令他难堪的女人。
“呵,双喜小姐找到下家接盘了?”羞恼的刘万利打量小白脸一样的晏柏,阴阳怪气。
张默喜握紧拳头,忍住扇巴掌的冲动。
晏柏虽然听不懂“下家接盘”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肯定不是好话,冷冷地讥讽:“阁下眼下泛青,眼神闪烁,两腮挂肉而发黄,乃肝气失养迹象。”他倨傲冷嗤:“意思是纵欲过度,桃花债繁重,致使眼皮加厚垂下,田宅宫变窄,财运薄弱,等着倒霉。”
咒他财运不好等于骂他全家,刘万利脸色难看:“双喜,你就找到这么个神棍小白脸?他知不知道你卖身上位、滥交的事?”
啪!
忍无可忍的张默喜狠狠地扇他一巴掌,她前两年的黄谣大部分是刘万利报复散布的。
刘万利懵了,半张脸火辣辣疼。
“两年前扇你不够,还要吃巴掌是不是?”张默喜凶巴巴地指着他骂:“他是我的未婚夫,你再造谣我就告你诽谤!”
对面的妖媚男人冷若冰霜,双眼像架着他的脖子的刀刃,铺天盖地的杀气像南极的暴风雪,把他从皮肤到骨髓冻结,然后碾碎他冰冻的身躯。
他的脑袋要炸开了了!
他要死了!
“别……”张默喜担心他动手杀人,抓住他的手腕劝阻。
“刘总要对我们的客人做什么?”包间走出两人。
晏柏愠怒地放下手。
一脸恐惧的刘万利没听清江老说什么,不停地打寒颤,双腿颤抖。
江老满目嫌弃:“我们集团不会和不诚信的人合作,刘总不要再来了。”
什……什么?
金钱唤醒刘万利的理智,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江老:“一、一场误会,我和他们是旧识,打个招呼而已。”
然而,他看见江老眼底的厌恶,浑身凉透。
江老:“张小姐和晏先生是我们客人,在我看来没有误会。”
“客人?”刘万利以为自己听错。
江老不想再和他废话,示意杵在门口的两个保镖“送”他走。
刘万利被两个保镖架着胳膊走,不甘心地马后炮道歉,吵吵嚷嚷。
江老当他放屁,缓和神色对两位客人说:“张道长、晏道长见笑了,请进来。”
张默喜忐忑不安,生怕这事黄了。
她如坐针毡,听见对面的江老开口问:“张道长认识刘万利?”
她瞬间明白他给自己解释的机会,不慌不忙地说:“两年前在公司的饭局上认识,他的行为不检点,被我扇一巴掌,于是记恨到现在。”
晏柏吃惊地侧目,后悔没让那个男人残废。
江老旁边的老人冷不丁地插话:“张道长是女中豪杰。”
江老点头:“难怪张道长在140号楼里的直播面不改色,还敢对付一头僵尸。”
张默喜暗暗松一口气:“让你们见笑了。”
江老开始介绍身旁的老人:“这位是广城地铁集团的董事长,赵先生。我是广城建设集团的董事长,敝姓江。”
地铁?
“赵先生你好,江先生你好。”张默喜和晏柏异口同声。
江老看向赵老:“这次是老赵的委托,你来说清楚情况吧。”
赵老开门见山:“两位听说过广城地铁的灵异事件吗?”
晏柏:“没有。”
张默喜摇头。
“失踪?”
江老补充说:“不是普通的失踪。乘客在搭乘末班车的途中失踪,而检修工人在隧道里面失踪,警方一直没有找到他们。”
赵老苦恼地点头:“就在前几天,又有一名乘客上了末班车后失踪。因为有过先例,值班员每晚检查闸口的出入情况,发现其中一名乘末班车的乘客只有入闸记录,没有出闸的,而行车值班员发现那列末班打开另一侧车厢门,至于在哪个站台打开,被删除记录了。”
他战战兢兢地讲述,仿佛身临其境:“如非换乘站,两侧车厢门不能同时打开……是规定……司机却说没打开过……”
张默喜:“你们报警了吗?”
赵老的脸色更苦:“不瞒你们说,之前出现失踪案的时候,警方带着什么特殊部门来调查,结果那段时间平静得不得了,他们进了隧道也查不出什么。我前天向特殊部门申请调查,现在还走程序。”
张默喜了然。
朱樱说过,如果不是发生死了人的紧急灵异事件,要出动特殊部门主动调查,就得走程序预约和写好书面的申请,然后排期,等待特殊部门派人调查。因为大部分疑神疑鬼的事件不是灵异事件,部门为了不浪费资源,都要走程序调查,确定是灵异事件才派专业人士解决。
难怪韦璐对高中生的怨气这么重。
不过一套程序走下来,鬼也跑了。
江老也苦笑:“之前特殊部门找不到鬼影,定义为普通失踪案,现在再申请,人家不重视是正常的。”
赵老:“张道长、晏道长,请你们帮帮我们,地铁不能出事,因为有19条线路在整个广城地下,是广城的血管,每一天有900多万人乘地铁,如果真的有鬼闹事,后果不堪设想!”
张默喜当然意识到严重性,但她不敢打包票:“既然特殊部门找不到鬼影,我们也要谨慎调查,确认是不是灵异事件。这样吧,如果我们和另一位叶道长沟通,确认是灵异事件就会正式处理,你们事后再支付报酬。”
他们虽然年轻,但处事沉稳,赵老放心又感激不尽:“没问题,我们已经准备好每一件失踪案的记录和失踪人员的资料,还有当晚列车的司机的口供录音,你们拿回去参详。”
大家都没心情品味五星级酒店的佳肴,张默喜趁机询问江老,为140号大楼做风水局的大师的名字。
虽然当年是江老亲自接待风水师,但对风水师也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姓吴,口音混有京片子。
各怀心事吃完一顿饭,刚走出包间,晏柏忽而牵她的手,十指紧扣。
她侧目注视。
晏柏扬起下巴:“以后为夫保护你。”
她展颜:“好啊。”
另一边的刘万利应了晏柏的话,越来越倒霉。回去的路上满腔怒火,突然车子一急刹,他怒骂司机不懂开车。
司机却声音颤抖:“撞到人……”
刘万利脸色一变:“你赶紧下车处理!”
司机战战兢兢地下车查看,哪知车前、车下半个人都没有。他吓得满头冷汗,溜回车开走。
既然是司机看错没撞到人,刘万利不当一回事,开始找关系跟广城建设集团搭上线,缓和关系。
他刚挂线,公司的项目经理来电,告诉他一个噩耗。
“刘总,你看新闻了吗?”
“还没有空,有事快说。”
“江西的一个会展中心塌了,造成十人受伤,被查出是世宇建业偷工减料,造了豆腐渣工程!”
刘万利的心慌了下:“我们在江西的楼盘就是和世宇建业合作,会不会扯上我们?”
“刘总,你忘了前段时间我们的星湖湾有业主投诉天花板塌和道路局部内陷吗?就是世宇搞的工程啊!”
“其他楼盘呢?”
“还没爆出有事,不过世宇这事不知道为什么,让增城那边的信托知道了,他们拒绝入股融资。”
“什么?”刘万利脸色惨白。
楼盘出现豆腐渣工程是定时炸/弹,不晓得什么时候爆,但压住消息给点赔偿还是能解决;融资失败可不一样,意味着他买不到那块地开发。
他急道:“快给信托那边做点事,多少都不是问题。”
项目经理想哭:“那边透了口风,说我们骏马没诚信,不会合作。”
没诚信……
咯噔!
刘万利被抽掉灵魂似的,虚弱无力地靠着座椅。
第69章
聂小倩的角色歌《为谁》一夜之间火了。
歌曲在大鹅音乐上线的第二天,累计的播放量突破百万,在线听的人数最高达23万,空降新歌榜第一,飙升榜第一,评论几十万。
张默喜绝对没想到,这首歌为她吸收游戏男粉和学生粉,许多学生因为这首歌的灵感产生大量并高质量的同人文。
这一批新粉丝, 最大的特点是嘴臭。
一群雄赳赳的黑子涌入“聂小倩超话”, 和往常一样喷歌词俗气, 喷歌曲难听,喷演唱的双喜唱出风尘女的味道。
在游戏粉看来,喷歌曲等于喷聂小倩,挑起他们被猪队友坑的暴躁,挑起被其他英雄角色粉丝来诋毁的愤怒,于是一群黑子被游戏玩家喷到体无完肤,找不着回大本营。
超话腥风血雨,连路过的某些偶像粉丝也不敢吭声, 甚至偷学骂人的话。
游戏论坛内则歌舞升平, 关于聂小倩的热帖霸屏。
【倩倩是我的老婆】:室友问我为什么哭着开黑
【辉夜姬】:谁懂一边听歌一边发动献祭的破碎感,我要哭得缺水了
【宁采臣闪开】:555我不忍心用倩倩了
【发哥】:赎回纯洁的双眼!赎回干净的白衣!赎回我的身世不凡!这几句啊啊啊啊啊杀我!
【亚瑟王】:今早同事问我为什么眼睛肿肿的,是不是失恋了
【实名上网】:演唱的是谁, 我要粉了
【难蚌】:楼上有品, 本来我还很气不请火的女歌手来唱, 现在我被另一首歌哭瞎
……
妈生的《敬》接住这一大波流量,爬上新歌榜的第五名,连带她的其他歌曲也增加播放量。
而歌手本人正与乔若雪电联,挑选涌来的工作。
张默喜推掉拼盘演唱会和购物广场的商演, 只接12月下旬的京城音乐节、大鹅平台的新年音乐会、蓝台的新年晚会和央台的直播跨年晚会。
遗憾的是,接到的影视OST只有一首,是峰盛集团为她争取来。这是一档春节上演的国产三维动画电影,叫《白蛇》,根据民间的神话故事《白蛇传》改编,邀请她唱片尾曲,目前动画的制作进程已到后期剪辑。
改编的故事内容大概是白蛇与许仙相知相爱,途中撞破反派的阴谋并与法海相遇,在相处的过程中法海放下对白蛇的成见,三人一起拯救苍生,最后白蛇牺牲。
白蛇与许仙的相恋触动张默喜,她毫不犹豫地接下,让乔若雪飞去京城签合同和拿剧本。
工作安排妥当以后,她和晏柏晚上去乘地铁。
赵老给他们三张高级管理人员的工作证,此证让他们免费乘地铁,并且让每个岗位的员工无条件配合调查。
广城从只有三条地铁线路,增加至八条,直到今天的十九条线路,交错盘踞在城市的地下。
但无论增加多少条线路,每个中转站换乘的乘客摩肩接踵抱紧包包,堪比春运。尤其是魔鬼体育路,排在后面的沙丁鱼挤前排的沙丁鱼进罐头,白鞋进去黑鞋出来,出站时的衬衣如皱巴巴、湿漉漉的咸酸菜。
上班族调侃,进三号线挤一挤能怀孕,车厢内连踮起脚站的空隙都没。
现在,魔鬼中转站多了一个珠新城,换乘的时候要再下去一层,兜兜转转,容易迷路。
即使晚上八点过了下班高峰期,珠新城站也人头攒动。犹如冰山的晏柏严阵以待,牵紧张默喜挤进人流乘坐5号线,防止走散。
张默喜第一次使用幻符改变容貌,美艳的五官变成路人脸,时效是10个小时。她兴奋地打量站着或坐着的乘客,与晏柏背靠车厢的交接处站立。
“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像偷情?”她窃笑着凑近晏柏的耳边。
戴着渔夫帽的他挑眉:“座无虚席,摩肩接踵,何以偷情?”
她摸一下自己脸:“你是知名女歌手的未婚夫,现在和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一起,不像偷情吗?”
晏柏似笑非笑地转动眸子,端详她“平平无奇”的容貌:“我们血咒相连且是道侣,你在我眼中的相貌依然沉鱼落雁。”
“真的吗?”她失望,还想着下次冷不丁地变出一张长胡子的美人脸调戏他玩呢。
“呵,莫小觑本座的两千年修为。”
她吐舌头:“臭屁。”
千年老妖不计较她的调侃,笑吟吟地轻捏她的脸蛋。
“嘿,你看那边的情侣,好甜啊。”不远处的年轻女子对同事说。
同事眯眼:“男的戴着帽子,但从下巴的轮廓和肤色来看绝对是帅哥,以我原画师的眼光担保。”
“可惜他的女朋友长得普通。”
张默喜听见她们的窃窃私语,噗嗤一笑:“晏公子,你也很受欢迎嘛。”
晏柏不以为意:“以貌取人,肤浅。”
她忍俊不禁:“没办法,谁让你长得太帅,当然第一眼看到外表。”
他蹙眉:“我说她们看你乃以貌取人。”
她一愣,心里甜丝丝。
地铁修建于地下,晚上有阴气很正常。张默喜感受着淡淡的阴气分析说:“这种阴气只是阴凉,不是刺骨发冷那种,是来自地下的普通阴气而已。”
晏柏:“没错,地气属阴,天光属阳,天地维持世间阴阳平衡。你再感应地气何去何从。”
她闭眼仔细感应。
乘客多的时候,活人的阳气掩盖阴凉的地气。这个时候赶末班车的乘客屈指可数,她能清晰地感到身边、地下的气在流动,就像踩在涓涓细流上。
“地气通过行车的隧道流动,没有闭塞。”
晏柏沉吟:“十九条线路相通,地气循环不息,其他亦如此。”
“其他是指什么?”
“怨气与阴魂的阴气。”
末班车到了,两人上车坐下,静观其变。之前特殊部门大肆检查无果,因此今晚,他们收敛灵力伪装普通人搭乘。
空荡荡的末班车满载疲惫的浪潮,淹没了他们的斗志,磨圆了他们的棱角,磨平了他们的理想,如今这些乘客只盼收入稳定,有个居所睡觉。
张默喜默默地观察对面的男人戴耳机刷短视频放松,斜对面的中年男人抱着背包小睡一会,坐在边上的女人看着孩子的生活照片笑。
人间的烟火,炊出众生百态。
晏柏没心思观察凡人,皱眉思索什么。
一路上风平浪静,两人安全地乘到末站,途中毫无异样,连鬼上车的情况也没发生。
出了列车,他们亮出工作证,要求检查乘坐末班车的乘客出入闸的情况。
值班人员紧盯电脑屏幕:“没有异常,今晚所有乘坐5号线末班车的乘客都有入闸和出闸的记录。”
张默喜眉头深锁。
不对劲,太干净了,居然一个游魂野鬼都没有。
晏柏要求调出乘客失踪当晚的监控录像。
和赵老给他们的监控录像一样,乘客要么下车,要么一直坐着,没有任何异常。
张默喜却注意到录像到火车站行驶以后闪烁一下,转眼即逝,毫不起眼。 “监控录像经常这样闪烁吗?”
值班人员:“很少这样。”
环顾窗外站台的晏柏灵机一闪:“播放以火车站开始,站台的监控录像。”
值班人员:“稍等,我要到共享盘下载。”
两个电脑屏幕,分别播放车厢内与站台的监控录像。从火车站开始,零丁乘客登上列车,从车厢内的监控可见,上车的乘客都到空位坐下。
列车行驶的途中,车厢内的监控录像闪烁一下,站台的却没有。
小北是搞外贸的集中地,深夜也有少量乘客上车。每个站都有几个乘客上车,个别站台有乘客下车。
到了潭村站,有三个乘客下车。
“暂停!”张默喜激动的大喊吓值班人员一跳。而她下一句,更是吓得值班人员魂飞魄散:“这个男人没有影子!”
“什……什么……”
画面中,背着背囊的年轻男子下车,脚下空荡荡,不注意看没有发现他没有影子。
值班人员口干舌燥,尽管监控室内灯光通明,但他觉得上面的顶灯像一只只眼球,监视他有没有发现不该调查的秘密。
窗外的站台笔直悠长,两侧黑暗的行车隧道淹没轨道。
隧道内的洗面奶广告灯箱上,长发飘飘的女人头占据大半,她的微笑恍然变成狞笑,阴险地盯着他看。
现在,他看哪里都觉得有鬼。
张默喜:“放大他的双脚看看。”
一放大,值班人员颤抖的手摔开鼠标“他的脚跟!没没没碰地面……”
张默喜发怵:“他不是人。”
晏柏:“在车上便没有影子。”
两人的一唱一和令值班人员浑身发抖,宛如掉进结冰的河水,从头到脚发冷。
晏柏:“倒回去看车内的监控录像。”
又要看……欲哭无泪的值班人员哆哆嗦嗦地照做,重新播放末班车的车内监控录像。
背包男一上车就坐在银色的横椅上看手机,途中的几个站,这节车厢没有乘客上下车。直到中转站珠新城,背包男背后的影子突然不见,像被橡皮擦擦掉。
值班人员脸庞惨白:“怎么可能……一秒变鬼?”
张默喜也觉得匪夷所思,看向眉心紧皱的晏柏。
晏柏回以吃惊与茫然的眼神。
连他也看不出对方用了什么术法。
张默喜想了想,毕竟隔着电脑屏幕不是现场碰见,他搞不懂很正常。她对值班人员说:“我们要带走这些监控录像,帮我拷贝一下。”
两人回到地面,冷飕飕的风穿过无人的深夜街道吹来,张默喜打哆嗦。晏柏见状,顾不上礼节,搂住她的肩膀。
她贪恋他传递过来的体温,羞赧垂首。 “你说幻术能不能影响监控?”
千年老妖皱眉抿紧嘴唇,第一次感到无助:“我对电子产品不甚了解。”
张默喜早有预料,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以前其他线路发生类似的失踪案,特殊部门肯定也查看过监控录像。不管他们有没有发现录像的异常,他们最后找不到抓走活人的鬼魂才是关键处。”
晏柏:“失踪者的生辰迥异,并非纯阴。”
“他们的共同点不是生辰八字,而是别的……失踪者都是年轻人!鬼魂对年轻人的哪方面感兴趣呢?”
“生魂、精气与躯体。”
她头疼:“等于是个年轻人就成为目标?”
晏柏也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决定等第二天和叶秋俞汇合后,再做打算。
第70章
深夜,南山大学男寝。
乌云盖住了银月,从阳台照进寝室的月光渐渐黯淡,黑沉沉的夜色淹没男生们的鼾声,留下嘀嘀咕咕的呓语搁浅在静谧的深夜。
张智远被吵得半梦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床尾的黑色人影渐渐清晰。看身形,是其中一名室友。
他这么晚还不睡,背对张智远伫立嘀咕,可能在讲电话。
张智远太困了, 眼皮要粘上。
对方嘀咕的声音还不停歇。
差点睡过去的张智远皱眉, 蓦地睁开眼睛。
对方的耳边没有手机,手机没有亮屏,他不是通电话而是在跟谁说话?
要知道, 室友面朝的是一堵墙壁啊……
张智远想假装没看见继续睡,但想起爷爷教导做人要顶天立地,便咬紧牙关伸长脖子偷看。
麻了!室友对面的墙壁黑乎乎的一团,不知道是他的影子还是什么东西。
恐怖的猜想一浮现,张智远的瞌睡虫跑个精光。他屏息拉上被子,半睁眼偷听室友嘀咕什么。
“……你等我……”
叫谁等他?
“我很快就来……”
他要去哪?
“……嗯, 知道了……”
知道什么?
“小倩。”
张智远的头皮炸了。
小倩? !
“内阳外//阴,循环不息, 春雷大地, 万物复苏, 这是复卦。”
上午, 海珠区的便捷酒店某个房间打开窗户,摆设简单的小型法坛,电子香和水果供奉师祖张道陵的玉雕,三枚乾隆通宝摊开, 显示“复卦”。
龙虎山卜卦的规矩是小事不占,大事不窥天,和上次占算黑僵躲在什么地方一样,请师祖临坛提升卜卦的正确率,并庇佑卜卦的弟子不会看破天机而折寿。
张默喜:“万物复苏是失踪者还活着的意思吗?”
叶秋俞怅然叹息:“万物复苏的前提是万物凋零,复卦有群阴剥阳的性质,卦象所谓的循环不息是指生死循环,倒是符合地铁四通八达疏通地气的特质。”
“这么说,失踪者已经死了?”
“唉,是的。”
张默喜黯然。
叶秋俞刚赶到广城就为前几天失踪的男子卜卦,还没翻阅此次事件的相关资料。他一边嗦云吞面,一边看监控录像。
果然,他也发现失踪者的影子异常,既茫然又觉得不可思议:“鬼魂不能为自己幻化影子出来,他怎么做到一秒变鬼的?”
晏柏冷不丁地提议:“今晚再探地铁。”
“好啊!”叶秋俞兴奋地拍大腿。
晏柏:“要去人气最旺盛之线路,赶下班高峰期。”
叶秋俞乐了:“我听说广城最挤的是3号线,尤其是上下班高峰期,胖的挤进去变瘦,瘦的挤进去要怀孕。”
晏柏脸色巨变。
就因为叶秋俞的一句戏言,晏柏不准张默喜挤下班高峰期的3号线,强烈要求她打滴滴到体育路站等他们。
“带上威猛。”他补充一句。
尽管她抱着贴了幻符的威猛打滴滴到体育路,也挤不进地铁站,因为地铁限流!
要命,她抱着外人看起来是布偶鸡的威猛,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体育路是市中心也是繁华的商业圈,地铁口附近全是中高档的购物广场,人流量堪比春运,她不知道要到第几批才轮到上进地铁。
排在前面的上班族们司空见惯,拿出插着充电宝的手机玩,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消磨排队的时间。有的更绝,来地铁的路上买好饭团,一边排队一边吃,当作晚餐。
威猛最近变胖了,很沉,她时不时放它到地上。
戴着渔夫帽的晏柏和叶秋俞这边好不了哪里去。
两人从珠新城排队进入地铁,这时刚过晚上六点,限流还不算严重,等两轮就轮到他们进地铁。
但一下去候车的站台,千年老妖傻眼了。
珠新城是换乘站,人流量是普通站台的两倍以上,整个站台站满人,乌溜溜的头顶连成一片墨云。
地下虽然有通风系统和空调,但人流密集,形成闷热的人墙,汗味、香水味、狐臭、食物气味等等混杂一起,扑向五感敏锐的晏柏。
他嫌弃地捏着鼻子,和叶秋俞挤进候车的人群。他不可避免地擦过某个大叔的汗淋淋后背,擦过某个白领的胳膊沾上浓浓的香水味,还有不知道是谁偷偷放屁,熏得他想吐。
他万分幸好没让阿喜来。
每一条候车的队伍都很长,两人走到站台的中段排队。
叶秋俞擦一把额角的汗水,不禁感叹:“广城的3号线名不虚传,每天小春运。”
晏柏的脸色臭得厉害,眉间尽是戾气。
真想一把妖火烧掉所有。
叶秋俞感觉到旁人的杀气,咽口水说:“大哥忍住,等会车厢里面会更挤。”
晏柏:“……”
毁灭吧。
列车到站,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晏柏忍无可忍地大吼:“莫碰我!”
后面的年轻人呛声:“快上车冇阻住我们!”
后面的人:“快啲上啦!”
他们说的是粤语,他和叶秋俞勉强听懂但不会说,只好咬紧牙挤进密不透风的车厢。
救命,站在叶秋俞前面的西装男有狐臭,熏得他头晕目眩。后面的肥胖大妈压着他后背,他感到腰快断了。
旁边的晏柏满腔怒火,吃力地抽出被压住的低马尾。他不用扶栏杆也能站稳,因为前、后、左、右都有人夹着他,后面的手提包硌疼他的后背。
比当年唐朝的夜市还人满为患,他气得眼睛隐隐暗红。
列车的空调霎时下降几摄氏度般,凛冽的寒意横劈所有乘客的头顶。
“大哥……体验一次够了……我不想怀孕……”
叶秋俞虚弱的声音唤醒晏柏的理智。
晏柏想起此行的目的,屏息闭上眼感应。
列车再次行驶。
【每天都要挤3号线上下班,想死,什么时候能暴富炒了老板? 】
【叼,这死肥佬压住我的屁股,系唔系想死? 】
【冇挤了死八婆!信不信我用手肘顶你个肺啊? 】
【傻逼经理,下班还发信息叫我改方案。 】
【明年要减工资,傻逼人事怎么不去死! 】
【条扑街撞到我后背了! 】
……
形形色色、源源不断的怨恨像一块厚厚的饺子皮,紧紧地包裹晏柏。
然而,车厢内的怨气没有钻入他的身体,而是往车头那边流动。
晏柏猛然睁开双眼,眼底掠过凌厉之光。
体育路衔接地下购物商场和步行街,张默喜看见攒动的人头就怕了,生怕楼下候车的站台没有空位站,约两人到闸口附近汇合。
威猛的体重死沉,她抱着手酸,放它伏在地上。幸好它有灵性懂得要安静,因此在路人看来,它只是一个趴在地上的布偶鸡。
身后是广告灯箱,她转身注视一幅代言的广告。
短发清冷的女歌手满脸笑容,捧着一瓶大牌的胶原小蜜罐。
她是孟翎,同期出道的创作女歌手,在张默喜19岁那年参加的原创音乐比赛中获得亚军。
入行后她才知道,原本冠军内定给孟翎,是现场的观众选择了她。自此,两人暗中争夺资源和较劲,两年前是她更胜一筹,现在是孟翎甩她几条街。
“唉……”她叹息转身。
威猛不解地抬头看她。
狼狈的二人终于出现在她的眼前。
叶秋俞犹如死狗无精打采,晏柏犹如被人玷污了一脸要杀人的凶悍。
“你们没事吧?”
叶秋俞注意到她身后的广告灯箱,不由得警醒几分,打量她的表情。见她只有满脸担忧,他暗暗松一口气。 “没事,不过对上班有了恐惧。”
晏柏僵硬地停下脚步,离她三米远。?
张默喜不解地上前一步。
他迅速后退。
“晏柏,怎么了?”
晏柏艰难闭眼:“衣服脏,勿过来。”
叶秋俞苦笑:“大哥可能有了应激反应。我们到人少的地方聊吧。”
他趁机引张默喜远离对手的广告灯箱,带大家来到人流最少的角落。
张默喜想靠近晏柏,后者飞快地绕到叶秋俞的身旁。她气笑:“我今晚都不能碰你吗?”
晏柏咬牙:“待我沐浴后。”
张默喜:“……”
应激反应这么严重,看来车厢比往年还挤。
叶秋俞也无奈地挪步远离她:“偶像,我浑身上下都沾了狐臭,你还是别靠近我们了。”
“好吧,你们有什么发现?”
晏柏:“列车输送生人的怨气,有人收集。”
闻言,她和叶秋俞大吃一惊。
叶秋俞急道:“大哥你确定吗?收集量这么大的怨气需要大型阵法才能完成。”
晏柏斩钉截铁:“然,怨气于车头聚集,然后消失。”
张默喜知道他有吸收负面情绪的本事,帮腔说:“晏柏的感应不会错的,能感应到19条线路的怨气集中涌去哪个方向吗?”
他遗憾地摇头:“地下线路过于繁杂与庞大,若真有阵法,我放出灵识探查会打草惊蛇。”
“确实会的。”叶秋俞焦灼地挠头:“阵法必然是大型的组合阵,不知道是在地下还是地面布置。不过话说回来,我只听过利用鬼魂的怨气闹事,没听过用生人的怨气,对方想做什么?”
张默喜提议:“不如我们今晚再乘一次末班车,还是乘3号线。”
其他线路发生过失踪案,而列车是输送生人怨气的工具,那么他们乘坐哪一条线路的区别不大,不如就近。
晏柏和叶秋俞没有异议。
张默喜:“我们先上去吃饭。我做东,请你们去老字号酒楼尝尝。”
地下堵人,地面堵车,交通灯前面的车队排成长长的几条。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地广天宽,晏柏暂时感受不到凡人的怨恨往何处去。
他们吃完饭就到附近的购物广场闲逛,直到晚上十点四十几分,他们返回体育路地铁站等末班车。
3号线的末班车是23:15左右,今天是周五,不少聚会晚了的年轻人赶来乘坐末班车。
“咕……”
叶秋俞怀里的威猛突然闷叫一声。
张默喜发现它盯着老太婆看。
老太婆有影子,她不急不躁地坐着,看着年轻的人们排队候车。
如果是阴物,威猛会打鸣;它闷叫,证明老太婆没有威胁。
这时,晏柏也盯着闲适的老太婆,神色错愕。
老太婆迎上三人的视线,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弯着腰向尽头的落地玻璃门走去。
“咕!”
威猛扭动身躯,张开翅膀跳落地,跟在老太婆的身后。张默喜第一个追上去,晏柏和叶秋俞紧跟其后。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白衣老太婆浑身闪烁一层淡淡的金光,径直穿过尽头的最后一扇紧闭的落地玻璃门,走进行车隧道。
张默喜震惊不已:“她不是人?”
“也非鬼。”晏柏拉住她:“找人开门,我们进去。”
待末班车载着最后一批乘客离去,值班的站务员战战兢兢地为他们打开落地玻璃门。
阴凉干燥的风吹过,晏柏和叶秋俞先跳下轨道。晏柏转身,扶着抱威猛的张默喜下来。
“那个……我也要下来吗?”站务员迟疑。
晏柏:“不必,你于此处等我们返回。”
站务员:“哦哦,好的。轨道两旁有灯,你们小心。”
不需要站务员带路,威猛立刻跳下轨道向前走,三人跟在它后面。
“那位老婆婆是什么人?”张默喜暗喜他忘了顾虑,牵着她沿着轨道走。
叶秋俞:“她身上没有阴气,反倒散发功德的金光,难道她是福德正神?”
晏柏:“然。”
福德正神又称为土地公或土地婆,由身怀大恩大德的人死去后,被天庭敕封为土地神,属于鬼仙,受人间的百年香火供奉,管辖一方土地的人心善恶,引渡亡魂到地府。
张默喜第一次看见土地神的灵,暗暗称奇。
有土地神在,为什么依然有乘客失踪死亡呢?
行车隧道呈深邃的长方形,金属墙壁镶嵌整齐的管道与明亮的光管,地面的电线依附着轨道,像粗壮蜿蜒的黑蛇。
他们随威猛来到隧道的岔口,一直走,遇到一个废弃的预留站台。
建设地铁的站台期间,中途根据地质、地形等情况临时更改站台,当初建好的站台就变成预留站台。
预留站台不再通车,变成废弃的存在,或者让检修工人放置有故障的零件,当作杂物间。
威猛领着他们穿过布满灰尘的预留站台,踏上背后的一条隧道。
这条废弃的隧道没有车轨,没有灯,乌漆麻黑的,三人拿出手机电筒照明。
灰蒙蒙的墙壁冒出钢筋,两旁堆放沉甸甸的蛇皮袋和生锈的护栏,是一条废弃的线路。
果不其然,尽头有关闭的铁闸门截断去路,旁边的凹处,竟然堆放十几座小型的神像。
有土地神、财神、观音菩萨、弥勒佛、关公等等。它们蒙上灰尘,有的已经掉漆,有的出现裂纹,陈旧不堪。
白衣老太婆恭候在此。
威猛乖巧地伏在地上。
她面容慈祥,朝三人拱手作揖:“老身恭候多时。”
张默喜咋舌:“恭候我们吗?您是福德正神吗?”
土地婆婆莞尔:“正是。老身有幸受到敕封,管辖一方土地,后来老身的分灵被请到神像中守护一户人家。可惜末法式微,供奉神明的凡人越来越少,我们被请出家庭,遗弃在此。”
叶秋俞叹息:“现在有信仰的人不多了。请神回家供奉的都是上一辈的老人,等老人去世,子孙后代就会丢掉神像,唉。”
土地婆婆怅然点头。
两广、福建和港澳湾盛行请家神镇宅,风俗最盛的湛茂、潮汕、福建、港岛、湾岛等地区的县乡,一家会供奉四、五个神像。城市反之,肯拜土地神算是有信仰了。
晏柏:“为何等我们?”
她恭恭敬敬:“一位善心的女仙送我们藏于此,嘱咐老身等候应运之人到来此站台,解决广城之厄。”
张默喜诧异:“女仙?”
叶秋俞:“阁下确定是我们?”
晏柏若有所思。
土地婆婆笃定地点头:“女仙有云,应运之人互为因果,另一个承天师一脉,正是你们。”
张默喜和晏柏惊愕对视。
互为因果肯定是指他们俩。一千年前晏柏护她的前世投胎,一千年后她帮助晏柏解开封印并结为道侣,命运莫测。
叶秋俞自豪地笑道:“晚辈确实来自龙虎山,是张道陵的弟子。广城的地下真的有庞大的阵法吗?阁下有没有见过失踪的乘客?”
土地婆婆黯然神伤,随即对身后神像说:“你们出来吧。”
话音刚落,其他神像飘出灰蒙蒙的阴魂,清一色的年轻人,他们怯怯地打量三个闯入者。
看数量,失踪案远超赵老了解的。
张默喜的目光锁定其中一个白衣女鬼。她长发披肩,明眸皓齿,鬼气森森的气质有聂小倩的味道。 “请问你是不是救过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性?”
女鬼愣了愣:“挺多的。”
张默喜追问:“他满脸痘印,背着背包,有宅男的气质。”
“呃……啊……好像是的,他还问我是不是叫聂小倩。”女鬼笑了笑:“他挺有趣的,那晚被我赶回扶手电梯上,还依依不舍似的。”
“你是有选择性地驱赶,还是遇到人就驱赶呢?”
女鬼摇头:“我感觉到哪些乘客被选中,但我不能远离这个站台,否则我会吸进隧道深处,那里有很可怕的东西。”
土地婆婆补充说:“小梅也是着了道的乘客,她身死后的魂在隧道深处乱转,老身带她离开迷魂阵来到此处。神像内的分灵因为没有香火供奉都已经消散,老身让迷失的魂藏进神像避开大阵的吸纳。”
神像还有这用途?
信息量惊人,他们需要消化。
叶秋俞急忙确认:“广城的地下有迷魂阵也有大阵吗?”
土地婆婆:“是连环阵法,闯入者迷路并困死。至于是否地下……”她沉吟片刻:“地下确实异样,但地面也不太平。”
张默喜急道:“阁下能不能详细说说?”
她面露难色:“此阵也迷惑老身的探查,若老身过于深入,也会被吸纳。不过老身进过力所能及的最深之处,感到阵眼似乎不在地下。”
那就是在地面。三人交换眼色。
土地婆婆苦笑:“若非此站台人气旺盛,脱离香火供奉的老身不能庇护他们如此之久,望三位解广城之厄,救他们出苦海。”
她深深地作揖,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功德金光剩下淡淡的一层。
她身后的众鬼诚恳地鞠躬。
张默喜正义凛然:“我们会尽力而为。之前有道门的人来调查,阁下遇见了吗?”
土地婆婆:“有,但机缘未到,老身不敢现身打草惊蛇。”
晏柏察觉她话里有话:“何种机缘?”
土地婆婆意味深长地注视晏柏:“了却因果。天机不可泄露,老身只能言尽于此。”
闻言,晏柏莫名战栗,浓浓的不安如洪水涌现,即将淹没太平的生活时光。
叶秋俞挠头:“既然地下不能乱闯,我们回地面调查。设阵需要法器,更何况是大阵,我们调查地面有什么可疑的布置。”
地面的公共设施多不胜数,要费神排查了。
张默喜又问女鬼:“怎么样才被选中?”
她嘴唇翕动,回忆一会儿便抱头发抖:“我不记得了……我连怎么来这里……也不记得了……”
土地婆婆摸她的头顶,让她躲回神像里休息。
三人再询问土地婆婆关于迷魂阵的细节,便感谢告辞。
“请女仙留步。”土地婆婆忽而喊住张默喜。
叶秋俞识趣地喊晏柏一起先走。
晏柏不放心,小碎步慢吞吞。
土地婆婆对他的小动作只是笑了笑,轻声告诉张默喜:“女仙,以后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不能轻易放弃。”她看了一眼前方的某个背影,又说:“互为因果,互为变数,是福是祸皆因造化。
张默喜下意识地看向晏柏的背影。 “我明白了,谢谢阁下的忠告。”——
作者有话说:啊,每次挤魔鬼3号线是何等绝望[裂开]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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