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白云山坐北,是玄武靠山的景象,环抱的山势像太师椅,保护龙首主峰,众多支脉蜿蜒流畅成龙身入海的格局。恰好珠江从白云山而下,穿城而过,形成巨龙饮水。东部的莲花山是青龙砂,西部的五桂山是白虎砂 ,左右拱卫,越秀公园的镇海楼像龙珠,与珠江形成苍龙戏珠的格局。”
叶秋俞看着广城的卫星俯拍图,由衷感叹:“玄武垂头,朱雀翔舞,青龙蜿蜒,白虎驯俯,难怪广城从古到今都是商业繁华的城市,这种风水局在其他省会绝无仅有。”
使用手机查资料的晏柏淡然补充:“藏风聚气,若使用逆转阴阳之大阵, 广城之山龙与水龙变孽龙, 为敌人所利用,百姓遭殃。”
“是啊,真缺德歹毒!”叶秋俞痛心疾首,不愿看见这么美的风水局遭到破坏。
白天他和大哥在他的酒店房间查广城的风水格局;张默喜约了录音团队来广城录制《白蛇》的OST, 傍晚与他们汇合。
广城的风水格局太美了,显眼的地标建筑都是连环大阵的阵眼,如果敌人在阵眼布置,必然惊动广城的风水师和特殊部门。但在阵眼以外可布置的地方太多,敌人的法器是什么模样,放在地面还是埋土里,找起来大海捞针。
晏柏没有纠结法器如何处置,而是搜索广城的灵异邪地。
风水逆转之地必然阴阳倒转,出现灵异事件,其中“荔湾尸场”……不是,是荔湾广场出了名的邪门,相传拆迁时发生火灾烧死24人,第二任开发商开膛破肚惨死,第三任开发商爬山失足摔死,第四任被狗咬死。
第五任开发商不听风水师劝,硬要建商场,结果相继挖出八口精美的红木棺材,破了“八棺镇邪术”导致家破人亡。
第六任请风水师改成“八棺定财”阵才成功建成荔湾广场,困住怨气和阴气,利用生人的人气聚财,可惜物极必反,怨气日积月累无法疏通,导致13起坠楼案或者自杀案发生。
晏柏看完却关闭网页,不以为意。
因为八棺已经挖出,邪气外泄,荔湾广场成了天然的杀场,没必要再放法器逆转阴阳。
不过南山大学是邪地之一出乎他的意料。
眼下快到中午,叶秋俞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 “大哥,你想吃什么,我这边一起点。”
晏柏郑重其事地思考午餐吃什么。不知不觉,他已经融入凡人的生活。
思忖间,晏柏的手机响了,惹来叶秋俞看一眼。
“容我先接听电话。”说完,晏柏娴熟地按绿色的接听键。
“姐夫!救命啊!”
晏柏皱眉:“智远?何事?”
张智远:“我的室友撞邪了!”
两人匆匆赶去南山大学的某栋男生宿舍,焦灼的张智远在宿舍楼大门等候。
他以为只有姐夫一个人来,没料到多一个年轻人。
叶秋俞也打量他,偷偷地问晏柏:“他就是偶像的弟弟?”
“然。”
张智远和张默喜眉眼相似,英俊阳光,眼神独属于大学生的清澈。
“你好,我姓叶,是龙虎山太清观的实习道士。”叶秋俞不忘作出高人的风范,按捺着激动与张智远握手。
他瞪大眼睛:“你好,我叫张智远。我的室友在楼上,到时你们先别亮出身份。前晚,我半夜醒来看见他和墙壁说话,说要去一个地方见小倩。”
第二次来到张智远的寝室,晏柏并没感觉到阴气,倒是看见乱放的衣服和袜子。
另外两个男生战战兢兢地坐在床上,盯着坐在镜子前面笑着梳头的男生,不敢和他搭话。
叶秋俞不动声色地观察梳头的男生。
他印堂发黑透现血光,眼神痴迷,再看他踩着地板的脚后跟,毫无鬼上身的迹象,倒是像鬼迷心窍。
叶秋俞向张智远投去困惑的眼神。
张智远心领神会,故意问梳头的男生:“阿飞,你今天要出门吗?”
黄一飞笑吟吟:“嗯。”
张智远:“去哪里?”
黄一飞:“公园前。”
张智远:“你约了谁吗?”
黄一飞:“嗯。”
张智远咽口水:“约了谁啊?”
黄一飞沉默,笑着梳头。
张智远无奈地告诉两人:“他从一个小时前开始梳头,头皮快梳掉了。”
叶秋俞悄然来到黄一飞的背后,与晏柏打眼色,后者去反锁寝室的门。
随即,叶秋俞在黄一飞的头顶快速念诵净心神咒,然后拍一下他的头顶:“喝!”
黄一飞的灵台恢复清明,手里的梳子“啪嗒”,掉下桌面。
“咦?”黄一飞对着镜子惊呼。
张智远试探地问:“阿飞,你还要去公园前吗?”
黄一飞困惑:“为什么去公园前?哇,姐夫也来了?”
“啧,是我的姐夫不是你的姐夫!”张智远转而问叶秋俞:“叶道长,他好了?”
他严肃地点头,就差没有胡子捻来装模作样:“驱了邪气,但现在阳火弱,他暂时不能去医院、墓地、地下停车场之类阴气重的地方。”
张智远松一口气:“比那符有用嘛。”
“什么符?”
张智远从黄一飞的枕头底下拿出一张手写的“符”。符纸是普通的白纸,用黑色签字笔写上“黄一飞肮脏鬼”。
黄一飞一看,顿时哇哇大叫:“这是什么啊?为什么我是肮脏鬼?”
张智远讪笑:“我认识的代练网友教的,说能镇压阴邪。”
“有用。”晏柏淡然插话。
“啊?真的有用?”
叶秋俞蹙眉端详简陋的“符”:“这是茅山的掌中运符术,虽然简陋但有效果。茅山的前辈流传到民间去,让老百姓也有方法驱邪。可惜他遇到的鬼物很强,这符镇了两天到极限,也惹怒鬼物,所以今天逼他出门。”
黄一飞和另外两个男生听了,吓得面无血色。
张智远急道:“阿飞,你到底在哪惹的?”
“啊?我不知道啊!我天天和你们同吃同住,没出过学校,为什么找上我呀?”他手足无措地抱住叶秋俞的胳膊:“叶道长,它还会不会再来啊?”
叶秋俞:“如果它非你不可,会再来。”
“不要啊!”他痛哭流涕:“我不想死啊叶道长救我!”
“公园前是乘公交车还是地铁去?”晏柏冷不丁地问。
张智远脱口而出:“地铁,只有地铁有公园前站,公交站不叫这个名字。”
闻言,晏柏与叶秋俞对视,变得不着急了。
晏柏大刀金马地坐下来:“等,先吃饭。”
他们错愕,又看看叶秋俞。
叶秋俞也悠然坐下来,气定神闲的模样。
张智远一拍额头:“忘了现在是中午,我们去饭堂打饭回来,叶道长、姐夫,你们有忌口的吗?”
“没有。”
六人寝室内,四个男生和两个外人围成一圈吃午饭。还有两个男生正和女朋友约会,不回来吃饭。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细说平常去的地方和做过什么。
“开黑?”晏柏注意到他们说“开黑”的频率很高。
张智远笑嘻嘻:“就是大家面对面一起玩游戏的意思,我们几个经常组队打游戏,剩下用语音交流的不方便。”
叶秋俞:“你们打什么游戏?”
“苍穹王座,我喜欢用聂小倩。”黄一飞脸红。
张智远鄙夷:“得了吧,我姐唱的角色歌出来前,你都爱用T冲锋陷阱,什么时候爱用过法师!”
黄一飞吃瘪,无言以对。
叶秋俞矜持地微笑:“我也喜欢那首歌,唱得太好了。”
张智远自豪:“是吧,我姐唱得超好的!”
“对对,超好!”
“人美歌美!”
晏柏默默地扫视激动的男生们,嘴里的酱油鸡像是放馊了,一股酸味。
张智远:“难道用聂小倩就会撞邪吗?我前晚听见你对着墙壁叫小倩。”
黄一飞苦瓜脸:“不会吧,全国用聂小倩的玩家多如牛毛,那不全都撞邪了?我们是祖国的栋梁,不能塌呢!”
“啧,你是白蚁咬过的栋梁。”张智远摸下巴:“不过你说得对,不能出现这样的谣传白费我姐的歌。那你做了什么撞邪呢?”
“呃……”
叶秋俞提议:“别过度纠结了,下午你们留在寝室做平常做的事。”
“哦哦。”
今天是周六,四个单身狗男生没有约人出门,各做各事。有的做小组作业,有的用笔记本电脑上网看剧,张智远用手机追动漫番。黄一飞则躺在床上打两盘游戏,后来另一个男生加入开黑。
叶秋俞也爱追番,凑过去和张智远一起看。
最闲的是晏柏,他感受不到阴气便到阳台环顾校园的风景,感受人气的流动。
各种负面情绪依然下沉,沉到地下,他蹙眉思索。
下午,男寝迎来特殊的客人。
刚小睡醒来的张智远一开门,看见戴棒球帽的美人,顿时魂儿飞了:“姐……?”
张默喜冷哼:“惹什么事了?”
“我没,冤枉啊!”
“不请我进去吗?”
“哦哦……欸,姐,你为什么来我的宿舍?”
张默喜神秘一笑:“不是要驱邪吗?”
张智远想在头顶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她一进弟弟的男寝,凌厉的目光锁定黄一飞,大步流星地推开黄一飞面前的手机。
“才不是你姐!”张智远气急败坏。
张默喜厉声质问黄一飞:“你做了什么惹到怨气?”
第72章
“太上台星, 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 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张默喜一拍黄一飞的眉心,淡淡的、扭动的一点怨气消失。
黄一飞的天庭本来只剩淡淡的乌黑,倒霉一段时间就会彻底消失,才过三小时,竟然重现盖着额头的乌黑,甚是出现丝丝缕缕的扭动,确实是怨气。
她及时为黄一飞清理。
以前,张默喜是凭着天赋和语感唱情歌,现在唱一首人和妖相恋的OST,她半天就录完,及时看到晏柏发来的信息。
说实话她有一点点醋意,自家弟弟有事居然先找姐夫, 有多年给猪崽白喂白菜的感觉。不过弟弟不知道她的本事,这一次情有可原, 她不计较了。
露此一手, 弟弟和两名室友目瞪口呆,对她的认知崩裂。
张默喜对黄一飞说:“没事了, 最近别到处乱跑, 就呆在学校里。”
黄一飞惊呆:“姐……你不是歌手吗?”
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干什么?为什么女神也帮他捉鬼了?
“都说那是我姐!”张智远怒道。
“阿飞,你到底做了什么?”叶秋俞急道。
黄一飞慌得语无伦次:“我我上网而已啊,是不是因为开黑了?我上网前开黑了。”
另一个男生:“我们是一起开黑的,怎么就你有事?”
“我也不知道啊!”他要哭了。
张默喜夺过他的手机,端详网页的界面问:“这是什么网站?”
黄一飞心想幸好没有浏览黄色网站。 “是一个论坛,叫兰若寺。”
晏柏挑眉:“兰若寺?鬼寺?”
“不是那个鬼寺,是论坛的名字叫兰若寺。里面有很多板块,我的主板块是同城交流,还有全国交流的体育、时事、灵异、娱乐八卦和杂谈板块,上面有很多精彩的帖子。”
张智远想起来:“之前你提过很好看的论坛就是这个吧。”
“对啊。”黄一飞委屈巴巴:“你们都没兴趣,我只能自己刷帖子。”
张智远:“……这个年代还有多少人刷论坛,都去刷短视频了好吧。”
张默喜眉头深锁:“发论坛的链接给我,我测试它有没有问题。”
黄一飞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啊,我可以发你邀请码。”
眼看她准备和黄一飞互加微信,晏柏和张智远急了。
晏柏按住她的手机,假装气定神闲:“我来试。”
“我也可以试。”张智远脱口而出。
张默喜哑言失笑,送弟弟一个白眼:“我有自保的能力,你看热闹就好。”转而,她对晏柏说:“以我的体质,说不定更容易引它们出来,而且有你和秋俞看着,没事的。”
张智远挑眉看向叶秋俞,为什么听起来姐和叶道长很熟?
叶秋俞心大,没发现张智远的异样打量,对偶像的实力信心满满,赞成由她来试探。
晏柏抿唇,不情不愿地放下手。
两人互加微信的情景格外扎他的眼,味蕾又翻涌一股酸味。
想不明白,千年老妖不明白这是何种感觉,总之不舒服。
接着,黄一飞给她分享论坛的链接和邀请码。
她解下悬吊五铢钱的手绳。
张默喜作为新用户,点击链接就跳转到登录页。她按步骤注册,输入所在的城市,然后输入黄一飞的邀请码才注册成功。
“奇怪,别的网站提供省份和城市选择,这个论坛要手动输入……”她一边吐槽,一边登入。
跳转到论坛首页的一刹那,她头晕。
晏柏眼疾手快,及时搀扶她的胳膊,眉宇充斥杀意:“有怨气!”
“姐会不会有事?”张智远心急如焚。
晏柏杀气腾腾:“我们会拔除。”
叶秋俞看见她的眉心多了一道灰色、缓慢扭动的怨气,自行扩大一圈。 “黄一飞,这个论坛你在哪发现?”
黄一飞慌乱:“在苍穹王座的游戏论坛里面,楼主推荐这个论坛,很多人因为好奇去注册,都跟帖说论坛的帖子很好看,我也好奇就去注册了。”
遇害的都是年轻人,他们通过“兰若寺”论坛被选中的事实八九不离十。
修道者的感官比普通人敏锐,张默喜感到脑袋沉甸甸的,内心产生一种莫名的渴望。 “暂时不拔除,我要看看对方想做什么。智远,你搜索一下全国开通地铁的城市有哪些,晏柏,你试着输入别的城市注册。”
晏柏和叶秋俞顿时了然她的打算。
“开通地铁的城市很多,但线路有10条以上的城市只有14个。”
张智远的话令张默喜和叶秋俞毛骨悚然。
“5到9条线路的有10个城市。5条线路以下的城市有27个。”
三人的神色愈发凝重。
晏柏开始注册账号,输入有5条地铁线路的南宁市。
注册成功!
他目光一凝,飞快地捏住从屏幕飞出来的一缕怨气,直接捏碎。
“南宁市也有……”张默喜脸色惨白。 “再试试5条线路以下的。”
“我来!”每个邀请码是一次性的,叶秋俞自告奋勇。
晏柏发他邀请码。
叶秋俞输入有4条线路的南昌市。
注册失败。
“拥有5条地铁线路以上的一共24个城市……”叶秋俞没敢说下去,怕吓坏普通人。
张智远却猜到:“24个城市的人都有像阿飞这样的吗?”
张默喜凝重地叮嘱四个男生:“这件事属于我们接受的委托范围内,我们正在处理,你们千万别进这个论坛,否则会丢了性命。”
三个男生看她如看神女,战战兢兢地保证不碰“兰若寺”。
“姐,你……”张智远觉得姐姐变了,变得和大爷一样神秘和坚韧。
张默喜朝他微微一笑:“大公的衣钵要有人继承,阿公知道了。”
他反而释然:“连阿公也不反对,我当然支持你。你们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添乱,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
她心头一动:“你们都是计算机专业的吧?”
“对啊!”
“有什么方法影响监控录像?例如录像里,一个人的影子突然消失。”
黄一飞蹙眉:“录像经过后期的处理能办到,软件里有消除的工具。”
正常情况下,地铁的工作人员不会对监控录像进行后期处理,除非有内鬼。
她又问:“除了后期处理,还有方法吗?”
张智远:“手段有几种,没看到录像不好说。”
张默喜和晏柏、叶秋俞对视,决定给他们观看异常的监控录像。她从手提包拿出U盘,借用张智远的笔记本电脑播放。
当四个男生看见下车的乘客突然没了影子,深感寝室阴风阵阵,不寒而栗。
“真有鬼啊……”
张智远拍黄一飞的脑袋:“你都撞邪了还不信吗!”
他讪笑:“没有直观地见过嘛。等等,如果我今晚出门就会像他一样突然没有影子吗?”
“是的。”
黄一飞脸色铁青,不敢扒拉张默喜,只好扒拉叶秋俞的胳膊:“谢谢叶道长、喜姐和姐夫救命!”
张智远气得翻白眼:“姐夫是你喊的吗!”
说完,张智远摸下巴思索:“有一种干扰器可以让监控画面定格,误导监视者,不过地铁是公共场合,在摄像头前面放干扰器很显眼,除非是地铁公司的员工在发车前放好。”
不止一条线路的监控录像出现问题,如果张智远的说法成立,出事的线路都有内鬼。
“还有一种手段。”另一个男生说:“就是入侵地铁公司的监控,把骇客想要的实时画面嫁接到实时的监控录像,骗过监视的保安。”
晏柏暗暗称奇。他认真地倾听,学习新时代的高科技知识。
事关重大,张默喜到卫生间联系赵老和宋庭骁排查。这一次事件需要特殊部门与他们配合、部署,还要通知其他城市的特殊部门排查。
工作量巨大。
宋庭骁听见来龙去脉,忍不住爆几句国骂,然后和她商议如何分工合作。
“我越来越觉得喜姐和聂小倩一样是女英雄。”黄一飞舀起一口白饭感叹。
“呸呸呸!”张智远不满:“我姐和聂小倩不一样,不会献祭!”
“啊对,喜姐是孤身走暗巷捉鬼除妖的都市女天师,比聂小倩厉害。”
“有我在,阿喜不是孤身。”晏柏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四个单身狗男生哀嚎:“饱了饱了,吃狗粮饱了!”
“姐夫,给单身狗留条活路呗。”
晏柏听不懂,但愉悦。
张智远暗暗叹息姐姐被拐跑,转头问斜对面的叶秋俞:“叶道长和我姐怎么认识的?”
叶秋俞自豪:“在她的老家对付水猴子的时候认识的,我们一起处理过三个大案。”
“哇塞,也是捉鬼吗?”两个男生满眼写着“要听故事”。
“何止捉鬼,还有捉妖和僵尸。”
“我靠!真的有妖精和僵尸?”
张智远很不是滋味:“叶道长看起来很年轻,毕业了吗?”
叶秋俞笑道:“今年大四,明年六月毕业。”
张默喜第一次听说:“你还在读?我以为你是毕业了的实习道士。”
“嘿嘿,我和柳诗妤一样读道教学院,事后我才知道她是我学姐。大四是实习也是游历,要把游历的内容整理成报告,写好论文才能毕业。”
提起论文,五个大学生一脸愁容。
晏柏漫不经心地听他们聊天,夹自己盒里的酱油鸡给她尝尝。这所饭堂做的酱油鸡不错,合他的口味。
看见她夹起来尝,他眉开眼笑。
叉烧也好吃,张默喜给他几块叉烧。
张智远看在眼里,酸在心里,以后他在家里的地位会越来越低,哭唧唧。
入夜,深秋吹来萧瑟的凉意。广城的基操是不到圣诞节不入冬,路上的学生的衣着分成两个季节。
有人穿短袖夜跑,有人穿长袖卫衣或毛衣。
张智远带三人闲逛校园。晏柏和张默喜为了不惹人注目,分别戴上帽子和口罩。
“我们学校最著名的闹鬼地方只有一个,就在前面。”张智远不安地放慢脚步,扒拉姐姐的胳膊走。
没多久,一座研究中心大楼出现眼前。
大楼的大门前有两排铜人雕像,一共18座,以铁链连接每一座铜人雕像。
大楼的名字叫作永芳堂——
作者有话说:咒语来自网络
第73章
“学校流传永芳堂到了半夜会出现凄惨的哭声, 门口的铜像一缺失铁链就会死人,白天和晚上的楼梯数量不一样,建设的时候埋了一条女尸在地下……”
18座铜人雕像前, 张智远低声述说发生在永芳堂的灵异事件。
张默喜:“永芳堂后来有没有重新装修?”
“有啊,有一年暑假,学校翻新永芳堂的内部。”
叶秋俞忍不住吐槽:“只翻新内部?为什么不改掉大门,像座华丽的坟墓。”
两堵浅灰色的高耸墙壁犹如敞开的巨门, 台阶之上的“永芳堂”牌坊像山门, 再往上登台阶, 往里走才是大楼的大门。
俨然踏进坟墓,进入深邃的墓室。
被他一说,张智远恍然大悟:“我就说永芳堂的大门眼熟, 原来我清明节扫墓的时候见过!”他摩挲胳膊躲到姐姐的身旁:“你们有没有觉得阴风阵阵?”
张默喜似笑非笑:“小心你身后。”
张智远蓦地一震,抓住姐姐的衣袖,牙关打颤:“姐、姐……我后面有东西吗?”
“有啊。”
“啊!是什么!”
“树呗。”
张智远:“……”
他幽怨地瞪吓唬自己的姐姐。
晏柏注视噗嗤一笑的妻子, 打发碍眼的小舅子:“智远,你先回宿舍, 我们探一探便走。”
忸怩的他目光闪烁:“我想和你们一起进去……”
“不可以。”张默喜斩钉截铁:“我们不确定永芳堂里面的情况,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冒险,万一真的出现什么,我们未必顾得上保护你。”
叶秋俞也劝导:“是啊, 我们这次探查要低调, 人越少越好。”
张智远委屈巴巴地扫视三人, 不情不愿地“哦”一声。 “那你们出来后要告诉我里面有没有危险,我以后绕开它。”
“行。”
待张智远离去,三人拾级而上。
叶秋俞翻出罗盘, 开始探测阴气。
走遍每一层后。
“啊?”
“啊,怎么会……”
张默喜和叶秋俞满头问号,想大展拳脚的斗志泄洪般流逝。
太干净了。
莫说有哭声,连卫生间滴水的声音都没,更别说属于鬼魂的阴气。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叶秋俞调侃,苦中作乐。他的罗盘时而转动,时而不转,失灵一般。
晏柏蹙眉:“此处与整座学校的气往地下沉淀。试试招魂。”
两人了然。
如果招魂成功,证明这里的风水问题不大,如果失败,绝对有阵法。
叶秋俞马上放下旅行袋,找出伸缩杆的招魂幡。 “大哥、偶像,你们来护法。”
“没问题。”
“嗯。”
张默喜帮他拿着招魂幡,而叶秋俞的两指夹着拘魂符。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拘魂符随着咒语完成而自燃,穿堂的冰冷阴风舔舐三人的躯体,吹刮招魂幡。
一楼大门处,出现一道人形黑影。
叶秋俞大喝:“引渡到阳间的游魂速到坛前!”
黑影动了,飘向三人。
然而径直越过三人,男鬼露出惊恐、求助的表情。
晏柏神色一凛:“追!”
他们没追多远,看见男鬼定住在走廊的中段。
晏柏脸色大变:“快收魂!”
叶秋俞对他已是无比信任,此言一出,他马上念收魂咒收男鬼进招魂幡。不料,男鬼的身形像一枚钉子,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力量和我拉扯!”叶秋俞咬牙维持收魂的手印,额头冒出汗珠。
张默喜抓稳突然千斤重的招魂幡。
晏柏起手伸出一段红缎,卷住男鬼的身躯往回拉。
地下有一股蛮力与红缎拉扯,阻止他们召回男鬼。
砰砰砰!
三人身处的走廊忽然冷如冰窟,四周刮起鬼哭狼嚎的猛烈阴风,要把三人吹倒。
晏柏的双眼变成暗红,动用两成妖力令红缎鲜艳妖冶。转眼,拉回来的男鬼钻进摇晃不定的招魂幡,受招魂幡保护。
“快跑。”晏柏接过张默喜手里的招魂幡,帮她提出去。
“呜呜呜……”楼上蓦地传来女人的哭声。
他们顾不上,径直跑向一楼的大门。哪知走廊没有尽头似的,他们怎么跑也跑不到大门的附近,仍然停留在走廊的中段。
他们放慢脚步观察四周,楼上凄惨的哭声若远若近,勾人心弦。
“我们遇到鬼打墙,是阵法的攻击。”叶秋俞擦额头的汗水,没理会哭声。他们不能动手破阵,万一阵法和“兰若寺”有关就会惊动布阵的人。
张默喜问:“因为我们不让游魂到地下,所以攻击我们吗?”
晏柏凝重:“或许。阴魂出现便启动此阵,与生人怨气一样沉没于地下,与地铁隧道的阵法相连。”
“嗐,罗盘终于转了,还是疯狂地转。”叶秋俞有点哭笑不得。
张默喜看向如漆黑墓室的阶梯教室:“游魂吸来这里,附近应该有布阵的法器,不如我们隐藏气息找下?”
晏柏:“可,隐藏气息等阵法的攻击停歇,然后出去。”
“还能这样?”她和叶秋俞异口同声。
晏柏不太滋味:“若阵法无法捕捉敌人自然停歇攻击。”
两位“学生”醍醐灌顶。
张默喜和叶秋俞贴上隐身符,看着晏柏略施小术打开阶梯教室的门。
晏柏侧头迎上张默喜的警告眼神,分明写着:不准偷偷打开卫生间和主卧门!
他勾起唇角,牵着她的手进教室。
走在后面的叶秋俞被塞一口狗粮。
宽阔的阶梯教室容纳几百人上课,紫色的折叠椅井然有序,两道手机电筒光穿破黑暗照射阶梯。
“罗盘指着这边。”叶秋俞举起手机电筒走向一堵木板墙。
“下面有阴气。”张默喜看见木板墙的下方缭绕淡淡的幽蓝阴气。表面看,木板墙没有拼接的痕迹。她犯难:“拆不了,怎么检查?”
“我来。”晏柏蹲下来,伸手触摸木板墙。指腹是刺入指骨的冰冷。
同为木,他闭眼感应对方的来历。
漆黑、沉闷的空间占据脑海,潮湿的腥味带来一丝木头的清香,以及……腐朽味!
张默喜察觉他最后的语气略微颤抖。西厢架子床伸出的树枝、点燃手指散发的木香,以及他的身体也散发木香,种种迹象显示他的本体是木,是树,难道他也是有类似经历的邪木吗?
叶秋俞一心钻研木板墙,没有发现两人的异样。 “用建墓室的阴木,布置的手笔真大。不可能只有一块,我瞅瞅……这是兑位,八根阴木?八卦?”
三人根据罗盘的指引,在阶梯教室搜寻到另外七处藏了阴木,恰好根据八卦的八个方位布置,吸纳这一层的阴气。
大楼恰好是圆的,八根阴邪的阴木摆成八卦,楼内的阴气本该生生不息,但与地下的阵法相连后,生生不息的阴气沉淀到地下输送去阵眼,等于一个抽水泵把池塘里的水抽干净,因此他们刚进入大楼没有发现阴气和半个鬼影。
外面的动静如晏柏所说停歇,他们马上逃出永芳堂。
张默喜把阶梯教室和木板墙的图片发给宋庭骁,让他派人来盯着永芳堂。
“但愿我们招魂的时候没有打草惊蛇。”叶秋俞忧心忡忡。
“我们要争分夺秒找到阵眼。”张默喜灵机一闪:“出事的线路都没3号线人多,对方有目的地选择线路,我觉得还得研究监控录像,看看失踪者到底在哪个站出事。”
已是深夜十一点半,地铁已经停运,他们打滴滴离开南山大学,叶秋俞去他们家一起研究。
威猛看见叶秋俞来访,高兴地展开翅膀来迎接。叶秋俞蹲下来摸它的后背一把,调侃它有没有在新家乱拉屎。
“咕!”它严正否定。
三人集中到书房,用两台笔记本电脑查看5号线的监控录像,一台播放车厢内的监控录像,另一台播放5号线站台的,他们甚至逐帧播放。
“咦?”张默喜急忙暂停车厢内的监控录像。 “你们仔细看坐在失踪者对面的女人。”
然后,她回放列车到小北站的监控录像。
这时晏柏和叶秋俞瞪圆眼睛盯紧画面中的女人。
女人在西村站上车,坐在失踪者的对面长椅。她坐在长椅的中间,低头看手机。
张默喜快进到杨基站,正是女人下车的站台,此时对面的失踪者仍坐着,身下和脚下有影子。 “你们看女人下车前坐的位置。”
叶秋俞头皮发麻:“之前不是坐椅子中间吗?什么时候偏左的?”
晏柏指着失踪者:“他没了影子。”
女人对面的失踪者没有改变低头玩手机的动作,背着背囊,身下和脚下却虚浮,没有影子。
张默喜如梦方醒:“我明白了!乘客上下车的画面要对得上站台的监控录像,所以这节车厢有人上下车他就要撤走干扰画面。不过他很走运,这节车厢有人上下车的站台不到三个,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轻微的不同。”
“肤色更苍白。”晏柏指着失踪者的双手。
倒回去看中山八路站的监控录像,刚上车的失踪者出现在监控之下,脸庞和双手是寻常的黄皮肤肤色。
“苍白之人已是阴魂。”
“难道他在车上猝死?不对呀,会留下尸体而不是失踪。”
晏柏自己按下播放键,看着失踪者坐下来玩手机。
突然,他按暂停,按播放,按暂停……逐帧查看。
“影子。”他指着失踪者身下的漆黑影子。
从他逐帧播放开始,张默喜和叶秋俞发现失踪者的影子每一帧的形状轻微不同,连帧看起来就是影子微微活动。
“鬼藏在影子里。”张默喜毛骨悚然。
“从中山八路开始藏,到了西村监控就被骇客做手脚,在杨基之前失踪者已经不在车厢。”张默喜眉头深锁:“我突然想起,地铁车厢的两侧都能开门,到了中转站会同时打开两侧的门,其他站台只打开一侧。如果在西村到杨基之间某个站,另一侧门也打开,骇客也能篡改开门记录吧?”
司机信誓旦旦没有违规操作,如果不是他开门呢?如果只开失踪者所在的两侧车厢门,同车厢的乘客遭遇鬼遮眼呢?
当然,前提是司机没有说谎,这就要交给赵老暗中排查了。
而监控干扰为了掩盖两侧车厢门打开和失踪者真正下车的站台。
张默喜当机立断:“我去看广城的地铁线路图,你们继续找监控录像的异常地方。”
晏柏皱眉:“阿喜,你该休息。”
叶秋俞点头:“对啊,你录完歌就跑来,没有休息过。”
她无奈地耸肩:“广城的地铁线路越修越复杂,我这个本地人,得捋清楚所有失踪者下车的站台有什么特别。”
连本地人也经常乘错线路,让他们捋19条线路的搭乘图无疑吐白沫。
近八年,1、2、5、6、7、8、10、13号线陆续有年轻的乘客失踪,能统计的失踪者有14人,没有一人寻回,案件不了了之成为悬案。
个别线路近几年新开通,也逃不了有乘客神秘失踪的厄运。
张默喜铺开赵老提供的放大版线路图,专心致志地钻研线路。每一条线路的颜色不一样,纵横交错如同盘踞的树根,使她眼花缭乱。幸好她上学时经常乘地铁,很快就适应颜色纷杂的线路。
她发现有乘客失踪的线路,有一个共同点。
“出事的1 、 2 、 5 、 6 、 7 、 8 、 10 、 13号线都能换乘到5号线。”她激动地抬头。
晏柏灵机一闪,查看5号线有哪些站台,接着用手机搜索一个地点。
他放下手机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 “5号线某个站台,属于广城的灵异邪地之一……”
第74章
城中村是城市的肿瘤,一团乱麻的电线缠绕密集的握手楼,是日益恶化的肿块;鱼龙混杂的住户是随时失控的异常细胞,挤压城市的躯干。
在这里的小巷看不见阳光, 只有正午时分从狭窄的天空落下一线金光。楼上常年滴水,不是空调就是晾衣服滴水,阴阴湿湿,每个穿巷的人都知道要走屋檐下。
“他妈的座椅又湿了!”青年烦躁地擦干停在楼下的电瓶车。
路过的黑瘦男人双手插衣兜, 绕开推出来的电瓶车, 去早餐店吃拉肠。
村里的主干道是行人的单行线, 因为被来来往往的电瓶车占了三分之二道路,黑瘦男人让路让得烦,故意走在路中间堵住前后的电瓶车。
身后驾驶电瓶车的人赶着上班,吼他让开,他不但不让,还往地上吐口水。
他不着急,因为上班的仓库就在附近,慢悠悠地步行上班。
住城中村的大多是穷得想跳楼的务工,堵在他后面的大妈大叔赶着上班,开始口吐芬芳骂他,粤语的、国语的粗口齐喷。
他阴沉地慢慢走, 别人让他不爽, 他就让别人不爽。
“你这龟孙子天天玩手机, 难怪发货时拖拖拉拉!”谢顶的老板来仓库突击检查, 抓住正在玩手机的黑瘦男人。
他美名其曰仓管,实际上整个仓库只有他一个人,盘点货物是他,找快递员发货是他, 处理退换货的也是他,拿一份工资干几个人的活。
“拿多少钱干多少活,现在不用发货,我在这里吃鱼丸你也管不着。”黑瘦男人理直气壮。
老板气急败坏:“信不信我炒了你!”
他摊开手掌:“行啊,先把这个月的工资结了。”
结了后看他不咒死老板!
“妈的,等我请到新来的你就滚!”
黑瘦男人嗤笑一声,蓦地脸色铁青,捂住胸口半跪下来。
老板被突发情况吓懵,警告他:“你别耍花招,我会结这个月的工资。”
他充血丝的双眼满是杀气,狰狞的怒容凸现青筋。 “你滚开,别妨碍老子干活!”
老板真怕他碰瓷,又是劝他请假看医生,又是骂骂咧咧。
“给老子滚!”
“总之我等会批你病假,你有什么事也赖不上我。”老板说完才撤。
黑瘦男人难受地抬头看阳光:“啧,午时破阵,真被他们找到了。”
这时,有人给他发微信。
【木对】:速来,有人破阵眼
他脸色巨变。
“宋组长那边已经破解永芳堂的聚阴阵,形成一个缺口令大阵外泄阴气,我们要上了。”张默喜揣好手机,拔出秀云剑。
身旁的晏柏没有吭声,她感觉他从确定阵眼的地点开始心事重重,一言不发,偶然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惶恐。
她第二次看见他露出害怕的心思。
他们来到淘今路的废弃圣婴院,是广城的邪地之一。
圣婴院是1909年枫叶国教会创立的慈善机构,收容家庭贫穷的女婴,一共收容四万多名,但活下来的只有三位数。
大量女婴被圣婴院的修女虐杀死亡,置入麻袋埋在后山,民间称“死仔坑”。
灰墙斑驳的圣婴院连门窗也不剩,空荡荡的窗框和门框像死婴的痛苦眼睛,与堆积如山的垃圾和动物的粪便相伴。
现在是中午,秋日当空蒸发垃圾的臭味,三人穿过臭烘烘的一楼走廊,登上圣婴院背后的小山丘。威猛突然盯着某个方向打鸣,晏柏的红缎缠绕那个方向的榕树。
噼啪!
空气仿佛碎裂,露出榕树的真面目。
竟是一棵树干发黑的槐树,有人用法术为它伪装成一棵榕树。
“生造阴木。”晏柏冷冷地收紧红缎缠绕阴木,想把它连根拔起。奈何这槐树有百年道行,又冷又沉,他需要些时间才能拔起。
与此同时,叶秋俞的罗盘指针疯转。
“好几个方向出现阴气!”张默喜提醒。
正午的秋阳下,阴冷的风穿过树林,凡吹到的草丛里突然亮起不起眼的蓝光,只有指腹般大,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然而数量多起来。
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一共八朵幽幽蓝光包围三人。
“是冥火!”叶秋俞的语速极快:“正午阳气足,削弱阵里的阴气,使冥火变得很小。把威猛放在太阳底下。”
张默喜立刻照办。
“咯咯咯!”昂首打鸣的威猛沐浴阳光之中,嘹亮的鸣叫牵引正午的阳气,扫荡肆虐的阴风。
“嘤嘤嘤……”婴儿的哭声从四面八方涌现。
“咯咯咯!”任凭哭声如何凄惨,威猛不为所动,威风凛凛地打鸣,镇压阵内蠢蠢欲动的鬼物。
正午是阳气最重也是阴气最盛的特殊时刻,鬼物本来能躲在树荫现身,但公鸡极阳,打鸣能牵引先天阳气压制阴气,恰好它站在阵的中心、沐浴阳光,除非它死,不然阵内的鬼物别指望现身。
叶秋俞:“偶像,我们快去有冥火的地方找布阵的法器。”
两人分头行动。
张默喜用新买的铲子拨开悬浮冥火的草丛,发现冒头一点点的黑色木头,缭绕浓浓的阴气。
木头可能就是阴木。
当铲子砸不坏坚硬的木头,她掏出五雷符召唤地雷轰炸。
叶秋俞没她阔绰,用金光符破阴木的阴气,然后一剑劈下去。
另一边,槐树被晏柏拔歪了一点点,这时凌厉阴气从身后如刀削来,他脑后长眼似的,伸出另一条红缎攻击偷袭者。
“你们是谁!”
后空翻的男人避开红缎,落地无声,恼怒地瞪视不速之客。
晏柏冷冷一瞥他脚下没有影子,嗤笑:“原来是槐木妖灵。”
男人骇然:“你到底何方神圣?”
红缎再度卷来,擦肩而过的男人感受到淡淡的亲近感,大吃一惊之余冷笑:“你和我是同源吧?”
晏柏的目光犹如尖锐的冰锥,数条如刀的红缎迅速裹住躲避的男人。电光石火间,挣扎的男人长出树枝,想要捅破身上的红缎。
他没想到,裹住自己的红缎硬如钢铁,他的树枝居然捅不破。
不可能的!
虽然他还不够一百年道行,但日夜吸食地下输送的一半阴气和怨气,食啖活人,提早助他凝聚妖灵,当今已经没有多少灵气帮助妖物修炼,他自认为是妖中佼佼者。
但眼前的妖冶男人,他看不透道行。
难道道行比他高很多? !
神色阴郁的晏柏驱使红缎越来越紧,顺道偷偷地吸收对方的灵力。
妖灵发现得晚了,绝望地嘶吼:“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为什么要妨碍我们!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晏柏厌恶地盯着妖灵眉宇的血光:“谁与你同根生,厚颜无耻。失踪乘客是你吃的?”
“闭嘴!”晏柏不等他说完,生出一条红缎裹住他的嘴巴。
然而余光处的倩影使晏柏心惊肉跳,他僵硬地转头。
她听见了。
他远远对上她惊愕的目光。
张默喜已经炸毁三根阴木,听见晏柏那边的战斗动静变大,担忧地看过去,没想到听见关于晏柏的秘密。
二人未发一言,张默喜的脚下传来怪异的波动。她不假思索,召唤地雷轰炸泥土。
嘭!
嘭!
两声巨响骤起,飞沙走石,但在地雷轰炸的位置前面,窜出一道消瘦的人影。
两道符纸飞来,喷射炽热的火焰烧张默喜的面门。
“偶像!”
“阿喜!”
“……四面八方不显形,铜墙壁万丈高!”
无形的墙壁挡下烈火攻击。
张默喜吓得一身冷汗,幸好看见有人蹦出来的时候就念铁围城咒,防范未然。
黑瘦男人“啧”一声,朝她挥舞黑色的棍。
棍风阴森冰冷,夹带凄厉的哭嚎钻进张默喜的耳朵,她使出循天步躲避之际,挥舞秀云剑。
雪白的剑光闪耀,黑瘦男人晃花眼睛的一瞬间,连续不断的剑花刺、削他的身体,鲜血四溅。
他吃惊地连连后退,胸前被划几道血口,急忙挥舞黑棍抵御。
以为她是绣花枕头,没想到有真材实料,他轻敌了。
“阵眼和大阵是你布置的?”张默喜厉声质问。
黑瘦男人狠狠地砸向她的剑:“关你屁事!”
一旁的叶秋俞瞧出黑棍是邪物,上面有符文镇压鬼物在棍内。对方的棍法杂乱无章,他有了主意,收敛气息靠近战场。
晏柏再没心思吸收妖灵,恼怒地操控红缎撕碎他。
妖灵外泄浓厚的灵力,一条红缎像舌头卷住四散的灵力,往黑瘦男人砸去。
这无疑是一个灵力炸/弹!
黑瘦男人震惊不已,一边揣摩晏柏撕碎百年妖灵的修为,一边躲开灵力炸/弹。
有机可乘!
叶秋俞的循天步灵活迅速,靠近黑瘦男人之际,桃木剑刺中他乳下的期门xue。
血气滞塞的黑瘦男人喷血,脚步停滞。
头皮发麻的叶秋俞马上滚去一边。
嘭!
灵力炸/弹炸伤黑瘦男人的半边身,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仇视三个破阵的陌生人。
叶秋俞的桃木剑指着他的喉咙:“你这么菜,肯定不是布置全城大阵的幕后黑手。说!你为谁卖命!”
“呸!”看这三个人毫无被生活蹉跎的痕迹,嫉妒的黑瘦男人吐出一口血沫。 “你们这种活在天堂的都爱当救世主,我要拉你们一起下地狱!”
张默喜疾言厉色:“你们和兰若寺有什么关系!”
黑瘦男人闪过诧异、惊慌之色。
“你果然知道兰若寺。”
“呸!老子死也不会说,一起下地狱吧!”
晏柏发现他藏起的右手在画什么,急忙伸出红缎卷去。
黑瘦男人狞笑着画好最后一笔,被红缎扯掉整条胳膊也癫狂大笑:“你们破坏的只是阳间的阵眼,一起去阴间的阵眼死吧!”
天旋地转,狂风乱石,万婴嘶吼,熟悉的刺骨阴冷席卷三个活人。
他们身处狭窄、黑暗的封闭空间,前方吹来穿透骨髓的阴风。
第75章
前方有一线幽暗的蓝光射来, 染蓝每一张凝重的脸,以及威猛。
依稀看清,四面都是灰蒙蒙的墙壁,悬挂漆黑的电线,类似地铁的隧道。地面雕刻一组密密麻麻的符文,叶秋俞分辨不出来自什么门派,拍照保存下来。
叶秋俞踢一下躺在地上的黑瘦男人, 对方瞪大眼睛并一动不动, 胸前的衣服被秀云剑刺得稀巴烂, 鲜血染红。
“死了。”晏柏冷道。
闻言,威猛啄一下黑瘦男人的脸泄愤。
“可惜没问出幕后黑手。”张默喜惋惜。 “我们向前走找出口。”
话音刚落,她的手被另一只炽热的手包裹,裹得很紧。她一抬头就与晏柏四目相对,可是转眼,他飞快地移开视线,躲她的目光。
她的胸口犹如被石头压着,闷闷的。她摇晃晏柏的手,见对方不理睬便踮起脚尖,不满地在他的耳边低语:“不准胡思乱想,出去再说。”
晏柏抿唇:“嗯。”
一扇厚厚的屏蔽门堵住去路, 电子门禁亮起一盏小小的□□。
“要刷卡或者输入密码。”叶秋俞摊手, 表示没辙。
晏柏闭眼感受这里的“气”, 说:“生人怨气输送到门后, 门上凝聚极重阴气。”
张默喜回望身后漆黑的隧道,摇摇头:“如果我们在地下的隧道就不能往回走,因为有迷魂阵等着我们。”
“我来开门。”晏柏朝电子门禁隔开覆上手掌。一株墨绿的嫩芽冒出掌心,钻进电子门禁的扬声器的小洞。
嫩芽迅速茁壮成长, 长出新芽,然后长出分支,盘踞整个电子面板。
木不导电,电流被一片藤蔓阻隔导致短路。
啪!
回荡的响声显得震耳欲聋,张默喜和叶秋俞心惊胆战。
“疼吗?”她看见电子门禁冒烟,心脏揪着疼。
“不会。”他的眼神瞬间柔和,轻易扯断掌心烧焦的藤蔓,几条红缎如刀刃锋利,砍坏厚厚的屏蔽门,露出狭小的门缝,透出幽蓝的光芒。
门上的阴气仍在,晏柏踢开门,带头进去。
威猛挨着张默喜的脚边走,叶秋俞走在最后。
“好冷……”张默喜瑟缩一下,紧扣她的手的力度加大。
叶秋俞嗤笑:“别人家的服务器放在空调房,这里倒好,用阴气当空调。”
晏柏又遇到听不懂的名词:“何为服务器?那是何物?”
叶秋俞环顾多不胜数的主机,有所猜测:“这些是服务器的机箱,这么庞大的服务器组藏在大阵的阵眼,我猜是兰若寺在广城的服务器,哦,服务器用来保存论坛的数据,没了它们论坛会崩。”
“它们乃兰若寺之根本。”
“对!”
张默喜:“兰若寺有其他城市的板块,我猜能注册的城市也有地下机房。”说完,她想通知宋庭骁,不料手机没有信号。
完蛋,他们俩的手机也没有。
晏柏当机立断:“先寻出口,之后通知宋组长下来。”
他牵不动十指紧扣的手,疑惑地回头。
张默喜停留在原地:“我们破了地面的阵眼已经惊动幕后的人,我担心对方利用我们折返的时间转移服务器。”
叶秋俞担忧:“我们不确定服务器和大阵有没有关联,我担心破坏服务器惹来大阵的攻击。”
“只是拔电源呢?”
“这……”
晏柏斩钉截铁地打断两人:“先寻出口,此事后谈。”
她感受到晏柏的焦灼,同时担心这是唯一关掉服务器的机会,心乱如麻。
此刻叶秋俞福至心灵,不如以前心大,安慰她说:“偶像,你这个月下旬要演出,大哥应该是担心你受伤。”
张默喜心头一震。
妖道的火符差点毁她的容貌,吓坏晏柏了吧。身体有伤容易遮挡,但脸上有伤化妆也未必能掩盖。
牵一发动全身,遍布全城的聚阴阵一定有防御机制,凭他们三个人破阵确实吃力。
她抓紧晏柏的手掌,不再坚持破坏服务器。
机房有另一扇屏蔽门,晏柏故技重施令电子门禁短路,破坏屏蔽门。
门外是狭窄的隧道,修建成拱门形。墙上相隔一段距离悬挂一盏昏黄的壁灯,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张默喜眉头深锁:“买服务器和修建隧道需要一大笔钱,幕后黑手和各地的权贵勾结。”
“对呀,做到连地铁集团也没发现,背后牵连的势力很大,我怀疑这个大阵对这些人有利,譬如地铁输送生人的人气使他们发财?”叶秋俞一边走一边拍照。
晏柏:“每天输送九千万活人之生气供养,不但财源滚滚,若有更歹毒之意,还能借运、借寿。”
隧道本就阴冷,听了晏柏的话,张默喜和叶秋俞从脚底生寒,直窜天灵盖。
一个人的运气起起伏伏,如果借走某个人的好运,那个人便要倒霉很长时间;借寿更残忍,如果一个人能活八十岁,借走三十年,那个人到五十岁就要死。
问题是普通人无法分辨自己有没有被借运借寿,不明不白。
幕后黑手竟然恶毒如此。
“一定要查出哪些人有份参与!”叶秋俞咬牙抓紧手机。
“咕咕。”威猛突然轻声警示,促使大家警惕地放慢脚步。
隧道的尽头蓦然开阔,割疼脸的阴风从前方的山门吹来,干燥腐朽,张默喜捂口鼻忍住打喷嚏。
灰白的山门顶压着上方的石砖,朱褐色的牌匾雕刻三个不祥的鎏金大字:兰若寺。
“真的有兰若寺……”叶秋俞目瞪口呆地拍照。
他们进退两难。
山门后面是紧闭的朱红格扇门,雕刻的不是花鸟,不是瑞兽,而是长着獠牙的凶兽穷奇。
叶秋俞咽口水:“我们要折返吗?”
不等他们选择,朱红如血的格扇门犹如嘴唇,慢慢地开启,发出老妪卡痰般的“嘎吱”声。
格扇门后面的庙宇像黑洞洞的口腔。
“我觉得我们回头破阵比较好。”张默喜低声说。
叶秋俞:“加1。”
就在这时,他们的背后刮来如刀的阴风,心脏被攥紧似的,身上的毛孔尽开。
他们绷紧心弦回头。
两队穿着现代服装的鬼魂挤进隧道,苍白的面容死气沉沉,手里拿着能当武器的垃圾,大摆臂与跨步整齐划一。
军队。
张默喜觉得它们模仿军队。虽然它们没有武器,但队伍长如游龙,鬼数庞大,可见吸入地下的鬼魂之多。
“阴兵借道。”晏柏沉着脸。
所谓阴兵借道,是在夜晚的路上遇到鬼军队行走,有人说是海市蜃楼,有人说是灵异现象。
看逼近的民军的架势,张默喜不认为是海市蜃楼。
晏柏第一个出手,一条红缎袭击为首的一个女鬼。霎时,女鬼挥舞有缺口的菜刀,劈下红缎。
破菜刀当然劈不破他的树枝,但它是实物,让红缎变形。
训练有素的民军举起各自的武器冲过来,脸色不耐的晏柏收起红缎。 “进庙,姑且看敌人想如何。”
民军不厉害但数量多,而且在聚阴阵内吸纳阴气,打起来难缠又麻烦,他不允许破破烂烂的武器伤到妻子一分一毫,忍下一口气提议进庙。
张默喜抱起威猛,和他们退进庙内。
来势汹汹的民军停在格扇门外面,不敢进来。
她的心凉了半截。
庙里有更恐怖的东西。
“偶、偶像……大哥……”
听见叶秋俞吞吞吐吐的声音,她和晏柏回头。
一张豪华的石雕供桌上面,供奉一座穿着金色袈裟、垂垂老矣的“佛像”,右手执金刚杵。它慈眉善目,光溜溜的脑袋和干瘪皮肤没有雕像的光泽和光滑,更像是一个坐在供桌上面的老僧。
张默喜产生生理性的恶心。
供桌下面,伏跪八个穿现代服装的鬼魂。
“肉身菩萨。”叶秋俞声若蚊蝇,生怕打扰静谧的跪拜。
圆寂的高僧肉身久经不烂就成了肉身菩萨,也是全身舍利,国内的肉身菩萨很少。
只是那位一动不动的肉身菩萨,移动目光,落在三个修道人身上,慈祥的微笑迅速变成贪婪的狞笑。
晏柏不屑地嗤笑:“区区鬼僧,妄想成佛。”
这句嘲讽激怒座上的鬼僧,它座下的八个鬼魂抬起头,卷起猛烈的阴风扑来。
“咯咯咯!”
打鸣使阴风停滞一瞬间。
这一瞬,早就掏符的张默喜和叶秋俞已经结好金光咒的手印。
两束耀眼的金光淹没庙内,暂时冲散八道阴风。
晏柏攻击桌上的鬼僧,鲜艳的红缎就快卷住鬼僧,其举起右手的金刚杵砸红缎。
“为什么每天要上班!”
“扑街领导什么都不懂,就会吹牛拍马屁上位,恶心死了!”
“每天这么多人死,为什么领导不去死?”
“今天能不能辞职啊啊啊啊……”
“青菜猪肉天天涨价,为什么工资不涨!”
……
金刚杵一砸下来,无穷无尽的怨声载道通过红缎传递给晏柏,勾起他心底的怨恨。
庙内汇聚无穷无尽的怨气和阴气,只要鬼僧发号施令就能为他所用。狞笑的鬼僧盯着晏柏,等待他露出惊慌失措和痛苦的表情。
然而,灰色的生人怨气全部钻进晏柏的身体。
鬼僧的狞笑僵住。
晏柏舔一下唇,勾起冷酷残忍的微笑。
红缎率先包裹它的嘴巴,堵住它要想说的话。
下一秒,它的身体燃起紫红色的妖火,烧的不是肉身,是它腌臜、离经叛道的魂魄。的眼神。
妖艳残忍的千年老妖视而不见,冷冷地看着它痛苦挣扎。
另一边,冲散的八个鬼魂因为浓厚的阴气重聚,再次围攻张默喜和叶秋俞。他们的阴气如刀锋,割疼他们的脸和身体。
叶秋俞大惊失色地盯着张默喜:“偶像,你的脸!”
她一怔,抬肩擦脸,看见肩上染血,炸了:“我的脸啊!”
晏柏一听,愤怒地加大妖火烧鬼僧。
叶秋俞怒发冲冠:“不发威当我HelloKitty!偶像,我用万象归一困住它们,你召唤五雷破坏这个庙!”
桃木剑已经离手,他飞快地捏剑诀。
“五种雷?”
“你可以的!”
“庙也是阵眼吗?”张默喜翻找五雷符。
“是的,这里的阴气不散,所有恶鬼驱不走。”
“你小心!”张默喜夹着五雷符结手印。
她第一次召唤五种雷,紧张又专注地念咒。
首先召唤超拔亡魂的地雷,因为她经常召唤所以非常娴熟。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来自土地,来自庙宇的墙壁,来自地气,凝聚成地雷轰炸盘踞的阴气和怨气。地雷的余威波及被困住的八个鬼魂,使它们的身形越来越淡。
轰隆!
这里是庙宇,哪怕是鬼庙,神雷自墙角的脊兽降下,首先劈最大逆不道的鬼僧。
浑身着妖火的鬼僧雪上加霜,神雷一下来它直接灰飞烟灭,波及豪华的石雕供桌裂开两半。
张默喜感觉手脚没那么冷,四周的阴气削弱一半,但开始乏力头晕。幸好每天吐纳打坐,学会把充沛的灵力延展到奇经八脉,扩展灵力汇聚的识海,因此她还能站稳,继续召唤。
轰隆!
□□又称龙雷,雷声轰炸的同时散发湿润的水汽,洗涤纠缠不清的生人怨气,扫荡残余的阴气,令庙内外的鬼魂恢复神智。
他们呆呆的,想不起发生过的事。
在山上召唤四次地雷,现在连续召唤三雷消耗她的一半灵力,她夹着的五雷符发热烫手。如果灵力没法支撑,符纸会自燃反噬施法者。
一条有力的胳膊圈住她的腰,帮她站稳。
“接下来交给为夫。”他在她的耳边低语,舔她脸上的小伤口。
叶秋俞趁这空隙撤回桃木剑,念往生咒送所有鬼魂去地府。
正对大门的墙壁之前被鬼僧挡住,现在才露出一组符文。
“殄文,乃与鬼神沟通之文字。”晏柏注视符文的眼神满是戏谑。 “此符输送阴气与怨气至墙后邪物。”
正在念往生咒的叶秋俞暗暗吃惊。
殄文源于夏商或更早,失传已久,连龙虎山也没有完整的记载和译文。
晏柏冷笑着抬手,伸出一条红缎砸碎墙上的殄文。
叶秋俞痛心疾首,早知道先拍照。
无形的吸纳漩涡瞬间崩坏,消失,墙后响起“咚咚”的怪声。
“小心,出来了。”满脸厌恶的晏柏挡在张默喜的前面。
碎裂的墙壁被后面的东西撞破一个大洞,白花花的东西挤出来。
墙壁的裂纹延长、扩展,最终整块墙壁碎裂倒塌。
张默喜难以置信地盯着爬出的“长虫”。
她在洪得路140号的地下室见过。
第76章
爬出来的“长虫”白惨惨, 和洪得路140号地下的鬼俑一样,但它比洪得路的更加粗壮巨大。
它臃肿的身躯暂时被墙壁的残骸卡住,成千上万的女婴像被缝合一块的人体/蜈蚣。她们有的脸蛋伤痕累累, 有的缺胳膊缺腿,有的嘴唇和眼睛被针线缝合……
一张张残破的脸,留下枫叶国教会的罪证。
深坑里隐约还有白花花的东西,每当鬼俑向前爬一寸,就带起嘎啦嘎啦的脆响。
可能是白骨,张默喜产生莫名的猜想。
它覆盖身体的怨气比140号大楼地下的更加厚实, 更加深色,是不容易摧毁的壁垒。
叶秋俞已经主动出击。
“三魂丧命,七魂决命,押入万丈地狱,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叶秋俞的两指夹着收邪咒,一念完,符纸便飞出去贴在鬼俑头部的黑色怨气中间。
它的怨气比墨汁浓、黑, 但收邪符一贴上,橙黄的烈火笼罩怨气壁垒, 发出一股烧焦的腐臭味。
晏柏看他一眼, 略有惊喜。
叶秋俞:“这次下山, 师父让我带走龙虎山的天师法印, 我和偶像的每一张符都印上。”
天师法印是张道陵亲自雕刻的法印,刻有《洞玄经》的经文:法印照处,魅邪灭亡。法印僻邪,印下的符纸增强威力。
成千上万的女婴一起哭啼, 回荡地下的庙宇形成回音,无穷无尽地冲击他们的耳膜。
“火势变弱了!”晏柏身后的张默喜惊呼。
叶秋俞难以置信:“她们在抗衡法印的力量?”
晏柏沉下脸色:“四万亡魂凝聚九百万活人的怨气,道行媲美一千年。”
“我的妈……”叶秋俞咋舌。
随即,晏柏为了避开法印的火焰,两手抓空牵引城市的地气,形成两道无形的地龙,冲过去啃咬厚厚的怨气壁垒。
“地雷助我!”他大喊。
张默喜毫不犹豫地使用新的五雷符,结手印召唤一记地雷。
她的双腿有点软,咬牙站稳。
叶秋俞急忙再发动一张收邪符,加强法印的符火。相对的,天师法印消耗的灵力比平常多,他的双腿也发软。
轰隆!
两倍法印符火、两条地龙和一记地雷同时攻击鬼俑,她们的哭啼明显更响亮甚至刺耳,宣泄生前受折磨的痛苦。
那一刀,一刀割她们的皮肤,她们依然记得很疼很疼。
修女为了让她们不哭,不发出声音,用尖锐的针穿过她们的两片小小嘴唇。
修女害怕看见她们泪汪汪的眼睛,又用尖锐的针穿过眼皮。
好疼啊!
身体,嘴巴,眼睛,好疼啊!
谁来救救我们!
浓黑的怨气壁垒突然膨胀,变大一圈,刮起干燥阴寒的狂风,吸引三人往墙洞靠。
晏柏脸色大变,单手牵紧张默喜:“站稳!不可吸入墙壁!”
墙洞和探出脑袋的鬼俑像旋转的漩涡,吸纳笨重的石雕供桌和碎石进墙洞,叶秋俞抱住庙里的柱子才不被吸走。
他从裤兜掏出五枚五帝钱,吃力扔去鬼俑那边。
噼啪。
阴风稍微变小而已。
“啊,五帝钱慢慢变黑了?”他吃惊。
晏柏:“受怨气污染,别再浪费。”
叶秋俞心疼死了。
法印的符火燃尽,晏柏祭出紫红色的妖火,暂时遏制吸引他们过去的狂风,只是女婴们的哭啼变成凄厉的惨叫,吵得晏柏心烦。
他加强妖火焚烧,紫红的火焰变成纯粹的红色烈火。此火由他吸收两千年的怨气凝成,看似焚烧,实则像一张张大嘴,大快朵颐它的怨气壁垒。 “待怨气散去,你们召唤天雷。”
两道天雷?
张默喜和叶秋俞对鬼俑的实力刷新认知。
少顷,比墨汁黑的怨气壁垒焚烧干净,准备就绪的两人念完最后一句咒语。
天昏地暗,翻涌的乌云急速凝聚,狂风大作,云间紫光闪烁,宛如游龙兴风作雨。
带着湿气的狂风卷起砂石,害路人飞沙入眼,天上“轰隆”的巨响使他们吓破胆。
“要下雨了吗?”
“哇,打雷了!别躲树下!”
“快跑啊!”
轰隆!
地动山摇的雷声贯穿层层泥土,天花板掉落石屑,整座地下庙宇震动,霹雳雷威吓得鬼俑不敢动弹,瑟瑟发抖。
顷刻,两道加强版的天雷劈打鬼俑,一道劈打它探出的头部,另一道劈打它躲在墙后的身躯,赶尽杀绝。
张默喜暗暗庆幸,鬼俑对天雷的吸引力最大,两道天雷没有岔开分支劈打晏柏。
万婴啼哭,凄凄惨惨,仿佛在控诉不要她们的父母,害她们落得惨绝人寰的下场。
刺眼的雷光淹没地下的庙堂,有了天师法印加持,天雷的炽热很快就掩盖鬼俑的阴冷。
那是无尽的黑暗。
张默喜心惊肉跳。
她见过!
那里,隐约出现一道白花花的拱桥。
可惜一转眼,随着鬼俑越来越虚弱,黑暗与白花花的拱桥消失无踪,变回灰蒙蒙的暗室。
天雷开始黯淡,逐渐消退,四万婴灵魂飞魄散,空留一座地下庙宇。
“墙后有拱桥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张默喜看向晏柏。
叶秋俞也看向他。
晏柏垂眸摇头:“不知道,自我有灵智开始并没见过。”
张默喜:“开灵智以前呢?”
晏柏苦笑:“开灵智之前浑浑噩噩,不记世间事。”他环顾裂开的墙壁,凝重肃穆:“此地不宜久留,快找出口。”
叶秋俞灵机一闪:“阵眼被破,我们退回隧道应该没问题,找到一条地铁隧道就能找到地铁站出去。”
三人互相搀扶走出庙堂,茫然四顾深灰色的墙壁,这里似乎是隧道的尽头。
他们只能折回去。
天师法印好使但损耗比平常多两倍的灵力,张默喜和叶秋俞精疲力尽,饿好几天般脚步虚浮,肌肉酸软,靠晏柏扛着他们的胳膊走。威猛默默地跟在旁边。
“我出去后要吃广城的脆皮烧鹅,没吃过正宗的呢。”叶秋俞喘气。
她也报菜谱:“我要吃盐焗鸡,要喝老火靓汤。”
晏柏无奈一笑,搀扶他们经过机房。
机房不再寒冷,反而涌出机箱的热气。
叶秋俞讥笑:“没有空调散热,这些服务器很快就会烧坏,不需要我们破坏了。”
回到黑瘦男人死去的隧道,晏柏驻足。 “此符也是殄文,根据此符能追踪刻符文之人。”
张默喜侧目:“对方会发现我们追踪吗?”
晏柏:“或许。”
说完,他放开张默喜和叶秋俞,抬起黑瘦男人的手。他的食指长出猩红的尖指甲,划破黑瘦男人的手指,在地面的符文上滴血。
以血为掩护,晏柏施术追踪。
远在千里的人蓦地紧盯窗外的某个方向。
“呵,在龙气最浓郁之城。”晏柏冷笑,眼里尽是冷酷的寒芒与恨意。
“幕后黑手会不会发现你?”她最担心晏柏暴露身份。
“不会,有此人掩护。”晏柏站起来:“走,我们回家。”
进入漆黑的隧道,晏柏利用妖精的灵视,利用妖精对风的敏感,带领他们摸黑前进。
终于,他们听见远处“轰隆隆”的列车行驶的回响,而且手机有了信号。
他们呆在空荡荡的隧道里,打给宋庭骁,等待地铁的工作人员救援。
来的是某站的乘警和检修人员,顺利带他们避开行驶的地铁,到最近的地铁站台。
张默喜和叶秋俞有不少皮外伤,宋庭骁带来的医疗队伍为他们处理伤口。她脸上的小伤口贴上创可贴,叶秋俞安慰她会很快愈合不留疤。
“没事,最近不用出镜。”她轻描淡写。
她不焦虑,反而觉得拯救了九百万人,受一点伤不算什么。
地铁站台内乘警的办公室隔音极好,外面没有乘客来来往往,方便谈事。
“好鸡。”宋庭骁忍不住摸一下威猛的后背,差点被威猛啄。他心有余悸:“真凶啊,我又不是坏人。”
威猛扭头不理他。
宋庭骁环手抱胸,言归正传:“我们联合赵老查到,出事的5号线监控没有放干扰器,我们转而调查入侵地铁公司系统的骇客,发现骇客的IP地址就在淘今路的一家网吧。”
晏柏了然:“乃那妖灵,他未化肉身,必须依附凡人身躯行动。”
宋庭骁打趣:“想不到建国后还能成精,还是利用我们的地铁成精,真是……真是牛逼!”
张默喜问:“能不能查到购买服务器和建地下兰若寺的人?”
“需要点时间。”宋庭骁话锋一转:“你们上报的城市也开始行动,有了你们详细的战况做参考,我想他们的成功率大大提升,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南京。”
近代史是晏柏的盲点,他不明所以。
张默喜和叶秋俞则脸色苍白。
“南京//大屠杀死了几十万人……”
晏柏一怔,凝重地沉默。
气氛如沉重的巨浪压得他们窒息,宋庭骁故作轻松:“这一次非常感谢你们帮忙,我们会联络京城的同僚找刻符文的人,有最新情况我会同步分享给你们。为了避免对方报复,你们暂时别离开广城。”
三人点头答应。
“大师!”赵老一进办公室就感激流涕,激动地跟三位大师轮流握手。
宋庭骁摸鼻子,到边上站。
“原来这么可怕的地方挨着地铁隧道,如果没有你们查出来,我们广城真的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赵老双眼通红,颓靡的模样老了十岁,没了当初见面时的沉着。
张默喜轻拍他的肩膀:“赵老先生,你知不知道是谁修建的地下庙宇?”
“我想想……那个位置……”赵老打开手机,找出初版的地铁规划图,是最初的线路图。 “啊!你们看这个位置,就是你们发现地下机房和庙的位置,是规划1号线时的预留站,当初想1号线从云台花园到动物园,拉动房市……咳……”
“谁知道预留站的存在?”宋庭骁问。
赵老思忖片刻。 “预留站就算废弃也是政府的财产,谁也不能碰,但地面的建设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地面是合金广场商业圈,属于马骏地产。”宋庭骁在来的路上已经查到。
“马骏地产?”张默喜耳熟。
赵老如梦方醒:“我想起来,马骏地产当时在预留站的地面施工,我派人去交涉过,禁止他们建地下停车场,为此扯皮了一段时间,后来我们拿出政府的批文,他们才放弃建地下停车场。”
“看来马骏地产有得查。”宋庭骁抬手到眉毛,朝张默喜三人挥手道别:“我先回去调查,等我有空请你们吃饭。拜~”
赵老放下一桩心事,和蔼地笑眯眯:“酬金我会打到三位的账户上……”
刚带上门的宋庭骁听见酬金的数目,差点脚滑。
他每个月的工资是两万八,他们领到的酬金多两位数。
人比人,嫉妒死人啊。
第77章
骏马地产的董事长刘万利被传召到警局时,既懵逼又忐忑不安,当警员带他走进昏暗的审讯室,他害怕公司偷税漏税被查出。
“坐好,等候。”警员言简意赅。
他咽口水:“坐那张椅子吗?”
“当然。”
审讯台对面的椅子只有一张,是疑犯专座,刘万利的心凉了半截。
审讯官有两名,肃穆的煞气吓得刘万利在座位上紧绷肩膀,脸上故作漫不经心。
宋庭骁难得换上黑色的制服,掩盖沙滩痞子的气质,严肃地审问:“刘万利,马骏地产的董事长。”
刘万利镇定自若:“是的,请问传召我来是为了什么事?”他笑了笑,补充一句:“公司很忙,我尽量配合。”
宋庭骁:“广城环市路和淘今路交界处的合金广场是不是属于马骏地产?”
“没错,地产商是马骏地产。”他在心里狐疑:合金广场建立25年,期间屁事都没,警察在查什么?
宋庭骁:“当时建设合金广场的建筑方是哪个公司?”
刘万利不假思索:“也是骏马地产,我们集团的经营范围包括建设开发,自产自销。”
之前他找广城建设集团合作开发是想上岸、拉投资,开展与政府合作的蓝图。没想到江老的一句话,他连增城的地皮也丢了,悔死了。
宋庭骁的眼底闪过寒芒:“骏马地产是不是在合金广场的地下,非法修建了地下室?”
“非法?哪有!”他急道。
见他承认修建了地下室,宋庭骁在心里冷笑。 “根据广城地铁集团提交的政府禁止合金广场修建地下停车场的批文,骏马地产擅自开发地下空间属于违建行为。”
刘万利眼神闪烁:“我们修建地下室的地方不在预留站内,不属于违建啊。”
另一个警员厉声开口:“骏马地产明知道合金广场地下有地铁1号线的预留站,为什么还要修建地下室?你们用地下室做什么?”
“我……”他欲言又止。
“请回答以上的问题。”
刘万利梗着脖子呛声:“你们没有文件证明我们的地下室是违规建筑,凭什么质问我?还有,我犯了什么罪名要接受你们的审问?”
警员噤声,面若寒霜。
宋庭骁四两拨千斤:“我们在你们的地下室发现大量的非法服务器。”
“什么?!”刘万利盯着宋庭骁不放过他任何表情,瞧不出他是撒谎诱骗自己招供。
宋庭骁面不改色地展地下示服务器的照片:“服务器所属的网站与多起凶案有关。”
“凶……凶案?”刘万利脸色惨白,嘴皮子打哆嗦,颤抖的手乏力地抓紧椅子的扶手。 “是、是不是搞错了……”他笑得比哭难看:“我们当初……建地下室……是为了布风水局而已啊……”
“风水局?”宋庭骁神色凌厉:“风水师叫什么名字?”
“啊,我只知道姓黄……男的!黑黑瘦瘦!”刘万利回光返照般记忆力增强百倍,努力描述风水师的模样。
“是不是他?”警员出示黑瘦男人生前的证件照片。
“是啊!就是他!”刘万利满脸喜色:“是他说在广场修建空的地下室能聚财什么的,所以我们偷偷修建,但是建好后是空置的,他说不准任何人进去,不准放任何物品风水局才成!反正是空的地下室,不能通去地面的广场,我直接把钥匙给他让他处理地下室。警官,真的不关我事!”
宋庭骁蹙眉:“地下室旁边的地下寺庙是不是也属于骏马地产?”
“什么寺庙?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根据他的吩咐修建地下室而已,我不知道有寺庙。真的,你可以查!”
线索就此中断,宋庭骁暗暗咬牙。
警员:“你提供场所给非法分子使用,属于间接性犯罪,也要负刑事责任。”
刘万利的脸顿时比尸体的苍白。
他是董事长,亲自签署修建文件,铁定要进去。
“不要啊啊啊……”
张默喜三人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乘地铁去体育路站,送躲在神像里的亡魂往生。亡魂和土地婆婆郑重其事地向他们鞠躬感谢。
待亡魂离去,完成心愿的土地婆婆散发更加耀眼的功德金光。她恭敬地欠身:“老身缺乏香火供奉已久,如今托三位的福,城隍老爷召唤老身去新地方上任,三位的恩德,老身铭记于心,来日再报答。”
“太好了。”张默喜欣慰一笑。
土地婆婆笑着淡去身影,直到消失离开。
“我打算明天飞去南京,看能不能帮上忙。”叶秋俞脸庞苍白,已然竭力。
张默喜也竭力了,暂时不能使用法术。 “这么急?你不休息一下吗?”
“嘿嘿。”他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白瓷瓶:“我这一次带足法宝下山,除了带上天师法印,还带了休养的丹药。这是回灵丹,吃了能加快恢复体力、精力和灵力。”
他倒出五颗指头大的黑色药丸给张默喜。 “每次吃一颗就行。”
她迟疑:“这是龙虎山的丹药,我收下不好吧?”
“嘿嘿,没关系,我们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师父同意了,而且师父想邀请你和大哥到龙虎山作客。”
晏柏神色一凛。
叶秋俞忙说:“师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见见你们,也说了你们是应运之人。”
张默喜:“你师父知道晏柏的身份吗?”
他惭愧地摸鼻:“对付黑僵那回,我向师父请教的时候提过一嘴,不过没有提其他。师父不是顽固的老古董,不会是非不分。”
晏柏淡然:“若有空会拜访。阿喜,丹药不错,你收下。”
晏柏莞尔:“丹药起效,不过还需要好生休息。”
叶秋俞笑道:“偶像,我一定赶得及你月末那场音乐节的!”
接着,他们找来地铁的工作人员清理一众神像。神像残留一点点神佛分灵的灵气,没有正神守着,游魂野鬼附上反而成祸根。
回到家,威猛马上回阳台的窝里睡觉。
赵老给每人打来两百万,江老给她和晏柏打来一百万,答谢他们处理洪得路的灵异事件。
和往常一样,张默喜从酬金中转70万到儿童福利机构。晏柏见状,也转70万过去。
宋庭骁从百忙中发查到的信息给她。
广城的“兰若寺”论坛已经404,注册的市民沾染的怨气会自行散去,不过其他小组仍要找出其他连环阵内的布阵法器销毁。
宋庭骁一组通过地下的服务器品牌顺藤摸瓜,查到这批次由一家皮包公司购买。该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个男人,而这男人的表姐是白氏集团广城分公司的市场部经理的情妇。
皮包公司的收入很复杂,有许多家皮包公司的转账,数目包含购买服务器的金额。
支出的方面有大额电费、建筑工程费用、买昂贵石桌的费用等等。
特殊部门正在调查其他家皮包公司背后的关系网和真正的话事人,预感能揪出很多涉及全国的权贵。
“居然和白氏集团有关,恰好白氏集团是峰盛集团的死对头。”张默喜坐在床上看调查结果,眉头深锁。她到底在哪听过白氏呢?
两家集团的关系与麦叔叔、肯爷爷相似,峰盛集团在哪个城市设立分公司,白氏集团闻着味儿跟来,峰盛旗下的手机门店附近必然有白氏的,阴魂不散。
“还不休息?”晏柏走进主卧,不满地挑眉。
张默喜一对上他的视线,灵光乍现。 “我想起了,我们还在洛沙村住的时候,有一个姓白的老板要买古宅,不知道他和白氏集团有没有关系。”
为此,白老板还害她的音乐作品被投诉,暂时下架。
晏柏霎时严肃:“他为何买一座凶宅?”
他故意闹出“凶宅”的名堂,就是想吓跑对宅子感兴趣的凡人。
“他说凶宅有发展潜力,没有具体说用来做什么。”
晏柏讥笑:“白氏与邪魔外道勾结,想买古宅,有趣。”他话锋一转:“丹药固然有效,但你还需休息,快睡。”
“哦。”她放下手机,盯着晏柏躺下来。
他坐在床沿。
沉默片刻,张默喜没等到他要说的话,闷闷不乐地闭眼。
晏柏安静地垂首坐着,垂下的青丝遮挡他彷徨的眼神。
他有看见她睡前的埋怨表情,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摊开的手掌呈现掌纹,掌纹下的脉络因吸食几十万人的血肉与怨气生成。
他害怕她露出嫌恶之色。
他害怕失去,害怕再次孤独一人。
身旁的人已呼吸绵长、均匀,累得睡死过去。晏柏偷偷地把手钻进被子下,牵紧她温暖的手。
忽然,她抓紧他的手。
他错愕,蓦地神色凌厉,眉宇迸发戾气与杀意。
张默喜皱着眉,轻微扭动身体像是挣扎。
“阿喜?”
她被困在狭窄的棺木里似的,难以挣扎。
晏柏感觉到极淡的、不易觉察的咒术气味,恐怕是上次的梦魇术。他急忙用另一只手轻触她紧皱的眉心,闭上眼与她一起入梦。
他要看看,是谁三番四次纠缠他的妻子。
第78章
和上次梦魇一样,张默喜不能乱动。
绣着兰花的青色襦裙铺开,她席地而坐,面前的低矮案几摆放文房四宝和针线装订的古籍。
她仔细看翻开的古籍内容, 上面竟然有符咒的画法,看来盛唐公主是修道人。
张默喜借着余光打量室内的环境,啧啧称奇。看古装电视剧里的宫殿多了,身临其境是头一次。
淡淡的熏香弥漫殿内,是一种混合的花香。珍珠帘幕悬挂在案几前面,石雕的长安灯伫立两旁,阳光从背后和两侧的窗棂射进来,投下精美的雕花影子。
这是盛唐公主的寝殿,张默喜猜。
不一会儿,珍珠帘幕外面走来纤瘦的人影,说:“启禀殿下,九皇子到来。”
张默喜看见自己的纤纤玉手合上古籍,然后启唇发出温柔低沉的声音:“传。”
她提裙站起来,撩开珍珠帘幕走下台阶。
寝殿大的门一开,修竹般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跑进来。
张默喜定睛一看, 直呼小帅哥。
男童约十岁,头戴青玉发冠,面如羊脂玉,浅青的圆领袍子显得他小小年纪犹如一棵秀竹,已有日后芝兰玉树的气态。
“阿姐!”九皇子一来就抱着她的胳膊,甚是亲昵。 “父皇要你远嫁到桂地是真的么?”
盛唐公主无奈:“你又找靳公公打探?”
“阿姐,你说是不是嘛!”
九皇子明亮水灵的双眼写满委屈,张默喜不禁想摸他的脑袋。但盛唐公主的身体十分矜持,没有做逾矩的动作。 “然,一个月后启程。”
他霎时眼眶通红,泪水打转:“阿姐要扔下我么?”
盛唐公主轻斥:“汭儿,不可胡闹!此番远嫁关乎大唐的存亡,我乃大唐子民,愿视百姓之难为己任。”
他却冷哼:“要一位公主来拯救百姓,朝廷终归覆灭。”
张默喜感受到盛唐公主的震惊,随即她遣宫婢出去。 “汭儿,你贵为九皇子,不可说大逆不道之话。”
“会如何?杀头么?阿姐会心疼我么?”他直勾勾地抬头盯着。
对比旁边的宫婢身高,她大概十岁左右,脑袋长到宫婢的肋骨处。
奶声奶气的童音令张默喜回头。
奶白的男娃娃束着发髻,举高一朵月季花,屁颠屁颠地跑来,他身后的宫婢不停地呼喊“殿下慢点”。
男娃娃跑得脸蛋红扑扑,拿住月季花递给她。 “阿姐,送你,月季花美。”
张默喜端详约四岁的男娃娃,发现他秀气的眉眼与九皇子相似,粉嘟嘟的脸蛋像糯米糍,她很想捏一把。
可惜盛唐公主只是接过他的月季花,笑道:“谢谢你,汭儿。”
“阿姐喜欢么?”他的眼神写满期待与小心翼翼。
“不喜欢。”身后磁性愠怒的声音替她回答。
这声音……张默喜又惊又喜,拼命想张嘴但张不开。
有力的胳膊环住张默喜的腰,亲昵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仿佛只说给她听:“我的阿喜更爱红玫瑰。”
男娃娃能听见晏柏的声音,目光中的期待被恼怒取代。
玉白修长的手指越过她的耳畔,冒出猩红的尖指甲,一点红光指着男娃娃的眉心:
“滚!”
梦境破碎,无数的碎块宛如蹁跹的蝴蝶,每一块映出陌生的、久远的画面。
张默喜没来得及细看,被腰上的胳膊往后拉。
失重感惊醒张默喜,她一睁眼就看见阴沉又担忧的脸。 “……晏柏?我刚刚……”
“噩梦罢了。”他压下焦躁,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说不值一提的话。 “梦魇术已被我破解,你好好休息。”
张默喜迅速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去。 “我睡不着,除非你和我说说事。”
晏柏躲开她的视线。
她来气了,唰地坐起来,不料起猛了头晕。
“你不适么?”
眼看晏柏焦急,张默喜将计就计,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哎……头晕到睡不着,可能是因为有心事吧,心事解决不了就会生病……”
晏柏抿唇,知晓她在演。
见他仍然迟迟不吭声,她气急败坏地拍床:“晏柏!你还是不是君子?答应我的事不做了吗?”
“阿喜,我……”他垂眸:“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我问你答。”
“好。”
她想了想,问:“妖灵的本体是一棵槐树吗?”
“然。”
“他长在死仔坑里吸收婴灵的怨气修炼吗?”
“然。”
“你也是吸收怨气修炼的吗?”
晏柏愕然抬眼。
“回!答!我!”她一边拍床一边质问。
他又垂眸:“然。”
“你以前也生长在类似死仔坑的地方吗?”
他沉默片刻,才说:“比死仔坑更甚。你听说长平之战么?”
关于历史,最难记的是年份和战争的名称,张默喜急忙拿起手机查“长平之战”。
晏柏自顾自回答:“两千多年前,秦国与赵国交战,赵军大败,秦军接受40余万投降的赵军。然而人心变幻莫测,秦军突然反悔,一夜之间坑杀40余万赵军。”
震惊的张默喜放下手机。
“我生于战争,生于惨绝人寰的万人坑。”他冷笑讥讽:“凡人的贪欲永无止境,杀伐之心比妖物有过之无不及。 54年后,项羽率领40余万士兵收复六国旧地,收编20余万投降的秦军,悲剧重演。”
她听得呆住,愣愣地注视阴郁的晏柏。此刻的他,与初识时一模一样。
晏柏注视自己的掌心,眉眼充斥厌恶与恨意。 “地下白骨累累,血染长河,数十万亡魂的尸首、怨气成为我的食粮,助我修炼。”
他缓缓地放下手,直视张默喜惊愕的双眼,自嘲一笑:“阿喜,我生来便是邪物,你后悔吗?”
而且是污秽的邪物。
凡人的罪孽是他的摇篮,他万业缠身。若是几百年以前的他,与还没修道的阿喜结缘,万业会害她不得好死。
温暖的手抓住他冰凉的大手,他贪恋她的温度。
张默喜坚定不移:“凡人有句话说,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能经营自己的人生。你生于万人坑又怎么样,如果你真的是十恶不赦,我的前世怎么可能帮你躲过追杀?你怎么会大发善心帮我的前世投胎?你又怎么会在宋朝悬壶济世?你不是恶,是追逐善。”
晏柏心头一震,纠缠自己千年的迷雾与晦冥因为她一句话驱散,射入明媚的阳光。 “原来……我逐善么?”
她骄傲一笑,自卖自夸:“当然,不然你怎么会被我吸引呢?”
“呵……”他忍俊不禁。
确实,从他用严酷的役鬼之书试探她开始,他的目光一直追逐她的身影。
“你是恰好长在坑杀的地方,还是被人故意种下?”
晏柏收敛笑容。 “或许是被人栽下。”
“你知道是谁吗?”
他摇头:“时过境迁,他或许换了其他身份。”
“那个人还活着?”张默喜惊讶。
“活着。”晏柏勾起阴鸷的微笑。
那个人不死,他心里的恨意难以消失。
张默喜忧心忡忡,担心那个人会来找晏柏做坏事。 “白老板想买古宅,会不会是因为知道你的存在?或许他和种下你的人有关系。”
他笑了笑:“这事以后再谈,当务之急是你好好休息。”
带着忧虑,张默喜翻来覆去良久才睡着。
晏柏留在床沿,目前他最关心的不是栽树的人,而是对阿喜施梦魇术的家伙是何方神圣。
梦魇术是巫术的一种,而勾起她前世回忆的梦魇术混合了秘法,对方是道行高深的巫师。
巧了,他最讨厌巫师。
思忖间,他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的新信息。
【邝家小子】:大师,爷爷说这个月的京城有一场大型的古董拍卖会,爷爷问你有没有兴趣,他可以提供名额。
晏柏勾唇。张默喜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神清气爽,浑身的酸疼几乎消退。
懒洋洋的威猛伏在阳台晒太阳。
“哇,乌鸡汤!”她走进厨房的第一时间是掀开瓦罐的盖子。清甜的香味扑鼻而来,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
“还有你心心念念的盐焗鸡。”晏柏端着一盘砍好的盐焗鸡出厨房。
她舔唇,舀两碗老火靓汤。
晏柏特意留下完整的鸡腿,夹给她。
张默喜很饿,顾不上形象,徒手拿起盐焗鸡腿咬。
太好吃了,粗盐腌入鸡骨头,每一口鸡肉都有咸香味。
晏柏笑盈盈地看着她啃鸡腿。 “阿喜,你接下来的工作是在京城么?”
“大部分是,下周要先去成都录制鹅厂的音乐会,然后去杭城的蓝台录制新年晚会,最后才去京城。”
晏柏点点头,下周他要考科目四。
张默喜心头一动:“你想去京城吗?”
“想去京城的古董拍卖会。”
“你想买古董吗?”
他神秘一笑:“看眼缘。”
“哪一天举行?”
“20号。”
她失落:“20号我在杭城录制。”
晏柏失落一瞬,随即眉开眼笑:“无妨,我先去京城。”
她惊讶晏柏这么重视古董拍卖会,但不放心他自己去京城。 “我让小熊和你一起去,你在京城等我,到时我带你去看京城的天安门和现在的长城。”
“好。”他莞尔。
没想到下午,乔若雪的一通电话打乱张默喜的计划。
乔若雪气愤:“蓝台那边不当人,我们签了合同但临时换人!竟然换一个新人女歌手!我就说他们为什么拖拖拉拉不回寄合同,原来在这里等着!真是可恶,台大欺人是吧!”
张默喜听着她恼怒地骂骂咧咧,心境已经没以前焦躁和患得患失,反而安慰乔若雪:“算了,鹅厂和央台的传播度不比蓝台小,我们先把握住这两个舞台。”
乔若雪:“可是……我真的不明白,那个新人女歌手的作品和唱功都不如你,难道他们只看上她的粉丝量吗?不行,我和李秘书沟通一下,等会再打给你。”
甲方临时换人是常有的事,与前东家解约后她遇到很多次,这一次复出成功也被换,她不失落是假的,但想到可以陪晏柏参加古董拍卖会,喜悦瞬间填补失落。
她转身准备找晏柏说,猝不及防地碰见他阴沉地站在身后。
他大步上前,指尖轻轻一勾她的肩膀,语含杀意:“厄运。你的时运节节高升,这段时间不该走厄运,是人祸。”
远在千里的京城,金融区。
“顾总,蓝台那边坚持要换掉张小姐,不肯再和我们沟通。”李秘书来到顾瑾川的办公室汇报。
顾瑾川略微错愕:“态度强硬?”
“是的。”李秘书不理解蓝台横什么,其他资本的背景比他们还硬吗?
顾瑾川揉眉心:“撤掉在蓝台的所有广告,全部投放去芒台。”
芒台是蓝台的死对头,传播度、优质节目的数量和话题度甩蓝台几条街。
“好的!”李秘书偷看上司眼下的淡淡乌青,无奈地离去。
最近,顾总的精神状态不好。
入夜,金融区的写字楼灯火通明,无数牛马加班,而有些良心老板陪他们加班。
顾瑾川不强迫员工加班,不过他不走,一些核心部门的员工不敢走。他似乎发现这个现象,今晚早早离去。
电梯向负二层下行,顾瑾川绷紧肩膀,眉心一直紧皱。
负二层的地下停车场,灯光闪了闪,像眨眼睛,瞬间明亮瞬间黑暗,又像顾瑾川惊惶跳动的心脏,一下高悬,一下坠落。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位,菱唇抿紧成一条线。
嘭!
巨响在他的身后炸起,回荡整层地下停车场。
他僵硬地回头。
身后的地面,有一大滩暗红的血。
第79章
黑暗像是死的天空, 孤独是明亮的,刺疼晏柏的双目。
他猜,自己是做梦。
他不慌不忙地前行, 直到熟悉的倩影出现在前方。
“阿喜!”
倩影闻声回头,竟然泪水潸然。
晏柏不安地冲过去。
呼喊的声音未绝,黑暗中有东西拉走张默喜。
他抓不住她的手,余下一声声凄惨的哭泣。
晏柏猛然睁开眼睛,书上红红绿绿的交通标志令他恍惚一瞬。
是梦。
他不需要睡眠, 鲜少做梦, 居然在刷题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打盹,强烈的不安像一只手,攥紧心脏狠狠地向下摘。
家里剩下他和威猛,他来到主卧,凝视空荡荡的大床出神。良久,他想给随行去成都的小鹿发微信叮嘱,不料先发现张默喜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阿喜】:[兔子哭泣.JPG ]
他的心发紧,马上打电话过去。
“怎么了,想我了吗?”
听见她活泼轻松的话语, 他松一口气:“为何发哭的表情?”
张默喜:“都怪你。”
晏柏:“为何?”
张默喜:“你做的饭太好吃,害我胖了。”
他心想对比唐朝女子, 她的身形单薄许多。 “不胖, 你依然婀娜多姿。”
张默喜:“别说得你看过一样!有没有想我?我明晚录制完就可以飞回来。”
晏柏莞尔:“休息好回来也不晚。”
张默喜:“这么说你不想我了?”
他气笑:“想, 做梦也梦见你。”
那头的张默喜满意极了。
在成都的体育馆录制当晚, 受邀的歌手、女团、男团和演员在宽敞的化妆室准备。
九个穿马卡龙色系短裙的女团成员先后走出更衣室,嫌恶又不屑地看向等待的乔若雪。
乔若雪当没看见她们。
随后走出来的张默喜换上峰盛集团为她借来的大牌高定礼服。珍珠白的抹胸礼服长裙,富有光泽的绸缎面料柔软垂感,双手戴上白纱的长手套。
这套礼服, 特意配合聂小倩的形象。
乔若雪:“礼服和你很配,他们的眼光很好。”
张默喜点头赞同,瞧见频频看来却神色不善的女团。 “她们就是For9女团吗?”
乔若雪讪笑:“是的,她们现在的资源挺好的。”
“我们也不会差的。”
乔若雪点点头,把往事的回忆锁进心底。
化妆间塞满其他艺人的工作人员,张默喜带来的人最少,只有提大包小包的小熊、小鹿和乔若雪。
每年出来的新人像一茬茬韭菜,鲜嫩讨喜,没有多少同行记得匿迹近三年的天才唱作人“双喜”。
“喜姐!这边!”已经化好妆的徐燕飞,第一个向她们招手。
连语彤和他隔两个座位,也站起来跟她们打招呼。
徐燕飞是顶流偶像,知名度名列前茅,他一喊,其他艺人要么转头看去,要么通过镜子留意他的动静。
张默喜顶着一众吃瓜的目光走过去,从容不迫地在徐燕飞旁边的空座位坐下。
顿时,其他艺人和工作人员用眼神交流彼此的惊愕。
他们什么关系?谈恋爱了?
空座位是徐燕飞特意帮她留的,他没想这么多。 “喜姐,昨天彩排没有碰见你,你第几个出场?”
张默喜打趣:“第十。你是大忙人,通告排着队等你,想见你一面很难。”
徐燕飞讪笑,随即压低声线:“上个月直播完,我倒霉了一段时间,走在路上突然踩到香蕉皮摔倒,我是不是被缠住了?”
“我也很倒霉。”连语彤走过来搭话,神色忐忑。
她仔细端详两人的五官和周身,笃定地说:“普通人撞邪后会沾上阴气,倒霉一段时间,等厄运过去就没事了。放心,你们的身上很干净。”
两人松一口气。
当小鹿开始为她涂隔离霜,她闭上眼睛,头部不动。
连语彤又低声问:“喜姐,随身佩戴的首饰能转运吗?例如水晶。”
徐燕飞看向她:“我也听圈内的人说过戴水晶能转运。你们看那边的易鱼,她的手上戴着粉红色水晶手链,资源比以前好很多,今晚是第一次参加大鹅视频的音乐会。”
鹅厂旗下的游戏、通讯APP和大鹅视频,全国流量第一,没有艺人不想蹭大鹅视频的流量。但今晚是拼盘音乐会,受邀的艺人唱功参差不齐,有实力并有粉丝量的歌手爱惜羽毛,不愿参加。
张默喜是个异类,她有出类拔萃的唱功,但粉丝量比不上一位唱功欠缺的艺人。
她的处境很尴尬,不过她不在意,只想演出圆满,认真诠释一首歌。
张默喜转头一瞥叫易鱼的女歌手,迅速收回视线。 “每一个人有不同的磁场,水晶只能稍微调整人的磁场,做不到转运。做到转运的,要付出代价。”
徐燕飞悚然一惊:“什么代价?”
脸上开始涂粉底液,她半睁一只眼斜睨,故作语气阴森:“你能付出什么?寿命?健康还是预支后半生的好运气,令后半生贫困潦倒?”
连语彤吓得脸白:“这么邪门吗?”
“还有更邪门的,就是鬼缠身。”
化妆间的空调太低了,徐燕飞和连语彤接连打哆嗦。
张默喜故意往严重的说,打消两人走旁门外道的心思。
她不知道易鱼怎么获得好的资源,只看见镜中的易鱼眉心发黑,散发的郁气让她不舒服。
“还是靠自己打拼吧,或者多去寺庙拜神。”徐燕飞瑟缩一下脖子。他这么年轻,这么帅气,不想早逝。
三人聚在一块窃窃私语,看起来关系很好,暗中观察的艺人们完全不理解,一向心高气傲的徐燕飞居然和咖位比他低的人和谐共处。
是徐燕飞转性,还是他们三个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们蠢蠢欲动想加入。
“你们在聊什么?”
陌生的男声打断三人聊天,徐燕飞和连语彤立刻噤声,斜睨不认识或者不熟的年轻男子。
张默喜通过镜子瞟身后的年轻男子。
呵,原来是音乐节上嘲讽她过气的男歌手,前东家签的新人。
三人有默契地默不作声,年轻男子尴尬不已。他没话找话:“今晚能和徐哥同台表演,我真是幸运。”
徐燕飞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的柠檬水喝。
年轻男子暗暗咬牙,想跟性感的连语彤搭讪,哪知连语彤面无表情地回座位。
“……”妈的,狗眼看人低是吧!
“今晚是大型的音乐会,别超时。”张默喜慢悠悠地讽刺。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切齿地离去。
小鹿拿着眼线液给张默喜画眼线,凑近之际,她悄声提醒:“喜姐,易鱼身上有煞气。”
张默喜挑眉。
煞气招灾。
待张默喜化好妆,弄好大波浪卷发,徐燕飞喊上连语彤来拍演出前的合照。
由他主动发布合照,粉丝不会骂另外两人蹭热度,反而觉得他们关系好,帮忙维护两人。
至于炒cp ,三人合照不但炒不起来,而且众所周知双喜已经订婚,顶多炒三人的姐弟情。徐燕飞这一手,既保护自己,也带一下曾经出生入死的战友。
顶流不愧是顶流,合照一出,评论和转发量破千。
双喜工作室只是点赞和留言祝福演出顺利,没有转发蹭热度,最新发布的微博是“聂小倩《为谁》舞台首唱”。
音乐会是录制,哪怕有人唱走音,高音唱劈了,后期也能修音。
候场的时候,张默喜在旁发气泡音开嗓,严肃的小熊像保镖一样提包拿保温杯,提防有人暗杀。乔若雪听见台上的For9女团车祸现场,捂脸不忍吐槽。
连语彤双拼出场,与另一位从女团单飞的女艺人劲歌热舞,已经遇见明晚节目播出,两人的粉丝血腥互撕。
“喜姐,加油!”小鹿为她披上珍珠白的绸缎头纱,用一字夹固定好。
舞台的灯光变暗,观众席一片漆黑,剩下五颜六色的荧光棒。披着头纱的张默喜轻提裙摆出场,一束橘色的灯光打下来,她犹如圣洁的神女,而不是女鬼聂小倩。
今晚的《为谁》,她改变了副歌的唱法。
录音版是坚强地从泥沼挣脱出来的聂小倩,今晚的版本是已经赎回一切、强大的女战士。
这首歌,献给躲在地铁隧道帮助活人躲避灾厄的亡魂们。
毫不意外,节目播出后热度最高的是徐燕飞的独唱、For9女团修音也救不回的车祸现场,以及双喜神圣的《为谁》。
粉丝剪辑的《为谁》和现场的直拍视频,在小红薯、斗音、微博、B站等社交网站疯传。
【红色喜糖】:我喜的高音好漂亮,又把我唱哭了5555
【彩虹五线谱】:有没有大手告诉我苍穹王座好不好玩?我准备去下个
【囍】:我喜的圣女新皮肤太好看了,什么时候开演唱会?我要抢票!
【 xixi 】:么么我喜好美,高音直冲天灵盖,爽死我了!唯一的缺点是为什么只唱一首!不!够!听!
【电子出家】:谢谢双喜,我小倩就该是伟大的战士!英雄!
【闻喜而来】:我喜不用修音,现场直拍版比播出版好听多了
【七彩糖果】:[图片.JPG ]二话不说甩各站的播放量,恭喜破十万!
【懒洋洋】:高音唱滋了吧,难听
【xixi】:@懒洋洋耳聋去看医生,别秀生理缺陷
【太黄菜花了】: @懒洋洋 司马了?嘴巴这么臭
【孤勇者】:@懒洋洋刚吃完屎就说话,嘴真臭,脑子还被屎糊住了
【鹦鹉】:一群玻璃心,唱得难听要掩嘴不让说?
……
不知道是谁家的黑子又涌入相关的帖子喷,被游戏粉喷得满身是翔,铩羽而归。
微博文娱榜热搜:
1徐燕飞独唱[爆]
……
3 For9车祸[热]
4双喜《为谁》 高音超顶[热]
……
8 双喜神女造型
……
“艹!她一个刚复出的个体户有钱买热搜?”乐音的文娱部经理盯着热搜的界面,眼睛红得出血。
他刚签的新人男歌手,上了大鹅的音乐会连水花也没有!气死他了!
旁边的干瘦女人是张默喜的前经纪人,两年前因为张默喜得罪刘万利,差点连累她被乐音辞退,买黑子水军的建议有她一份。
干瘦女人沉着脸皱眉:“上次我们的黑热搜被撤,我就觉得她后面有资本了。”
靠自来水击退同行上热搜前五,可能性几乎是零。买热搜动辄几十万,一个缺乏资源的过气歌手负担不起,她的背后必然有资本运作。
经理烦躁:“你去查下她背后的资本是谁。”
干瘦女人沉默片刻,目光充斥妒火:“我刚刚查过,她身上穿的是伊丽莎白高定礼服,全国只有一条。而伊丽莎白旗下有男装西服的品牌。”
“所以呢?”
“你没关注过资本圈出席活动的照片吧?西服的品牌的受众群体是年轻的精英,在资本圈中穿得起奢侈品牌的年轻精英就那一拨富二代。”
“你到底想说什么?”经理一头雾水,愈发烦躁。
干瘦女人继续说:“我打电话假装电视台想邀请他们做访问,问了下他们经常合作的品牌方和国内的销量。她说他们有固定的年轻客户群体,每季度的新款在客户群体中畅销。那一拨富二代里穿这牌子的当季新款西服的不多,只有一个不在媒体前露面的,很可能是他们的常客。”
“谁?”
“峰盛集团的太子爷。”
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
祝贺双喜@双喜工作室成为华飞新系列手机“星光”的代言人。
第80章
“双喜”这个名字变成香饽饽,对家的粉丝闻着味来。双喜曾经夺走他们家的冠军和音乐奖项,恨她恨得要死,要用舆论让她永不翻身。
他们联合黑子, 第一波抨击聂小倩的OST《为谁》,结果被游戏粉和小学生玩家喷成化粪池。
华飞手机的代言很难拿,官方的通告一出,他们又坐不住了, 开始造谣。
【见过翎宝(微博版)】:近期某手机代言找过我姐姐, 但是她的行程太忙了没有接, 才落得过气歌手的手里(无奈)
【爱翎】:是星星吗?
【来自太空的猫咪】:姐姐的形象更适合那款手机,过气歌手那么俗,我们风铃才不买那么low的手机
【翎崽大人】:还有某游戏OST也是, 姐姐清冷的气质更贴某倩好吧
【风铃在响】:呵,某游戏确实发过Demo给姐姐,但姐姐忙着演唱会,也没有要,不然哪轮到过气歌手
【见过翎宝6次版】:@风铃在响姐姐就该接, 某人唱成风尘味糟蹋了
孟翎的粉丝和张默喜的黑子大肆屠宰相关的微博广场、超话和官博的评论区, 寸草不生,气死张默喜的粉丝。
华飞手机的官方微博即时发出澄清的声明:感谢大家对新系列手机“星光”的关注, 感谢@双喜工作室第一时间成为代言人, “追光而行”是“星光”系列的主题, 记录风华与梦想, 辉映潜力无限的未来。
孟翎的粉丝哑火了,他们后知后觉帮孟翎得罪了华飞。
随后,《苍穹王座》的市场总监杨锐锋用自己的账号第二次转发音乐会上《为谁》的cut ,盛赞双喜的演绎,侧面打破孟翎不要这首OST的谣言。
完蛋,孟翎的粉丝踢到铁板。
而张默喜的粉丝高呼乳腺通了。
“操!这群粉丝猪脑子吗?居然去华飞和苍穹王座的评论区造谣?真是没脑子!”
天浩音乐的老板对着微博的傻逼谣言破口大骂,完全不理会坐在对面的孟翎的感受。
“这次完了,我们一下子得罪华飞和鹅厂两个巨头!”
短发清冷的孟翎握紧拳头。
“那就找其他品牌方补救。”经纪人冷静地提议。 “国内的品牌这么多,总能找到新的代言。”
老板甩经纪人白眼:“怎么找?她肯去饭局吗!”
经纪人:“明天京城有一场古董拍卖会,有半个上流圈子的资本参加,我带孟翎去露面。”
“我不去!”孟翎气恼。
老板怒瞪:“你必须去!你不知道你不去饭局丢了多少代言吗?双喜东山再起,你是不是想又一次输给她?”
“我……”
“你看你自己今年写了多少歌?专辑做出来没?让你收歌又不肯,这里是娱乐圈不是艺术殿堂,连双喜也想通去陪资本,你再清高下去等着过气吧!”
美甲戳进掌心,她愤然大吼:“她是她,我是我!我现在就去写歌!”她指着经纪人大喝:“你爱陪男人就自己去!”
老板也气得拍桌子:“你必须去拍卖会!如果不去,天浩就不和你续约!”
孟翎驻足,气得发抖。
解约意味着天浩雇佣的黑子会反扑到她身上。
外面风雨交加,京城的夜空镶满星星。晚上的气温只有几摄氏度,但张默喜觉得比南方的冬天暖。
威猛寄养父母的家里,她和晏柏借着出差的机会游览京城。
白天她带晏柏逛天/安门广场,拍了N多合照。很多路人认识她,她不厌其烦地和他们合照和签名。
晏柏是素人,她不想民众打扰他的生活,请求路人不要拍他的照片放上网。
晚上,两人裹着一模一样的红色围巾,她身穿长款的羊毛大衣,编着精致的鱼骨辫。
晏柏的西装领大衣下是笔挺的西服,长发斜束,慵懒地搭在胸前,跟闲庭信步的古老家族的贵公子没两样。
古董拍卖会是上流圈子的活动,保密性极高,主办方不允许有记者混进来,对参宾客的身份审核极其严格,要求参加的新宾客必须由会员邀请。
因此,她和晏柏不需要隐藏身份,正大光明参观展览。
两人一走进拍卖会,惊为天人的颜值引起其他宾客注意,有的宾客交头接耳,谈论晏柏来自哪个家族。
张默喜第一次参加,对古董一窍不通,难免紧张。
晏柏察觉挽他胳膊的手收紧,轻拍安抚。经过一个青花瓷花瓶,他看也不看,带她去别处。
“晏柏,你想找什么?”她侧头低声问。
他勾唇:“气运。”
“做法器?”
“然。”
“那边的玉佛怎么样?”张默喜抬起下巴指不远处的和田玉玉佛。
晏柏见她感兴趣,与她走过去。
恰巧这时,一位优雅干练的女士也走到玉佛的展柜前面。她虽然五十来岁,但保养极好,年轻时的凌厉沉淀成岁月的诗。
她看向晏柏和张默喜,突然紧皱的眉间充斥憎恶。
晏柏目光一凛,斜睨女士。
“主办方的审核做得不够好,什么人都放进来。”
张默喜不知道她是嘲讽自己还是晏柏,启唇想反驳。
晏柏先开口:“无故迁怒不能掩饰内疚,该恨谁,你心知肚明。”
莫名其妙的话一出,女士拉长妆容精致的脸,怒瞪晏柏。 “拍卖会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三教九流也能混进来!”
“方总。”看场子的经理赔笑走来:“晏先生和张小姐是会员推荐进来,合规矩。”
“呵,你们的会员水分越来越大。”说完,她愤然走开,留下一记憎恨的眼神给张默喜。
张默喜一头雾水:“我不认识她。”
这一幕小冲突落入角落的孟翎和经纪人的眼中。
“那个女人是草本堂的创始人,方书懿。”
孟翎的目光只跟随张默喜的背影。
真搞笑,对方穿得严严实实,她则穿单薄的长袖礼服,露锁骨,很丢人。
经纪人冷笑:“双喜得罪方书懿,护肤品的代言肯定没戏了。我们的欧雅代言快到期,过去走走,认识方书懿和其他老板。”
孟翎一阵恶心。
经纪人见她不动,又劝说:“你这两年的创作到了瓶颈,是不是想像双喜以前那样遭遇雪藏?我帮你接代言和通告是为了多刷脸,涨粉和固粉,除非你马上出专辑,不然就要多参加活动露面。”
她犹豫、挣扎片刻,当意识到没有筹码与公司抗衡,绝望油然而生。她不情不愿地迈出一步之际,新的宾客到来。
是两位神采飞扬的老人家。
经纪人拍照,用识图搜索他们的身份,结果令她眼前一亮:“左边戴蝴蝶领结的是邝修明,净白集团的前任董事长,旗下的净白洗衣液、洗洁精、牙膏是国内的大牌。右边是江德生,广城建设集团的……呃,和我们没关系。走,去拿下洗衣液的代言。”
然而未等两人靠近,两位老人家径直走近两条红围巾。
“晏先生,张小姐。”
孟翎和经纪人惊了。
张默喜虽然没见过邝修明,但也微笑打招呼。
“邝老先生,她就是我的未婚妻。”晏柏向邝修明介绍,笑意含骄傲。
邝修明喜出望外,急忙和她握手:“张小姐,多亏你的平安符,我家那小子才在学校躲过一劫。”
晏柏盯着相握的手,嘴边的笑撇下去。
张默喜含笑:“不用客气。晏柏想帮你们,我略尽绵力而已。”
这话熨帖,邝修明看晏柏又多了几分敬佩。果然是超然物外的高人啊!
江老挑眉,在喝早茶的时候听老邝提起找到高人解决灵异事件,还推荐给他,但那时洪得路的灵异事件已经解决,没想到世界这么小,正是晏大师和张大师帮老邝。
但老邝这老狐狸没提张大师的符啊!亏了!
他连忙趁机求符:“张大……张小姐,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再画符?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张默喜笑了笑:“我的符不收钱,是售后服务。我回酒店画,到时麻烦你转交给赵老先生。”
江老大喜:“没问题,有劳了。”
邝修明:“两位有看上的古董吗?我和老江来都是想买一尊佛像回去开光,僻邪。”
晏柏摇头:“暂时没有。不过适合你们的僻邪之物倒是有。”
两位老人家马上竖起耳朵。
晏柏看向悬挂展柜的一幅字画:“魏征曾出家成为道人,后辅助李密、李渊和李世民,见证贞观之治盛世,一笔一划集气运、魏征的正气和忠肝义胆气魄,妖魔不侵。”
邝修明起了心思:“老江,你不会和我竞拍吧?”
江老急了。
晏柏又说:“莫急,还有一样僻邪。”
他连忙仔细听。
“那尊西汉的玉辟邪开面极好,神兽体型强健,昂首提胸,四肢前踞后蹲欲扑状,以正压邪之威镇宅驱邪,适宜置于家中的东方,吸收初生的阳气滋养正气。”
江老激动不已:“就它了,今晚谁也不能和我抢。”
张默喜笑盈盈地注视晏柏的侧颜。
她的夫君真厉害。
江老要为赵老带一件镇宅的古董回去,再次请教。
晏柏帮他挑一块看似普通的牛形石雕,饶有趣味:“乃泰山石所雕。泰山,通天之山,受东岳大帝的香火熏陶,充满纯阳之气,适宜置于大户人家家中的东方,高度不可超过人。”
“这块给老赵很合适。”邝修明由衷地说。
江老打定主意,买汉玉辟邪和泰山石雕。
接着,两位老人家介绍两人给圈内的其他老板认识。
经纪人不可置信:“双喜挽着的男人是谁,他们竟然认识行业的龙头老大?”
孟翎觉得自己像耍猴戏的,愤然退回角落,打算找机会体面地离开。
没多久,一位富态的中年男人到她的对面坐下。 “孟小姐,我是你的歌迷。”
孟翎狐疑地抬眼。
他诚意拳拳地递过来一张卡片。 “我们正在找合适的代言人,你的形象很合适。”
白氏集团董事长,白绍鸣。
拍卖会上,还有人关注张默喜。
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优雅英俊,观察与人交谈的张默喜。他认得,她是儿子力捧的女明星。
拍卖还没开始,晏柏和张默喜中途离开,因为没有晏柏想要的古董。
才刚走出大门,一个流里流气的矮子笑吟吟地走过来。
晏柏沉下脸,警惕地盯着他。
矮子笑容可掬:“老板,里面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吧?”
“你是何人?”
矮子没有文化,听不懂他文绉绉的话,单刀直入:“你们知道潘家园吗?”
张默喜:“我知道,是卖收藏品的地方。”
晏柏挑眉。
“没错没错,潘家园或许有你们想要的东西。”矮子掏出手机:“明天早晨五点,潘家园有集市,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可以带你们进去。”
“好。”晏柏加他的微信。
两人打滴滴回酒店。
“真的要去吗?会不会是骗子?”张默喜挨着他的肩膀坐,手指绕他的马尾玩。
晏柏侧头,挨着她的头顶。 “无妨,我自己去便可。”
“为什么?”她激动地坐直,碰到他的下巴。 “你到底想找什么?”
他面不改色地揉下巴,神秘兮兮:“莫急,届时你便知晓。”
“哼。”
清晨,天还没亮,张默喜迷迷糊糊地感到脸蛋贴上一抹温热柔软,然后听见他出门的声音。天亮后,她睡醒的第一眼看见小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喜姐你醒了!”
“那家伙还没回来吗……”睡眼惺忪的张默喜拿起手机。
【千年老妖】:富人邀请堪舆,莫等我,晚上回
【千年老妖】:[猫咪卖萌.JPG ]
张默喜木着脸倒扣手机。
“哼!”
等他回来要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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