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雷雨停了,象鼻山的万丈金光惊动整个太清观,当他们回来时,留守的道士们纷纷迎上来,七嘴八舌问发什么事。
低调的晏柏已经变回现代的冬装,背着张默喜回聚云馆。
无尘真人:“晏道友渡劫成功。今晚很晚了,其他事明天再说。”
好奇的同门挠心挠肺地散去。
张默喜的计划是继续算账,禁止他进入她的房间。
“天气冷,你体内的寒气需要驱除尽。”说着,晏柏不顾她的禁令,大摇大摆地走进她的房间。
她气死。
成仙会加厚脸皮的吗?某棵树比以前更厚颜无耻!
晏柏把她的房间当自己的房间,脱下大衣,回头叮嘱气鼓鼓的妻子:“沐浴更衣睡得更舒适。”
“哼,我当然知道!”她抛去白眼,拿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有套卫,她不用离开温暖的房间。
已是凌晨, 热水澡洗涤疲惫,犯困的张默喜走向床, 却看见晏柏坐床上的内侧, 笑吟吟地看来。
她停下脚步,瞌睡虫跑大半。 “你坐我的床干嘛?”
“为你驱寒。”
“我不需要你暖床, 回去。”
晏柏歪一下脑袋,故作为难:“若不尽快驱寒会感染风寒,会流鼻涕嗓子疼,你在月末不是有表演么?”
嗓音确实因为哭变得有点沙哑,明天起来肯定哑掉。张默喜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有、劳、晏、公、子、了。”
他欣然掀开被子,迎接她上来。
“你要是动手动脚我就踹你下床!”上去前,她作最后的挣扎。
他勾唇:“为夫乃君子。”
“呵。”
哪个君子会赖着不走?
张默喜没辙,红着脸上/床,沉默地扯过被子盖上,背对他侧卧。
晏柏钻进被窝,朝向她躺下来侧卧。 “现在我开始运功。”
张默喜:“?”
一会儿,她的脸蛋通红如樱桃:“你这样叫做运功?”
那只炽热的大手在她的背后摸来摸去,游走过她的内衣扣子。
靠!引狼入室!吃她豆腐!
背后的无耻混蛋理直气壮:“然,有助于我的内力游走于你的奇经八脉,驱除寒气。”
掌下的背部皮肤只隔着薄薄的保暖内衣,却明显泛冷,晏柏皱眉:“寒气很深,需要时间。你睡吧,交给我。”
暖流钻进体内反而让她感到寒冷,她不停地打寒颤,声音颤抖:“你……你……不准胡来……”
“尽管放心。”他倾身亲吻她冰冷的脸颊。
滚烫的大手在她背部游弋,她冷得蜷缩一团,一直向背后的热源贴。晏柏抱紧她,一条腿夹着她的双腿帮她温暖冰块似的脚。
脚冻是最难受的,她无暇顾及暧昧的姿势,只想取暖。
渐渐地寒意减弱,体内的热流窜到脚板,她惬意地睡着。
修为提升的晏柏感知她的气息变得稳定,游弋背部的手慢下来,几度抚摸凸起的内衣扣,鼻尖贴着她的颈侧嗅。
他情难自禁地吻她的脖子。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张默喜梦见自己被一条大蛇缠绕,挣脱不了,幸好这条蛇是温热的,信子也是温热的,生无可恋地让它舔身体。
翌日醒来,她的枕边空了,昨晚经历的一切如梦如幻。
啊,昨晚被吃豆腐了。
她急忙检查背后的内衣扣。
呼……是扣上的,算他有诚信。
“啊……咳……”她无奈地耷拉肩膀,嗓子还是疼和哑了,得找盐水喝。
不但她需要休养,渡劫完的晏柏比较虚弱,他们留在太清观。午夜的金色祥云惊动所有道门,他们迫不及待地来电打听,有的直接飞来江西。
令张默喜意外的是,晏柏愿意让太清观高调宣布他渡劫成为半仙的消息。来访的修道人又听说太清观的两位长老当场顿悟,闭关修炼,他们热情地包围晏柏,沾一沾他的仙气。
晏柏成了太清观的吉祥物,每天待客,心情好就点拨一下。
客人只知道晏柏是妖修,不知道他是妖精,张默喜感谢太清观帮忙隐瞒。
这事必然传遍全国的道门,张默喜猜他故意引蛇出洞,找到在兰若寺雕刻殓文符咒的巫师。
那天带她上山的咕咕,自从到了山顶就找不到她的踪影。她询问无尘真人,后者诧异地说:“昨天太清观没有讲座,来的客人只有你和晏道友。”
休养的这一周,张默喜没有闲着,跟着小道士们学习道术和剑术。没人赶她,授课的长老反而耐心地指导,小道士们热情地与她切磋。
这天难得放晴,下课后的张默喜混入游客,在观内散步。
方书懿查到水晶莲花的来历,是京城的一个崭新的水晶品牌,专为年轻人设计水晶首饰和摆设,由一位年轻的女孩创立。据说,娱乐圈内有很多明星佩戴这牌子的水晶手链。
今晚举行该品牌的新品发布会,方书懿提出要参加,接近创始人调查。
张默喜担心她的安危,派小熊混入会场当保安。
阳光照耀平静的莲花池,肥硕的鲤鱼浮上来晒太阳。张默喜坐在长廊上,回复最近的信息。
【妈妈】:我们威猛厉害了,当了社区的英雄鸡!
【喜】:什么英雄鸡?
【妈妈】:昨天带威猛遛小区的时候,有个年轻的妈妈聊电话,威猛突然扑过去啄靠近bb车的男人,原来那个男人是人贩子!多亏威猛,不然宝宝没了。
【喜】:厉害啊威猛,没有白跟我们
妈妈发威猛的近照来,它变高变壮,大红鸡冠威风凛凛。
张默喜嘴边带笑。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往这边走的叶秋俞。
他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木讷,对两旁的景色毫无兴趣,行尸走肉。
他无所事事,伫立长椅前发呆。
“今天不去帮无尘真人吗?”张默喜走来。
他呆呆地看来,语气硬邦邦:“不用。”
她灵机一闪,打开威猛的照片给他看:“你看,威猛又长高了,羽毛越来越偏火红色。”
她偷偷地观察叶秋俞的表情。
他注视照片的眼神古井无波,看的是一只不认识的公鸡。 “这公鸡有灵性。”
“是啊,它会帮我们捉鬼、捉僵尸和破解阵眼。”
他波澜不惊,只是一个听客。
张默喜不死心:“记不记得你的桃木剑上有一个签名,是我签的。”
提起法剑,他终于转头看张默喜的脸。
“那是我们一起对付水猴子的时候,还有张小勇,我们一起喂他吃生猪肉,带他去捉僵尸,然后……”她哽咽:“他在古溪寨和族长同归于尽。”
他平静地移开视线,凝视池中晒太阳的鲤鱼:“不记得。”
张默喜握紧的拳头颤抖,想对夺走天魂的那个人千刀万剐。
她悄然擦去泪水,又问:“你想听歌吗?”
他没有回答。
张默喜插上耳机,打开播放器播放歌曲,擅自把一个耳机塞进他的耳朵。
他警惕地想拔掉耳机,然而闯进耳朵的曲子令他停下动作。
女人的歌声直击心扉,他愣愣地放下手。
“这首歌叫《哀》,唱歌的人是我,你说你最喜欢这首。”她笑了笑。
叶秋俞再没有拒绝的动作,安静地听歌,听完一首又一首。
不远处的无尘真人和令玄思看见这一幕,令玄思眼睛通红。
以前的小师弟会屁颠屁颠地跟着她问东问西,实习前还豪言壮语,称会成为一位天师。
到底是谁夺走他的天魂,她还没查到。
无尘真人当机立断:“你们带小鱼去京城。”
令玄思吃惊:“为什么?”
“或许机缘在京城。”
“但现在京城危机四伏,小鱼这样的状态不适合执行任务。”
无尘真人笑着摇头:“不是让他呆在总局。”
她愕然,看向叶秋俞旁边的张默喜。
晚饭后,晏柏终于脱身,带张默喜到他的房间。这一次,他郑重其事地半跪于地,双手端出红色锦盒。
“阿喜,嫁给我。”
她忍俊不禁:“你是学凡人求婚吗?”
“然,请你收下。”
她一打开锦盒,首先看见一对银色的帕金镯子以及一个正方形的戒指锦盒。
晏柏忐忑地盯着她的神色。
她深呼吸一口气。 “你先起来,一个个介绍,这对镯子……咦?背面有符文?”
他自豪一笑:“我从潘家园找到一只银镯,乃没落道观典当的法器,我依照银镯的符咒雕刻至这对镯子上,输入灵力便发动。听典当之人说,银镯名为锁魂环。我制造另一只,名为禅心环,辅助你使用符火。”
她恍然大悟:“是不是岑老先生给你提供帮助?难怪那晚你们两个神秘兮兮的。”
“岑小子给我提供制作首饰的工作间。”他得意洋洋,转而打开戒指盒,露出的戒指吓她一跳。
天啊,剔透的钻石有拇指指甲那么大,戒肩雕刻精美的牡丹花。
她哭笑不得:“这么大的钻石虽然能闪瞎别人的眼,但平常可戴不了,会刮衣服和卡头发。”
晏柏色变:“如此么,我回去再订制一只。”
“不用了,有钱也要省着花。”她伸出手:“帮我戴上吧。”
他喜笑颜开,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你的呢?婚戒是一对的。”
“在此。”
晏柏戴上他的对戒,钻石同样指甲大,戒肩雕刻叶子。
花与叶,永恒相伴。
乐开花的张默喜给两人的手拍照,拍大钻石对戒。
晏柏突然亲她的脸颊:“阿喜,我们去登记吧。”
“好啊。”她笑靥如花。 ——
作者有话说:[坏笑]终于登记了
第92章
晚上八点, 浮梦水晶新品发布会正式开始。
来捧场的全是明星和富商,他们都戴着浮梦的水晶手串。
穿斜肩晚礼服的方书懿伫立高脚台前,从容地环顾来来往往的来宾。能见儿子的鬼魂一面,她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眼下的乌青消退,优雅的妆容显得她光彩照人。
她发现到展台观赏水晶的来宾格外热情,没想到连行长夫人也来。
怪了, 她们这种位高权重的女人不缺首饰, 哪里看得上廉价的水晶, 她以为只有年轻人喜欢。
现实却是男人,尤其中年男人也喜欢戴。
方书懿百思不得其解水晶的魅力。
这时,她瞄见一位有名气的女明星。
她本来不了解明星, 因为儿子听的歌和张道长帮忙才了解。
那位女明星短发清冷,戴着紫色水晶手串,礼貌地交际。她叫孟翎,也是一位原创歌手,网友经常拿她和张道长比较,最近成为浮梦水晶的代言人。
“方总,没想到你也喜欢水晶。”友商的董事长太太来搭话,她戴着橙黄色的金虎眼手链。
方书懿笑着端详她的手链:“本来没有兴趣,不过你知道卓越他……可能睹物思人吧,我每晚摸着他生前最钟爱的水晶莲花,居然睡得很好,感觉能调整心里的郁结。”
说完,她满脸愁容,泫然欲泣。
林太太神秘一笑:“看来你和水晶有缘,不如戴一串在手上养着,能改善身体的情况和运气。”
她半信半疑:“哪有这么神奇。”
“呵呵,你摸水晶莲花就睡得好,还不信?你来参加发布会就是想了解吧,买一串回去保证你不会后悔。”
握紧拳头的方书懿按捺恼恨,假装好奇:“你的运气变好了?”
林太太眉飞色舞:“是啊,最近打麻将我总是赢,赢了……”她竖起五根手指:“难以置信吧?以前根本不可能。还有,我先生一直被卡着的项目谈成了,我这一串真是宝贝啊。”
“那我明天到门店看看。”
“欸,如果你想买,我现在带你去。”
她错愕:“不参加发布会了?”
林太太笑而不语,友好地牵着她的手,带她找到销售经理。林太太跟销售经理说两句,后者领她们到雅间。
方书懿满腹怒火,美甲戳进掌心的肉。她脸上不显,环顾雅间嗔怪说:“你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你很快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销售经理捧着几个首饰盒进来,一一为方书懿展示不同的水晶手链。
有粉色摩根石、紫色水晶、白色水晶和银曜石。剔透的水晶折射灯光,焕发斑斓晶亮的光泽,美轮美奂。
方书懿的怒火消半,情不自禁地拿起一串半黑半白的银曜石,产生难以言喻的喜爱之心。 “好美啊……”
销售经理微笑说:“银曜石又称健康之石,是黑曜石的特殊变种,因为每一颗都是半黑半白,像太极,所以有趋吉避凶,净化负能量、调节情绪和恢复精力的效果。”
她越看越喜欢:“多少钱,我买。”
发布会顺利举行,圆满落幕,方书懿和爱好水晶的富商们有说有笑,一起走出会场。
司机驾车来接方书懿。
待轿车到酒店外面的路口,副驾驶突然腾起一个人。
方书懿大吃一惊:“你是谁?”
“方总,我是张道长的助手,你中了迷惑术。”小熊猝不及防地触碰方书懿的眉心。
四天后晚上,浮梦举办水晶爱好者的聚会。
一袭黑色女士西服的方书懿春风满面,含笑来到自助餐区,手腕戴着银曜石手串。
灯光下,神秘的银曜石焕发迷离的光泽。
迎面走来的林太太跟她打招呼:“方总,看来你这几天睡得很好。”
方书懿勾唇:“多亏你,我觉得回到年轻时候,加班到深夜也不累。”
林太太掩嘴笑:“等会有讲座,你会了解更多神奇的功效。”
方书懿一脸期待。
个别有名气的明星也参加,一名年轻阳光的男艺人来和方书懿搭话。林太太眼神不屑,却向方书懿投去暧昧的眼神,然后识趣地离去。
“方总,你也喜欢水晶吗?”男艺人习惯性地展露帅气的笑容。
“是的。”她借喝红酒瞄别处。
没想到男艺人胆大狂野,凑近点想碰她的手。
她机警地拿起酒杯躲过去。
男艺人不死心,语气暧昧:“我也是。等会交流会结束,你有空吗?”
她暗暗反胃。
没老公死儿子的女富豪最吸引走捷径的男艺人,如果幸运,他们还能吃绝户。
给老娘滚!
她冷脸丢下一句“没空”,转身就走。
她的西服的纽扣微微反射哑光,拍下这一幕。
自助餐后,有人领着来宾到偌大的房间,他们各自盘腿坐在瑜伽垫上。方书懿占据后排的瑜伽垫,学他们脱鞋子坐下。
掌声雷动,方书懿感到大家的热切。
罗雪心说了什么她没认真听,她不动声色地观察所有人,攥紧拳心。
【没有阴气没有妖气,正常得很,但他们戴的水晶手串都有煞气。 】掌心有同心符,西服纽扣有微型摄像机,她与令玄思用心音交流。
她不是方书懿,是让晏柏施了幻术伪装的张默喜。
三天前,她和晏柏飞回广城领证,中午匆匆与家人吃完饭就飞来京城,是大华到机场接两人。
大华说,被捕的老头和大妈不肯供出幕后主使,而且他们没参与阵法的布置,只是看门口,定不了罪,只能放他们走。不过特殊部门要求他们不能离开京城,暗中监视他们,调查所有与他们接触的人。
今晚,她顶替方书懿潜入交流会。第一次当卧底,她觉得很刺激。
令玄思:【我们安排了质检部门突击检查生产水晶的工厂,又有工商局突击检查浮梦的公司,他们会不胜其烦,趁今晚割韭菜。 】
张默喜暗暗叹息。
近期,京城的意外身亡事故率和自杀率不断上升,特殊部门早就盯上这群富豪,顺藤摸瓜调查。
除了方书懿中了迷惑术,易鱼的助理车祸身亡也刺激她尽快端了邪魔的窝点。
她戴着的银曜石手串不但附有妖术,还困住一个厉鬼随时害人。他们猜测,浮梦公司利用水晶收集阴魂,筹谋可怕的灾祸。
张默喜:【我继续观察。 】
令玄思:【万事小心……提醒你一下,你老公很不爽,那个男明星恐怕要遭殃。 】
张默喜:【……我等会看好他。 】
差点忘了家里的醋坛子。
“接下来是冥想的环节,请大家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水晶的能量,与水晶进行深度的连接。”罗雪心的嗓音拥有安抚人心的温柔,像吟唱《摇篮曲》的母亲,令久经商场、见惯尔虞我诈的来宾安心地闭上眼睛。
张默喜没有完全闭眼,睁开微小的缝偷看。
罗雪心起身,经过来宾的身边,说话的嗓音如涓涓细流:“工作了一天,现在是放松身体的时候,请舒展你们的眉心,放下你们的肩膀,想更换坐姿也可以。”
张默喜听她的话耷拉肩膀,眼缝要合上的时候她用指甲猛戳拳心,吓得一身冷汗。
张默喜:【不得了,罗雪心的话有魔力,我们差放松警惕。 】
令玄思:【她不是修道人就是妖魔,你打起十二分精神! 】
为了不惹起怀疑,她没戴双镯,三枚五铢钱用红绳串起挂脖子,藏在衣服下面。除此之外,能自保的就是她烂熟于心的道门咒语和手印。
就在这时,张默喜感到房间弥漫一股怪味,类似腋下的狐臭。她偷看坐在斜前面的阔太太,没看见她皱眉觉得难闻。
再看游走全场的罗雪心,她周身散发淡淡的粉红色薄雾。
张默喜:【我闻到狐臭味,她是不是狐狸精? 】
令玄思:【如果其他人没闻到,那就是罗雪心的妖气。 】
张默喜:【她还发出粉红色的薄雾,不对,现在薄雾是往她的身体聚拢,她在吸收什么。 】
令玄思:【可能是收回依附在水晶上妖气,难道她想解开厉鬼的封印?糟糕,你们阻止她,我们马上进来! 】
这么多厉鬼跑出去害人,张默喜想想就毛骨悚然。
她悄悄地结天罗地网咒的手印,默念咒语,偷袭浑然不觉的罗雪心。
凌厉的急风一起,罗雪心警觉地一瞥,猛然施术令来宾们倒下昏迷。
微型摄像机拍到她施术的模样,证据够了!
急风形成漩涡困住罗雪心,她气急败坏地露出一双白毛爪子,撕碎漩涡。
现场只有“方书懿”没有倒下,她气红双眼扑来:“你是道门中人!”
张默喜再结手印。
罗雪心突然心慌,往一旁躲去。
地雷依然炸伤她的一条胳膊。
倏忽,她腰上一紧,低头看见白色的绸缎勒紧自己的腰。她挥舞爪子划绸缎,绝望地发现抓不烂。
这一次地雷迎面爆/炸。
“甚恶臭。”
身后有人!炸成血人的罗雪心露出三条雪白的狐尾,攻击背后的人。
气定神闲的晏柏因两人之间的血咒召唤到来,他多使出几条白缎,紧紧地捆绑三条狐尾。
其中一条白缎,趁乱拍打倒地的男艺人的□□。
当他用力扯,拔尾之痛使罗雪心惨叫。 “你不是道士!是什么人?”
晏柏懒得回答修为只有七百年的小妖,稍一侧身,躲开妻子幽蓝的符火。
动弹不了的罗雪心被符火焚烧全身,却不烧她身上的白缎。
魂魄剧痛的罗雪心难以置信,不断揣测这两人的身份。
轰!破门而入的黄龙一组加入战局,来者全是修道人,外加一个实习道士叶秋俞。
带着签名的桃木剑飞速刺去,分化成九道剑削她的妖体;令玄思的打神鞭甩去,鞭子的每一节刻有符文,具有制裁神的力量。
浑身是符火的罗雪心面如死灰,爆发明黄的狐火要同归于尽。
“收!”
一名托塔的男组员启动十厘米高的宝塔法器,把爆发的狐火拉去宝塔的方向吸收。
张默喜叹为观止,喉咙腥甜。
可恶,她的符火被狐火反噬了。
不但是她,叶秋俞、令玄思一组也遭到法术反噬,嘴巴染血。
没多久,罗雪心连同狐火一起收进宝塔。
面无表情但嘴角滑血的叶秋俞转头看过去。
清风拂来,晏柏搀扶她的腰肢,对令玄思说:“善后之事交予你们,我们回去疗伤。”
“好,麻烦你们照顾我的师弟。”令玄思向嘴角有血的叶秋俞投去担忧的目光。
张默喜:“我们会的。”
特殊部门首先要回收来宾戴的水晶手串。
一夜之间,浮梦的生产工厂被指控产品质检不合格遭到查封,公司则是被指控偷税漏税而暂停办公。
乒乓!
某栋别墅里,有人气得摔杯子。
“又坏我的事,你们全部要死!!!”——
作者有话说:大喜:做卧底真好玩!
晏柏:那野男人已废一半。
第93章
“太上敕令, 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方家的客厅中, 张默喜朝西方设立超度的法坛,送方卓越去往生。
在旁的方书懿看见儿子再次冒出来,身形透明飘渺,泪流满面。
小鹿为方卓越的魂撑开黑色的伞遮挡凡间的日光。
方卓越虽然没了恐怖的死相, 但生前的愁苦刻入灵魂, 此刻的他依然愁眉不展, 面容忧伤。
“对不起……卓越……”方书懿泣不成声。
他轻轻摇头,嘴唇翕动做嘴型:妈妈,我走了, 你保重。
“呜……卓越!”她硬生生地忍住冲过去,依依不舍地看着儿子的身形越来越淡。
最后一刻,方卓越向张默喜鞠躬致谢, 彻底消失。
“呜呜……卓越!”
跪在地上的方书懿哭得声嘶竭力,张默喜扶她去沙发坐。
“……为什么要扔下我一个!卓越你是不是恨妈妈?如果我从小不看紧他,他是不是不会死?张道长,他下辈子会投胎去富贵人家吗?”
张默喜沉吟道:“卓越不是恨你,是想在你面前永远保留优秀的一面。”
方书懿哭得更凶:“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他每年考第一, 他想去国外应该让他去!我错了!错了!”
她沉默着拥抱方书懿。
孩子不是父母的附属品, 也不是父母用来实现理想的工具。如果父母多看看孩子的优点, 或许对父母和孩子来说会快乐很多。
她的父辈出自棍棒教育, 倒不是爷爷要求他们考试考第一,而是要他们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到了她这一代不流行棍棒教育,很多时候,爸妈愿意耐心地教育她和弟弟。
归根究底, 是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能看见孩子的优点,没有把孩子越推越远。
就算命格有缺憾,但她真的很幸运。
希望方卓越下辈子能快乐一点。
良久,哭肿眼睛的方书懿才停下来,声音沙哑颤抖:“谢谢你……张道长……那个公司关了,给卓越报仇了。我把报酬发去你的账户……”
“不用了。”张默喜坚定不移:“我是受顾家委托处理这件事,顾家已经支付报酬。”
付了五百万,阔绰得很。
方书懿连忙摇头:“不行,你帮卓越超度怎么能不收钱?一定要付的!”
她笑着摇头:“做事有始有终,超度是委托的最后工作,而且卓越喜欢听我的歌,我就当是帮歌迷一个忙。方总,你别再跟我客气了。”
方书懿叹气,吩咐佣人到书房拿东西来。
竟是两份文件。
“这两份是代言的合同。”
“我知道你公私分明。”方书懿笑了笑:“和你签合同不是因为你帮卓越超度,而是草本堂这个品牌提倡自然美,核心理念是自信自然就是美,我了解你曾经遇到事业的低谷,能坚韧地爬出来,继续向上爬,符合当代女性不屈不挠的理想形象,也很符合草本堂的理念,所以希望你能代言我们的品牌。”
显然,合同早就拟好。
她知道方总是铁腕女强人,不会感情用事,如果她的形象不够正面,方总不会拿出合同来。
张默喜大方接纳:“谢谢方总,我先打电话和经纪人说一声。”
“好。”
乔若雪高兴得催她当场签合同。
“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方书懿送她和小鹿到停车库,目送她们驾车离开。
《知名歌手孟翎代言品质不合格的水晶》
《浮梦水晶偷税漏税,品质暴雷,公司已暂停办公,工厂已查封》
《多个品牌向知名歌手孟翎索赔违约金,一夜之间掉多个代言》
《知名歌手孟翎代言翻车,警惕消费陷阱》
张默喜关掉手机新闻,凝视车窗外的目光写满担忧。
明星代言翻车会损害形象,身上代言的其他品牌以此为理由要求她赔偿违约金,终止合作。资本是海,既能载舟推去高处,也能翻起巨浪覆舟,粉身碎骨。
孟翎是有傲骨的人,这件事对她的事业打击很大,不过她相信孟翎会重新站起来。
她和小鹿没有回酒店,而是去峰盛集团总部,与她们见面的是顾董事长和顾瑾川。
“张小姐,鹿小姐,请坐。”笑容满面的顾建峰首先感谢她们驱除纠缠儿子的鬼魂和坏人。
张默喜:“顾总佩戴的玉佛是能收容鬼魂的死玉,董事长知道玉佛的来历吗?”
顾建峰面露难色:“其实我们有找过给瑾川玉佛的大师,但一直找不到。先说来历吧,在瑾川5岁那年,我们全家去云南度假。有一天我们去东巴,瑾川走失了,在一处树林找到他后发烧、胡言乱语,有时哭有时笑。”
他叹息:“去医院治不好,有一个当地人告诉我们,瑾川撞邪了,那邪物看上他的身体要夺舍,得找巫师驱邪。我们当然慌得不行,既然医院治不好,只能死活当活马医,拜托那位当地人找巫师。”
顾瑾川仔细听着,纵然听过几次。他时而瞄张默喜,时而垂眸。
“巫师当场治好了瑾川!玉佛就是那位巫师给的,我们当时不懂什么死玉,巫师说玉佛能僻邪就一直让瑾川戴着了。没想到……怎么会这样!”
他和妻子赶去医院看顾瑾川时,发尾火红的青年告诉他们大致的经过,万万没想到玉佛是祸根!
张默喜:“你记得那位巫师长什么样子吗?”
“唉,没看见。他穿着黑袍戴帽子,巫师嘛都神秘兮兮的,我们当时没在意。他的声音是年轻人,双手很白,有时咳嗽,可能身体不是很好。”
顾建峰十分内疚:“张小姐,发生那件事真的很对不起。”
“对不起。”顾瑾川目不转睛地注视张默喜。
张默喜:“你们被有心人利用,不怪你们,顾总没事真是太好了。”
顾瑾川笑笑。
她话锋一转:“你们查到那晚陷害顾总的幕后黑手了吗?”
顾瑾川的目光依旧一瞬不瞬:“找到吩咐清洁工摆放花瓶的保镖。那人其实不是保镖,我的人跟踪他去到一座别墅,是吴道长住的地方。”
与吴道长合谋的幕后黑手呼之欲出。
“可恶的白氏!”顾建峰气得咬牙切齿:“营销战争输了就用下三滥的手段!我怀疑白氏的崛起不是用正当手段。”
顾瑾川安慰父亲:“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会有报应的。”
“哼!最好报应快点来!”
最后,顾瑾川留下张默喜单独聊聊。
“张小姐,听说你休养一段时间,身体好了吗?”
她笑道:“已经好了,放心,我不会让峰盛亏本的。”
顾瑾川的语气有些急:“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以……朋友的立场关心。”
长长的会议桌分隔两人,顾瑾川坐在那头,她坐在这头,从中间隔开的是错过的时间。
张默喜迎上他有温度的目光:“很荣幸你认可我这个朋友。你是受害者,不用一直承担这份愧疚。我是公私分明的人,相信你也是。”
“我明白了。”他无力地笑了笑:“抱歉耽误你的时间。”
她故作趾高气扬地环手抱胸:“不是说朋友吗,这么客气做什么。”
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的模样:“是我错了。”
温暖的阳光倾进偌大的独立办公室,光洁的地板却像威士忌里的冰块。顾瑾川走到另一张办公桌前,轻轻地抚摸花瓶中的桔梗花。
他隐晦的心事就像这一张不移走的办公桌,摆上装着秘密的花瓶,开满鲜花。
“喜姐,顾总看你的眼神怪怪的。”驾驶的小鹿聊起八卦。
“有吗,你看错了。”
“我看错?没有吧,有吗?”
“肯定有。”
小鹿陷入自我怀疑。
车子往酒店驶去,二十分钟后,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多,房屋却越来越少。
“这是哪里?”张默喜意识到不对劲。
小鹿也深感不对:“我跟着导航走的,没道理走错呀。”
窗外的景色陌生,分明是城乡交接的荒凉林间公路,与回酒店的路南辕北辙。
“难道是鬼遮眼?先停车。”
小鹿准备靠路边停车时,从外侧的后视镜看见黑影闪过,她马上转方向盘急刹。
头上的车顶突然响起奇怪的摩擦声。
小鹿变了脸色:“我看过一个鬼故事,一对情侣晚上在树林约会,车顶突然有奇怪的声音。”
车顶的东西响应小鹿的话,不断地擦过。
张默喜:“……”
“男的下车查看,许久没有回来,车顶的怪声依然在。女的担惊受怕等到天亮,硬着头皮下车,谁知道!”小鹿瞪圆双眼:“她看见男朋友在树上吊死,双脚刚好蹭到车顶。风一吹,摇晃的双脚就摩擦车顶……”
张默喜面无表情:“你平时看这些?”
“嘿嘿,以前妖生无聊嘛,而且写道很好,看得我害怕了……”她窘迫地摸鼻子:“车上那个白天也敢出来,够厉害的。”
张默喜降下车窗,往窗外丢自燃的金光符。当金光绽放,滚落黑黝黝的身影到车头。
啪!
好结实的落地声。
不一会儿,车头前面站起一只毛茸茸的怪物。它人面猴身,身体长满黑毛,脖子长了一圈绿色的毛发。
“山魈!”小鹿失声大喊。
“撞它!”
小鹿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城郊出现山魈,一踩油门撞飞它。
但撞飞的山魈借力抱住树冠,又溜下来跳上车前盖,捶打车前玻璃窗。
“别!要赔钱的!”
这是租来的轿车啊啊啊!
痛心疾首又愤怒的张默喜下车,反手一剑刺去。
另一侧的小鹿凝聚风成长鞭,正想卷住山魈,它飞快地朝张默喜扑去。
张默喜旋步后退,秀云剑一挑,划伤它的胳膊。
小鹿的长鞭及时卷住巨大的山魈。趁这时,分化成九把的秀云剑包围山魈,天罗地网咒卷起锋利的旋风搅拌它的皮肉。
霎时黑毛乱飞,鲜血四溅,惨叫的山魈越削越矮小,削回原来那么矮。
张默喜丢去镇邪符,牢牢贴着它的额头,迫使它不能动弹。
“上报。”
她和小鹿守着呆若木鸡的山魈,等令玄思带人来。小鹿为山魈施展幻术,使路过的车辆都看不见它。
“山魈小气记仇,我们没有得罪过,它为什么袭击我们?鬼遮眼是谁的手笔?”小鹿皱着眉托下巴。
“不知道,整件事很古怪。这个山魈不算强悍,根本杀不死我们。”她连晏柏送的手镯都没机会使用呢。
“对啊,想不通。”
忽而,张默喜心惊胆颤地看向小鹿。
如果有人暗中观察,小鹿岂不是暴露妖精的身份?不过有令玄思和大华罩着,小鹿不会被收伏。
敌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第94章
“我晓得了, 你们万事小心。”晏柏挂线,焦躁地扫视论道的道士们,无聊透顶。
面无表情的叶秋俞坐在他的旁边,身穿休闲的冬装,认真倾听。晏柏为他施展一层术法,遮掩他失去一魂的事实,伪装正常的道士。
今天, 京城白云观举办论道聚会, 邀请各地的道门中人参加。晏柏与龙虎山交好, 而且“半仙”之名传遍全国,白云观诚意邀请。
所有修道者都领了道士证,身穿道袍到来。只有晏柏一袭国风的雪白长袍,长长的衣摆搭上大腿,雪白腰封勾勒窄腰,乌黑马尾搭肩膀,俨然光风霁月的侠士。
吴道微也在,在人群里高谈阔论。
太清观的一名长老携带弟子出席, 长老的心思不在论道上, 而是设法打听南京地铁一站的详细情况,推断夺走叶秋俞天魂的人。
“晏道友,你认为呢?应该杀死那蛇妖吗?”吴道微友好地走向晏柏,此言一出,争论不休的道士们纷纷看来。
支着太阳xue的晏柏似笑非笑,眼底掠过冷漠的光泽。
吴道微保持友好的笑容,却一直没听见胸口的铃铛再响,心急如焚。
“敢问各位今天以何种身份出席?”晏柏慢悠悠地问大家。
吴道微:“当然是修道者。”
其他人赞同地附和。
他话锋一转:“不过在场的似乎只有晏道友是妖修。”
叶秋俞斜睨他一眼。
充满火药味的话令场内鸦雀无声。
如果晏柏的回答偏向蛇妖,显得他道心不正;如果他回答该杀, 有见风使舵的意味,令清高的修道者不齿。
吴道微此话将晏柏陷入两难。
太清观和长老和白云观的主办人正想打圆场,晏柏从容不迫:“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各位讨论蛇妖该不该杀,无非为一德字。”
“啊!”人群中一位道长突然大彻大悟:“贫道明白了!”
吴道微不满地瞅打断的道人。
“除魔卫道不为己,不为天,只为苍生!我悟了!悟了!”说完,道长原地打坐,闭目修炼。
“啊!我也悟了!”又有一位道长闭目坐下来。
其他人纷纷后退,啧啧称奇。
“我们为他们设立结界!”白云观的道士带头行动。
吴道微又嘴角抽搐,斜眼瞪悠闲喝茶的晏柏。
等笼罩两位道长的结界形成,其他修道者围着晏柏请教。为了不树敌太多,晏柏勉强有耐心地解答。
渐渐地,吴道微被挤出人群外面,干瞪眼。
区区一个妖修!
他气得扭曲眉心,凭什么一个妖修比他更快成仙!
他挤进人群找到主办人,耳语几句。
“各位稍安勿躁。”主办人敲茶杯肃静。 “这次交流会还有一个目的,大家等会再请教晏道友。”
等人群安静下来,吴道微笑眯眯:“论道之余,切磋能让我们更上一层楼。近日,贫道打听到一个消息,很适合我们用来切磋……”
听完吴道微的提议,不但其他道士,连晏柏也感到不可思议。他目光流转,思索吴道微有何目的。
当回到房间看见安然无恙的妻子,晏柏才放下心头大石。小鹿、小熊和乔若雪正在两人的房间,后者给张默喜商量接哪些工作。
晏柏顾不上他们在场,大步流星地上前抓住张默喜的手把脉,仔细端详她诧异的脸蛋。
甚好,没有受伤。
在这么多人面前秀恩爱,张默喜脸颊微红,找叶秋俞说话驱散暧昧的气氛:“秋俞,交流会上有学到东西吗?”
叶秋俞沉默点头。
待晏柏放下她的手,耳热的乔若雪“咳”一声:“我们继续谈电影的事?”
“好啊。”
“电影?”晏柏挑眉。
他懂得电影和电视剧一样,有人在屏幕里演戏。
张默喜说出来龙去脉:“有人找我客串一个角色,就在京城和石家庄拍摄,拍两天而已。”
他眉头深锁:“何角色?何电影?”
乔若雪解释:“是一部灵异电影,有影帝和小花旦女演员出演,剧组找阿喜客串一个女鬼的角色。”
气氛骤然冷却,室内的地热仿佛坏掉,嗖嗖的寒风贯穿众人的皮肤。
他的阿喜比天仙貌美,比天仙圣洁,有眼无珠的人何德何能要她扮演低等的鬼魂!
他们是欠教训了。
小熊极度紧张,小鹿偷偷地拉乔若雪的衣角,示意她别说了。
“要阿喜演女鬼?”
晏柏明明是笑着反问,但乔若雪觉得他阴恻恻的,心情非常差,她急道:“剧组找过几个女演员演,但演不出他们要的效果。导演看过阿喜的探灵直播,觉得她的气质很神秘,所以找她去试试。”
他含笑握紧拳头,眉眼含锋芒:“此戏是否涉及红白双煞?”
闻言,叶秋俞脸色变冷。
张默喜:“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晏柏咬牙笑:“你愿意去么?”
“去啊,拍两天有五十万,台词只有几句,怎么不去。”
他努力地压下对剧组的怒火,切齿笑道:“好,甚好,但你们晓得红白双煞的禁忌么?”
小鹿马上补救气氛:“知道知道,是茅山禁术,不过在白天拍摄,而且剧组请了道士坐镇,应该没事的。”
“这个禁术很厉害吗?”门外汉乔若雪好奇。
小鹿:“非常邪门。红是送亲的鬼队伍,新娘子是结婚当天死去的怨气极重的鬼魂;白是送葬的鬼队伍,棺材里躺着的是溺水身亡的厉鬼,两条队伍正面相遇的时候,认人不认路,追杀在场的活人。”
乔若雪难得流下一滴冷汗。 “剧里的两条队伍是演员装的,应该没问题。”
张默喜听出她不再一味否定灵异现象的存在,对她态度的转变惊喜。
道长和剧组对这件邪门的事闭口不提,从此再没有剧组敢拍红白双煞。
张默喜没说出来,免得吓着乔若雪。
客串的工作已经敲定,乔若雪等人不再打扰,留下剧本,回自己的房间。
“夫君别生气,美艳的女鬼绝无仅有,只有小女子能演出精髓。”张默喜挽着他的胳膊哄。
夫君……
晏柏眸色转深,指腹轻轻地抚摸她的下巴:“狐妖收集的厉鬼与受害的亡魂不知所踪,此戏恐怕不简单,莫大意。”
“其实我答应还有一个原因。”
他挑眉。
她神秘一笑:“这部戏的投资人有白氏集团,导演找上我可能有白氏集团的意思,我可以引蛇出洞。”
他勾唇:“有趣。”
“你不反对了?”
“无须。”他俯身蹭她的耳垂呢喃:“那天我也在。”
她正想问原因,忽而两个手腕被束紧。她低头一看,果然是他的白缎作怪。她冷哼:“晏公子,你的癖好不可取啊。”
“我更爱听你喊夫君。”
话音刚落,白缎强行让她的双手环抱他的脖子,她的红唇被狠狠地吻住,风卷残云后不剩唇釉,甚至城门大开,大军越过雷池。
“……等等……”她喘着气:“我要洗澡。”
晏柏搂她的腰,二话不说地横抱她到床上。忍耐多时,岂能让她跑掉。
雨点般的吻从脖子开始变成狂风骤雨,从上游肆虐到下游。白缎自行解开她的双手,但又被一双大手紧扣着,手背凸现的青筋彰显他的力度多么大。
外面华灯初上,房间的灯光照亮地面的狼藉。
“……这太羞耻了……”
被窝里,张默喜无力地捶打他火热的胸膛。二人相拥,坦诚相待。
她的丹田多了一股火热的灵力,需要她吸收、转化。想到灵力的来源,她羞恼地捶打他的胸膛。
他闷哼:“我以为你晓得双修之事,我也有你的灵力。”
“啊闭嘴!我晓得个鬼!你有说过吗!”
“为时不晚。”
“难怪你没有准备那个……”她红着脸吸收对方的灵力,全部吸收掉,暂时没有要宝宝的打算。
“明天要早起进组,不准再胡来。”她咬牙切齿,用力掐他。
晏柏及时抓住她使坏的手:“遵命,娘子。”
“哼。”
此刻的她像气鼓鼓的河豚,他忍俊不禁,欣赏着她身上的“印章”,“渡劫那时,我做了一个梦。”
张默喜心头一颤,依旧害怕他提起渡劫那晚,因为她会想起那具焦黑的骸骨。
察觉她发抖,晏柏温声安抚:“乃美丽之梦,我看见散发白光之树,直通苍穹,感到亲切。”
“会不会和你有关系?”
“或许。”
她灵机一闪,激动不已:“通常白光是神圣的象征,那棵树不是邪物是圣物,所以你生来是圣物,是一棵神树。”
他亲吻她的头顶,嗓音微哑:“不重要了,如今我乃你的道侣,你的夫君。”——
作者有话说:英叔的那部电影就是《新僵尸先生》。
第95章
剧组在录影厂里搭建一间公寓拍摄, 是男主角的住处。
张默喜和乔若雪带着小熊、小鹿来到片场时,导演正在拍男主角的内心戏。
演男主角的黎峥32岁,去年因为一部悬疑电影横扫奖项夺得影帝,被媒体誉为演技精湛的青年演员。
张默喜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接拍这种电影。
众所周知,除去港台,国内的九成灵异电影是烂片,想拍“鬼”又不敢承认故事里有“鬼” ,最后以主角得了精神病或者被催眠草草完结。
这剧一样, 男主角遇见“鬼”, 发生各种灵异事件,结果这一切只是男主角的阴暗面体现,效仿国外的《黑天鹅》。
不得不说,半躺在单人沙发上黎峥,皱眉、嘴唇抖、手抖都演出来了,对恐惧的表达挺对的。
小熊和小鹿第一次观摩拍电影的过程,好奇又兴奋地看黎峥表演。
“这谁啊?”
“啧,最近挺有名的歌手。”
“她来做什么?”
“跑龙套吧。”
“嘿,那男助手倒是帅, 你说他愿不愿意……”
身后的议论恰好能让张默喜听见, 那语气不屑跋扈, 必然是参演的女演员。演艺圈比音乐圈复杂百倍, 她装作没听见,观察公寓有没有阴气。
乔若雪及时拉住想回嘴的小鹿。
黎峥这场独角戏拍完,执行导演打板喊停。
张默喜落落大方地来找执行导演:“导演你好,我是来客串女鬼的双喜。”
闻言, 在场的工作人员纷纷打量。
坐在单人沙发的黎峥也看去。
“哦?”执行导演站起来,上下打量张默喜,直言不讳:“气质神秘,五官够美,不过能不能演男主角内心的鬼,要试戏才知道。”
“没问题。”她嫣然一笑,有信心拿下。
“剧本看完没?”
“看完,台词都记得。”
“很好!你先去做造型,等会直接过来拍单人镜头。”
剧组的化服师带张默喜去服装间。
末了,她化了一个苍白近素颜的妆容,拉直卷发,换上纯黑连衣裙回到片场。
在旁休息的其他演员窃窃私语:“一个女鬼而已,要大费周章找人演吗?”
“导演冲着拿奖拍,挑剔很正常啦。”
“我查到双喜是歌手,没演过戏,我赌一千块,她很快就要被导演骂跑。”
“我也赌一千块……”
演女主角的何千秋不屑参与他们的话题,安静地琢磨剧本。这剧,势必让她拿最佳女演员。
很少人发现片场外围的工作人员安静下来。安静的涟漪荡漾到人群的中心,休息的演员们看见到来的“女鬼”,不敢喘息。
中分的长直发乌黑飘逸,遮挡她的两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黑黝黝的眸子如同深邃的古井,徜徉冰冷刺骨的井水。
正在拍遭遇灵异事件的黎峥,惊恐地站在客厅中间东张西望,试图找出古怪的源头。当他的余光瞥见一抹深黑的阴影,他鬼使神差地看向执行导演身后。
他嘴巴微张,瞳孔扩大。
黎峥依旧紧盯执行导演的身后。
执行导演后知后觉四周鸦雀无声,顺着黎峥的视线转头的过程中,乌黑的长发首先映入眼帘。
他愣愣地抬头,对上没了两颊、怨毒的脸。
“啊!”
“女鬼”扬起淡红的唇:“导演,我演得好吗?”
“操!双喜?”
“是我。”
执行导演抹一把脸,心想这“女鬼”找对了,刚才他的心脏停了一拍。他强作镇定:“既然你已经准备好,去卫生间吧。女鬼第一次出现在卫生间的镜子里,要神秘,要阴暗,要让观众觉得你诡异。”
张默喜直接脱掉拖鞋走去卫生间。
黎峥回神,跟过去。
戏中的女鬼第一次出现是因为男主角逃避真实的自己,长直发遮脸颊的张默喜盯着镜子,平静的神色和平静的眼神像映出男主角内心的镜子,看穿男主角的心事。
有作家说过,鬼晓人心毒。
她见过很多鬼,遇到各种令人发指的事情,她通过镜子冷眼旁观过去的自己。
“卡!”执行导演非常满意:“就是这种看破人心的感觉,我差点以为遇到真鬼了。拍下一场对手戏!”
黎峥与张默喜演对手戏时不禁发怵,因为她似乎能看破他的内心,那双冷漠平静的眼睛不像是活人的。
他开始真的害怕。
唇色发白的黎峥强颜欢笑,看向甩头发走过的张默喜,偷偷地问执行导演:“她之前有演过戏吗?”
“没有,她倒是录过一期探灵直播,就是之前死了人的鬼屋探险直播,不过她在直播里面淡定得很。总之监制的眼光挺好,终于不用老是NG了。”
之前演女鬼的女演员演得不对味,频频NG ,害剧组的进度停滞,也使黎峥与“女鬼”演对手戏时难以进入状态。
今天的拍摄任务很顺利,其他演员看见一身黑的张默喜就噤声走过,偷偷地投去打量目光。
晚上放饭的时候,大家都在片场吃盒饭。
张默喜听见一些女演员讨论水晶手串失效,不再让她们走运反而倒霉。
她摇头,心想做人还是脚踏实地好。
男二号是资本塞进来的偶像,常常对女主角何千秋献殷勤,何千秋不拒绝,和他搞暧昧。
乔若雪司空见惯:“剧组夫妻很常见。”
单纯的小熊听不懂:“什么叫剧组夫妻?”
乔若雪直言不讳:“就是拍戏期间,和某个演员私底下上/床,解决生理需求,拍完后划清界线。拍下一部戏时又组建不同的剧组夫妻,周而复始。”
小熊:“噫……”
小鹿:“恶心心。”
这时,他们瞧见黎峥拿着一盒饭走来,急忙扒饭不吭声。
“双喜小姐,我能坐旁边吗?”黎峥温和地笑道。
张默喜:“请坐。”
黎峥打开盒饭的盒子,看了看她吃了一半的晚饭,有些惊讶:“你的胃口真好。”
“正常饭量而已。”
他笑了笑:“我见过的女演员为了形象管理而不吃主食。”
张默喜夹起京酱肉丝:“歌手也要形象管理,只是我有方法保持身材。”
他点点头,见好就收,转移话题:“今天是你第一次拍戏吗?”
“是的。”
“你演的女鬼很逼真,有什么窍门吗?”
张默喜似笑非笑地侧目:“如果我说我见过鬼,你信吗?”
黎峥:“……”
小鹿帮他抽面纸。
乔若雪倒是不惊讶。
“开玩笑的。”张默喜打圆场。
“给大家宣布一个消息!”监制忽而举起扩音器大喊:“明天到石家庄拍,大家记得明天早点起来。还有,明天红白双煞的戏份改到晚上,白天先拍其他。”
“晚上?”张默喜匆匆放下盒饭去找监制问原因。
晚上阴气重,拍禁术更容易出事。
监制却不以为意:“我们请来的高人说没问题,而且晚上拍这种诡异的大场面才够震撼和经典,总导演同意了。”
张默喜不置可否,问:“请的高人有名气吗?”
“是白云观的道士,他们会带帮手坐镇。”监制对她的演技也满意,耐心地说:“放心,绝对没问题的。”
待监制走开,乔若雪来悄声说:“算了,我们没办法改变他们的想法。”
她无奈:“要作死的阻止不了。”
编剧拿着新剧本匆匆走来:“双喜,我们把你的剧本改了下,明天你穿着民国的红嫁衣唱两句歌词。”
她一愣:“是唱电影的OST吗?”
“算是吧。”他有点难为情:“我今天看完你的戏现写的歌词,就套插曲的调子。”
“可以,我看看歌词。”
他摸鼻子:“可能写得没你的好。”
张默喜看着歌词笑了:“写得不错,有古韵。”
他喜笑颜开:“那明晚你上花轿拍的部分没问题吧?”
“没,不过黎峥真的要躺在棺材里吗?不能借位拍?”
编剧面露难色:“就算导演肯,黎峥也不肯。他很认真的,能不用替身就不用,能不借位就不借。”
当年港岛拍这一幕时棺材没人,多出来的“人”随着棺材跳进河里,这群人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张默喜没辙,只能陪他们作死。
第二天清晨,张默喜四人赶去石家庄郊外的一处大宅,剧组已经在里面布置。
大宅位于树林里,灰色的每一块墙砖,每一块瓦片,见证每一桩历史事件,青翠的松树藏着岁月的年轮。
上午的拍摄工作顺利完成,到了下午,剧组聘请的高人陆续到达。
她没想到,所谓的高人有很多很多。
剧组的人也目瞪口呆。
他们来自不同的道门,身穿青色或者灰蓝色道袍,背着桃木剑之类的法器,煞有介事地巡视树林和宅子里。
最让张默喜惊讶的是,身穿全黑唐装的昳丽男人,单手捧着一束红玫瑰走来。他长发斜束,阳光下眉眼带笑,像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贵公子。
何千秋和女二号连忙整理头发,想好搭讪的话。
可惜,妖孽男人走到他们的“女鬼”面前。
“玫瑰赠美人。”晏柏勾唇,傲然挑眉。
叶秋俞呆呆地跟在他后面。
幸好只有九朵红玫瑰,够轻。张默喜抱着花束:“这位公子总是油腔滑调吗?”
晏柏笑:“只对娘子甜言蜜语。”
“哼,你也是剧组请来的高人吗?”
“非也,乃切磋。”他冷冷地扫视四周揣测的视线。
“什么意思?”
“乃吴道长提议切磋。”
她心领神会。 “可惜我的戏份在晚上,你到晚上才有眼福。”
晏柏笑吟吟地凑到她的耳边,远看像亲吻。 “为夫每天都有眼福。”
她脸红:“你不正经。”
第96章
晏柏带着叶秋俞到树林勘察地形。
何千秋和女二号走来, 语气友善:“双喜,你认识那个长头发的男人?”
张默喜轻轻地摸红玫瑰的花瓣:“认识。”
“你们是什么关系?”女二号心想,如果用影视资源交换,她应该肯和自己的剧组丈夫交换玩玩。
“他是我的老公。”
何千秋闪过遗憾之色。
女二号却不以为意,笑盈盈地搭上张默喜的肩膀:“我接下来有一部电影需要一个女角色,你对演戏有兴趣吗?”
张默喜等她说下去。
“人的一辈子很短,要多尝试新鲜的事物。”女二号笑容暧昧:“江菱那小子帅吧,他的体力很好,技巧也多……”
张默喜已经猜到她的意图, 拿下她的手冷道:“我这个人有洁癖,碰不了脏东西,抱歉。”
女二号的脸色变得难看:“你什么意思?说我是脏东西?”
张默喜漫不经心地擦拭花瓣:“啊, 有灰尘,空气污染真严重。”
说完,她抱着花束转身离去。
“呸!她以为她是谁!我立刻找人封杀她!”
何千秋冷笑:“你玩得这么花,真不怕被爆出去?”
女二号反唇相讥:“你和偶像搞暧昧,不怕被他的粉丝知道吗?”
两人话不投机, 不欢而散。
女二号看着剧组“丈夫”摸自己的手,一阵索然,已经对这张脸提不起兴趣。
她不甘心!
下午没有张默喜的戏份, 她坐在角落练习唱编剧给她写的两句歌词。道士们各显神通, 分别在宅子内和树林布置法器。
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不管有没有信仰,看着道士们忙里忙外,不由得紧张起来。
傍晚,张默喜匆匆吃完盒饭,去更衣化妆。小鹿帮她穿繁复的民国嫁衣,忙乱得很, 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有人靠近。
女二号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悄然靠近更衣室,准备把手机塞进下面的门缝。
嘭!
高大匆忙的身影撞开女二号,撞飞她的手机。
“你个傻逼!”
“抱歉,我赶着去拿东西。”小熊扭头道歉,匆匆离去。
“别跑!赔钱!”
小熊没影了。
气急败坏的女二号捡起手机,惊觉手机屏幕裂开,黑屏开不了机。
靠!那人属牛的?力气这么大!
等等!她记得那人是双喜的助理……操!她泄气地收好手机,心虚地溜走。
夕阳西下,夜幕送别晚霞,稀疏的树冠逐渐吞噬最后的天光,落下重重昏黑的影子。
扮演送亲队员的龙套穿上民国的唐装,上衣是黑色的立领对襟盘扣唐装,下身是红色的长裤。日光越来越暗沉,远看他们像是穿了寿衣。
送葬的龙套披麻戴孝,百无禁忌地靠着一口黑木棺材坐,聊着天等待开机。
这时,一名送亲的队员眺望宅子的方向,扬起意味不明的微笑。
道士们在林中严阵以待,晏柏和叶秋俞坐着折叠凳,比起其他道士,两人显得悠哉悠哉。
“开始拍摄了。”
吴道长话音刚落,晏柏抬眼望去,顿时火冒三丈。
他的阿喜还没为他穿嫁衣,竟然已经两次为别人穿,他气得树枝颤抖,吹过他身边的风变得凌厉。
小熊和小鹿搀扶张默喜来到林中。
她还没盖红方巾,柳叶眉似蹙非蹙,乌黑的眸子犹如暗室的灯花,犹如水底的鹅卵石,清凌凌,欲语还休。
青丝挽髻,一朵红花伴发簪,立领宽袖的秀禾嫁衣艳红如血,红裙上的马蹄莲像啖肉的白森森的牙齿。
莫说其他道士,在场的男演员也两眼发直地盯着她。
神色阴沉的晏柏想挖掉他们的眼睛。
她美艳又鬼气森森的形象令总导演眼前一亮,认为简直就是欲望本身。他耐心地讲戏:“这场戏体现男主角内心追求欲望与逃避面对真实自己的重要冲突,你在花轿里要表现成平静下的疯狂,诱导男主角追求欲望。”
除去男主角,其他主演在旁看戏,都好奇“红白双煞”是什么样的禁忌场面,需要这么多道士坐镇。
几个执行导演喊龙套们就位,给他们讲抬花轿或抬棺材的行动路线。
“阿喜,有人打电话给你。”乔若雪递手机给张默喜。
来电人是令玄思,她马上接听。
令玄思:“阿喜,我们一组已经潜伏在片场四周,如果发生动乱,我们会第一时间保护你……”
张默喜的心随着她的话跳得很快。
黄龙一组因为没有抓到夺舍顾瑾川的巫师,没有抓到当山魈的幕后黑手才聚集到这保护她。
她的目及之处都有守阵的道士,国内名门正派的道士几乎集中于此;片场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一共几十号人,再加上总局黄龙一组的成员,如果发生突变,全国的一半道门精英会折在这。
她魂不守舍地把手机交给乔若雪保管,紧绷的心仿佛上了过山车,正缓慢地驶去轨道的最高峰。
天彻底黑了,打光的灯具集中照射林中的片场,静谧的漆黑浪潮包围所有人。
龙套们已经就位,待张默喜上花轿的一刻,晏柏喷火的眼神能刀人。
送亲队伍开始抬起花轿,小型摄像机固定在她的前方仰拍。有了颠簸感,容颜平静冰冷的张默喜在花轿内唱词。
送亲队伍一共有十二个年轻的男人,他们的脸打上苍白如纸的底妆,涂上两坨诡异的腮红。前面四个面无表情地抬花轿行走,后面八个木讷地敲锣打鼓或吹唢呐。
当然是假吹,电影后期会配上阴乐。
黯淡又白惨惨的灯光照射送葬队伍,他们一身白衣、披麻戴孝,苍白的皮肤像是穿戴的人皮。中间六人抬沉甸甸的黑木棺椁,前后四人沉默地撒纸钱。
白色的纸钱在黑夜中漫天飞舞,随料峭的寒风飘向剧组,有的贴上工作人员的脸,那人急忙揭下来咒骂倒霉;有的飘去道士那边,挑衅似的擦过他们的道袍。
“我有预感一定能成为经典片段。”盯着导演监视器的总导演胸有成竹。
两条诡异的队伍相对而行,差一段距离就相遇,道士们严阵以待,握紧法器,大气不敢出。
神色呆滞的叶秋俞紧盯送亲队伍,桃木剑已在手中。
红白双煞形成的条件比较苛刻,历来鲜少出现,在场的道士没多少个遇见,遑论对付。
高昂的唢呐突如其来,划破夜空,挑动所有人的神经。
“什么声音?”总导演问副导演。
副导演:“是唢呐声,但我们的龙套不会吹唢呐,没要求他们吹。”
穿透夜色的唢呐声富有节奏,初听喜庆,听久了蕴含浓浓的哀怨,十分瘆人。
“是不是附近有人办喜事?”编剧问旁人。
“不会吧,哪有喜宴是晚上吹唢呐的?一般是中午或者黄昏开席。”
助理发怵:“你们听,唢呐声是不是向我们来?”
“……”
呼啸的风刮响树叶,寒意渗入骨髓,冰冷腐朽的气味随寒风席卷而来。飘起的落叶和飞沙走石混入白色纸钱,宛如淹没剧组的泥石流,编剧们急忙按住飞扬的纸张。
“灰尘挡镜头了,导演,喊不喊卡?”
总导演斩钉截铁:“不卡,这种氛围非常好!”
“大晚上拍那些真不吉利……”男二号嘟囔。
道士们却没剧组淡定,他们的罗盘疯转,纷纷各展所长平息阴风。
然而当他们驱散沙尘,恐怖的一幕令他们和剧组惊呆。
右边的红潮准备与左边的白浪对冲。
剧组绝对没有请这么多龙套的经费。
“阻止他们相遇!”晏柏率先大喊,身轻如燕地踩着剧组人员的头顶,踩上户外灯具的顶部伸出一条白缎,横在送亲队伍和送葬队伍的中间。
白缎激起的劲风击退两边的队伍,但两边各只有中间一条害怕得停留原地,晏柏的心沉下来。
两边的唢呐如同惊天长啸,驱使碰头的红、白队伍拐弯,一红一白的“巨浪”劈头盖脸地冲着剧组和道士们来。
“完了,认人不认路!”某个道士面无血色。被红白双煞盯上的,除非死,否则无论逃去哪里都被他们追杀。
“组长,我们该怎么做?”惶恐的组员问令玄思。
她也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大场面,迅速回神,看向高处的晏柏,对组员说:“我和英子去支援晏道长,其他人协助道长们保护普通人。”
“剧组快跑回宅子,这里交给我们!”吴道微大喊着指挥剧组的人员。
“道长,我们黎峥在棺材里面。”经纪人急得双眼通红。
吴道微:“我们会带他出来,你们先躲进宅子。”
电光石火间,晏柏孤身闯入红白双煞之中,他施展轻功踏空而去,落在停下来的花轿前,用力拨开红色门帘。
轿厢艳红却空荡荡,在他的眼前无限变大,大得如同滋养他的几十万人尸坑,慢慢地朝他淹没。
窒息的晏柏视线向下,看见固定好的小型摄像机,整个人如坠落血红的地狱。
阿喜上的就是这个花轿,她不见了。
第97章
无边无际的夜空犹如钝重的泥沼, 长长的石砖路是沼底湿滑的墓碑,尸体腐化成路边的彼岸花,连成血红的花海;墓xue般的霉味无处不在, 呼吸一口都是腐土的气味。
几许黑影颤抖着飘走,偶然响起铁链擦过路面的声音,远处的一串凄厉尖叫像划破耳膜的刀。
路上的夜色变深沉了,阴厉的风从上面激荡下来。
巨大而修长的双脚无声踩下地板, 黑乎乎的双脚比夜色深, 上半身被黑夜吞没。
来不及飘走的亡魂被巨大的手捞起来, 自此不知所踪。
巨脚慢慢地向前走,离开这一段路。
蹲在血红花海中的张默喜心惊胆颤,捂紧嘴巴发抖,身上贴着隐藏活人气息的符箓。
她从没见过那么巨大的鬼魂。
当时花轿突然停下产生剧烈的颠簸,一股奇怪的力量把她推出花轿。她一摔,就摔来这个布满鬼魂的地方,是名副其实的鬼地方。
一开始她被徘徊的鬼魂追赶,然后遇到带着铁链的拘魂鬼追杀。幸好她的秀禾上衣宽松,能藏起装有符箓的腰包,最后她贴上符箓隐藏活人的气息。
但对于拘魂鬼来说没用,它最爱和黑白无常抢生意, 没了活人气息的魂魄它更爱拘。为了躲避追杀, 她躲进彼岸花的花海, 借彼岸花的腐味混淆它的感知。
好消息是摆脱了拘魂鬼追杀。
坏消息是, 她亲眼看见巨大得只能辨认为双脚的鬼魂捉走拘魂鬼。
路上的亡魂越来越少,都知道躲避巨大的鬼脚。
趁鬼脚离开,她急忙钻出花海,沿着神秘的石板路寻找回阳世的方法。
终于, 她望见远处出现类似集市聚集地。她用手指抹花口红,在眼睛下面涂两条血泪。
张默喜慢慢地走小碎步,看着像飘着走。入口处设立一块石碑,她看见上面写道:黄泉镇。
原来这里是黄泉,是人间与地府衔接的交界处。人死后,三魂中的地魂经过土地公或土地婆的引领穿过鬼门关,如果还没到时辰去地府报道,就会在黄泉路上徘徊,等待。
低头走路的张默喜走进黄泉镇,用余光观察四周。
一些躲到茅房的鬼魂,瑟瑟发抖地飘出来。他们有的脖子青紫,长长的舌头挂在胸前;有的开颅,没了天灵盖露出红红白白的脑子;趴在茅草屋顶的小鬼扁扁的,剩下一副皮囊,像一吹就飞走的风筝……
简陋的茅房栉比鳞次,从四四方方的窗框看进去,茅房里空荡荡没有家具,并不能居住。
她明白鬼魂搭建茅房不是为了住,而是根据生前的习惯聚在一块,消磨等待报到的时光。
“……别再向前了,前面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张默喜驻足,瞧见四周的鬼魂依旧徘徊,确定对方是对她说。
她侧目,屏息。
伫立茅房门前的老太婆佝偻干瘦,一袭黑衣,霜发束髻,脸上的褶子像融化的尸油,炯炯有神的黑眸打量张默喜。
老太婆后退进茅房:“进来说。”
张默喜犹豫数秒,慢慢地走进去,停在门边。
老太婆见她不愿继续进来,不以为意地笑道:“你是活人。”
她不置可否,发现老太婆的头顶冒出一丁点纤细的条状物,若有所思。
“我可以帮你回到阳间。”老太婆又说。
张默喜警惕:“你有什么条件?”
她的目光殷切贪婪:“我要你的美貌。”
做梦。
张默喜后退。
老太婆乘胜追击上前一步:“这里除了我,没鬼能帮你回去。你待久了身体会遭到阴气腐蚀,就算回到阳间也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尽快回去是你最好的选择。”
“灯花婆婆,和你做交易是危险的事。”
此言一出,老太婆僵了一瞬,随即狞笑:“只有我可以帮你,等你的身体被阴气腐蚀,我要的就不只有你的美貌了。”
灯花婆婆是出名难缠的鬼怪,她原本住在灯油里,成精怪后越来越贪心,如果凡人不接受她的帮忙就闹出动静,最后闹到对方猝死,吃掉对方的心脏。
张默喜不敢明确拒绝她,一步退出门外的同时,灯花婆婆皱巴巴的脸气得扭曲,伸出瘦骨嶙峋的双手抓来。
啪!
有硬物掷上茅房的外墙,灯花婆婆一怔。
张默喜趁机逃出去。
“别跑!”灯花婆婆尖叫。
“跟我来!”一道亡魂与她打照面。
“是你?”她跟上对方跑,跑进一处充斥煞气的房子,牌匾写着“驿站”,内部有一套桌椅。
带她进来的亡魂瑟瑟发抖,蹲下来环抱自己。
“你怎么了,方卓越?”此魂正是之前被她超度的方卓越,方书懿的独子。
他在徘徊的亡魂中最好看,没有死相,如果不是飘着跑,跟活人无疑。
他苦笑:“我没事,这里是黑白无常拘魂回来的休息地方,留下他们的煞气,大家都不敢进来。”
是熟鬼,她放心了。
她直接坐在地上:“你没去地府吗?怎么在黄泉路?”
“鬼门关的守卫说我是新死鬼,酆都鬼城现在很挤,让我先在黄泉路等一个月。”他笑了笑:“一个月不算长,有的鬼魂等了几个月、几年,我很幸运。”
很挤?张默喜暗暗诧异,随之展颜:“那就好,我们都希望你能顺利投胎。”
方卓越欲言又止。
她笑道:“你妈妈现在很好,哭过一场后重新投入工作,她会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她总是轻易而举处理好事情……”他闷闷不乐地压低声线:“我比不上她。”
“你不需要和她比,你本身就很优秀,不然怎么有资格申请外国的大学?”
“但我……做不到最好的,没能帮妈妈打入国外的市场。”
她叹息:“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草本堂也不是用一年就打造成国民大牌的。你比方总有优势的地方是你年轻,懂得年轻人的心理和兴趣爱好,你只是需要时间实现目标,还有学会宣泄压力。”
他深深地凝视张默喜:“如果我活着的时候有人这么告诉我就好了。不说这些,你怎么来黄泉路的?难道你……”
“我还没死。”
方卓越松一口气。
张默喜告诉他拍戏的事情,问他知不知道巨脚是什么鬼魂。
“不知道。”他惊恐地发抖:“我来的时候它们就在了,所有鬼魂都害怕被它们抓去吃掉。”
“吃掉?”
“是啊,它们遇到鬼魂都抓在手里,从没释放过任何一个鬼魂,我们猜被它们吃掉了。”
“吃鬼的东西都是邪物,阴差不管吗?”
他抖得更厉害:“管不了……派来的鬼差也被吃了,黑白无常也打不过它们,回地府搬救兵搬到现在。我还发现,那些脚一次比一次巨大,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鬼魂的原因。”
张默喜愧疚:“早知道我晚一点才送你来。”
方卓越发着抖打趣:“你不是说我优秀吗?我有方法自保,放心。对了,你有方法回阳间吗?千万别信那个老太婆,她连鬼魂也欺负。”
“有方法,不过我想靠自己出去。”她总不能每次都依靠晏柏,再不济就召唤黑白无常过来。 “黄泉镇后面是什么地方?”
“是奈河和酆都鬼城,听说孟婆庄就在鬼城里面。”
她眉头深锁。
大爷的杂书记载了一个活人从阴间回阳间的小故事,其使用的方法仍在她的脑海。
相传泰山有河名为奈河,这条河一分为二,一条在阳间流淌,一条渡亡魂去投胎。如果找到奈河的分支点,很大可能回到阳间。
问题是河水是血,河里有凶猛的虫蛇,她该怎么渡河?
思忖间,她敏锐地听见外面有跑步声。 “还有活人闯进来!我要出去看看。”
方卓越急道:“那个老太婆可能在外面守着!”
张默喜露出双腕的银镯:“我有法器。”
他默默噤声。
“你留在这里等我。”说完,她探出门外确认没有灯花婆婆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出驿站。
被鬼魂追赶的是一个年轻人,秀气的五官因惊恐而扭曲。他的身后影影绰绰的鬼魂张大双臂,飞快地飘荡,像穿在竹竿上的人皮影戏。
不甘心死去的亡魂都想夺舍还魂。
迎面冲过来的张默喜抓住年轻人,在他的胸前贴上一张符箓,顿时追赶的鬼魂失去活人的气息,茫然四顾。
“跟我来!”
年轻人愣愣地注视张默喜,欣喜道:“你也是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张默喜拉着他跑,回到充满煞气的驿站里。年轻人看见蜷缩的方卓越,大吃一惊:“他是人还是鬼?”
张默喜:“是我的朋友。”
年轻人吃惊地侧目。
她上下打量年轻人的黑、红唐装:“你是送亲队伍的演员?”
“对呀。咦?你是鬼新娘?”他端详张默喜身上的秀禾嫁衣。
“嗯,你怎么来黄泉的?”
年轻人大惊失色:“黄泉?是阴间的黄泉吗?我不知道,我摔了一跤就来到一条很长的路上,路边栽了很多红色的花。”
张默喜的心咯噔。
红白双煞这个禁术是连接阴、阳两界的纽带,既然龙套演员误闯进来,躺在棺材里的黎峥会不会也闯进来?
麻烦了。
她头疼不已。
第98章
像哭声的阴风盘旋窗外, 黄泉路上没有灯光,从狭长的窗缝偷窥,外面像黑乎乎的幕布, 一道道徘徊不定的鬼影像在幕布后表演的皮影。
“好多鬼啊……”
蹲着的张默喜回头,鼻尖险些碰到年轻人的衣服。
他站着弯腰偷看窗外,俯下的上半身像吞没她的拱桥。他忽而蹲下来,在她的耳后问:“我们真的能回去吗?”
低沉的声线令张默喜莫名心慌, 钻出去之际被年轻人拉住后衣领, 拉她回来。
张默喜一转身, 露出已经结印的双手:“去!”
耀眼的金光迸发,刺疼眼睛的年轻人闭上眼。机不可失,张默喜一脚踹他的命根子。
他闷哼一声, 疼得松开张默喜的上衣。
“你到底是谁!”张默喜厉声质问。
一道小小的黑影射出金光,贴上方卓越的额头。借着金光,她看见贴额头的红纸画上圆形的符咒。
“我、我动不了!”惊恐万状的方卓越转动眼睛向张默喜求助。
张默喜伸手抓向他额前的红符,一只大手抢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对方推她去木板墙,侧身压着她背靠墙板。
年轻人笑吟吟地斜睨:“终于没有妨碍我们的人了, 阿姐。”
张默喜全身一震:“是你!”
“阿姐还记得我, 可有想念?”他含笑撩开她垂下额前的一缕乱发,打量她身上的红嫁衣, 语气变冷:“阿姐岂能为别人穿上嫁衣?一千年前不可, 如今亦不可。”
她冷笑:“令你失望了, 我已经嫁人。”
她的身上拥有不属于她的清幽木香。年轻人的神色迅速阴沉, 双眼像锋利的手术刀,要一层层割她污秽的皮肤,流掉她肮脏的鲜血。
他的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眼睛充血丝:“无碍,只要舍弃你肮脏的皮囊,阿姐的魂魄是洁净的。”
他用力掐,胁迫她抬起头伸长脖子,阴鸷的语气缭绕她的耳畔:“阿姐是我的!她会永远陪着我!”
她的喉咙压着疼,喉骨快要碎掉,晕眩的脑袋很沉很沉,她呼吸不了。
但凭什么又栽在他手里!
“……放……屁!”
一道金光从她的左腕射出,金色的圆环打在年轻人的身上,烧灼的炽热把他震退一米开外。
他惊愕、焦急地施术固魂。
张默喜剧烈咳嗽,右腕禅心环助她凝结蓝色的符火成一把短剑,狠狠地朝李汭刺去。 “说最后一次,我不是盛唐公主,我是张默喜!”
他侧身躲避,幽冷的剑刃寒气森森,这具躯壳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他翻手生出一缕黑气,形成骷髅头攻击张默喜。
她左腕的锁魂环金光闪闪,箍着骷髅头使它动弹不得。幽蓝的符火灵剑猛刺李汭,后者的身法矫健如游龙,次次躲过。
幽蓝的剑光掠过他黝黑的眼窝:“若你不想那个小道士的天魂毁灭,把阿姐还我。”
她瞳孔紧缩:“秋俞的天魂是你夺走?”
他漠然不答,侧身躲开剑锋。
“为什么!”
“阿姐有我便够!”
她愤怒又恐惧地撤走符火灵剑,抓住他的衣领,狠狠地甩他一巴掌。
这一次是叶秋俞,下一次会不会是她弟弟?
“交出来!”
九皇子李汭被她扇懵,半边脸火辣辣疼。
张默喜再甩一巴掌。 “秋俞的天魂在哪!交出来!”
重叠的巴掌印覆盖他的半张脸,微肿,他侧着脸盯着张默喜,舌尖顶疼痛的腮部。
“杀我。”他勾起红肿的嘴角:“有胆杀我吗?”
“我叫你交出他的天魂!!!”
“呵呵,有他的天魂阿姐才和我说话。”
他的半张脸艳红到妖冶、糜烂,从内烂到外。
张默喜没空跟他废话,召回锁魂环,一次又一次地击打他的胸口,要把夺舍的魂打出体外。
魂魄剧痛的李汭紧盯愤怒的张默喜,扬起病态的笑容。 “好疼啊,阿姐。”
她怒吼:“你最好疼死!”
最后一击,一道带着黑气的魂弹出年轻人的体外,带上骷髅头钻出驿站。
年轻人两眼一黑,昏阙过去。
张默喜愣愣地注视他倒下,不敢相信李汭就此离去。
他有叶秋俞的天魂做筹码,一定会卷土重来,得尽快回阳间!
她回神,揭下方卓越额前的红符。
方卓越一身轻盈,能动了。 “现在怎么办?那个人真的跑了吗?”
“先等他醒来。”
张默喜掐年轻人的人中,使他疼醒。
“嘶……这是哪里?好黑啊!”
黑暗中,她的目光幽亮而警惕:“你是谁?为什么在这?”
“啊?我跑龙套的啊!之前在……不是在林里吗?送亲队伍呢?哦,我记得了,突然出现很多一模一样的送亲队伍包围我们,吓死我们了!”
“很多一样的送亲队伍?”她的心狂跳:“送葬队伍也多吗?”
“多啊,我记得对面一大片白的,吓死人了!”
显然,真正的红白双煞出现了,她没料错,有人要清理道门的人。
难道是报复?她想起被查封的浮梦水晶公司。狐妖纵然封印厉鬼在手串中,可是方卓越的莲花水晶上雕刻镇魂和役鬼的符咒,肯定不是她雕的。
真正的幕后黑手混在坐镇的道士之中!
她心里急,但眼下能做的是尽快回阳世。她恢复冷静,给年轻人说明黄泉路的情况。
一听这里是阴间,年轻人吓得差点又晕了。
“我们回去就得离开驿站去奈河,你要紧跟我,别乱跑,别大喊大叫,否则我不会找你回来。”
疾言厉色唬得年轻人拍胸口答应,他咬紧下唇防止自己尖叫。
两个活人隐藏了气息,跟随方卓越走出驿站,沿着大街走。
妈呀!
年轻人第一次遇到满大街的鬼魂,身旁的这个抱着自己的头,迎面走来的女鬼长发挡脸,瞪他的男鬼四肢骨折,双腿反了,脚后跟朝前面……
他死死地捂着嘴巴,在心里恐惧地呐喊。
“双喜?”
熟悉的男声使她驻足。
一座茅屋后面,探出黎峥俊朗的脸。
有了前车之鉴,她警惕地走近:“黎峥?”
他喜出望外:“我以为只有我来到这个鬼地方。”
他披着一件灰扑扑并破洞的长袍。察觉张默喜盯着他的长袍,他解释:“我在那些红色的花丛捡到的,披上后没有鬼魂追我。”
“你进来多久?”她审视黎峥的表情和动作。
“不知道,我一路走,来到这个小镇。”
“你有没有遇到一个老太婆?”
他脸色惨白:“有,她找我做交易。她长得很瘆人,我立马跑了。”
张默喜瞧不出端倪,让他加入逃生小队。黎峥打量年轻人的唐装,确认他是扮演的送亲队伍的龙套。
“我们为什么来了这里?”黎峥问。
“因为真正的红白双煞出现,拉我们来到阴间。”
年轻人挠头:“其他演员怎么没进来?”
“不知道。”张默喜心想,你是李汭特意拉进来的,那个家伙早就混入龙套演员里,等机会向她发难。
远处的酆都鬼城若隐若现庞大的轮廓,而奈河绕城,他们不需要进入鬼城,也进不去。
这时,一个肩膀搭着黑色骷髅头的人影停在他们的前方。
张默喜脸色大变。
长发男子展颜一笑,刮去一阵猛烈的阴风。
“我的符!”年轻人及时攥紧差点吹走的隐身符。
“这里有三个活人!”长发男子的声音犹如扩散的涟漪,惊起黄泉镇的骇浪。
后面,影影绰绰的鬼影靠过来。
嘭!
长发男子虽然及时躲开爆/炸的地雷,但被余威波及,魂魄震痛。他沉着脸怒瞪张默喜,岂料又迎来一记神雷。
神雷劈妖邪,夺目的雷光吓跑一众鬼魂,魂魄烫伤的李汭狼狈闪躲。
“呵,你变成魂魄真好啊!”冷笑的张默喜右手持符火灵鞭,狠狠地抽李汭。
黑色骷髅朝黎峥和年轻人冲去,吓得年轻人哇哇大叫。
符火鞭子猛然转向,打碎黑色骷髅。
这时,伺机已久的灯花婆婆趁乱袭来,尖锐的指甲对准张默喜。
李汭的眼神转冷与不屑,分出一缕黑气吞掉灯花婆婆头顶的灯芯。
没了灯芯,灯花婆婆带着不甘心的表情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镇上的鬼魂突然冲过来。
“快跑!我控制不了自己……”伸出手的方卓越惊恐万状。
不对,有雷光震慑和隐身符,鬼魂不敢再靠近。她看向李汭,发现其双手出现纤细的黑色丝线。
役鬼!
糟糕,他能操控这么多鬼魂!
“阿姐,你从前就顾虑这些人的性命,真是愚善。”李汭不满地讽刺。
见张默喜没管他,顾着摆符箓布阵保护两个废物,他恼羞成怒地冲过来:“阿姐!你只能看着我!”
黎峥一把夺过她的符:“你告诉我们怎么摆!”
张默喜挥舞符火灵鞭,阻止李汭靠近。 “围成一圈就行了。”
黎峥和年轻人急忙照做。
一缕阴邪的黑烟席卷而来,压张默喜去一座茅房的墙板,黑烟现出掐她脖子的手与李汭的脸。
“为什么你总是扔下我!”狰狞的黑烟缭绕他苍白的俊脸。
她说不出话,喘不上气,脖子剧痛。
冲过来的鬼魂们被一圈符箓震慑,不敢越过去抓黎峥和年轻人。
“……我都说……”张默喜的锁魂环突然箍着他的黑烟。
符火灵鞭变幻成熊熊烈火,焚烧阴魂不散的李汭。
“我叫张默喜!”
符火烧灵魂,李汭发出生不如死的惨叫。
“秋俞的天魂在哪!”
他愤怒地狞笑:“我死了你永远不会知道!”
张默喜收起符火,改成用灵鞭抽打他。 “你要怎么样才交出来?”
他笑得更深:“要阿姐的魂魄。”
又抽一鞭,他却笑得更欢。
张默喜恨不得抽死他!
她灵机一闪,掏出一块死玉念收魂咒。
李汭脸色一变,没法逃跑,被收进死玉镇压。
包围黎峥和年轻人的鬼魂恢复自由,浑浑噩噩地散去。
凛冽猛然的阴风从镇子的侧面刮来,哭嚎或惨叫的鬼魂匆忙飘走。
张默喜望见,巨大高耸的鬼脚踏进黄泉镇。
第99章
淡淡的红雾像落入墨画的水彩,染红钩子般的月牙,发出邪异的红光。
天降异象,人间有劫。
墨黑的枝叶盛着极淡的红光,林间黑红的送亲队伍、白惨惨的送葬队伍变成一盘散沙,追杀所有活人。
凌厉的打神鞭横扫一群厉鬼,阴风使令玄思的衣角飞扬,她朝身后的剧组人员大吼:
“快躲进宅子!”
束髻的道士用桃木剑挡下披麻戴孝的厉鬼,催促剧组的人员逃跑。敬业的导演们扛着摄像机逃,不能让今晚白干。
林间极度混乱, 小熊和小鹿假装结手印,施法挡住怨气浓重的厉鬼们。
乔若雪只看见许多模模糊糊的影子。 “阿喜怎么办?”
小鹿:“放心,晏柏会保护喜姐, 你先躲进宅子。”
乔若雪这才发现身边都是一群高人。她跟着大家逃去宅子,一股刺骨的风从背后拂来,她莫名恐慌,拼命跑。
寒意窜上颈椎,她觉得自己要完蛋。
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温和的暖意贴上她的后背, 颈椎的寒意消散,她却紧绷心弦想哭。
“……金光速现, 覆护真人!”
耀眼的金光万丈绽放,击退追上来的一群厉鬼,随即,叶秋俞拉着发愣的乔若雪跑。
“等等,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帮我?”她抓住叶秋俞的胳膊。
叶秋俞漠然一瞥,实话实说:“一个中年女鬼挡在你的背后,她受伤了。”
乔若雪泪水潸然,跟着叶秋俞跑。
身边的人都说世上有鬼,为什么她拜祭的时候看不见妈妈?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她出现?
“她还能去投胎吗?”
叶秋俞:“疗愈,能。”
乔若雪咬牙跑进宅子,不能辜负妈妈的苦心。看着她进去,叶秋俞掉头回树林对付厉鬼。
剩下一部分道士留在宅子的内、外守阵,抵御厉鬼入侵。
“为什么有这么多厉鬼?”龙虎山的长老偷闲问旁边的吴道微。
“谁知道呢。”他祭出一道符箓击退红色唐装的厉鬼,悄然掠过满意的浅笑。
很快,他的笑容消失。
击退一个厉鬼后,又来第二个,第三个……一队红衣厉鬼包围吴道微,悄然无息地隔开其他道士。
吴道微皱眉,困惑地环顾外围的厉鬼。
为什么只有这一群专门攻击他?
不可能,除了他没人能操控他们。
一众红衣厉鬼流露恨意,张牙舞爪地抓向吴道微。他镇定地举起古朴锋利的法剑,单手结印,与天地感应,施展玄武驱邪咒:“玄武大帝在眼前,神归庙,鬼归坟,妖魔鬼怪归山林,玄武真君急急如律令。”
白色的光芒幻化成若隐若现的巨大龟壳,笼罩包围的厉鬼。
不料,厉鬼们声嘶力竭地咆哮,释放黑如墨汁的怨气抵御龟壳。
不但吴道微,周围的道士也惊呆。
“是你害死我们!”
“是你卖我害人的小鬼!”
“吴道微!我们玄妙观就是你灭门的!我们要你偿命!”
……
周围的道士投来震惊或质疑的视线。
吴道微面容僵硬,眼神闪过惶恐与阴狠之色。 “你们为什么要污蔑我?受谁指使?”
龙虎山长老满眼警惕:“二十年前山西的玄妙观在一夜之间灭门,尸横遍野。我们没法招他们的魂,都猜他们的魂被邪魔外道炼了。”
吴道微临危不乱:“这些厉鬼是被人操控了,知道我们来石家庄切磋的都是当日论道的人,我想我们当中出现了内鬼。”
长老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玄妙观一门的受害者没了三魂也没了七魄,他们的眼耳口鼻都被割掉,用血打开七窍,这是茅山禁术之一摄魂夺魄咒。吴道长,你师承茅山对吧?”
“就算我师承茅山你也不能含血喷人!”他怒道:“这些厉鬼被人操控没有神智,信他们就中了敌人的诡计!”
老天爷似乎不肯放过他,又有一波白衣厉害环绕外围,爆发冲天怨气,几乎冲散白光龟壳。
漆黑的怨气几乎淹没吴道微,他冒出冷汗,盛怒烦躁地悄然结手印,想夺回主导权。
“黑令牌!?”
听见外面的道士大喊,吴道微一窒。
一抬头,他渐渐看清浓黑的怨气之中混有一块块来自阎王殿的黑令牌,脸色白了。
龙虎山长老怒发冲冠:“吴道微!玄妙观果然是被你灭门!阎王的黑令牌也出现,你还敢狡辩?”
阎王的黑令牌只颁给有仇报仇的怨鬼,有了黑令牌,连神佛也不能阻止他们去找仇人索命,血债血偿。
佛力抵不过业力,业力抵不过愿力,行善积德才能感化累世的冤孽债。
“吴道微!你竟然是大逆不道的邪道!”
“你和各个城市的地下聚灵阵有没有关系?”
“当年东瀛鬼子想破坏我们的龙脉,和你有没有关系?”
……
一句又一句质问烦得吴道微青筋暴凸,他不知道是谁破了他的红白双煞禁咒,更不知道谁有能耐操控这么多厉鬼,但他知道不能功亏一篑。
既然他们听见不该听的事,就去死吧!
更强烈的怨气冲破厉鬼们的怨气,不同的是他的怨气化作万千鬼面,贪婪地吞食厉鬼的怨气。
其他道士难以置信。 “魔气?他入魔了?”
坐在树上的凤灼华审视鬼面,陷入沉思。
“非也,乃巫术鬼面降。”
数不清的雪白绸缎穿过人群,包裹厉鬼拉他们出包围圈,截断怨气阻止鬼面吸食。
脸庞翻涌黑气的吴道微盯着闲庭信步的晏柏,扬起怨毒的狞笑:“是你操控他们!你没他们的怨气侵蚀,你……你能驾驭,你是龙血邪树!”
他两眼放光,仰天大笑:“我终于找到你了!”
晏柏傲然嗤笑:“操控他们的是你,我不过令他们恢复神智。再者,本座非邪树。”
花轿内没有任何阵法,他的智能手表无法显示阿喜的定位,他猜测她误入阴间。一开始他心急如焚,期盼她使用血咒召唤。
那么他先拿幕后黑手出气。
吴道微像听见天大的笑话:“你受万千血肉生长,不是邪树是什么?各位,这个所谓的半仙其实是罪孽深重的妖魔,你们被骗了!”
道士们纷纷面露警惕,蓄势待发。
只有龙虎山长老和令玄思淡定。
长老:“我们龙虎山亲眼看晏道友渡劫,如果他罪孽深重,天道绝不会让他成为半仙。吴道微,黑令牌为你出现,你才是罪孽深重!”
令玄思疾言厉色:“我们查到浮梦水晶的创始人罗雪心用另外的手机号码,和你频繁联系,水晶上的摄魂咒是你雕刻吧?是你在收集阴魂!”
“什么!”消息劲爆,大家面面相看,警惕地看看吴道微,又看看晏柏。
晏柏早就不在乎外人的目光,对吴道微冷道:“本座知晓你的身份,今日来个了断。”
吴道微脸色难看:“你果然就是龙血邪树。”
而他自己,就是龙血邪树的人饵。
废话不多说,晏柏孤身闯入万千鬼面之中,瞬移到吴道微面前,亮出雪白而尖锐的指甲,抓向他的心脏。
“它们又来了!”方卓越和年轻人大喊:“我们快躲起来吧!”
“等等!”张默喜眼神一紧,盯着挂在巨脚上的花蛇:“它们去过奈河,我们有船了!”
“什么……”黎峥产生不好的预感。
两双黑色巨脚避开茅房踩下石板路,遇到逃亡的鬼魂就放下双手捞,整个黄泉镇响彻鬼哭狼嚎。
金光大盛的锁魂环箍着它一只粗壮的脚踝,该巨鬼暂时迈不动被箍的腿。
张默喜手持符火灵剑,踩上篱笆跳跃,一剑斩巨鬼的膝盖。
这时,巨鬼的另一条腿朝她踢来。
黎峥硬着头皮地跑过去,在脚踝贴上驱邪符。
那条腿顿了顿。
巨鬼的膝盖很难砍,符火灵剑吸收她的灵力,不断变得更加锋利,砍到一半就被蓝幽幽的阴气卡住。
张默喜眼眸一转,撤走符火灵剑,坠落之际结手印召唤地雷。
跑龙套、做过特技演员的年轻人滑铲过去,接住摔下来的张默喜,与此同时,一根粗长的小腿随之炸落地。
巨鬼失去平衡倾斜,用左臂支撑身躯,垂下右臂捞黎峥。
符火灵鞭卷住它的右臂,冒出幽蓝火焰焚烧。金色锁魂环箍着右上臂,硬生生地切断整条胳膊。
趁着巨鬼不堪跪地,张默喜召唤神雷轰炸它的漆黑脑袋。
它终于躺着不动,而金色锁魂环箍着另一个巨鬼的脚禁止它走动。
张默喜故技重施,用符火灵剑砍另一个巨鬼的膝盖,砍到一半用地雷轰炸。
“双喜小心!”方卓越失声大喊。
她转身。
倒下的无头巨鬼,断头处突然释放大量的幽蓝阴气,张牙舞爪像章鱼的触手,首先朝张默喜偷袭。
铺天盖地的蓝光带着削骨的阴寒涌来,映入张默喜瞳孔的深处,犹如一棵扭动的光树。
她凭着求生意识抬起右手,符火灵剑已撤走,掌心长出一棵冒着蓝光的小树苗。
下一秒,恐怖的阴气淹没张默喜的身影。
“双喜!!!”地面的二人一鬼竭力大喊。
巨大的双眼在刺眼的光海中睁开,与渺小的张默喜对视。
她心神震撼,呆住不敢妄动。
随即,无边无际的黑暗掩盖光海,掩盖巨眼,浮现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光球。
这是宇宙吗?
光球之间,竟然横贯一条条扭动的东西,像是黑蛇,它们爬上光球的表面想往里钻。幸好光球有保护的结界,导致它们钻不进去。
不多时,她的脚下出现一条狭长的白色光路,延伸到一棵白色的巨树前面。
她热泪盈眶,很想很想亲近巨树,义无反顾地跑过去。
巨树拥有笔直的通天树干,没有尽头,顶部的树冠看不见枝叶,像无边无际的伞。
渺小的张默喜含泪仰视,觉得它像母亲,也像晏柏。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树干,一滴水从树干渗出,流下来,流到她的指尖。
像一滴泪。
这时,从上面的树枝飘下一片泛着白光的树叶。
她伸手接住,树叶慢慢地沉入她的掌心。
这片树叶充满爱意。
不是小情小爱,而是保护众生的无私的爱。
她忽而理解,每个光球表面的光层结界是什么,泪流满面。
轰隆!
大量阴气淹没张默喜的地方,突然落下一道天雷,吓得黄泉镇的鬼魂逃去黄泉路上,不敢入镇。
雷威是天威,瑟瑟发抖的方卓越躲在年轻人的身后,不敢冒头,不敢偷看。
轰隆!
“有人在阴间渡劫?”
酆都鬼城的阎王殿中,青面黑胡子的秦广王急忙派遣阴差去查看。
第二个巨鬼被天雷波及,炸成碎尸。
轰隆!
轰隆!
轰隆!
五雷轰顶。
淹没黄泉镇的雷光渐渐散去,剩下一棵散发蓝光的美丽的大树。
枝繁叶茂,蓝光清澈纯净,树下有人背靠着树干昏阙。
“双喜?”
黎峥确认巨鬼没有动静,忧心忡忡地跑过去,轻轻地摇晃昏厥的张默喜。
她的皮肤布满烧灼的红痕,触目惊心。哽咽的黎峥不敢呼吸,迟疑地伸手去探鼻息。
“公主阳寿未尽。”
黎峥大吃一惊。
两队鬼差无声无息地伫立身后,为首的阴差身穿一黑一白西服,外貌皆美如冠玉。
“你瞧,公主没事。”白无常看向张默喜。
果然,她烧灼的红痕开始消退,恢复光洁白皙的皮肤。
“她到底怎么了?”
白无常毕恭毕敬:“恭喜公主成为半仙。”
第100章
“公主, 醒醒……”
柔和的气息从天灵盖渗入,慢慢地润浸刚修复好的奇经八脉,身心舒畅的张默喜终于醒来。
“公主醒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那人的嘴:“都说我叫张默喜不是盛唐公主!”
四周鸦雀无声, 她定睛一看,被捂嘴的竟是瞪大双眼的男人。
好眼熟……
白无常!
她急忙放下手:“对不起白无常,我有点应激。”
白西服、紫领带的白无常讪笑:“是我不注意。张姑娘,你觉得身体怎么样?”
“暖呼呼的, 挺好。”
白无常放心了:“太好了,你在我们阴间悟道成半仙,我们阴曹地府蓬荜生辉。”
“半仙?”她吃惊地指着自己:“我?半仙?”
“是啊,五道天雷劈下来,连我也害怕。还有, 你们帮我们解决了来路不明的巨大鬼魂,我们代表阴曹地府感谢你们!”
她如梦方醒:“它们的残肢呢?我要造船渡奈河回阳间!”
白无常嘴角抽搐:“你杀掉它们是想拿它们的肢体造船?你召唤我们也能帮你们回去啊。”
“你们不是打不过这些巨大鬼魂而逃回酆都鬼城吗?”
白无常:“……”
黑历史,勿cue。
黑无常找到机会插嘴:“阴间的法器没法伤害它们, 它们会吸收我们的阴气和法术。”
张默喜恍然大悟:“人间的法器和法术能伤害它们。”
白无常感叹:“所谓万物相生相克,我们的阴气和它们同源所以没法伤害它们。要是没张姑娘你们误入阴间, 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不知道要肆虐阴间多少年。”
“你们不知道它们的来历?”
“不知道, 它们突然冲破阴曹地府的外围结界,也就是黄泉路这里, 大肆吞食鬼魂越变越大。我们在生死簿上找不到它们的记录, 也算不出它们来自哪里, 只知道不属于三界。”
张默喜脸色凝重:“听说地府现在很挤,是怎么回事?”
黑无常抢话:“如今多了很多阳寿未尽的鬼魂,秩序开始混乱,地府暂时收纳不了这么多鬼魂,只能暂时安置他们在黄泉等候。”
她把各城市的聚灵大阵和浮梦水晶收集鬼魂的事告诉他们俩。
白无常气急败坏:“岂有此理!人间竟有此妖道危害苍生!等他们下来地府, 我们一定给他们好看的!”
黑无常火冒三丈:“天道好轮回,他们必遭报应!”
张默喜虽然感到身体没有不适,但渡劫过后灵力贫瘠,一如晏柏那时虚弱。 “请问两位,能帮我们造成渡奈河吗?”
白无常笑了:“还造什么船,秦广王准许我们帮你们回阳间作答谢,等会你们随我们进入酆都鬼城。”
“谢谢!”张默喜疑惑地看向穿黑色西服的美男子:“冒昧问一句,请问帅哥你是?”
因为没有上阳间而没有敷海底泥面膜的黑无常:“……”
白无常哈哈大笑:“果然不敷面膜,公主……张姑娘不认识你,哈哈哈!他是黑无常,你前世投胎前说他太俊了不够威慑力,他就用泥巴敷面。后来龙虎山那小道士看不过去,烧海底泥面膜、火山泥面膜给他,哈哈哈……”
张默喜惭愧:“对不起,黑无常。”
“无碍。”黑无常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暗自悲伤。
黑白无常吩咐鬼差处理两个巨鬼的残肢,过会带她去与黎峥他们汇合。
这时,张默喜才发现背后的树。
它差不多三米高,枝叶茂盛,树干、每一根树枝和每一片叶子散发浅蓝色的光芒,渗出温润的暖意,在昏黑阴冷的黄泉镇中成为美丽的光源。
“这树……”
白无常满目欣赏:“来自你的灵力,在天雷下生长,真美啊。”
她仰视神奇的发光树木,心想晏柏的本体一定也这么美。
同在黑夜下,阳间却鬼哭神嚎,天地失色,万千鬼面狼吞虎咽红衣或白衣的厉鬼,与道士们斗法。
令玄思的打神鞭抽打一撮鬼面,托塔的组员吸收了几十张鬼面便到极限。他的镇邪宝塔一天只能使用一次,接下来只能用符箓防御。
叶秋俞的万象归一结合天罗地网咒困住一群鬼面,他波澜不惊地盯着此情此景,不晓得有没有觉得似曾相识。
凤灼华施展结界保护宅子里的普通人,一层金光笼罩宅子,宛如黑暗中的夜明珠。
鬼面群的中心只有两道身影,一灰一黑,偶有白缎掠过。
晏柏的掌心刀割般疼痛,是血咒的预警,他没有耐心作持久战,爆发滔天的杀意和妖气。
经过鬼面的肆虐,四周的树木掉光叶子,树干迅速干枯,像一个个佝偻、皮包骨的老人苟延残喘。
磅礴的妖气把四周的枯树削成一段段,冲击一群鬼面令它们魂飞魄散。
晏柏的脸庞各浮现一条白色的妖纹,背后雪白的树枝快速生长,看着像是吸收鬼面的极浓怨气,缭绕两人的黑雾渐渐稀薄。
吐血的吴道微擦嘴巴,桀桀怪笑:“你终究走到这一步,我们都没法违抗命运。但我不甘心!”
他愤然怨恨:“凭什么我要被你吃掉!我不甘心!!!”
晏柏厌恶:“你不配,本座亦无吃人之好。”
吴道微不屑又嫌恶:“别装君子了,你是吸食怨气和血肉的邪物,人饵是他为你准备的大补之物,你吃了我才会功力大增!成为天地间最强的邪魔!”
吴道微其实活了上千年,拜那人为师,学会移魂长生的禁术。
他不断更换道门中人的身体,拜入道门学习各种道术,因为私欲干尽丧尽天良的事。
这些铺盖正片树林的鬼面,就是他一千年来收集的厉鬼。他知道自己最终的命运是吸引邪树而来被它吃掉,他不肯屈服,要杀死眼前的邪物。
今晚,他和晏柏只能活一个!
“大补?”晏柏冷冷地嗤笑:“你且看清楚你的鬼面降。”
吴道微一怔,连忙环顾四周的庞然鬼面,尤其是雪白树枝附近的。
不对!
那些雪白的树枝散发淡淡的光晕,凡靠近的怨黑鬼面都沾到光晕,随即淡化怨气,变成普通的鬼魂。
“不可能!”他失声大喊,指着晏柏怒吼:“你用了什么妖术?”
晏柏冷漠:“本座说过,非邪树。”
吴道微震惊地呆若木鸡,不可置信:“不可能的!不可能!他不会错的!”
晏柏瞬移到他的跟前,指间夹着一根尖锐的树枝对准他:“你口中的他是不是大巫?”
吴道微惊恐又敬畏地噤声。
晏柏二话不说,举起雪白的树枝插入他的左眼。
“他是不是大巫!”
第二根胜雪的树枝插入吴道微的右眼。
晏柏举起第三根树枝:“他在何处?”
“……不知道……啊!”
第三根插入他的右耳。
第四根插入吴道微的左耳,第五根穿过他的鼻孔,第六根最粗壮的树枝塞进他的嘴巴。
鲜血飞溅,倒下的吴道微被破道脉,功力尽失,七窍被封没法移魂,彻底成了废人。
剩下的鬼面失去操控,恢复死前的记忆,纷纷愤怒地掉头回来,如同一群饥饿的野狗围攻吴道微。
他死透了。
善后的超度工作交给其他人,晏柏焦急地回到花轿处,想方法去阴间找阿喜。
艳红的门帘依旧垂落,他伸出的手顿了顿,猛然用力掀开门帘。
明艳动人的笑颜映入眼帘,是盛开的牡丹花。
晏柏一动不敢动,生怕打破镜花水月的美梦。
顾盼生辉的美眸嗔怪呆呆的他,张默喜自己扶着门框钻出来。
她会动,一身红嫁衣跃然出夜色。
晏柏急忙抓住她的手。
“知道扶我了?”
她的手有体温,晏柏一把拉她入怀抱紧。 “真的是你么,阿喜?”
“如假包换,我回来了。”
抱紧她的胳膊在颤抖,他的胸膛起伏不定。张默喜调侃:“你这样像不像是踢轿门的新郎官?”
晏柏松开她仔细端详一番,蓦地脸色大变:“你的灵力为何枯竭?发生何事?”
她神秘一笑,目光雀跃:“说来话长,你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同了?”
“你……”他细细感受她的气息,发现她的修为提高,通透的眼神像运作的星辰。 “你悟道了?”
“是啊,我和你一样成半仙了!还有,我找到秋俞的天魂的下落了!”
眉头深锁的晏柏正想说话,花轿后面响起“哎哟”之声。
“喜姐,我们回来了!”穿黑红唐装的年轻人喜出望外,好奇地打量晏柏。 “是你男朋友吗?帅得像明星。”
晏柏不悦有人打扰。
偏偏这个时候,对面的黑木棺椁从内部发出敲击的声音。张默喜想起棺椁里的是黎峥,让晏柏帮忙推开棺盖。
“你可总算回来了。”守在宅门前面的凤灼华一眼看穿她成了半仙,欣然说:“因祸得福,恭喜你悟道了。”
张默喜笑了笑:“别笑话我了,对于你们来说我只是初出茅庐的菜鸟。里面的人有没有事?”
凤灼华:“放心,有我在,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晏柏打断两人:“阿喜,你现在虚弱,我先和你回酒店。”
小鹿忙不叠说:“你们先回去,我和老熊等会带雪姐回酒店。”
张默喜:“好吧。”
终于能二人世界,一回到房间,张默喜迫不及待地给他说阴间的异样。听见九皇子追到阴间去,晏柏的脸色布满乌云,想千刀万剐九皇子。
“好了阿喜,你先换下这身嫁衣。”
她故意在他面前转圈,裙摆飞扬。 “不好看吗?”
晏柏咬牙笑:“你只能为我穿上嫁衣。”
“嘻嘻,千年老妖吃醋了。”
他的微笑彬彬有礼:“你现在虚弱,需要我帮你沐浴么?”
张默喜的调笑消失,匆匆拿起卸妆工具和睡衣逃去卫生间。
淋浴器喷出的热水淅淅沥沥,卸了妆的张默喜站在淋浴器下洗头发。
卫生间的门悄然无声地打开,沐浴间的磨砂玻璃外的人影影绰绰,轻轻地挂好雪白的浴袍。
磨砂玻璃门从外面打开,赤脚踏进来的人从后面搂住她。
她吃惊,没发现他的气息。 “晏柏?你又收敛气息!”
黑发披散的晏柏亲着她的脖子呢喃:“想看看你。”
“等我洗完再看!”她摸一把脸上的水。
“不,我要仔细看,看你疼不疼,有没有受伤……”
听见他的声音颤抖,张默喜心软了,任由他胡来。
“多少道雷?”
她的耳垂湿热,脸颊通红。 “不多,比你少。”
“疼不疼……”
“不记得了。”她转身,环抱他的脖子笑道:“那时从我的掌心长出一棵浅蓝色的树,可能是它帮我挡了雷劫。那棵树留在阴间稳固黄泉路的结界,它是不是你的分灵呀?和你一样很美。”
“不是。”他贪恋地吻她脸上的水珠,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它是你的树,是你的祈愿,它替你保护了万千阴魂。”
“看来我们真是天定的姻缘。”
“嗯,我等了千年。”
二人在淋浴器下相拥,水声淅沥。
这一刻无关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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