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张默喜洗漱完, 涂上保湿霜,带助理小熊出门工作。
两层高的独栋音乐制作工作室打开门,张默喜笑靥如花:“早啊大华,一起吃早餐吧。”
开门的男人留着到肩膀的头发,发梢染成火红,右耳戴着六个耳钉,黑色卫衣上写着红色的英文字母。
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刚泛起笑意, 忽而一瞥她身旁的小熊。
“你好,我是喜姐的助理。”帅气的小熊提起一袋子早餐笑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泛起寒意。
“他们到了吗?”
听见张默喜的疑问,凤灼华的目光流转到她身上。他的眼神闪了闪,语气懒洋洋:“他们晚点到, 进来吧。”
凤灼华人称大华,是圈内首屈一指的音乐制作人,很多大牌或者流量歌手、音综找他制作音乐。但他很挑剔, 不合眼缘或者那天心情不好不会接工作,而且爱去旅游, 想约他很难。
幸运的是,张默喜的第一张专辑和新专辑中的四首歌有他帮忙制作,他既是伯乐,也是她的圈内好友。他每次旅游,会寄当地的特产和一盒巧克力给她。
遭遇雪藏期间, 他曾经让她躲去他名下的公寓躲狗仔队和黑子的骚扰, 结果她怕连累他被狗仔队乱写,没有答应,自己硬扛下来。
工作室的一楼是办公区,他住二楼, 禁止擅自闯入。
张默喜向笼里的小黄鸟打招呼。它一向高冷不理人,这次它直勾勾地盯着张默喜。
“盯什么盯。”凤灼华弹一下鸟笼,使鸟笼摇摇晃晃。
小黄鸟不满地背身过去,撅起的屁股朝着凤灼华。
凤灼华:“就你戏多,不准欺负人。”
“啾。”
她心想,威猛会和它合得来。
小熊尽职尽责,小心地端出打包好早餐。
张默喜掰开三双一次性筷子,按照广东人的习惯,一次性筷子必须冲水一遍。
这时,一条胳膊从她的身后伸过来,放下一碗糖水。
“雪梨银耳羹。”耳边响起凤灼华慵懒磁性的声音。
她噗嗤一笑:“你起多早熬糖水?”
每次来他的工作室,她都能蹭润喉的雪梨银耳羹,这样的乙方哪里找。
“银耳泡一晚,不用熬很久。”他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一只手搭在椅子的靠背,一只手支着下巴,身体朝向她。
小熊端详凤灼华和公主,感觉怪怪的。
凤灼华面无表情地一瞥小熊:“厨房还有,你想喝可以自己舀。”
小熊:“谢谢。”
说完,他走去厨房,顺道冲洗一次性筷子。
凤灼华前倾身体,埋怨说:“大喜,两年没见,你请的助理颜值越来越高。”
张默喜:“不用自卑,你也是帅哥。”
“新歌为什么不找我搞?”
“哪一首新歌?”
他瞪着桃花眼,快气成河豚:“当然是新专辑的第五首歌,还有《白蛇》的OST 。你找录音团队去广城为什么不找我?”
她习惯他心眼小。 “呵,上个月你不是在贵州玩吗?”
“我可以飞过去广城。”
“那现在我带着这首新歌亲自登门拜访,请你这尊大佛。大华,我这首歌能不能打败白星就靠你了。”
新歌是“星光”系列手机的推广曲,跟白星手机的代言人孟翎打擂台。
“放心,我帮你打败对面。”他扬起唇角,桃花眼洋溢笑意,勾魂夺魄。
不过张默喜已经看惯他这张桃花脸,免疫。 “孟翎有没有找你?”
“有啊。”
张默喜抓紧勺子,意料之内。
凤灼华漫不经心地话锋一转:“我拒绝了,放过彼此。”
张默喜沉吟。孟翎的独立性很强,当年比赛时,导师建议她修改主歌和副歌的衔接,她没听,结果给她投票的现场观众减少。
大华在音乐创作中是倨傲的才子,两年前这两人第一次合作便火星撞地球,歌曲出来后不欢而散,后来孟翎再没找过大华。
啪。
凤灼华在她的眼前打响指:“回魂了,想什么呢。”
“想象你和孟翎吵架的场面。”
他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往事不堪回首。
她转移话题:“歌名定了《星光》,歌词还没写,曲有一点点想法。”
小熊带着冲洗好的一次性筷子回来。
凤灼华收敛笑容:“吃完早餐再说。”
九点,工作室的其他成员陆续上班。他们看见张默喜,又看看凤灼华,扬起贱兮兮的笑容。
小熊:?
他们搓手:“买定离手,赌他们这次能吵多久。”
小熊:? ?
他们为张默喜即将在音乐节演唱的歌曲编曲,凤灼华和张默喜在独立的琴房商讨《星光》的词曲。
小熊发现他们时而偷看琴房门上的窗口。琴房里面的两人好端端的,他们看什么?
“大喜,这首歌你打算叙述哪个方面?爱情?亲情还是理想?”凤灼华抱着电子吉他,漫不经心地拨动琴弦,中长发束成红艳艳的马尾。
张默喜抱着木吉他:“年轻人每天挤地铁挤公交车上班,面对讨厌的领导和客户,有的天天加班累死累活,他们需要一束懂他们心声的光。”
他撩拨琴弦:“我以为你会写爱情,写给未婚夫。”
她瞪他:“这是推广曲,不是我个人的单曲,是写给星光系列的手机用户。”
“哦,手机用户更重要。”
“往后我写一首歌送给他。”
凤灼华蓦地按住琴弦,发出响亮的琴声。
张默喜疑惑地看来。
“圈内人?”
“不是。”
他顶腮:“认识很久了吗?”
“差不多四个月。”
他又按住另一根琴弦。 “认识四个月就订婚,你不怕被骗?”
张默喜很难说明她和晏柏的事,含糊地回答:“他不会骗我,我了解他的背景。”
凤灼华冷冷地扯动嘴角,喃喃说:“就怕被骗到没命。”
她以为他生气晚了告诉他。 “做好歌曲后我请你吃饭,介绍他给你认识。”
他不置可否,目光闪动,打住这个话题。 “既然是星光这种积极向上的主题,质朴的民谣摇滚能直击人心。”
“民谣可以……”她点点头:“我想曲风向都市靠拢,这是都市上班族的心声。”
“流行?”
“可以。”
凤灼华试着弹奏一段旋律。
她觉得差点什么。 “太都市了,少了生活的烟火味。”
“我听说白星那边的推广曲跟缔结联系有关,很符合人和手机的关系,孟翎最擅长通过歌曲爆发情绪。”
她挑眉:“我没有偏题,手机见证了每个人的喜怒哀乐,聚焦的还是人。”
凤灼华:“孟翎会拿出最擅长的武器打擂台,你最了解她,肯定知道她这一次赌上全部。”
“那又怎么样?我的歌不是写给她的。她爆发她的情绪,我写我的烟火!”
他不退让:“你这一次代表华飞这个品牌,你不能输,这首歌必须贴合品牌的气质,抒情的主歌是黑暗的低谷,摇滚风的副歌是迎难而上的决心,拿出你最擅长的情感打动用户。”
她也按住琴弦制造震撼的低音:“没错,想要体现星光的珍贵就要先把主角拉入泥潭,让他们仰望同一片星光。我不想靠流行乐的抒情营造低谷,我要加入一点点类似民族号子的吟唱,拉出空间感和离乡人的根!”
外面的人已经偷偷地扒拉琴房的门偷听,小熊算上一个。
“开始了开始了,两颗火星会撞多久?”负责录音的小美啧啧笑道。
“我赌十五分钟。”
“半个小时。”
小熊不懂就问:“他们每次合作都会吵架吗?”
“对啊,一来就必吵,他们俩每次吵架才做出新东西。”
“我觉得喜姐是华哥的缪斯。”
“华哥是喜姐的知音。”
“嘘,斗琴了。”
琴房内,木吉他没插电的电吉他声音大,张默喜很不服气:“你卑鄙!有种换木吉他!”
凤灼华一脸倨傲,疯狂拨动电吉他,弹奏震耳欲聋的摇滚调子。 “你来学电吉他啊。”
“无耻,说不过我就来这一招!”
“我在展示我的音乐素养。听,电吉他也懂得爆发情绪。”
“你不懂安静的力量,等着我破你的魔音!”
两人你来我往,琴音一静一动,连隔音棉也阻隔不了。
戴眼镜的小哥:“半小时了,我赢,给钱。”
最终,两人弹得手指酸痛才停下,回归言语的讨论。
晚上六点,张默喜接完一个电话后,放下写歌词的笔。 “我要回酒店了,明天继续。”
“这么早?”凤灼华诧异,以前她想要通宵都被他赶上楼休息。
张默喜匆忙收拾:“有人约我谈事情,明天见。”
离开前,凤灼华喊住她,给她递去红色的围巾。 “你忘了拿。”
“谢了。”
围巾从他的手上滑走他的食指勾了勾。
小熊约滴滴过来。 “我们要去哪里?”
张默喜报出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峰盛集团的董事长约我见面。”
他惊愕。
晚上近九点,张默喜回到酒店的双人床房间。
电视正在播放抗日剧。
坐得端正的晏柏一边看,一边扬起嘲讽的微笑。
“这么浮夸的战斗你能忍?”她走来探头看电视画面。
啧,不愧是全民吐槽的抗日剧,子弹被气功影响而拐弯。
“当今的科技发展确实快,在屋里便知天下事。”他抬眼,笑容凝滞。 “别动。”
她不明所以,看着他阴沉地走过来。
电视机闪烁变幻的光芒,照在晏柏的脸上,电视光坠入乌黑狭长的双眼,被吞噬一点不剩。
她感到晏柏腾起杀意,绷紧身躯。
晏柏的手指轻轻地勾拉她的红色围巾,他的声音冷硬却抖动:“你,去了何处?”
“刚才去了见峰盛集团的董事长,他有委托给我。”
“之前呢?”
“去朋友的工作室写歌,我和你说过。”她光明磊落,不需要隐瞒。
他扬起艳丽妖媚的笑容。
那异类的气息令人讨厌。
“怎么了?”
晏柏的食指扯下她的红色围巾,扔到沙发上,一步步逼近到她的身前。
她后退,认为他现在很不对劲。
“阿喜,你信我么?”他红艳的嘴唇翕动,语气平静得诡异。
“信。”她停下脚步,不再后退。
晏柏努力地在她眼中寻找,除了紧张,他没有找到以往的恐惧与警惕,反而坚定。
不够。
他想要更多。
修长的大手,慢慢地抚摸她凉丝丝的脸蛋。
他在宋朝的民间行医,受到村民的爱戴,村里的孩子爱跟在他身后念叨学医术。一次妖精入村害人,他不慎在一个孩子面前使用妖术,那孩子转头向村民告状,全村赶他出去。
他警告农夫小心妻子,农夫不信,用锄头赶他走。结果第二天,农夫被啃得不成人形,抛尸荒野。
那些凡人不信他,背叛他没关系,因为他行事并非讨好凡人,只是打发漫长的时光。
但若阿喜不信他,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忽然,张默喜的双手一紧,一条猩红的缎带束缚她的双手,举高到她的头顶。
“晏柏,你要做什么?”她束紧的双手不停挣扎。
此时此刻,她闪过以前他吓唬自己的回忆,发觉他现在的情绪比在古宅试探他时不稳定,他在压抑着什么。
修长的大手从她的脸蛋向下抚摸,摸她脖子薄薄的皮肤,感受她的颤栗。
他凑到她的耳边,斜睨窗外的眼神阴鸷愠怒。
在她看不见的死角,他摸脖子的指尖射出一道红光,击中窗外的麻雀。
暗红的瞳孔充斥杀气。
“阿喜,我能信你吗?”
低沉旖旎的嗓音像颤动的杀人钢丝。
第82章
今天的张默喜心不在焉。
昨晚晏柏抱着她念叨“对不起”和“信不信他” ,却不说清楚发生什么事。今天一早睡醒,他又出去帮珠宝商调整别墅的风水。
“昨晚睡得不好吗?”凤灼华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摁自动圆珠笔的顶部。 “要不要上楼休息?”
她摇头, 继续修改乐谱。
另一支圆珠笔横过来,抵着她的笔尖。
她瞪过去:“干嘛?”
“别修了,弹琴吧。你多久没有弹钢琴了?”他扬起下巴指着旁边的立式钢琴。
“呵,我三个月前弹过, 做小学的音乐代课老师。”
他出乎意料:“小学老师?你有没有体罚?”
张默喜送他一记白眼:“我是温柔的代课老师, 学生们很喜欢我。”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优点?”
“去看眼科吧。”
凤灼华扯动嘴角:“说真的, 弹琴一会休息下。”
“也行。”她放下圆珠笔和木吉他,到钢琴前坐下。她想了下,弹一首《欢乐颂》调节心情。
凤灼华靠着椅子的靠背,一瞬不瞬地注视弹钢琴的女子。
大波浪卷发束成丸子,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勾勒倩丽的侧影。她不施粉黛,整个人简简单单, 专心致志地弹钢琴。
他拿出小提琴,站在旁边伴奏。
今天他们的任务是调整曲子和歌词, 下午五点多, 她走出琴房时发现外面的人跑光,惊讶地回琴房告诉凤灼华。
“哦, 他们去吃饭了。”
“这么早?”
他耸肩:“预料要通宵吧。”
小熊今天没来, 工作室剩下她和凤灼华, 还有一只高冷的小黄鸟。
夜幕吞没晚霞, 已是晚上六点多,没有琴声的琴房剩下“沙沙”的写画声。张默喜摁一下自动圆珠笔:“我先回酒店了,今晚我把修改好的歌词发你对一下,明天应该能录歌。”
“我怎么会让你饿着肚子走,我叫了外卖。”
“你什么时候叫的?”
他飞快地转笔:“半个小时前,应该快到了,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但是我约了人吃饭。”她约好的是晏柏,昨天和今天他忙着给珠宝商的别墅调□□水,今晚才有空和她一起吃饭。
不料这时门铃一响,外卖到了。
“地道的京城烤鸭,多吃点。”他打开餐盒,推鸭肉靠近张默喜。
张默喜坐立不安,莫名心慌意乱。 “我不吃了,先回酒店。”
“不着急。”他轻描淡写,夹起一块烤鸭。 “等客人,你认识的。”
“是谁?”
她和凤灼华同时看向紧闭的大门。
凤灼华放下筷子去开门。
门外的男子长发披肩,煞白的灯光落在他黑色大衣的肩膀,背光的面容阴郁冷漠,宛如从黑暗浮现的恶鬼。
“晏柏?”
他的视线越过冷着脸的凤灼华,凝注后面的张默喜,凌厉的眼神柔和一瞬。
“你就是大喜的未婚夫?请进。”凤灼华开门后退,邀请他进来。
晏柏没有立刻迈步,转动眼眸打量门口和玄关,随后冷笑着进门。当他走到玄关,两旁的花瓶射来一线金光,脚下浮现金色的符咒。
他的两侧各腾升一条红缎缠绕金光,直接击碎两个花瓶,无视脚下符咒的炽热。 “千方百计诱我过来,你的防御阵法不过如此。”
张默喜震惊工作室有阵法,难怪每次来都没有碰见鬼魂,这是她喜欢找大华制作的原因之一。
所以大华是道士?
一束金色火焰从凤灼华的手里射出,去伪存真,烧毁红缎的伪装,暴露深红色的树枝,像凝固血液四处喷溅。
稍乱的发丝掠过晏柏犹如深渊的黑眸,瞬间变成邪恶的暗红,紧握的拳头指甲戳进掌心。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丑陋的妖物!”凤灼华厉声讽刺,撕破他华丽的伪装。
“闭嘴!”
从手背延伸到脖子的青筋凸起喷张,恐惧刺穿晏柏的魂魄,刺出无数的小孔贯穿冰冷的风;怒火却焚烧他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身体哪一处都剧痛,暗红的双眼变成鲜红的血眸。
他的树枝就是吸收尸体的血液生长,铮亮坚硬的表面覆盖两千多年的怨气,如此丑陋!
所以他把树枝幻化成美丽的红缎,出现在她的面前保护她。
现在一切的伪装没了。
暴露他丑陋、狼狈、污秽的一面。
他已经粉身碎骨。
她会怎么看待他?会不会厌恶?会不会离他而去……她现在可不可以,不要看他?
疯狂生长的深红树枝铺满玄关和天花板,坚硬尖锐,全部往凤灼华刺去,同时包围自己。
漠然的凤灼华散发一圈泛着金光的羽毛,顷刻变成金色火焰,焚烧笼罩而来的深红树枝。
熊熊烈火映在张默喜的眼中,火舌缠绕妖冶的树枝。
“住手!”
大开杀戒的两个男人听不进去,金色的火焰烧大片深红树枝,是占上风的趋势。
张默喜有血咒的掌心火辣辣疼,疼到心脏,正如被火海灼痛的晏柏。他发丝凌乱,冒火的树枝烧成焦黑,很快火海就会蔓延过去吞噬他。
她的爱人第一次狼狈不堪。
怎么能呢,他是修为两千多年的大妖,怎么能被别人伤成这样!
她不允许!
凤灼华的掌心冒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剑,往晏柏刺去。
一道倩影踏着循天步冲进金色的火海,冲到二人之间,凤灼华和晏柏同时惊恐万状。
剑势收不及了!
“阿喜!”“大喜!”
张默喜挡在晏柏的身前,闭上眼等待剑刺进胸口。
电光石火间,一束深红树枝掠过她的耳边,紧紧地包裹刺来的剑。
剑尖停留在她胸前的一寸之外。
树枝化成鲜红的妖火焚烧金光剑,火焰竟像一条凶猛的龙,吞噬他的剑。
震惊的凤灼华,盯着怒容扭曲如恶鬼的晏柏,吃力地收回灵剑,嘴角滑出鲜血。
他竟然保留了实力! ! !
他一个邪恶狡猾的妖物为什么有龙形?
那隐而不发的龙气比他的修为更深。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张默喜迟疑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嘴角流血的凤灼华。她恼怒地质问:“大华,为什么你要攻击我的未婚夫!”
凤灼华的眼神闪过一丝落寞,随即义正辞严:“他是修为极高的妖魔,他的妖气会伤害你,哪怕你已经修道。”
“你又是什么?”她冷道。
凤灼华紧握拳头。
“他是凤凰的后裔。”晏柏慢悠悠地插话。就算他收敛妖气,对方也看出阿喜的身边有妖物。
张默喜从没想过大华不是凡人。
“大喜,人妖殊途,你不能和他一起!”凤灼华急道。
“谢谢你的关心,这是我的选择。”她坦然:“晏柏和我一起以后没有害人,反而和我一起拯救苍生,就算你是神兽的后裔也不能滥杀。”
“你没看见他刚才凶相毕露吗?妖就是妖,不知人性,总有一天他会露出本性伤害你!”
“他不会的。”她坚定不移:“我们已经拜过天地结成道侣。”
“什么……”凤灼华踉跄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道侣?你竟然……”
他今晚输得彻底。
她紧扣身后晏柏的手掌。 “大华,如果我们还是朋友,请你不要再干涉我的私事。”她转身对长发披散的晏柏说:“我们回酒店吧。”
“好。”晏柏一瞥凤灼华,送他一句忠告:“怯懦注定失败。”
凤灼华全身一震,心脏刺疼。
狼藉的工作室剩下凤灼华一人,他颓废地躺坐在沙发上,仰起的脑袋枕着靠背包,完全不想理会地上的碎片。
是他先认识大喜,为什么被一个妖物捷足先登?
两年前的她只是开了阴阳眼,成为走阴人的体质,他隐瞒身份是不想吓着她,没有表白是因为犹豫。
她是凡人,生命只有短短的数十年,而神兽的后裔至少能活五百年,凡人的寿命在它们看来不过沧海一粟,没必要驻足停留。
但正因为时光漫长,生活越来越无聊,遇到同频的知音多么难得。凤族爱美丽的事物,人间的音乐是珍贵的情感硕果,那深入灵魂的歌声自比赛起便吸引他,勾起他探究的欲望。
往事如烟,晚了两年便是错过。
笼里的小黄鸟用喙抬起笼门,飞到凤灼华的肩膀,发出大叔的声音:“你是总部的顾问也是人间的监察使,别感情用事。”
他死气沉沉:“为什么我想不到结成道侣的方法呢?”
小黄鸟鄙视:“啧,那时她还没修道,你结个屁道侣!臭小子,命里无时莫强求,那妖物的修为比你高,还有龙气护体,你打不过他。”
“为什么他会有龙气护体?他是三界不容的妖物!”
它耸肩:“谁知道天道的想法,不过正因为他有龙气压制妖气,才没有伤害大喜。呵呵,这两人有意思。”
凤灼华瞪它:“你在我的伤口撒盐。”
“啧。现在人间四处出现人祸,你先履行你的责任。”
“你好烦,毕方。”
“妈的!我要看着你这个臭小子放弃环游世界更烦!”毕方竖起翅膀的一根羽毛,怎么看都像是凡人骂人的手势。
走在创意园区路上的两人十指紧扣,张默喜无精打采,双腿迟来的绵软。 “你的树枝烧了很多,伤得重吗?我代他说对不起。”
晏柏紧扣的力度大了些:“无碍,能恢复。对不起,伤了你的朋友。”
她低头,一声不吭。
她珍视大华这个朋友,他不同于圈内人心思繁杂,虽然挑剔心眼小,但为人纯粹,而且在音乐上与她合拍。
晏柏黯然。
他就知道此举令她伤心,因此没有主动挑破对方的身份,而是等对方暴露。
他用力抓紧柔若无骨的手。 “阿喜,下次你不准再有此危险举动,我怕。”
“我不想你有事。”
“我何尝不是。”他话锋一转,语气迟疑:“你看见了我的树枝,会讨厌吗?”
她脱口而出:“不会啊,像那种红色的玉质珊瑚树,很漂亮。”
晏柏蓦然驻足。
粉碎的骨肉重新凝聚。
她也停下脚步,疑惑地侧目。
猝不及防间,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蛋,吻下她的红唇。
暖橙的路灯下,她瞪圆震惊的双眼——
作者有话说:终于献出初吻了,不容易啊
第83章
华飞手机新系列的推广曲《星光》多平台上线, 各平台前五小时的播放量破十万,空降新歌榜前十。
歌曲先声夺人,前奏采用民族号子般的吟唱辽阔空灵, 被歌迷和路人吹爆,广而分享。
白星手机的推广曲《挂念》晚了三小时多平台上线,前五小时的播放量与《星光》不相伯仲,空降新歌榜暂时第十。
双方保持观望, 因为凡是新歌, 前三天不排除有买水军造势和粉丝狂刷数据的行为, 三天后才是脱水版的真实数据。
《星光》和《挂念》上线的第二天,京城的音乐节如火如荼进行。
冤家路窄,张默喜和孟翎在同一天表演。张默喜在中段登场, 孟翎倒数第二压轴出场。
双方资本的营销思维很巧,《星光》和《挂念》同一天舞台首唱,赚足话题度。
音乐节会场的外面, 张默喜的应援旗帜多起来,有了立足之地, 没有黑莓音乐节那时寒酸。
后台的化妆间,她和孟翎狭路相逢,四周的歌手和艺人等着看好戏开场,盼望她们扯头花。
孟翎夹起左边的短发,配搭硕大的银圈耳环。她目不斜视,在张默喜一行人经过时,对着空气说:“欢迎你回来。”
张默喜浅笑:“谢谢。”
两人就此擦肩而过,看戏的人们失望不已。
傍晚,张默喜迎着落日火红的余晖登场,随后是她的音乐团队,为首的美男子束着火红马尾。
晏柏依旧坐在前排观赏。
这一场音乐会的战斗,孟翎知道自己输了。
张默喜的最后一首歌是唱《星光》,迎着初临的夜幕,闪烁的星辰,凤灼华为她拉起小提琴伴奏。
现场的演唱版改编了。
空灵带着愁味的吟唱伴随小提琴的清澈琴音,伴随主歌的低落颓废,伴随到与副歌冲破困境的决心一起爆发。寓意“希望”一直在身边,不要只是与低谷对视,要勇敢地爬上去,然后俯视甩在身后的层层难关。
凤灼华的音乐团队一起参加庆功宴,张默喜渐渐发现大华和晏柏依旧针锋相对。
他们两个在她的面前推杯换盏,互相灌酒。
张默喜:“……”
“够了,你们两个别喝了!”她气得叉腰,指着醉醺醺的其他人:“多亏你们老是劝酒,害他们醉成烂泥。”
凤灼华和晏柏心虚地瞟趴在饭桌的人们,除了三妖只是喝得脸红,其他普通人不省人事。
张默喜头疼:“小熊,你帮大华一起送他们回去吧。”
小熊:“没问题。”
凤灼华不甘心地放下酒杯,狠瞪晏柏:改天再比。
晏柏莞尔:奉陪到底。
“你明天要去央台彩排,今晚早点休息。”凤灼华温声叮嘱张默喜。
“自然会。”晏柏笑吟吟地与她十指紧扣。
凤灼华气得想喷火烧焦这棵邪树。
夜深,酒店的双人房灯光昏暗。张默喜安静地看着晏柏到邻床躺下,暗自叹息。
虽然终于夺走了他的初吻,但是他仍然克己守礼,不愿意来她的床上抱一下。
可恶,害她看起来很急色似的。
不行,她不能表现出来,要是被他窥探出岂不是尾巴翘上天?
她要做出小小的报复,勾起唇角:“晏柏,你有没有觉得像回家?恰好也是一人睡一张床。”
他枕着胳膊,转头看她:“在家时,我并不能转头便看见你。”
“倒是,还是家里好,有门有墙壁阻隔两个房间,我不用特意去卫生间换衣服。还是家里惬意啊。”她装出满足的模样。
他听着不对:“以后呢?”
她轻描淡写:“也是这样吧,挺好的,我习惯了。”
晏柏的眉心皱得又紧又深,目不转睛地注视她的脸蛋,分不清她是说真话还是假话。
他苦忍这么久只为等明媒正娶那天,若以后也这般,算是夫妻么?
七上八下的心煎熬他的意志力,焦躁挠他的神经,他恨不得马上据她为己有,用层层叠叠的树枝筑成茧裹着她,最好永远和他呆在里面。
张默喜翻身背向他,差点笑出声。
“嗯……”
听见她昏昏欲睡的鼻音,晏柏只好作罢。
京城的冬天艳阳高照但很干燥,独立办公室的加湿器不断喷出水雾,下午灿烂的阳光穿过落地玻璃窗,笼罩背靠办公椅小憩的顾瑾川。
定制的西服熨帖笔挺,金色的鸾尾花袖口映着阳光,闪闪发亮。
俊美斯文的面容却频繁皱眉。
珠帘玉幕串着斑斓的光晕,隐约可见台阶上的低矮案几,席地而坐的女子影影绰绰,流云襦裙铺在地板,宛如盛开的兰花。
又是她。
看侧影就能认出她娴雅沉静的气质,现在的千金小姐很难复刻她的气质。
很多次他都看不见她的脸,这一次也一样,他好奇地想伸脖子看清楚,奈何动不了。
哪怕他想走,想醒来,也动不了。
珠帘后面的女子安静地翻页看书,一页又一页,他等得焦躁。终于,翻页的微响停下来,他抬眼看去。
女子抬头看来。
珠帘的间隙后,一双圆润的杏眸犹如晨霜冷淡,如霜晶通透,仿佛看破他不属于这里。
最近晚上睡不好,他只敢在有阳光的白天睡,现在只是打盹小憩。
正想戴上桌面的细框金丝眼镜,他悚然一惊,盯着坐在对面的女人。
她圆润的杏眸流转探究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脸上。见他醒来,她的笑颜如明艳的玫瑰。
“顾总,你醒了。”
顾瑾川定一定神,冷静地拿起金丝眼镜戴上。 “张小姐,我不知道你今天要来。”
张默喜忽略他语气里的责备,指着他的拳头笑道:“顾总,安神符放在口袋也起效,不用抓住睡。”
他眼神一凛。
她怎么知道是安神符。
张默喜继续说:“不用紧张,安神符是我让董事长转交给你的。”
“还有一张驱邪符也是我给你的。”
他的脸庞勉强维持淡定的表情,但目中的震惊出卖他内心的震撼。
随身携带的驱邪符确实让晚上的鬼压床现象消失了。
他以为父亲在泰山之类的古刹求来。
张默喜笑着打趣:“顾总,每次我都是以乙方的身份见你,不过这一次不是合作伙伴的乙方。”
“那是?”
“道长。”
顾瑾川愣了愣,扶一下金丝镜框:“张小姐真幽默,你今天的彩排进行顺利吗?”
“顺利结束,然后来完成顾先生的委托。”她笑了笑:“放心,我能兼顾,不会白费峰盛的投资。”
顾瑾川敛容。
是父亲请她来,他成了“病患”。
“请问张道长看出什么?”他反而气定神闲下来,挨着办公椅的靠背审视对面的女人。
哪知,她竟然摇头。 “暂时看不出,只看见你沾了阴气。”
顾瑾川的眼神更冷,心想投资她的工作室是不是错误的决定。 “张道长的话令我想起爷爷请过的一位算命先生,他断言爷爷寿命六十,但我六十八岁的爷爷仍健在。”
张默喜面不改色,双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双腿交叠,黑色高跟鞋还没来得及换下,完全不像被质疑的乙方。 “人的寿命不是一张嘴能断言,亏心事做多了遭到报应,就会短命;每天行善积德回馈社会,寿命会延长。我不会算命,看不出你能活多少岁,但我不看见缠你的鬼魂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他皱眉。
“你的天庭弥漫一层阴翳,是撞邪的迹象。你睡觉的时候抓紧双手、常常皱眉,是做不好的梦吧?我猜经常做这样的梦?”
他抿紧唇,一声不吭。
张默喜看他的神色等于默认,了然于心:“你能看见鬼魂,对吗?”
顾瑾川不为动容,嗓音冷淡:“张小姐,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空闲有时间,不如筹备明年的巡演。”
她注视顾瑾川数秒,笑了笑:“打扰了,顾总。”
独立办公室剩下顾瑾川一人,他摘下金丝眼镜,烦躁地揉睛明xue。半晌,他当没事发生,继续审批文件。
入夜,窗外亮起两列路灯,金融区的车辆出出入入。
正写邮件的顾瑾川瞟屏幕右下角的时间,闪现恐惧的眼神。发送完邮件,他犹豫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关机下班。
加班的员工向他打招呼,他心不在焉地点头回应。
电梯又下负二层。
本来闷热的负二层变得冷飕飕,仿佛从哪儿灌入地面的寒风,吹过顾瑾川的后背。
后背的汗毛竖起,头皮发麻。
他抿紧唇拿出车钥匙,快步走向停泊的车位。
红色的跑车格外惹眼,顾瑾川看了一眼。
走着走着,他握紧车钥匙停下来。
又是红色跑车。
车型、车牌号一样。
车内黑乎乎的,他迅速收回视线继续走。
刺目的红色跑车仿佛咧嘴一笑,嘲讽他又回来。
驱邪符在口袋,他硬着头皮走过。
嘀嗒。
身后的微响使他头皮发麻。
嘭!
身后的巨响震动地下停车场,他咬牙跑起来。
咚!咚!咚!
他闭上眼奔跑。
这时,有什么炽热的东西擦过他的耳边。
“……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铿锵有力的女声让他猛然睁眼。
“啊……”
他听着惨叫回望身后,但见倒立追击他的男鬼被金光击退,消失无踪。
“顾总,那就是骚扰你的鬼魂吗?”
他愕然看向张默喜,她的身旁还有明眸皓齿的小鹿。 “你们……”
张默喜:“我暂时赶走他而已。他是跳楼自杀的亡魂,不能超生,会再来找你。”
顾瑾川:“!”
“他为什么纠缠我?我和他的交集不深。”顾瑾川扶镜框的手克制着颤抖,勉勉强强镇定下来。
“你认识他?”张默喜眼前一亮。
他环顾静谧的四周,压低声线:“应酬的时候见过几面。”
“他是谁?”
“你知道草本堂吗?”
她点头。
“他是草本堂的CEO,董事长的儿子。”
那晚从古董拍卖会回到酒店,张默喜和晏柏通过邝修明打听到,出言不逊的中年女人就是草本堂的董事长兼创始人方书懿。
这个世界真是小。
“你知道他为什么跳楼自杀吗?”
刚才的金光实打实,纠缠他的男鬼也实打实,不是电影特效,他不得不相信她是道长。
商人要学会审时度势,灵活变通,他深谙此道,深呼吸一下才说:“他坠楼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恰好我那晚在差不多时间下班,经过草本堂楼下时,碰见他坠落一楼……”
死在他的车前。
活生生的人坠落车头的前方,瞬间摔成烂豆腐,坐在驾驶舱的顾瑾川亲眼看见四肢骨折的尸体,一地四溅的鲜血,还有恰好对上他视线的一双眼睛。
尸体犹如铜铃大的眼睛仿佛告诉顾瑾川,见过恐怖的东西。
张默喜了然于心,与小鹿对视一眼。 “顾总,你想摆脱纠缠吗?”
顾瑾川知道她的企图,开门见山:“你已经展示你的能力,我对此不怀疑。张道长,请你帮我摆脱他。”
“好,晚上是他鬼压床吗?”
旁边的小鹿环手抱胸,手指卷着发尾把玩,端详心有余悸的顾瑾川。
“我不知道,只肯定是个男……鬼,模模糊糊看见他的肩膀很宽。”
张默喜点点头:“我们今晚需要到你家见他一面。”
顾瑾川默了默,说:“没问题,不过你需要掩人耳目吗?”
“放心,我们有办法。”她胸有成竹一笑。
顾瑾川对于她们的方法着实惊了。
她们变成平平无奇的路人脸,进入他家后恢复原来的样貌。
“……是法术吗?”他想不出更贴合的名词。
张默喜的双指夹着一张符箓:“它的效果罢了。你能带我们参观一下吗,我们要先排除屋里有没有其他鬼魂。”
“好。”
顾瑾川走在前面带路,张默喜和晏柏跟在后面。
逛别墅像逛宫殿,三层楼各有五到六个房间,其中顾母的衣帽间比她的卧室大。阳台宽敞,外面环绕的绿野是私人花园,要不是顾瑾川提前通知家人和佣人回避,她真想知道需要聘请多少佣人。
正当张默喜观察书房的布局,有一根手指勾她的食指。
她转头怒瞪身旁的小鹿,甩开她的手指。
小鹿绕着发梢把玩,含情脉脉地斜睨看来。
张默喜起鸡皮疙瘩。
这家伙不但玩Cosplay上瘾,而且爱玩偷情。
此“小鹿”非真正的小鹿,是晏柏施展幻术变成。
董事长顾先生不想这件事被太多人知晓,希望她低调解决。晏柏自然不能跟来,只好变成小鹿当她的助手。
每位大师至少有一位助手才有排面,她提出带助手的建议得到顾先生允许。
“书房有问题吗?”顾瑾川回头。
他看见张默喜瞪着助手,助手笑吟吟地注视她,心里划过一丝说不清的怪异。不过两个都是女人,他下意识地忽略异样。
张默喜迅速回神,严肃地回答没有阴气。
两人要在顾宅过夜,顾瑾川压下不自在,让她们守在自己的卧室。
趁着顾瑾川在套卫洗澡,幻化成小鹿的晏柏眼含狡黠,又不安分起来。
他假装漫不经心,走近落地窗前的张默喜,带着温热的吐息凑近她的耳垂。
她吓一跳,想回头但听见他无耻的话,立马不敢乱动。
“别动,若不愿在此被我亲耳朵。”
落地玻璃窗满是卧室的倒影,她看见脖颈旁是笑容蔫坏的“小鹿”,对方抬眼,也通过落地玻璃窗的倒影欣赏惶恐的她。
他顶着小鹿娇美的脸蛋,嘴唇离她的耳垂不够一厘米远。
“晏柏,别闹。”张默喜压低声线,生怕顾瑾川突然出来。
一声低沉的轻笑拨动她的心弦,修长的手指爬上她的肩膀,偷偷地感受她隔着毛衣的皮肤。
张默喜一阵战栗,心虚、紧张和刺激令身体寒毛倒竖,头皮发麻。
但她真的很怕顾瑾川这个时候出来,咬牙切齿:“晏柏,做好你助手的本分!”
“不要。”“小鹿”沿着她的耳朵往上凑,嗅她发丝的香味,温热的吐息令她的耳鬓起鸡皮疙瘩。 “我在告知。”
“告知什么?”她怒瞪倒影中的“小鹿”。
这家伙变成别人的模样就成了脱缰野马,什么礼义廉耻通通抛到脑后,露出真正的本性。
以后被他压一头还得了?
晏柏的心情极好,在人前偷情的刺激弥补了无聊漫长的过往。
“告知我对你的爱欲。”
张默喜的脸颊顿时红灯映雪般,写满羞赧。这千年老妖一点也不含蓄,一点也不保守,相反直率得过火。
她不认输,笑盈盈地推开他,启唇低语:“我还以为你不行呢。”
千年老妖的脸色瞬间泛青,目中的寒芒要碾碎她的衣物。
咔嚓。
套卫的门响了。
张默喜飞快地转身走开。
拘谨的顾瑾川换上休闲的卫衣和长裤出来,没换睡衣。他脸上不显,淡然找话题打破窘迫的静谧:“请问我需要准备什么?”
“小鹿”漫不经心绕发梢,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张默喜:“不用,你按平时睡着就行了。记得带着安神符,你会容易入睡。”
顾瑾川点点头,可惜还没有睡意。他坐上床沿,问坐在躺椅的张默喜:“你成为道长多久了?”
“虽然不久,但你放心,我们解决过很多起灵异案件。”
他推一下金丝眼镜:“你误会了,我好奇询问而已,那歌手是你本职工作吗?”
她点头。
他更不解:“是不是财务的原因让你当兼职道长?”
顾瑾川暗暗诧异:“我从今年开始,我发现假装看不见他们就不会被缠上。”
“没错,如果他们发现我们能看见,会找我们帮忙实现他们未了的心愿,长期下去会沾上浓浓的阴气影响健康和运气。”
他若有所思:“方卓越缠着我是想实现某个心愿吗?”
“小鹿”冷声打断:“顾总,夜已深,你该睡觉。”
顾瑾川摘下金丝眼镜,盖上被子睡好。
“小鹿”关掉卧室的灯。
张默喜走到床头安抚顾瑾川:“放心,我们会一直在。”
花园的灯光从外面倾泻进来,晕染张默喜的发丝和半边身的轮廓,给她添几分温柔。
“谢谢你们。”顾瑾川莫名心安,闭上平素冷淡的凤眼。
他今晚的睡衣是单薄的T恤,碧绿的玉坠从圆领滑出来,露出一角。张默喜看了看,坐回躺椅。
“小鹿”到她的身旁坐下,点燃指尖散发安睡的木香。很快,顾瑾川睡着了。
张默喜和“小鹿”隐藏气息等待。
万籁俱寂,窗外突然出现“嘭”一声巨响,地板恍然震了震。
张默喜想起身查看,被“小鹿”抓住手腕阻止。
“小鹿”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中间,示意噤声。
咚!咚!咚!
张默喜的心脏随着楼下的怪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胸骨,联想到在地下停车场坠楼的鬼影,正好是头着地。
咚!咚!咚!
怪声靠近二楼。
不会是用脑袋上楼梯吧?
怪声来到顾瑾川的卧室门前戛然而止,别墅里恢复一潭死水般的寂静。
张默喜坐立不安,觉得对方还在,但不知道藏在哪里。
顷刻,一股阴冷的空气不知道从哪儿渗进来,压过卧室的暖气,舔舐三个活人的皮肤,他们犹如身处冰箱的冷冻层。
张默喜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
一道黑影压着床上的顾瑾川,轮廓模糊不清,体格依稀是个男人。
她揭下隐身符,活人的气息瞬间暴露。
黑影凝滞,头部动了动,似乎是转头看来。
张默喜:“方卓越?”
黑影瑟缩一下,随即一双胳膊撑着床垫,弓起腰和膝盖。
她和“小鹿”眼睁睁看着黑影在床上倒立,头顶顶着顾瑾川的额头。
紧接着,黑影用双手代替脚,倒立下床,向张默喜“咚咚”跳来。
诡异的一幕令她咋舌。
它过来做什么?
“小鹿”神色阴沉,红缎严阵以待。
它没有攻击张默喜,反而艰难地开口说话:“……救……”
张默喜:“救谁?救你?”
黑影:“……妈……”
张默喜:“方书懿是不是你的妈妈?”
黑影:“……救……她……”
张默喜:“到底发生什么事?”
黑影:“……晶……”
她一头雾水,继续问核心的问题:“跳楼是你自愿的吗?”
黑影剧烈抖动,瑟瑟发抖:“……不!”
“小鹿”急道:“魂不稳,快镇压。”
张默喜摊开手掌展现一块死玉,收方卓越的鬼魂进死玉镇压并保护。
顾瑾川被残余的阴气冷醒,他一坐起来,额头撞淤般钝疼。
温暖的手覆上他的额头,温柔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他的额头不疼了,抽出重担似的轻松不已,剩下一缕温柔留在心扉。
他定了定神,抬头看打开台灯的张默喜:“我怎么了?”
她十分凝重:“方卓越来过,他再次压着你,已经被我收伏。”
“但你的表情不轻松。”
张默喜沉默片刻,真诚地向他求助:“顾总,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第84章
第三天,央台的跨年晚会直播圆满落幕,所有嘉宾和观众一起进行新年倒数。
直播的唱功见真章,张默喜稳定的气息和爆发被粉丝赐名“行走的CD”, 黑子的“难听”站不住脚,被声势浩大的热搜淹没声音。
这个月,张默喜个人的微博账号涨粉二十万,总粉丝数量回到两年前的破百万。虽然粉丝量还没回到巅峰时期,但她对于稳打稳扎的上升速度感到满足。
《星光》的广告和MV一起拍完, 微电影不需要她出镜, 使用她的歌声便可。
跨年晚会结束后,她暂时只接央台和芒台的元宵晚会、音乐节邀请、芒台S级音综的飞行嘉宾录制、5月份的芒台S+音综首发,空出时间处理方卓越的事情。
1月2日晚上七点, 由证券巨头在京城举办的交流酒会正式开始。
某位黑色西服的男子经过会场外的一个房间,停下来注视“清洁中”的吊牌,勾起意味深长的微笑。
有趣。
顾瑾川伫立茶歇间,黑色绸面的西服勾勒宽肩窄腰的身形,金丝眼镜流转冷漠的光泽,镜片后的凤眼凝视杯里的红酒,注意力却在余光处。
李秘书完全是懵的。
秘书处什么时候新来一个助理,他为什么不知道?新助理为什么有资格跟着来酒会?他连她的简历都没见过,是不是顾总的亲戚走后门进来?
他无奈地看向长相普通的女助理。
瞧瞧, 果然第一次来这种重要场合, 竟然津津有味地吃蛋糕!姐姐, 来酒会是为了拓展人脉不是吃蛋糕啊!
李秘书的内心是崩溃的,没想到领导也呆在茶歇闲逛。
我去,这是梦吧!
相貌寡淡的女助理优雅地端着红丝绒蛋糕裹腹。她束着大波浪低马尾,身穿干练的西服和长裤,红底的黑色高跟鞋凌厉而优雅。
她就是使用了幻符的张默喜,跟随顾瑾川混进来。
“顾总,晚上好。”
大佬站在哪里都能吸引人过来,一个大肚腩的中年人举着酒杯走来,跟顾瑾川搭话。
严阵以待的李秘书跟张默喜打眼色,示意她赶紧放下蛋糕。哪知,她端着还没吃完的蛋糕后退几步。
李秘书:“?”
什么操作?
顾瑾川淡然回应中年人:“晚上好,高总。”
中年人笑呵呵:“恭喜顾总打赢一场仗,新系列手机的数据不错。”
顾瑾川莞尔。
不但推广曲《星光》脱水后的播放量领先,还带动该系列的手机畅销,销售额比白星手机的新系列高10%。他相信,待“星光”的广告一出,销售额不止上升5%。
言谈间,他瞥见女助理放下空了的碟子,离开茶歇。
李秘书瞪大眼睛,隐秘地看一眼顾瑾川求助。
擅自离开岗位,炒不炒?
顾瑾川也放下酒杯,辞别中年人,跟着离去。
李秘书立马跟上。
门口的闪光灯迎来一身白色西服的方书懿,她风韵犹存,气定神闲地与相识的宾客打招呼。
张默喜的胸前挂着峰盛集团的工作证,抓着手包,一副职员的模样,不会有大佬来搭话。她喜闻乐见,悄然跟去观察方书懿。
“白总,别来无恙。”
身后出现一些骚动,张默喜转头看去。被簇拥的中年男人保养得当,没有大肚腩,成熟英俊。
他姓白,会是想买古宅的白老板吗?
白绍鸣笑着与各位大老板推杯换盏,瞥见顾瑾川的身影不由得敛容,不服输的气焰再次燃起。随即,他闪现耐人寻味的微笑。
方书懿与几波宾客交谈,谈的无非是投资计划。应酬累人,方书懿到茶歇领一杯红酒,眉间怅然,淡黄的灯光软化她的硬壳。
“方总。”
方书懿回头,露出标准的微笑:“杨总,晚上好。”
杨总叹气:“你能走出来,我替你高兴。”
她的眼神黯然一瞬,随即恢复往日的沉静:“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没了谁而停止运作,我还有几千人要养。”
“你也别让自己太累,偶然去下旅游或者……”杨总目光闪烁:“有时人的磁场很重要,正能量越多,人越过得幸福,生意越蒸蒸日上。”
方书懿哑言失笑:“你什么时候信这个?磁场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相信我自己的能力。”
“呵,中医调理也讲求五行相生相克和阴阳平衡,人的能量有正有负,买一个放在家里调整磁场增强财运,又不碍事。”
方书懿听出他在推销,堂堂一个董事长,手段如此低劣,她皱眉压下厌烦,礼貌地问买什么。
杨总眉飞色舞:“水晶。开过光的水晶充满正能量,可以改善我们的财运和贵人运。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介绍你去买。”
她不客气地冷哼:“实不相瞒,我家也有一颗水晶,是卓越生前买的,他说的话和你的一样,什么调节磁场什么改运,呵,到头来他还不是自杀了。”
杨总尴尬地讪笑:“可能他买的是没开光的……”
气恼的方书懿维持彬彬有礼的微笑,用力地放下酒杯。 “我上卫生间,失陪!”
不远处的张默喜,安静地吃下一颗圣女果,尾随方书懿去卫生间。
这时,神色匆匆的李秘书找到她。 “快帮忙找,顾总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刚才有个侍应生不小心弄湿顾总的西服,他去卫生间换,可是我找遍男厕都没找到,打电话没人听。别说了,你快和我一起找。”李秘书忽而觉得她的声音似曾相识。
张默喜支开他:“分头找,找到电联。”
“行。”
五道游魂点点头,迅速分开寻人。
很快,其中一道游魂带领她离开会场,来到一个房间前。游魂不进去,惶恐地指着房间。
张默喜起了警惕之心,抓紧手包开门进去。袖里的手腕戴着五铢钱手绳,她不担心撞鬼贴脸杀。
房间开了灯,是一间休息室,有躺椅、沙发、茶几和卫生间,两个花瓶插着粉色玫瑰,顾瑾川正坐在沙发上弯腰蜷缩。
“顾总?”房间弥漫古怪的粉色缭绕灰色的气雾,她警惕地环顾房间。
“嗯……”
他的声音有点奇怪,张默喜反锁房门,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你怎么了?”
“……别……过来……”
顾瑾川扶着凸起青筋的额头,身体发热颤抖,声音哑得魅惑。女人的声音更挑起他的燥火,他紧绷着身体忍耐,不容许自己犯错。
不幸的是张默喜也觉得身体变得热乎乎,有些头晕。
她马上想到粉色的气雾有什么作用,不齿地暗骂。 “顾总,我们中了法术。”
他蓦然一惊,以为自己被下药而已。 “什么法术?”
“这里有煞气,是咒术。你忍耐一下,我带你出去。”
有五铢钱手绳在,她没有被挑起的欲望影响神志,仍能保持清醒地走近门口。
外面有脚步声!
不对,这是早有准备的情色咒术,如果她今晚没跟来,没有进来房间,对方必然准备好另一个人进来,如果她现在和顾瑾川从门口出去,可能撞上围堵的人。
有人要他身败名裂。
咔。
谁?
外面的人是谁,直接扭动门锁?幸好她反锁了。
张默喜急忙掉头去开窗,这是一楼,可以从窗口钻出去。
然而窗口打不开,无论她怎么扭窗户的锁扣也扭不动,对方杜绝他们逃跑的可能性。
她意识到房间有阵法,必须先破阵。于是她拿出一张用剩的、盖有天师法印的驱邪符,贴窗上强行破阵,听见“啵”一声微响,她马上扭锁扣。
锁扣松动少许,但仍然扭不动,可见这阵法厉害。
没关系,她大把符,又掏出两张贴上。
磕磕,外面的人敲门。
笃,笃。
窗外飞来一只灰色的麻雀,它啄着窗户,眼睛闪过金光。
张默喜惊奇不已。
在驱邪符和麻雀的合作下,她又听见一声响亮的“啵”,尝试扭动锁扣。
能开窗了!
张默喜连忙覆盖顾瑾川的额头念诵净身神咒,祛除咒术的影响,搀扶他爬窗溜出去。
“顾总,房间肯定藏了摄像头,有人要害你。”
顾瑾川因为后遗症而浑身乏力,骨骼酥麻,眼神却一如既往凌厉:“我会处理。抱歉,连累你了。”
张默喜:“保护你是我的工作。这一次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涉及邪魔外道,我需要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直到找出下咒的家伙。”
他的心莫名加快跳动,仿佛咒术未除胸口发热。他违心地问一句:“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她打趣:“我没有接最近的通告。你是工作室重要的金主爸爸,当然是你的人身安全优先。”
顾瑾川笑了笑。
张默喜搀扶他到酒店的露天停车场,通知李秘书过来带他回家。
后排的顾瑾川降下车窗:“你要自己回去吗?”
“我打滴滴。”
“没事的,街上有很多监控,对方不敢明目张胆。”
李秘书听着他们的话,产生强烈的好奇心但不敢问。
“今晚谢谢你。”他扬起苍白的笑容。
车子驶离,带走顾瑾川担忧的目光。
“叽叽……”
一只麻雀飞落地面,盯着她,眼睛闪烁金光。
转眼,麻雀飞起来,停留在半空。
张默喜端详它片刻,跟在它后面。
麻雀带她来到酒店的外面,穿过马路拐弯,停留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顶部。
挨着商务车的男人发尾火红,既担忧又恼怒。
“大华?”她出乎意料。
凤灼华支走麻雀,气呼呼地打开车门:“上车说。”
刚扣好安全带,她后知后觉:“你怎么看出来是我?”
凤灼华翻大白眼:“我凭魂魄的气息认人。你啊,为什么去那里?你的未婚夫不管你?”
她装傻:“交流酒会而已,我为什么不能去?倒是你,用麻雀监视酒会吗?”
他不上当:“别岔开话题,你为什么换个相貌参加交流酒会?”
“我接到委托帮顾总处理灵异事件。”
“那个房间有恶心的阵法,你为什么不跑?知不知道稍有不慎就会吃亏!”他生气地踩油门。
她流转狐疑的目光:“你的麻雀在窗外,你怎么知道房间有阵法?是什么阵法?”
凤灼华目不斜视地驾驶,坐姿笔直,看似不心虚,实则握方向盘的双手现出青筋。 “你先回答我。”
“顾瑾川是我的工作室的合作伙伴,我不能扔下金主爸爸不管。”
他差点急刹:“峰盛集团居然是你的投资者?”
“好了,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那个酒会到底有什么秘密?你以什么身份监视?”
受不了她的逼视,凤灼华如实回答:“你之前解决不少灵异事件,知道特殊部门吧。”
张默喜诧异:“你……”
“我就是总部的顾问。”
“哦,这样啊。”
他抿唇:“你就这反应?不惊喜不意外不觉得我厉害吗?”
张默喜环手抱胸:“姐姐我什么风浪没见过?你是神兽的后裔,当总部的顾问很正常。所以你们在查什么?”
凤灼华泄气,闷闷不乐:“机密,涉及很广,你别单枪匹马冒险。就算侥幸躲过今晚的桃花煞,难保以后不会遇到杀阵,”
“OK。”
凤灼华才不信她听进去。
一进黑乎乎的房间,铺天盖地的红缎吓她一跳,它们迅速卷着她的腰和脚踝,拉她到床尾。
长发披散的男人身穿黑色半高领的贴身毛衣,他走出阴影处,阴晴不定地盯着她,手指捏碎她身上残余的恶心煞气。 “伤风败俗的桃花煞。”
她还没进来,晏柏已经嗅到那甜腻恶心的气味。
张默喜知道他很生气,主动招供:“有人要害顾总,我带他逃跑了。有五铢钱在,我没有中招。”
愠怒的晏柏阴恻恻:“哦?那他呢?”
“我及时赶到,他没事。”
时隔几个月,他再次阴沉地捏她的下巴:“他有事与否,与我无关,我只在乎他有否孟浪,有否说出污秽之话,你有否受伤。”
她沉下脸色,拍掉他捏下巴的手。 “你不信我吗?”
晏柏一怔,怒火凝滞。 “非也,我……”
“你不信我的能力吗?”
“非也……”
“我在你的眼里一无是处吗?”
他猛地亲吻她的唇,堵住她咄咄逼人的质问,片刻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我乃害怕。”
她气:“你放开我。”
他乖乖地使唤红缎松开她的脚踝和腰。
她的眼底掠过笑意,气势可不能输给千年老妖。 “我打算让小熊混进酒店查谁布置的桃花煞。”
“可。”
双臂环抱他的脖子,张默喜勾起红唇:“我保护顾总,你混进资本圈子查布阵的妖道,查对我下梦魇术的巫师。”
“不可。”他怒意更盛。
“那你保护顾总,我查妖道。”
晏柏语塞,气愤地瞪她。
无论是她保护另一个男人,还是她去调查危险的妖道,他都不愿意。 “小鹿保护他。”
“不行,对方是妖道,万一发现小鹿收了她怎么办?”
晏柏沉吟,咬牙。
张默喜信誓旦旦:“我要通过顾总接近方书懿。我当换个地方上班而已,下班就回来,我保证!”
她捏一下他快气成河豚的脸庞报复。
“你要答应我,一有事就召唤。”
“遵命,晏公子。”
晏柏阴沉又狠狠地吻她的嘴唇,压她到床上肆意掠夺,一双大手紧扣她柔软的手。
她启唇迎合,喘息交织,反正到最后洗澡冷静的不是她。
哈。
第85章
酒店休息室的监控录像在某个房间播放,画面定格于一名女子往窗户贴上符箓。
干瘦的手指指着女子:“去查下她的身份。”
白绍鸣打电话吩咐秘书去做。
翌日早上,一名酒店的清洁工摸索到会场外面的休息室,趁着四下无人溜进去。
他皱了皱鼻子, 嗅到残余的阴气与甜腻气味,其中夹杂一缕腐烂的恶臭。
小熊惊愕,依靠鼻子四处嗅。
果然布阵的东西已经撤走,幸好残留气味, 他在东南的文曲星位和西北的六煞位, 闻到极淡的鲜花香味。
在这两个位置摆放生长的植物, 尤其是粉红色的花,会催生桃花劫。再者,对方在死门摆放极阴的物品, 应该是一面镜子。
他嗅到腐臭味,肯定是伴随尸体下葬的镜子,催生阴气牵引桃花劫,让进来的人鬼迷心窍做出□□的事情。
好歹毒!
他悄然离开休息室,通知张默喜。
峰盛集团总部的员工都不知道昨晚的人祸, 勤勤恳恳地工作。李秘书穿过大办公室使用复印机时, 被市场部和新媒体部的经理缠上。
“李秘书,那个新人真的只是助理吗?为什么能呆在顾总的办公室办公?”
“就算是顾总的助理, 也没必要呆在顾总的办公室吧?她除了出来泡花茶和卫生间, 连午饭也和顾总在办公室吃, 太离谱了!”
其他员工在自己的座位上竖起耳朵偷听。
李秘书持重成熟的表情快要裂开。
笑死, 要是他们知道那位助理在顾总的办公室听歌上网,肯定气死。
他两次伸长脖子变成长颈鹿,偷瞄女助理的笔记本电脑,要么看见她的听歌软件界面,要么看见蓝蓝绿绿的软件界面。
哪里是来工作的?这样的助理为什么不炒?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她的背景太深了吧!
趁她上午到茶水间泡玫瑰花茶,李秘书试探她几句。哪知试探不出东西,反而愈发觉得她的声音熟悉。
“你的声音很好听,会唱我们的推广曲《星光》吗?能唱两句听听吗?”
女助理拿起保温杯,笑眯眯地走出茶水间。
李秘书总觉得自己快要触碰到真相。
“别瞎打听,做好分内事。”他端走复印好的文件,昂首阔步离开。
顾瑾川罕见的走神,凝视电脑屏幕。
昨晚他派人回酒店查看监控录像,竟被人抢先一步拿走。他改为从撒酒的侍应生和会场出入口的监控录像入手调查,查到端倪。
撒酒的侍应生是临时工,顶替肚子疼进医院的侍应生。会场的出入口宾客如云,但动手的肯定不是宾客,他找了一晚,找到几个可疑的人物。
其中一个是清洁工。
这个清洁工根据某个保镖的要求,摆放两瓶粉红色的玫瑰进休息室。至于这个保镖受雇于哪位宾客,他还没查到。
顾瑾川淡漠的视线移去一旁的临时办公桌,染着白色灯光,柔和几分。
相貌普通的女助理坐在笔记本电脑后面,戴着有线耳机,双眼神采飞扬。
与别人共用办公室,他最初不自在,不过对方专心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不叨扰他,他渐渐放松,甚至时而瞅去。
他好奇她在看什么。
张默喜得到小熊的调查结果,发给晏柏和叶秋俞。
同样是使用葬器布阵,她怀疑镜子的主人和在广城布置阴木的是同一个。
叶秋俞没有回复,之前发给他的微信也没回复,她有点担心。
顾瑾川轻咳一声:“张小姐,我要去开会了。”
“哦。”瞧见顾瑾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后知后觉:“我是助理,要跟着你去开会对吧。走!”
她站起来合上笔记本电脑。
顾瑾川的嘴边掠过极淡的笑意。
听别人开会是极其枯燥的事情,张默喜差点打哈欠,硬生生忍住。虽然她坐在会议桌的边上,但时而有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要假装用笔记本电脑打字记录。
救命,这样的日子持续到第三天。
顾瑾川收到一封金色请柬,犯难道:“岑老先生的寿宴邀请不能不去。”
“岑老先生的地位很高吗?”张默喜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托腮。
“你听过幸福珠宝吗?”
“知道,国内的第一珠宝品牌。”
他点点头:“岑老先生就是幸福珠宝的创始人,他年轻时在港岛的珠宝店当学徒和销售,四十岁回京城创立幸福珠宝,旗下有面向不同客户群体的品牌,他还提携不少京城的创业者,受人尊敬。我父亲会出席,我不能不去。”
他的下一句想请求她一起出席,恰好她收到微信的新信息,低头查看。
她勾起唇角:“会有很多企业家参加寿宴吗?”
“会的。”
“太好了,我们一起参加,到时你带我的助手去。”
顾瑾川怔了:“你的助手?”
她眉飞色舞:“没错,对方会趁这个机会找帮你破阵的道人,我们让谜底变得扑朔迷离。”
顾瑾川晃神。
她自信的笑容比办公室的灯光夺目。
寿宴在第二晚举行,属于岑家的家宴,举办地点是岑家庄。
昂贵的豪车驶入庄园的大门,记者和自媒体被保镖拦在路牙子上,他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拍摄。
各行各业首屈一指的富豪都集中在岑家庄,一些满肚肥肠的富豪带女明星出席,或者富婆带上小鲜肉明星,装饰门面。
顾父有顾母陪同出席,顾瑾川反倒带着孤家寡人的气质,看向高大的男助手默默叹息。
“小熊?”
“顾总请吩咐。”他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没事了。”
小熊:“?”
男助手同样相貌平平,但发出男人的声音,拥有男人的高大体格,顾瑾川不再吭声,沉默地走进大宅。
来宾们纷纷向岑老先生道贺,送上贺礼。
邝修明和江老也在,与岑老先生寒暄,话题扯到宅子的风水上。
岑老先生红光满面:“多亏晏大师帮我,不然我都不知道大钟的位置放得不对,还有池里的锦鲤死了几条我都不知道,唉!”
旁边的儿孙们惭愧地摸鼻。
年轻人嘛,不信风水很正常。
江老神秘兮兮地压低声线:“不止晏大师,张大师的本事也大得很,我那栋联排大楼终于能拆了。”
邝修明激动地附和:“没错,张道长的符救了我孙子一命。”
此话成功勾起岑老先生的好奇心。
“原来岑老先生也信风水。”白绍鸣带领同伴前来问候。
寒暄后,岑老先生看向白绍鸣旁边的瘦削男人:“这位是?”
白绍鸣莞尔:“这位是吴大师,曾经师承茅山,是我家的风水大师。”
吴?
江老不动声色地观察瘦削男人。
“原来也是一位大师。”岑老先生笑了笑,没有计较他带风水大师出席。
吴道微颔首,严肃如古松。 “岑家的宅子参照四合院的布局建设,所谓屋相如人相,宅形方正,主人周正,气场稳如泰山。水聚财,宅前新挖的八条栈道绕宅子,最终汇聚到宅子后面的玄武位池塘,滋养玄武代表四方来财,庄子的风水非常好。”
岑老先生笑得合不拢嘴。 “谬赞了。”
白绍鸣:“是吴道长的职业病,无论去到哪里,他都先观察当地的风水,希望岑老先生见谅。”
“哈哈,没关系。”
吴道微:“为岑老先生修建风水的人能力很强,真希望有缘见一面。”
岑老先生:“晏大师会来,你们可以交流一番。”
白绍鸣笑道:“赶巧了。”
言谈间,靠近门口的年轻宾客和女明星纷纷吸一口气,盯着一对来宾失神。
男宾斜束的马尾垂落胸前,上挑的双眼媚若含情,红唇微勾,只对身旁的伊人含笑。一袭黑色的银线斜纹西服勾勒蜂腰,雌雄莫辨的妖冶气质令男女两眼发直。
取向正常的男人则注视挽着他的女宾。
海藻般的卷发倾泻而下,精致的眼妆令她的杏眸似睡未睡,慵懒娇媚,唇若含丹,披着的黑色西服下若隐若现挂脖子的红丝绒长裙,窄面的红丝绒带子垂落在背后。
一株火玫瑰点燃全场。
其中一道视线带着刺。
四周的女明星窃窃私语:“我知道她,是歌手。”
“她旁边的帅哥是谁?”
“京圈有这么帅的富豪吗?”
“如果进娱乐圈,秒杀一群娘炮偶像。”
……
男宾们也低声交流:“那不是峰盛集团最新的代言人吗?”
“啧,蹭着峰盛的名义来的吧。”
“女明星而已,给她几百万就抬起屁股送过来……”
“她那外表值五百万,呵。”
……
顾瑾川收回目光,用力握紧高脚杯。
张默喜挨近晏柏的耳边:“很多人看着我们,紧张吗晏大师?”
昨天她收到晏柏的微信说要和她一起参加寿宴,她当然明白是高调公开的节奏。见惯大场面的她不紧张,而是好奇千年老有没有双腿发软。
晏柏笑了:“若你紧张,挽紧我。”
她暗中捏他的胳膊一下。
他笑得更欢:“娘子挽得真紧。”
“闭嘴。”她脸红。
“晏大师!”岑老先生笑吟吟地上前来。于书桌增强文昌运,和田玉如意置于卧室改善睡眠。 ”
送礼要送得熨帖,岑老先生大喜:“我的三孙女今年要高考,增强文昌运正好!我的二儿子最近老为分店的营业额发愁,给他最合适,感谢晏大师!”
排面担当的小鹿呈上锦盒。
岑大少接过。
“这位是?”岑老先生看向张默喜。
晏柏莞尔:“我的未婚妻。”
岑老先生恍然大悟,神秘兮兮地笑道:“很合适,真的很合适,我会第一时间带给晏大师。”
晏柏笑而不语。
张默喜狐疑地轻轻捶他一拳:“打什么哑迷?”
岑老先生也笑而不语。
“这位就是晏大师吗?”白绍鸣领着吴道微走来。
闻言,晏柏看向吴道微,瞧不出他的修为,面不改色地含笑。
今晚的来宾很有趣。
顾家也上前与张默喜寒暄,她顺道介绍晏柏给他们认识。
在手机销售量和推广曲的传播度上,张默喜和顾瑾川赢了白绍鸣,后者保持彬彬有礼的风度向他们祝贺。
晏柏和张默喜不是资本圈的人,外表太出众,又能跟岑老先生和顾家、白家交谈,不少宾客凑过来打听两人的身份。
晏柏毫不避讳风水师的身份,有岑家、顾家、江家和邝家做靠山,轮不上他们轻视。
而张默喜乐意做深藏不露的花瓶,偷偷地观察白绍鸣。
入席的座次非常讲究,晏柏和张默喜能坐在主桌旁边的一桌,不少宾客和明星过来友好地交流,打探他们和岑老的关系。但见岑老先生一家频频来主动跟两人敬酒,他们惊呆了,纷纷收起龌蹉的心思。
席间推杯换盏,吴道微趁乱靠近小熊,感应到他身上有符箓的术法,若有所思。
江老借着敬酒来到张默喜的身旁,低声说:“那个吴道长的口音有点熟悉,但不是我当年见的样子,他似乎不认识我。”
张默喜保持笑容:“明白了,您小心些。”
热闹的深处总有孤独的一隅,方书懿与各大企业家交换名片后便回座位,看手机处理公司的事务。
这时,岑二少来到方书懿的座位旁边:“方总,我父亲想请你到二楼,请问你有时间吗?”
“有的。”
“请随我来。”
当方书懿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看见张默喜也在里面,瞬间色变,转身就走。
张默喜马上站起来:“方总,如果你想见方卓越一面,请你留下。”
方书懿全身一震。
她很想破口大骂,骂她用儿子的名义骗她上楼,但碍于岑老先生和顾瑾川也在,她忍着脾气,不情不愿地进房间。
岑二少关上门,留在外面望风。
岑老先生解释说:“小方,我们不是寻你开心,我相信晏大师和张道长能帮你,你先听听他们怎么说吧。”
他自己也很想见识张道长的手段,乐意帮晏大师一个忙,暗暗激动。
方书懿不情不愿地点头。
张默喜看向顾瑾川,示意他先道明原委。
顾瑾川:“方总,张道长是我的父亲雇来帮忙的,因为我在上个月碰见令郎跳楼身亡。”
此话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方书懿秉着教养,只是握紧拳头。
下一句则令她震惊。
“之后,令郎的亡魂一直纠缠我。”
“什么?卓越纠缠你?”她严肃地审视顾瑾川的神色,要是他敢撒谎寻她开心,她必然当场甩他一巴掌,替顾建峰教训儿子。
张默喜点点头,从手包拿出一小块冰冷的死玉:“方卓越又来找顾总那晚,被我暂时收进这块死玉里。我这段时间为他念诵经文超度,他已经摆脱死相,可以见你一面。”
此言一出,岑老先生和方书懿紧盯黯淡无光的死玉。
“你……别胡说……灵魂怎么会在玉里面……”方书懿声音颤抖,满目渴求。
张默喜结手印召唤方卓越现身。
顷刻阴风扑面而来,岑老先生不安地抓住晏柏的衣袖。晏柏虽嫌弃,但忍住不拒绝送钱来的老人家。
一道虚弱、半透明的亡魂出现人前,岑老先生、方书懿和顾瑾川目不转睛,不敢眨眼。
“卓越!”方书懿激动地冲过去,哪知穿过儿子的身体,差点撞墙。她难以置信地回头,伸出手,摸不到儿子的一分一毫。
她情不自禁地放声痛哭:“……你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要扔下我?你是不是恨我?”
方卓越悲伤地注视泪流满面的母亲,说不出话,只做出一个嘴型,喊:妈。
方书懿痛彻心扉:“你为什么不回答我!说话啊!”
张默喜怅然:“方卓越过世不久,虽然被我度化了戾气,但没有能力开口说话。”
她呆呆地凝视想说千言万语的儿子,满嘴是湿润的泪水。
“留在阳间太久会伤害他的魂。”张默喜补充说:“但是他心愿未了,不肯去投胎。”
方书懿回神:“他有什么心愿?需要我帮什么忙都可以!张道长你一定要超度他,多少钱都不是问题!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她哽咽,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的死有内情,他认为有人想害你。”
除了晏柏,其他人大气不敢出。
“有什么内情?”方书懿目露凶光,声色俱厉:“是谁害死我的儿子!”
方卓越满脸担忧。
张默喜把他收回死玉。
方书懿盯着死玉,欲言又止。
晏柏开口:“若死玉靠近亲人越久,亡魂越留恋阳间不肯投胎,害他变成游魂野鬼。”
方书懿当即打消带死玉回家的念头,看向晏柏的眼神夹杂畏惧。
这位晏大师,三番四次道出她的心声,很可怕。
“谁想害方总?”顾瑾川问。
张默喜抽出茶几的纸巾:“查清楚方卓越为什么跳楼才知道,或许公司、家里留下线索。”
“我可以配合。”方书懿捋好凌乱的发丝,接过张默喜的纸巾擦眼泪,恢复端庄沉着的仪态。她坐姿笔直:“我会不惜一切查清楚卓越的死因。”
岑老先生安慰她:“以前我是不信风水的,自从我小女儿送我一座大钟放家里,我的心总不舒服,是晏大师帮我改好家里的风水,谈不成的项目突然成了。还有张道长,听说她抓了一条街的厉鬼,很厉害。”
张默喜语塞,人与人之间的传话,越传越歪。
顾瑾川:“没错,张道长救过我一命,方总,你可以放心交给他们。”
方书懿强颜欢笑:“张道长,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卓越生前喜欢听你的歌,恰好跳楼前他电脑里的播放器播放你的歌,所以我迁怒你,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难怪那晚方卓越看见她现身,马上跳下床奔她来。 “方总,你当今晚没见过方卓越,按兵不动。如果方卓越死于玄学手段,我们要更加小心调查和防范。”
她深呼吸,正色保证:“好,我明白了。”
他们间隔几分钟相继下楼,回到宴席。
小鹿悄然给张默喜递话:“有些宾客和女明星的身上有煞气和阴气。”
她诧异。
“他们上二楼做什么?”白绍鸣喃喃自语。
吴道微意味深长地打量晏柏和顾瑾川。
第86章
低调的黑色奔驰在夜里疾驰,路边淡黄的灯光掠过车窗后的俊脸,细框的眼镜泛着金色的光泽。
“张道长真材实料,真的帮瑾川解决了。以后我们不用再找那位大师, 结识张道长和晏大师就够了。”
顾瑾川听着母亲的话,一声不吭,凝视窗外沉寂的楼房。
顾建峰坐在副驾驶,心情愉悦:“连岑老也认可, 张道长的本事很大。她在音乐上的专业能力也很好, 帮我们华飞手机的销售量提高3%。瑾川, 你这一次的投资眼光够长远。”
他知道父亲是指投资双喜工作室的事,淡淡地应声。
顾母轻拍顾瑾川的手背:“世上有很多现象没法解释,这一次你躲过一劫, 难保不会有下一次,我们家要和张道长结善缘。”
顾瑾川:“嗯。”
顾母:“哼,要是知道哪家想害你, 我一定不放过他们!”
夜深寂寥,洗完澡的顾瑾川没有戴眼镜,伫立落地玻璃窗前,失神地眺望深沉如墨的花园。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寿宴结束就提不起劲,也睡不着。
他转身想拿手机, 看她有没有交待的事情, 目光不慎落在西服外套的红宝石胸针上。
红色……
那火红如玫瑰的倩影占据脑海, 一旦浮现就纂刻在脑里,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睛,深知不该这样,脑海中的面容却突然与梦中的双眼重合。
不可能!他难以置信。
顾瑾川稳住紊乱的气息, 走近房门。他以为是父母,正想扭开门把,口袋的炽热惊得他僵住握门把的动作。
他大气不敢出,紧盯房门。
口袋里有张默喜给平安符,它只有一个情况突然发热。
顾瑾川屏息松开门把,悄然后退。
“开门……”
他悚然一惊。
外面的声音很耳熟。
“开门。”
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飞快地跑去拿手机,手指停在手机前。
口袋的平安符不发热了。
早上,橘色的阳光洒进别墅,驱逐夜色留下的料峭。扣着衬衣袖口的顾瑾川下楼梯,来到餐桌前吃早餐。
用ipd看新闻的顾建峰抬头:“昨晚你很晚睡吗?”
“没有。”他喝一口温热的牛奶。
顾建峰困惑:“我昨晚听见你的房间有说话声,你跟谁聊电话?”
顾瑾川拿起筷子,莞尔一笑:“和李秘书交待工作上的事。”
顾建峰点点头:“你等会直接回公司吗?”
“外出,今天不回公司。”
顾建峰没说什么。儿子从来没有让他操心过,长大了有自己的规划。
吃完早餐,顾瑾川驾车出门去方书懿家,他和张默喜几乎同时到达。
张默喜没有使用幻符改变外貌,带的是小鹿出门。
张默喜:“其实你可以在家等我。”
细细的金丝镜框流转温暖的阳光,他镜片后的眼睛似笑非笑。 “方卓越曾经找上我,送佛送到西,我想尽力帮他。”
她没辙,一起走进方家的别墅。
素颜憔悴的方书懿泡好一壶进口红茶,早早等候。寒暄几句后,她迫不及待地带领三人参观宅子。
宅子残留一丝极淡的阴气,说不准是不是方卓越留下的。不过她和小鹿在方卓越的卧室桌面,找到一颗拳头大的水晶莲花,一触摸便冰凉。
张默喜隔着面纸拿起:“水晶莲花是残留的阴气的源头,方总,你知道这个水晶莲花吗?”
方书懿看见水晶莲花就生气:“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有一晚我进来看见,问他为什么突然买水晶莲花,他说能改善睡眠和转运。”她嗤之以鼻:“买了又怎么样,转运转成霉运,他还不是出事了!”
水晶莲花的每一块花瓣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张默喜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部分花纹的线条像符咒。
她和小鹿四目相对,后者给予肯定的眼神。
“方卓越的睡眠不好吗?”
方书懿黯然神伤:“以前他每晚要服用安眠药睡觉,这两年他好转不少,不用服用也睡得着。但是从去年的下半年开始,他又开始服用安眠药,有时候我发现他三更半夜不睡觉,坐在地板发呆,喊他时他很激动地大喊大叫,就像……”
她顿了顿,嗫嚅道:“撞邪……”
顾瑾川:“他为什么要服用安眠药才能睡觉?”
方书懿搂紧双臂,泫然欲泣:“是我对他的关心少了,害他患上中度抑郁症。说真的,之前我以为他是抑郁症复发而跳楼自杀。”
张默喜了解过方卓越的生平。
父母在他儿时离婚,他一直跟着母亲生活,姓氏随母。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考上京城的985青花大学,毕业后直接回母亲的公司帮忙。
他跳楼自杀时才28岁,还没结婚。
“我看网上的访谈说,方卓越曾经想申请外国的大学对吗?”张默喜问。
方书懿别过脸:“是的,他当时想考去斯坦福大学,我不同意,我觉得他留在国内更好。”
张默喜环顾书柜里金灿灿的奖项。
有马术业余组冠军、射击业余组冠军、骑行协会骑行挑战赛第一名、青年足球比赛金奖、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青花大学演讲比赛一等奖……
方卓越爱好广泛,履历光鲜,张默喜却溺水般难以喘息。
“方先生拿了很多冠军,很厉害。”小鹿称赞。
方书懿笑了笑:“哪里,没拿冠军的奖都被他锁起来了。”
张默喜心头一动,目光黯然。
顾瑾川也走到书柜前面端详,低声问她:“有发现吗?”
她若有所思,随后转身对方书懿说:“方总,方卓越这段时间在工作上有什么表现?”
“去年六月份为公司谈下来一项技术合作,就是提升我们的除皱技术,用户的体验很好。”
三人等她说下文,哪知方书懿不再说下去。
“没了吗?”
“没了,他想把草本堂的知名度打出国外,不过一直没有动静。”
张默喜了然:“家里残留阴气证明来过鬼魂,我需要看他跳楼自杀前的监控录像才能证实。”
“我有,警方调查前我找写字楼的保安处拷贝一份。”
他们围着方书懿的电脑屏幕查看监控录像。
昏黑的画面中,方卓越飞奔到写字楼的天台,时而回头,露出恐惧的表情。他跑到护墙前面,进退两难,不停地回头看空无一人的身后。
方书懿握紧鼠标,如鲠在喉。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闪了闪,方卓越爬上护墙,身体摇摇晃晃。
一转眼,紧抓护墙的他坠楼了。
方书懿抿紧嘴唇,泪水夺眶而出。
张默喜虽然知道残忍,但要找出方卓越自杀的真相就要仔细检查录像,她倒退方卓越跳楼前的几秒,逐帧回放。
方书懿没有别过脸不看,为了查清楚儿子的死因,她死死地紧盯画面。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看见方卓越坠楼前,身旁有一道跟黑夜同色的模糊身影。
方书懿吓得脸色惨白:“是鬼吗?”
张默喜凝重:“看来方卓越不是自愿跳楼。他那段时间肯定精神不好,阳火弱,导致阴邪趁虚而入。方总,你能查到水晶莲花在哪家买吗?”
“当然可以,交给我!”
“这一起不是普通的谋杀,你查到后一定要先告诉我,别轻举妄动。”
方书懿:“你放心,我有分寸。”
张默喜垂眸:“我能问一下,方卓越坠楼前听的是什么歌吗?”
“《哀》。”方书懿苦笑:“对不起,当初我以为是悲伤的歌曲。”
“没关系。”她只是笑了笑。
歌名哀伤,歌词却是鼓励人们振作向上,勇敢地挣脱噩梦编织的茧。
以当时方卓越的精神状态,他听这首歌是在求助,求救。
张默喜带走水晶莲花离开方家,把水晶莲花交给小鹿。 “你拿回去,等晏柏回来检查上面的花纹。”
“喜姐你呢?”
“我去顾总家检查阴气,保持联络。”
“好,你小心些。”小鹿开走租来的轿车。
张默喜上顾瑾川的车,使用幻符改变外貌,成了普通寡淡的路人脸。
回到顾家的车库,她才揭下幻符。
“爸妈不在家,我已经通知佣人不进屋,在花园休息。”顾瑾川侧目而视副驾驶的她,帮她撩开被安全带压着的卷发。
低头解安全带的张默喜没注意到,又问:“令尊令堂没有遇到吧?”
“没有。”
一进宅子,她感觉到明显的阴冷,仿佛屋里没有开暖气,甚至蒙上一层淡淡的幽□□光似的。 “怎么阴气这么重?”
幸好她带上秀云剑出门,紧握着剑鞘。
一楼探查无果,两人上二楼。
“昨晚它敲我的房门。”顾瑾川忐忑地站在门前。
她困惑:“虽然有阴气,但没有鬼,进去看看。”
顾瑾川跟随她进卧室,带上门。
可能因为是白天,卧室没有半个鬼影。
张默喜四处查看,寻找阴气的源头。经过书桌,她瞧见纸篓有灰色的东西,疑惑地走近看清楚。
是灰烬,一小抔灰烬。
底下的纸团没有灼烧的痕迹。
她的右手悄然抓住剑柄。
“有发现吗?”
他的声音来到身后。
“没有。”
张默喜站起来,转身拔剑之际,冰凉的指尖点她的眉心。
对面的顾瑾川戴着金丝眼镜,扬起温柔的笑容。
头晕目眩的她握紧剑柄:“你不是……顾瑾川……”
他笑盈盈地带她到怀里,俯身在她的耳畔呢喃:“你回来了,阿姐。”
掌心的血咒只浮现一半,张默喜晕死过去。
第87章
没有通告时, 小熊和小鹿分别跟他们去处理灵异事件,报酬四六分成。
他们巡视一圈, 又巡视出事的住宅楼, 发现闹事的厉鬼。
就在晏柏准备收鬼时, 他的右掌掌心突然滚烫,烧穿魂魄似的,浮现半边血咒。
他神色巨变,直接让厉鬼魂飞魄散,带着小熊匆匆告辞。
地产商在后面喊:“晏大师,酬金我稍后打给你!”
初到京城时, 他和张默喜各租一辆轿车出门,他的驾驶证还没到, 由小熊驾驶。
“去顾家。”他哽着喉咙。
小熊如坐针毡。
然而顾家的佣人们在屋里找不到顾瑾川和张默喜,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门。
晏柏来到顾家对面的枫树下, 手掌覆上树干。
枫树所见的景象映入他的脑海。
一辆黑色轿车从顾家的大门驶进去, 过了很久,那辆黑色轿车驶出门。
驶出门时,他“看见”副驾驶的张默喜合上眼睛,是晕倒的状态。
睁眼的晏柏露出鲜红的眸子, 愤怒地锤击树干。枫树簌簌作响,抖落鲜血般的枫叶。
冰冷的钢铁城市匍匐在晏柏的脚下,马尾随风飞扬,他伫立一座大厦天台的护墙上,冷酷地撒下数不清的红色小光点,像燃烧的星辰,依附路边的树木。
“晏柏,这样会暴露你的气息。”小熊忧心忡忡。
“无妨。”他的嗓音冷硬如剑刃。
苍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浑浑噩噩的张默喜认不出是哪里的天花板。待记忆逐渐回笼,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要起来。
不料她浑身绵软乏力,使不上劲,没法坐起来。她吃力地用手肘支起上半身,稍微侧身,发现袖子变成青色的古代广袖。
她恐慌,连忙低头查看身穿的衣服。
陌生的卧室开了暖气,她穿着露出胸口的唐朝襦裙也不冷。
长发垂落肩膀,她愤怒地捧起一缕笔直的长发。
“阿姐,你醒了。”
青年一直留在卧室,摘下了金丝眼镜,深邃的凤眼柔情似水,温柔的笑容令张默喜毛骨悚然。
他不是顾瑾川,只是披着顾瑾川的皮囊。
他含笑来到床边,坐下床沿,从她的脸蛋、发丝到身上的襦裙一一仔细端详,目光饱含怀缅。
张默喜感到恶心,对方简直当她是一件物品观赏。
“你是谁?”她有气无力地质问。
“顾瑾川”凤眼弯弯,语气柔和:“阿姐,很快你就会想起我,你饿吗?”
“襦裙是你换的吗?”
“当然,只有我能碰阿姐。”
恶心!
她的胃翻江倒海,强烈想吐!
但不能吐,如果弄脏被子最终是恶心她自己。
难受的她愤然抬起手,想扇他一巴掌,可惜她没有力气,刚抬起就被他抓住手腕,带着她柔若无骨的手按着他跳动的心脏。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很高兴。”他笑着,抓她手腕的手爬上她的掌心,骨节分明的五指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张默喜气得发抖,想抽出手来却没有力气,反倒被他紧紧地扣着,挣脱不了。 “放开我!我不是你阿姐!”
“你当然是的。”青年举起她的手,用她的手背蹭自己的脸庞。平日严肃冷淡的凤眼满载深情,一瞬不瞬地注视她体内的灵魂,痴痴道:“大家都说你死了,我不信,你说过我们终有一天还会见面。这一天终于来了,我等了很久很久……”
跟疯子说理浪费唇舌,她再次质问:“你对顾瑾川做了什么!”
听见她提起别的男人,青年的脸色冷下来,恢复顾瑾川平常的冷若冰霜。 “他不过是我选中的容器罢了,我让他做梦只是为今天作准备,可惜他自作主张投资你的工作室。”
他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慢慢地抚摸她的脸颊:“我的阿姐怎么能抛头露面当歌姬?等结束以后我们回家,阿姐当富可敌国的公主。”
张默喜安静地听着,恢复冷静。 “你的容器不只有顾瑾川吧?”
青年笑了:“若阿姐喜欢其他类型的皮囊,我可以替换。”
“让蓝台换掉我,是你做的吗?”
“呵呵,阿姐是公主。”他的目光转冷:“不是歌姬,不是与别的男子相伴的寻常女子。”
张默喜强作镇定:“结束是指什么?”
青年笑而不语,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 “阿姐该是饿了,我去准备吃食。”
眼睁睁看着他走出卧室关门,怒火冲天的张默喜双手颤抖,咬紧打颤的牙关。
他对自己不利,会伤害顾瑾川的身体,还会杀死晏柏!
她急忙盯着掌心,召唤晏柏。
一秒。
两秒。
……几秒过去,卧室除了她没有晏柏的身影。
为什么!
她躺下来,试着吐纳调息。
奇经八脉开始热乎乎,向着小腹下的丹田汇聚。顷刻,外部产生一股压力钻进她体内,冲散汇聚的灵力。
卧室有阵法。
她闭上眼睛,推测对方的意图。
阿姐……这个称呼似曾相识,她仔细回忆,想起梦里听见过。喊她“阿姐”的是一个少年,是一个四岁的男孩。
一千年过去,他究竟是还活着还是记得前世?
想到这,她蓦地脸色苍白。
他要强行恢复她前世的记忆吗?
张默喜咬紧牙,施展浑身解数支起身体。她爬去床沿,伸下去的左腿够着冰凉的地板。她一鼓作气伸下右腿,奈何双脚无力,她站不稳,重重地摔落坚硬的地板。
卧室的门突然打开。
她不安地抬头。
开门的青年迎着倾泻进卧室的橘红晚霞,半边身的轮廓晕染走廊的昏黑,眉弓投下的暗影令他的双眼深邃如地渊,眼底冰冷无情。
他一步,一步,逼近趴在地上的张默喜。
走到她的跟前,他蹲下来,一把揪住她头顶的长发强迫她昂起头。
张默喜的头皮刺疼。
这时,他的圆领领口荡出一枚碧绿的玉佛,黯淡无光泽。
她眼神一紧。
这是块死玉。
“想去哪?”他冰冷的语气像毒蛇的吐息。
“关你屁事!”
他恼怒地钳着她的下巴:“阿姐绝不会说这种粗鄙之话,你是想自己闭嘴还是我暂时毒哑你?”
张默喜冷笑:“你不想你阿姐秃顶就继续抓!”
他眯起凤眼,脸色阴沉:“这是我阿姐的躯壳,请你不要作践。”
说完,他松开她的头发,冷着脸以修长的手指作梳子,为她凌乱的一丝一缕梳整齐,喃喃自语:“阿姐,结束后我为你挽发……”
一个理性的疯子!
随即,他二话不说地给张默喜翻身,横抱她起来。
她紧绷身躯,怒瞪他的下颌。如果她能使用灵力,第一时间用地雷炸他。
青年捻起沾了灰尘的广袖,仔细清理掉,自顾自说:“如今做襦裙的布料和工艺不及旧时,不过还有老裁缝。阿姐不喜金,喜用银线刺绣,喜爱兰花,会喜欢这裙子的……”
张默喜漠然:“你为什么不用真身见阿姐?不怕她不认得你吗?”
他清理的动作顿住。
“梦里的你长得不丑,难道你现在的身体变老变丑了?”
她瞧见他握紧拳头。
呵,让敌人不爽她就爽了。
青年莞尔一笑:“若阿姐想见真正的我也可,我依然如当年。”
看来他不是鬼魂这么简单,她心想。
青年起身,居高临下俯视:“还是等结束再裹腹吧。忍一忍,我们很快就能团聚。”
她送他一记白眼。
此后青年坐在沙发上守着,她心急如焚地躺在床上,一边盼望晏柏找到她,一边思考逃跑的对策。
夜色渐浓,卧室黑灯瞎火。
瞥见青年站起来,张默喜提心吊胆。
“时辰到了。”
她咯噔。
青年再次横抱起她,走出卧室下楼。
陌生的装潢令她绝望,智能手表和手机被没收,血咒失效,别人怎么找来?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万一不在京城了呢?
“放我下来!”她拼命扭动挣扎:“盛唐公主是心怀大义的女子,她不会允许你伤害别人!你现在还能回头是岸!”
“大义?”青年驻足,低头盯着她,满目阴鸷。 “要一个女子拯救世间,那些人虚伪又自私,不配得到阿姐的奉献!这一次我会牢牢守着阿姐,谁敢来就不得好死!”
他不顾张默喜的挣扎,阔步下楼梯。
“你不怕她生气吗?不怕她怪你吗?”
“无妨,只要她回来。”
他已经魔怔,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无计可施的张默喜用力咬他的胳膊,他却不停下,径直走去客厅,放她下来。
地板的血红法阵触目惊心。
蜿蜒的咒文如同一条条毒蛇,包围全身无力的张默喜。对应北斗七星的七个方位摆放保存得当的古物,分别是一根银色的发簪、一只白玉镯、一对耳环、一面小巧的鎏金莲花铜镜、一把梳子、一块手帕和一支毛笔。
她预感都是盛唐公主使用过的物品。
到时,她可能不是她了。
绝望的泪水润湿她的脸蛋。
此刻,她很想见晏柏一面。
气质宛如巅雪的青年,笑吟吟地欣赏庞大的阵法和阵眼中的张默喜,盘腿坐在阵外。
青年开始念诵古老的咒语,屋外翻江倒海的杀气令屋里的空气冷凝。
有不识好歹的人来了。
他一边戒备,一边加快念咒。
第88章
傍晚。
“停车。”
一辆奥迪靠路边临时停泊, 身穿黑色道袍的吴道微下车,走到人行道的槐树旁边。
他挂脖子的小铜铃不停作响,铃声只有他听见。
“找到了。”他嘴角上扬。
那树妖。
晚上, 京城郊外的一处宅子迎来四位不速之客。
宅子没有花园,宅子的大门就在眼前,正当晏柏蓄力准备踹掉大门,闪来两道人影。
一个是穿棉衣的老人,脖子戴着几串珠链,其中混有尖长的狼牙。一个是穿玫红大衣的大妈,烫着短短的卷发,化着艳丽的浓妆。
“都是凡人。”凤灼华悄声提醒。
他是京城的地头蛇,晏柏带他来是为了方便善后, 免得本地的特殊部门当他们是作恶的妖精。
“来者何人?”老人沉声询问。
“上。”晏柏不跟他废话,直接洒出紫红色的火圈焚烧两人。
小鹿刮来猛烈的妖风,飞沙走石, 助长妖火之际,妖风在她的掌心凝结成无形的长鞭, 朝大妈甩去。
小熊发出震耳欲聋的野兽吼叫, 震得老人和大妈头晕目眩。
凤灼华冷脸揣裤兜,暂时轮不上他出手。
“别叫我翠花!”大妈怒吼。
老人举起一个银铃摇晃, 清冽的铃声勾魂夺魄。这是特制的摄魂铃, 听者神志不清。
大妈暗暗奇怪他们不使用符箓或者结手印,掌心纹着复杂的符咒,结手印借来淡淡的月光,漂浮在她和老人的四周削弱他们的攻击。
但论借用月光, 妖精更胜一筹。
小鹿以牙还牙,长鞭犹如长舌头舔舐月光,卷走所有月光令她的长鞭发光,狠狠地抽打老人和大妈。
“我的奶奶哟!”大妈既吃疼又难以置信。
老人迫于无奈,用摄魂铃招来附近的厉鬼。
眼看一个个厉鬼断头断臂,血淋淋的,迅速包围四人,当凤灼华凌厉一瞥,施加一点点威压,他们的魂体一震,速速散去。
老人:“?”
什么情况?
不耐烦的晏柏爆发两束血藤捆绑老人和大妈,结束实力悬殊的战斗。
三打二。
妖精VS凡人。
注定惨败。
老人后知后觉,颤声:“你们不是人……”
晏柏丢他们到一旁去,驱使两束血藤让他们的脑袋相撞,晕死过去。
紧接着,晏柏一脚踹倒大门,首先闯进黑灯瞎火的宅子。
他前脚踏进,余光瞥见玄关的墙壁贴着一张红色符箓。
刺目的雷电横劈而来,极阳的镇邪之气压来,晏柏神色微变,伸出几条红缎包围自己抵御雷电。
第二、第三条……五条雷电同时劈来,从身后涌进来的金羽光点环绕晏柏,自燃成金色火焰,阻挡部分雷击。
红缎被劈得破烂零落。
暴躁的晏柏亮出猩红的尖长指甲,眸子血红,马尾飞散,长发乱舞,妖气冲天。
爆发的血红树枝茂盛凶悍,直面五条雷电,坚硬锃亮的表面硬生生地扛下电弧。
门外的凤灼华吃惊他能抵御极阳的雷电。这五道雷电灵力充沛,等于五道雷劫,而妖精最害怕的就是雷与雷劫。
咻!
无数树枝延伸到墙壁,戳破五张红色的符箓。
深沉的夜空云海翻涌,凤灼华望见云后雷光隐隐。
糟糕,天道注意到晏柏了!
“速战速决。”凤灼华急道。
晏柏嗅到空气中干燥的气味,仇深似海的杀气压制天敌带来的心悸。
客厅涌现不祥的红光,心急如焚的四人冲过去。
坐在符咒中间的女人身穿青色襦裙,沐浴夺目的红光,她安静地闭着眼睛,不知生死。
“阿喜!”晏柏挥舞几条粗壮的血藤,分别打碎最近的小铜镜,打碎发簪,打碎玉镯,通通要打碎!
“有殿下的气息……”小鹿惊愕地盯着地面的一对耳环。
啪!耳环也被血藤打碎。
晏柏面如淡金。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前所未有的恐惧犹如惊涛骇浪劈脸盖来,淹没他的三魂七魄,拉他坠落深深的海底没法呼吸。
“成功了。”
四人转头盯着阵外的顾瑾川。
“顾总?”小熊审视欣喜而笑的顾瑾川,觉得他不对劲。
“双魂。”凤灼华嗅到两种不同的魂的气息,冷声质问:“你是谁?为什么占据这具身体?”
迅捷的人影闪现到“顾瑾川”面前,揪着他的衣领厉声质问:“你把阿喜如何了!”
青年冷漠地注视晏柏:“卑劣的妖物。休想玷污阿姐!”
晏柏怔忪。
阿姐?
“你是梦里的皇子。”他掐着青年的脖子,猩红的指甲扎进薄薄的皮肤,冒出鲜红的血珠。 “你到底对阿喜做了何事!”
青年傲然蔑视,赤/裸/裸地挑衅:“她乃我阿姐,乃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会恢复记忆与我相认。”
“恢复,记忆?”晏柏咬牙切齿,掐他脖子的手发抖。
“你不过肮脏!卑劣的妖物!阿姐冰清玉洁,锦衣玉食,你配不上!”
每一个字都是一块尖锐的碎片,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脏,令晏柏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青年戏谑地拿掉他掐脖子的手,看向另外三人:“看来还有阿姐的故人。”
晏柏全身一震,凌厉一瞥小熊和小鹿。
二妖神情复杂,满脸惊愕。
晏柏杀气倾泻,眉宇阴鸷:“你们也想阿喜恢复前世记忆吗?”
二妖发愣。
他们并没真正见过盛唐公主,只是承了她的法恩,沾了她的雨露修炼,对盛唐公主怀有知遇之恩。
真正与他们相处的是张默喜。
她赋予他们生活的意义,不同的使命,还有温度。
如果说不想她恢复前世的记忆,会不会显得忘恩负义?
见他们不回答,晏柏勾起冷酷无情的浅笑。
“喝过孟婆汤忘记前世才能投胎,强行恢复前世记忆是逆天而行的事,你会遭天谴。”要不是对方占据了顾瑾川的身体,凤灼华恨不得把对方烧成炭。
青年嗤之以鼻,忽而盯着阵中,喜出望外。
红光不知不觉消失,阵中美丽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睛。
咯噔,凤灼华的心下沉。
晏柏不敢做声。
对于晏柏来说,她的平静眼神似曾相识,平静得可怕。
“不……”
“阿姐!”比起慌神的晏柏,青年欣喜若狂,语气亲昵。
女人身穿青色襦裙,笔直的长发披肩,温婉的眉眼暗藏锋芒。
她没了往日的活力,如同深不可测的海洋,也像一道拂尘,拂去人间魔。
她是盛唐公主。
晏柏的脑海一片空白,感受不到四肢,整个人仿佛掉入剥夺五感的空白空间,连心跳、掌心血咒的剧痛也感受不了。
凤灼华不信大逆不道的事能成功,出声试探:“大喜?”
她扫来的是看陌生人的目光,凤灼华如坠冰窟。
她淡然扫视晏柏和二妖,目光停留在“顾瑾川”身上。
“阿姐,我是汭儿。”青年望穿秋水,看着她款款走来,摆在身前的双手拢进广袖里。
是阿姐端庄的姿态,他最熟悉了!
盛唐公主来到青年的面前,盈盈一笑:“汭儿,你长大了。”
他忙不叠地点头:“汭儿等阿姐很久了,有很多话想和阿姐说。”
盛唐公主收敛笑容,摇摇头:“汭儿,勿一错再错。”
李汭的笑容瞬间崩塌,浑身发抖:“什么……阿姐……”
盛唐公主错开他,来到小熊和小鹿的面前,仔细打量他们。 “甚好,珍惜机缘。”
小鹿崩溃了,哇一声痛哭。
她莞尔:“修炼至今乃你们的努力所致,我不过顺应天命点拨一下,无需介怀。”
小鹿痛哭流涕:“对不起……殿下……”
小熊红眼哽咽。
盛唐公主微笑摇头,最后来到失魂落魄的晏柏前面。
他乌黑的眸子犹如死灰,不敢直视盛唐公主把往事湮灭的平静眼睛。
“别来无恙,晏公子。”
同一个人,同一把声音,语气却千差万别。
以往她带着调戏的意味喊他晏公子,如今竟是陌生人之间的疏离有礼。
“……把阿喜……还给我……”他声音沙哑。
盛唐公主笑了笑:“晏公子,多谢当年的救命之恩。世事无常,勿忘初心。”
他转动黯然的眸子。
她朝凤灼华郑重其事地作揖,随即含笑闭眼,身子一歪,撞进晏柏的怀里。
“阿姐!”
晏柏下意识地接着她,机械地把她环抱。
凤灼华趁机踹李汭一脚,在他的情绪起伏极大、神魂不稳定情况下,将夺舍的魂踹出顾瑾川的身体。
“呵,后会有期。”一缕黑烟迅速逃去大门。
“魔气?”凤灼华凝重地皱眉。
“……呃……头好疼……”
怀里的人呢喃,晏柏的双眼恢复神采,鼻子嗅到熟悉的药香的洗发水味,四肢有了温暖的触觉。
“阿喜……?”
怀里的人蹭着他的胸膛,发出绵长的呼吸。
晏柏重重地放下心头大石。
接下来,凤灼华叫救护车送顾瑾川去医院,也叫来特殊部门的同事带老人和大妈回去审问。
“很复杂的阵法,咒文不属于道家的体系,也不是佛家的梵文。”黄龙一组的组长,令玄思给客厅的血红法阵拍照。
“是失传的殓文。”凤灼华活了两百年,见过最后一本关于殓文的古籍。
令玄思:“局里的测灵阵曾经发出警告,分辨出东南方出现磅礴的妖气,源头是这里吗?”
“是的。”他顿了顿,“如果要求见面,我建议等一两天。”
这时,令玄思的手机来电,她到边上接听。
凤灼华走出别墅仰望夜空,偶然仍能望见一闪而过的紫色雷电。
他忧心忡忡。
第89章
黑暗淹没张默喜, 她茫然四顾,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吧嗒吧嗒响。
她低头用鞋跟剐蹭一下地面,感到自己踩着一滩液体。
这是哪里?
她不记得怎么来到这里。
张默喜磕磕绊绊地向前走, 总是踢到或者踩到软软硬硬的东西。她不得不弯腰摸,突然摸到一根又一根硬的手指。
她寒毛倒竖,恐惧的惊叫哽着喉咙,喊不出来。她战战兢兢地爬过一个又一个躺着的人,突然亮起的红光照耀数不胜数的尸体。
他们血流成河。
张默喜僵硬地看自己的双手。
满手血, 难怪她摸索的时候觉得手黏糊糊。
但是她没有闻到血腥味啊!
来不及多想, 她发现前方有人踩在尸堆上,身高超过一米八,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 熟悉的背影让她喜出望外。
“晏柏!”
那人转身,妖冶暴戾的血眸与她对视。
他伸出指甲猩红的手,穿过她的胸口。
“晏柏?”
张默喜睁开眼睛时,有漆黑的软布箍着太阳xue 。她急忙摘下来,被明亮的光线刺疼眼睛。
“醒了?”
她茫然盯着满脸忧虑的晏柏。
他的双眼似有水光闪烁。
一秒后, 她的视线越过晏柏身后, 落在窗外的云海。
她在天上。
她如释重负地挨着靠背:“我在做梦吗?”
她没有注意到晏柏脸上的忧虑消散, 紧绷的肩膀放松, 紧紧的双手松开椅子的扶手。
“非也, 我们在飞机上。”他的语气柔和,轻轻地拨动她被眼罩弄乱的发丝。
“飞机?”张默喜急忙东张西望,才发现身处人少安静的头等舱,不见乔若雪、小鹿和小熊。 “我记得被……”
她瞪大双眼。
阵法呢?九皇子呢?一些古色古香的记忆片段残留脑海, 她因恐惧而全身发抖。
真的不是做梦吗?
曾经有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片段涌现脑海,害她头痛欲裂昏厥,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
晏柏抬起她的一侧扶手,拥她入怀,一只手抚摸她的胳膊安抚。 “没事了,结束了,顾瑾川已在医院,那凤凰正在追踪夺舍的幕后黑手。”
“晏柏……”她鼻子发酸。
“我在。”
“我害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听见她隐隐啜泣,他哽咽,小心翼翼地搂紧颤抖的妻子:“我会寻到你,不惜一切寻到,不会让你有事。”
张默喜往他的胸膛蹭,贪恋他的体温和安全感,偷偷地用衣袖擦泪水。余光瞥见自己的头发仍是直发,她很讨厌,想马上洗头洗掉一次性的直发效果。
她依依不舍地坐直,把直发束成丸子头,眼不见为净。
“我们要去哪里?有没有和小鹿他们说?”
晏柏的视线一直粘着她。 “江西,太清观邀约,小鹿等人已经知晓。”
她吃惊地侧目:“为什么突然邀请我们去?发生什么事吗?”
他垂眸,凝视面前的小电视。 “去养伤。虽然你因祸得福,魂魄变得比常人稳固许多,但中了邪咒灵力溃散,需要时间休养。如今京城乃是非之地,到太清观休养更安全。”
张默喜安静地注视他的侧颜。
她理解太清观比较安全,可是他为什么不看着她的眼睛回答?他在逃避什么事?
刚苏醒的张默喜虚弱无力,饥肠辘辘,她先服用一颗聚灵丹,然后一边吃飞机餐,一边看手机回复微信。
【小鹿】:喜姐,你尽管去休养,工作室的事有我们!
【小熊】:喜姐,一路顺风!我随时待命^_^
【若雪】:晏柏已经和我说了,暂时远离危险的地方是对的,你放心休养当是休假。
她惊愕地盯着乔若雪的微信,问看电影的晏柏:“你怎么对若雪说的?”
晏柏:“实话实说。”
她震惊:“你不会坦白捉鬼的事吧?”
晏柏气定神闲,振振有词:“然。她母亲不该常留在阳间。”
她一愣,了解他的用心。
一来鬼阿姨会产生执念不肯去投胎,二来阳间的阳气会令她的魂越来越虚弱,最终没法投胎。
【喜】:你也是,趁这段时间去想去的地方吧,拜祭一下阿姨
五分钟后,乔若雪才回复。
【若雪】:好的。
【喜】: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告诉你拜祭的注意事项。
【若雪】:好的。
她喜不胜收:“她肯去拜祭了!”
晏柏嘴角上扬。
航行两个半小时,飞机降落江西的昌北机场。进了机场拿行李箱,张默喜才知道有同行的人。
“张小姐你好,我叫令玄思,是京城特殊部门总部的黄龙一组组长,也是太清观无尘真人的嫡传大弟子,这一次由我们负责护送你们到太清观。”
束着马尾的令玄思,气质犹如冰凉的泉水,凌厉而磊落,清澈坚定的眼神像是打开的盒子,不惧别人发现盒中的秘密。
她身后是一男一女,凛冽的气质如出一辙。
张默喜带着困惑和令玄思握手。 “你是秋俞的师姐吗?”
令玄思的目光黯然一瞬:“是的,小鱼是我们的小师弟。”
“是特殊部门要求你们护送我们去太清观吗?”
“是的。”
“为什么大费周章?”
令玄思一瞥心不在焉的晏柏:“你和晏先生的实力非凡,我们总部希望和你们合作。”
张默喜听出她没有说真话。 “为什么太清观突然邀请我们过去?上次秋俞说我们有空再去拜访。”
“是师父打电话给我邀请你们到来,具体的原因你可以问我的师父,无尘真人。接我们的车已经到机场外面,江西的冬天很冷,我们最好换上最厚的外套。”
张默喜打趣:“明白,南方的冬天嘛。”
令玄思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出了机场,迎面刮来刺骨的寒风,吹得脸快要结冰。换了长款羽绒的张默喜钻进七人座的吉普车,她和晏柏坐在最后一排。
轰。
听见闷闷的雷声,其他人加快速度上车。
吉普车开往龙虎山,一到山区就下雨,阴冷湿润的寒气不知道从哪钻进车里,哪怕穿长靴,哪怕穿羽绒,寒气也渗透进衣物、裤子和皮靴里面。
张默喜的双脚像是结冰没了知觉,她环抱自己,往晏柏那边钻。灵力还未能汇聚,无法调息生热。
晏柏握紧她冰凉的手,缓缓输送灵力令她的身体暖起来。
两小时后,吉普车驶入龙虎山风景区。
抬头望,灰蒙蒙的天空是一本壮丽的诗集,绵绵细雨是忧愁的诗歌,地面潮湿,灵魂也潮湿。
张默喜转头凝视晏柏的侧面,他正凝望窗外。
雨中的巍峨大山深沉神秘,她第一次来,忐忑不安。道观有很多道士,这一趟会不会是他们设下的鸿门宴?
如果她诚恳地解释晏柏没有害人,他们能不能理解呢?她一路上胡思乱想,坐立不安。
今天又冷又下雨,上山的游客比平常少几倍,他们打着伞吹寒风,徒步上山。
张默喜问令玄思:“秋俞很久没有回复我的微信,你们能联系到他吗?”
令玄思沉默片刻,才说:“我们接他回太清观了,他出了点问题。”
“是受伤了吗?”
她惆怅地喃喃:“我也希望他是受伤……”
晏柏若有所思。
沉闷的雷声藏在乌云后面,张默喜担心四周的树木引雷:“是不是想打雷了?”
晏柏抬眼看天:“暂时不会。”
太清观非常大、非常深,老律堂和各个大殿给游客开放,而太清观深处的白鹭山庄只允许太清观的弟子进入。
令玄思带领他们穿过每个大殿,来到白鹭山庄。
山庄修建在悬崖上,群山环绕,悬崖下是碧绿的江水,雨点落入江水激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前院的地板砌着一黑一白的阴阳鱼图案,庞然的三足鼎散发古朴的铜色光泽,张默喜悄然问晏柏:“那个鼎和大殿的神像一样有威严感,它是不是法器?”
令玄思意味深长地笑道:“张小姐好眼力,它是子午鼎,太清观的镇观之宝之一,接受上千年的香火有了灵气,邪魔外道想要入侵首先要对付子午鼎。”
张默喜笑笑,希望这话不是专门说给晏柏听的。
“师姐你回来了!”穿着雨衣在前院扫水的小道士兴高采烈,时而打量其他陌生人,时而带着惊艳的目光打量张默喜和晏柏。
令玄思温声笑道:“去通知师父,客人来了。”
小道士更好奇了:“哦哦。”
雨珠沿着屋顶的垂脊流淌,从瓦片落下细细密密的雨帘,窥视落座正殿的客人。
迎接客人的有三位道长,张默喜瞧见走在最后的年轻道士,惊喜地站起来。
无尘真人穿着厚厚的蓝灰色道袍,头戴道冠,雪白眉毛和胡子长而垂下,双眼炯炯有神,身姿如劲松。 “贫道无尘,晏道友、张道友,久仰大名。”
张默喜微笑:“无尘真人客气了,我们是无名小辈而已。”
她看向面无表情的叶秋俞,心想他故意在师父面前保持端正成熟的一面?
无尘真人察觉她的视线,笑容带着苦涩:“两位道友曾与小鱼出生入死,哪里是无名小辈。小鱼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默喜:“没有没有,秋俞教会我很多,他……”
“他丢了一魂。”
“什么?”她吃惊地回头看晏柏。
“晏道友说得没错,小鱼在南京丢了一魂。”无尘真人悲痛不已:“他和南京的特殊部门一起对付藏在地铁隧道的邪魔时,被夺走天魂,我们正在追查他天魂的下落。”
张默喜双眼通红:“对不起,如果我极力阻止他去南京他就不会这样……”
“阿喜,这事与你无关。”晏柏搂着她的肩膀。
无尘真人点点头:“张道友勿自责,小鱼充满正义感,邪魔现世,他不会坐视不理。”
令玄思愤然握拳:“他带着天师法印,敌人还能夺走他的天魂,实力深不可测。我一定会查到那个人是谁!”
张默喜担忧地看向木讷的叶秋俞:“秋俞他没了天魂,对生活有影响吗?”
大家为他义愤填膺,他却没事人一样冰冰冷冷,面无表情,目光只粘着无尘真人的后脑勺,如同傀儡。
无尘真人惆怅地叹息:“天魂是三魂的核心,承载累世轮回的记忆。天魂丢了就没了记忆,也没了情感,如果没人约束他就会变成滥杀的道人,徒增杀孽,唉……”
令玄思凝视叶秋俞哽咽:“他只认得师父,连我也不记得了。”
难怪他许久不回复,张默喜泪水潸然:“我也想帮秋俞找回天魂,如果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帮!”
无尘真人情不自禁:“小鱼结交了情深义重的挚友。此事后谈,贫道邀请两位道友来是为了别的事情。张道友,能不能请你到书房一趟?”
张默喜犹豫,看向晏柏。
“无妨。”他温声安慰。
她忧心忡忡,忐忑地跟随无尘真人去书房。
没有表情的叶秋俞跟着无尘真人走。
晏柏悠然坐下,无视风雨。道童送上热茶来,他细细品茗。
令玄思和留下的长老不动声色地观察,都瞧不出他的修为几载,既想探究又暗暗防备。
“你和张道长的感情很好。”令玄思有意无意地说。
晏柏面不改色地呷一口茶:“无需试探,我会履行承诺,但愿你们也守信。”
“当然会。”令玄思发怵,想起初次见面。
这个男人沉默地守在张默喜的床边,看见他们的第一眼恍然让她坠入尸山血海,三魂七魄战栗。哪怕她表明身份和来意,他的杀气只增不减。直到她提起师弟叶秋俞,他才慢慢地收敛杀气。
说真的,留下这么恐怖的妖物在人间,指不定他哪天反目成仇危害苍生,她不理解师父的放任。
令玄思紧绷全身,如坐针毡。
书房点燃清幽安神的檀香,叶秋俞与张默喜擦肩而过,不看她一眼,乖乖地站在书桌旁边等候师父。
真的不记得她,张默喜很难过。
无尘真人从上锁的抽屉给她一封信:“这是张兄给你的信。”
“张兄?”
他和蔼地笑道:“是你的大爷爷,张奉生,我们是挚友。”
张默喜瞬间热泪盈眶,激动地接过信。 “大爷什么时候留下的信?”
“他去世前的半年。”无尘真人既黯然又惋惜。
她困惑大爷让无尘真人转交信给自己。 “如果我不来龙虎山……不是,如果我不修道是不是就拿不到这封信?”
“修不修道只是不同的生活方式,我相信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张兄都会支持。”
张默喜失声痛哭。
只有她开心、平安,大爷就安心了。
她和晏柏住在白鹭山庄的聚云馆,是客人专门住的厢房。到了依着假山流水的厢房,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
信上是大爷夹带书法的笔迹:
大喜,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肯定不在了,你也开始修道了。记得吗,大公曾经答应帮你解决阴阳眼的难题,现在的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坚持让你住在古宅。
你的阴阳眼和带缺憾的青龙伏形命格由前世极强的道运形成,伴随你今生降临,自从你三岁那年通晓阴阳吓晕,我帮你封印了十几年也没法与天道抗衡,终究需要你自己面对。
你很奇怪大公为什么突然病倒吧?其实从我很多年前买下那座古宅开始,我的寿命就开始倒计时。我只算出你命定的贵人跟那座古宅有关系,是福是祸算不出来,对不起大喜,大公的能力不够。
大公不啰嗦了,记得提醒你阿公把我的骨灰洒去大海,我要当云游四海的散仙,让他看开点。
张默喜已经泣不成声。
“张默喜”这个名字,是她三岁时,大爷帮她封印阴阳眼后改的。
“默”是沉默,对于阴阳之事保持缄默,平平安安。
“喜”是冲喜,镇压带缺憾的青龙伏形命格,压制阴性的体质,幸福喜乐。
当她看到最后一句,破涕为笑:“给你,最后一句是写给你的。”
小子,现在的人间好玩吧?
他不服气地冷哼。
“小子”该是张奉生。
“大公病倒是帮我算卦造成的吗?”她接过晏柏的纸巾不停擦眼泪。
他沉声:“他勘破天机,折损寿命。”
张默喜哭得更凶:“不算也没关系啊……我有大公的护身符……它们都不敢靠近……”
“张奉生视你如己出。”晏柏搂她入怀,紧紧地环抱。 “爱你之人都愿你平安……”
到了深夜,她才明白这句话意有所指。
山里接不了地暖,夜晚格外寒冷,气温接近零下。鬼哭狼嚎般的山风拍打窗户,房间必须打开空调的暖气她才能活。
“是不是打雷了?”她停下整理衣物,问伫立窗前的晏柏。
他轻描淡写:“乃山风吹刮。”
她看见窗户再次沾上雨珠,晓得又下雨了。 “你今晚真的要到隔壁房间睡吗?”
“然。此处有大阵保护,不会有邪魔滋扰,你可放心休息。”
张默喜点点头,隐约感到这话有种交待的意味。
晏柏从大衣的衣兜拿出长方形的锦盒给她:“此乃成亲的聘礼,你收下。”
她却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红色的锦盒,不对劲的直觉越来越强烈。
她一定忽略掉什么事。
“为什么现在给我?不能等到回京城给吗?”
“不喜欢么?”他垂眸,眉间尽是愁绪。
到底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只觉得不能现在收下。 “你以后给我,今天我很累,要睡了。”
晏柏深感惋惜,无奈一笑:“罢了,你好生休息。”
他把锦盒揣回衣兜。
锦盒与袋口擦过几次才成功揣进去。
深夜,张默喜辗转反侧睡不着。
她的内心莫名惶恐,害怕下一秒面对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轰隆!
被窝里的张默喜全身一震,真真切切地听见打雷的声音。
冬天打雷不常见,但在天气变幻莫测的山里似乎没有问题。
她越来越不安,拿起手机给他发微信。
【喜】:我睡不着,你过来陪我吧
几分钟过去,晏柏没有回复。
他不需要睡觉,不忙的时候飞快回复,今晚是他第一次不回复,张默喜直接打视频语音。
他没有接听。
张默喜的心下沉到海底。
她急忙起来穿好衣服和鞋子,哆哆嗦嗦地打开房门,迎上夹杂冰冷雨珠的寒风,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到隔壁敲门。
“晏柏,你在吗?”
她环抱自己取暖。
“晏柏你开门!”
“开门啊!”
他不在房间。
张默喜急忙走出聚云馆,逮到经过的小道士问:“你见过和我一起来的晏道长吗?”
“见过,晏道长和师姐他们出去了。”! ! !
衣服下的暖意散尽,她浑身冻结般僵硬。 “哪位师姐?”
小道士:“嫡传的大师姐,令师姐啊。”
“他们去哪了?我有事找晏道长。”
“似乎是去旁边的象鼻山,师父和长老他们也去呢,可能是去切磋吧。”小道士一脸羡慕。
张默喜不信,如果是切磋,晏柏不会隐瞒。她强颜欢笑:“你知道去象鼻山最近的路吗?”
小道士迟疑:“师父交待你需要好好休息。”
“可我有急事,电话联系不上晏道长。这样吧,如果他们在忙,我马上回来。”
“我没考驾照,我找其他师兄带你去。”
她急忙打断:“我有驾照,你来指路。”
她匆匆回房间带上秀云剑,跟着小道士出发去象鼻山。
寒冷的雨夜到处湿漉漉,削骨的寒意无孔不入地钻进车里。但张默喜忘却寒冷,用力抓紧方向盘赶路。
轰隆!
紫色的雷光大盛,如同白昼,照亮林间的公路。震耳欲聋的雷声地动山摇,使车子的底盘震动,她和小道士的脚底差点震麻痹。
小道士紧张不已:“今晚的雷真大,我没见过这么亮的雷光,要不是在龙虎山,我以为有妖精渡劫。”
渡劫! ?
张默喜破开迷雾,终于明白不对劲、不安的源头来自哪里。
是雷。
白天的雷从机场跟随到龙虎山!
她咬牙加速,迎着刺目的雷光驶到象鼻山的山脚。
小道士:“从这里开始要步行上山,雷雨天上山很危险,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张默喜迅速解开安全带,戴上羽绒服的帽子。 “你留在车上,我去去就回来。”
“但外面打雷……”
“没事,我的体质避雷。”
小道士:“?”
淅淅沥沥,冰冷的雨珠打在羽绒服上,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执剑的右手湿漉漉的快要冻僵。
人为修建的台阶蜿蜒向上,至少有几百个台阶。
张默喜毅然拾级而上。
第90章
啪嗒啪嗒, 下雨像是下冰雹,打落一片片树叶,沉沉地打在羽绒服上。
亮如白昼的雷光还没消散,泥水沿着石阶流下来,黑色的皮靴踩着潺潺的细流。她用秀云剑砍下粗壮的树枝,用作登山拐杖拄着上石阶。
雷光骤然消失,满脸雨水的张默喜迈开沉甸甸的双腿, 加快速度上山。
轰隆!
又一道雷电劈开夜空,耀眼的白色雷光笼罩象鼻山,淹没她整个人。雷电不是随机劈下来,她笃定劈的是山顶。
她抬起执剑的右手挡眼,迎着雷光咬牙前行。
不知道爬了多久, 前面的石阶依然望不见尽头,雷一声比一声震耳欲聋,一次比一次惊天动地。
“啊……”
她太着急,皮靴踩上沾泥的石阶时打滑,措手不及的她向前扑,撞疼膝盖。
她气恼地捶打湿漉漉的石阶:“破阶梯, 我不信征服不了你们!”
她不服输地拄着树枝站起来。越往上,石阶的山泥越多,她记不清打了几次雷。
大概到了山腰, 石阶戛然而止, 剩下人为开拓的狭窄山路。
她气得骂骂咧咧:“这么节省石阶,做什么风景区!小气!吝啬!”
幸好有登山拐杖,她擦一把脸上冰寒的雨水,一脚深一脚浅,皮靴沾满泥。
轰隆!
又一道雷打下来,恐怖的巨响像在耳畔炸开,她的双脚和登山拐杖随着山体颤抖。
雷越来越厉害。
没时间了!
她刚抬起脚迈出一步,一只湿漉漉的手支着她的手肘。
“我叫咕咕,咕咕叫的咕咕。”
张默喜迟疑:“咕咕,你也上山吗?”
咕咕笑道:“是啊,我今天到太清观听道学讲座,听说今晚山上有活动,溜出来看看。”
“什么活动?”
“不知道啊,所以来看。”
张默喜十分怀疑她的身份和目的。
咕咕挽着她的胳膊催促:“你也去偷看的吧?快点,不然要结束了。”
“你怎么知道就快结束?”
咕咕不回答,搀扶她一起上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默喜感到双腿变轻盈,上山变得轻松。
她惊疑不定,打量戴着雨衣兜帽的咕咕。
轰隆!
一道震疼心脏的暴雷在眼前劈下来,夜空下的山顶火焰四起,许多树木烧焦,一片空地的泥土变成焦黑,坑坑洼洼。
七个道人身穿黑色雨衣,其中包括令玄思和她的两个组员、无尘真人和面无表情的叶秋俞,他们包围阵中刺眼的雷光,守护结界。
“晏柏!”
她觉得晏柏就在雷光里面,冲过去时被望风的道士拦着。
“你不能过去!”
张默喜脸上的泪水和雨水交织:“你们在做什么?晏柏是不是在里面?”
道士无奈地实话实说:“晏道友正在渡雷劫,师父和师姐他们守结界,防止灵力外泄摧毁象鼻山和山下的村镇。”
果然雷是冲着晏柏来的。
她声音颤抖:“第……几道雷了?”
“第七道。”
她刚想松一口气,但听见他说:“第九道……最后一道雷是最强的,晏道友的修为越高,雷劫越厉害……”
他犹豫,没说下去。
“如果渡劫失败他会怎么样?”她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呃……身死,灵力溃散回归大自然,不能转世。”
天雷恍如劈出一道分支轰炸张默喜的脑海,震痛四肢百骸。她再也忍不住,蹲下来痛哭。
晏柏拥有两千多年修为,有多厉害她再清楚不过。而天雷连广城地下的鬼俑也能灭掉,她更了解天雷的威力。
大华偷偷地跟她说过,如果其中一方死亡,道侣的婚契能解除。
她不要解除!
不要扔下她一个!
轰隆!
第八道天雷笔直地劈下来,如同太阳的强光再次淹没象鼻山。雷光之中,晏柏此刻的模样非常狼狈。
她送予的红袍,衣角、袖子焦黑破烂,雪白的长衫衣摆被天雷劈得参差不齐,地面散落被劈碎的血红树枝。
曾经它们比钻石坚硬。
他全身的皮肤浮现树根似的红色纹路,纤细而盘根交错,蔓延到俊美的脸庞。
爆发大半的妖力扛住第八道天雷,他反而百倍警惕,调动剩下的妖力,紧绷每一条神经。
方圆几里的夜空中,云海像惊涛骇浪翻滚,闪现的紫色雷电像巨龙的吐焰,萧萧飒飒的狂风卷来倾盘大雨。
突然,云海间一暗。
来了!
整座象鼻山在摇晃。
天地间雷光绽放,吞噬渺小的妖物。守阵的七人迎面感到五指山压下来的重量,险些换不上气。
“加强结界!”无尘真人大喝。
七人同时再祭符箓,多筑一层结界。
被泰山压顶般的晏柏嘴角渗血,他散尽最后的妖力抵御天雷的分毫。就在这时,笔直的天雷变粗壮。
晏柏的皮肤烫伤般通红,五脏六腑像焚烧起来,灼痛奇经八脉与心脏。顷刻,他的身体浮现一层黄气挡下天雷。
无尘真人他们隐约听见龙啸,无不震惊。
“竟然有龙气,他……”
“是蛟龙吗?”
蛟龙渡劫后化龙,可是他之前出现的红色树枝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们细想,阵中的黄气化成一条黄龙,愤怒地咆哮着咬雷光。
真的是龙!
连无尘真人也难以置信。
龙啸令生不如死的晏柏想起六百年前,被封印时的情形。
他记得封印自己的道人是刘公。
“你我追逐多时,束手就擒吧。”
“呵,休想!”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你作镇龙钉守护一方,兴许是上天留给你的机缘。”
“惺惺作态。”
刘公斩断孽龙的龙脉,把他作镇龙钉钉入地下,让他日日夜夜受身体被钉的痛苦。而地下的孽龙不甘心散尽地气,天天找他报复。
“小子,汝之孽障与吾之龙气相配,乖乖成为吾腹中食吧。”
最后,是他吞掉孽龙的力量。
“呵……小子……是为祸人间还是拯救苍生……依你了……”
孽龙最后的话,遭到贯穿龙气的天雷震碎。
晏柏身上的红袍白衣焦黑一半,烧伤的皮肤溃烂出血。
同样的,他俊美的脸庞,一半烧伤溃烂。
幸好阿喜不在。
他心想。
如天光、如太阳的雷光刺疼所有人的眼睛,云海中的响雷在愤怒咆哮,持续劈下的雷光继续变粗,已经不管不顾住在山下的凡人。
守阵的七人纷纷吐血,吃力地继续祭出符箓加强结界。
晏柏已经没有任何力量抵御最后一道天雷,只能靠强大的神魂与意志力硬刚。
好疼。
比成为镇龙钉疼千倍。
他感受不到四肢的力气,极阳的雷电穿过皮肤钻进骨骼,流动的骨髓引导雷电贯穿全身,炸得他的脑袋要分开两半。
他快要忍受不住了,笔直的腰身愈发弯下去。
“晏柏!”
他蓦地睁开眼睛。
不可能!
他听错了,阿喜不可能在!
“别认输!”
那是带着哭腔的呼喊,他艰难地扭动剩下白骨的脖子,“咔嚓”的响声惊心动魄。
结界外,双手支着泥地的身影跪在雨中,风中,一遍一遍呼唤他的名字。
“柏树坚韧挺拔,长寿不朽,也寓意守护,你以后就叫晏柏吧。”笑眯眯的老道人擅自给他取名,擅自买下古宅成为他的契主。
他生而为邪物,化形以后无名无姓,附庸风雅取“晏”之姓。
名,他本不需要。
张奉生赋予他了。
天道不公,他不服输。
一层璀璨的金光笼罩伤痕累累的晏柏,竟不能被霸道刺眼的雷光淹没。
“功德金光?”令玄思惊心怵目。
一个妖物居然有这么耀眼的功德金光,不亚于福德正神!
无尘真人想到什么,望向哭嚎的张默喜,醍醐灌顶:“错了,我们差点错了……”
功德金光令雷光削弱几分,但只是几分,完全不能让天道大发慈悲。好景不长,轰隆隆的天雷湮灭功德金光,直接贯穿他的神魂。
一瞬间,晏柏表情凝滞,身体一动不动。
周围是飘落的叶子,每一片叶子泛着洁白的光芒。麻木空洞的晏柏仰视飞舞的叶子,由得它们围绕自己飞舞。
粗壮的树干也泛着白光,没有树冠,因为直通天际。
他呆呆地抬头仰望。
天雷逐渐消失,山野恢复漆黑,剩下啪嗒啪嗒的雨声洗涤天雷的余威。
疲乏的无尘真人带领他们疏散阵中的灵力,最后撤阵。
张默喜第一时间冲过去,跌跌撞撞地绕过无数深坑,猛然停在他的跟前。
一具焦黑的骷髅盘坐着,已没了昔日妖媚昳丽的外表。
“……晏柏?”
不是的,这不是他!
无尘真人见状,不忍地道出实话:“晏道友渡劫失败了。”
“不是!”她激动地抓住无尘真人的胳膊大吼:“他在哪?他躲起来了对不对?”
“这就是晏道友。”
“我不信!你们骗人!”
令玄思哽咽:“张道友,节哀。”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云霄,控诉天道无情。
她跪在焦黑的骷髅跟前,寒冷的滂沱大雨压在她的身上,温热的泪水混入冰冷的雨水。
“……骗人……你骗人!”
“你说不会扔下我一个!你说你会保护我!你给我滚回来!!!”
“晏柏……你给我回来……”
绝望的哭嚎淹没于雨声之中,她紧紧地拥抱黑色的骷髅,像拯救在雪山冻僵的人,用她的体温把迷途在梦乡的人拉回来。
在旁的叶秋俞愣愣地注视,他一声不吭,胸口莫名揪痛。
“张道友,我们下山吧。”令玄思扒拉她搂着骷髅的胳膊。
“不要!他会回来的!”
令玄思狠下心来:“他已经魂归天地,神魂散尽,不会回来了!你跟我们下山,还有你的朋友和父母等你回去!”
声嘶力竭的张默喜抱紧不撒手。
他没死,他这么强大怎么会死呢。
他很无耻,很狡猾,他一定是装睡等着笑话她。
他经常这样戏弄她,不是吗。
只要他回来,她愿意把她所有的功德给他,帮他偿还孽债。
令玄思把心一横,抬起手想劈晕她之际,听见师父喊且慢。
“师父?”
但见其他人骇然仰视夜空。
令玄思困惑地抬头。
沉郁的夜空透出一线金光,绽放万丈金华,照耀相拥的张默喜和焦黑骷髅。
大雨骤停,和煦的暖风吹走天雷留下的杀伐之气,飘渺的白雾缭两人,金色和紫色的霞光笼罩山顶。
“快拉开她!”无尘真人大喊:“其他人构筑结界!”
令玄思反应过来,拉走失神的张默喜。
须臾,朵朵金色的祥云破开夜空,盘旋在山顶的上空。
“这是什么?”他们第一次遇见这种景象,都不懂意味着什么。
无尘真人和两位长老没有吭声,专心设立结界。
骷髅的胸骨之中燃起一朵金色的小火苗,慢慢地变大,燃烧整具骨架。
金色的火焰洗去骨架表面的焦黑,然后吞没骷髅,一直燃烧。
一抹雪白的衣角冒出火焰,心脏狂跳的张默喜捂住嘴,期盼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雪白的布靴,雪白的衣摆,雪白的袖子,雪白的袍子随着金色火焰的减弱而出现,美如冠玉的脸庞五官昳丽,依然魅惑,却少了妖气,多了几分谪仙的冷意。
在场的其他人愣住,或有所顿悟,而张默喜沉甸甸的身躯变得轻盈,脑袋不发胀。
两位长老忍不住惊叹:“是半仙!他竟然成半仙了。”
祥云与紫霞缭绕新仙很久才散去,山顶重归平静与黑暗。
雌雄莫辨的男子睁开狭长的双眼,第一眼看向妻子,笑道:“我听见你唤我回来。”
张默喜冲过去抱住他,泣不成声。
晏柏脱下她的兜帽,掌心拂过她湿透的长发和羽绒服,瞬间烘干。
“我回来了,阿喜。”
下山的路,是晏柏背着她走。他如履平地,比无尘真人他们更快回到山脚。
轿车停泊在原处。
晏柏放她下来,嗔怪地点她的鼻子:“无须你替我偿还孽债,傻瓜。”
她秋后算账,拍开晏柏的手指。 “谁让你瞒我的!再有下次我就要你滚蛋!”
“嗯,没有下次,娘子。”
她狠瞪厚颜无耻的仙人,打开车门钻进去——
作者有话说:没事,下一次轮到虐千年老妖,哦不是,是半仙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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