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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第22章 怎么办?被发现了


    太阳渐渐西斜,导演组发布了下一个任务。


    “大家好,我们在拍摄宣传照之前会有一个小游戏为大家增加默契度,输了的组会有惊喜惩罚,请大家一起加油吧!


    苏辞盈靠在椅子上,托着下巴听规则。惩罚就惩罚吧,还惊喜,0人在意他的惩罚会不会有惊喜好吗?


    “心跳默契大挑战——每组两人一起进入不同情景内演绎剧情,导演组会实时监控双方的心跳频率,在演绎过程中双方心率相加最小的组获胜。并且,我们这个游戏将采取直播的方式,会有观众朋友们收看,实时互动,请大家好好表现吧!”随着规则介绍完毕,直播间也同时开放。


    前段时间“川不辞盈”这对cp上了热搜,吸收了很多cp粉,再加上全新的的恋综模式还有嘉宾本身自带流量,第一时间进入直播间的人不在少数。


    在场有几个是电影学院的学生,也都演过戏,在这个环节是有优势的。苏辞盈思考了一下,这个游戏赛制是谁心率低谁赢,但是情景演绎,观众想看的是甜蜜互动,所以剧本肯定是会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一边演着让人激动的剧情一边还要自己心如止水,着实不算容易。


    众人面前端上来一个竹筒,大家抽签决定演绎的场景,苏辞盈拿到签子对应数字的卡片,低头看去。


    弹幕在此刻也开始滚动:


    【终于又见到活的老婆,扎起头发也好漂亮嘤嘤嘤。】


    【你们节目组终于干点人事了,这是正在录节目就开直播了?直播间好多人啊,就知道你们不能放弃这个热度。】


    【什么剧情设定,你倒是给我们也看一眼啊。】


    直播间观众的热情高的吓人,但对此苏辞盈他们倒是毫不知晓的。


    “情景设定:A与B是在大学相识恋爱多年的情侣,一天,他们一起回到B小时候待过的地方旅游,A在B家里意外发现了一封写给别人的情书,二人因此大吵一架,但A却突然发现这封情书竟然是B高中时写给他的,他在那时并不认识B。A小心翻开B的相册,发现里面都是自己高中时的照片……”


    苏辞盈看完眉头一皱,咬下一口苹果说:“这什么剧本,甜吗?我怎么感觉有点吓人,不会是悬疑剧吧。”


    “我们这个是闹分手的情景设定,一直在吵架。”梅景说,“导演知道现在纯甜宠没市场了是吧。”


    弹幕:【笑死,梅景人间真实,还敢当面吐槽导演。】


    梁杨在一旁悄悄夺笋:“那你这个给小徐他们演更合适啊。”直接本色,都不用出演。


    林若竹咳了一声,替他做了个没什么用的掩盖。


    这几天厉华和徐余嘉算是彻底不管别人怎么看了,要不是苏辞盈知道内情,还以为他们是在走什么独树一帜的相爱相杀人设剧本呢。


    刚谈恋爱的时候粘人撒娇都是情趣,但没几天厉华就不耐烦了。徐余嘉时时刻刻都必须让人关心他,一件事情没做到他的心坎上就不高兴甩脸子,谈之前以为是可爱乖顺小学弟,他也没想想就徐余嘉的家世,平时被人捧惯了的,没几天就暴露了骄纵的性子。再加上本来跟徐余嘉就是为了会长选举的事去的,结果没成功他还得为了不违约继续来录这个什么恋综,他很不耐烦。


    和苏辞盈谈的时候,可没那么多ac事,他独立,听话,偶尔抱怨几句他都嫌苏辞盈脾气大,现在看苏辞盈和别人双宿双飞,他天天和恋爱对象吵架,心里很不是滋味。厉华叹了一口气,眼睛盯着苏辞盈漂亮到惊人的侧脸,目光像是要刮到他的皮肤里。


    蔺川看完了剧情设定,眉毛微挑,眼神锐利看向总导演和制片人的方向,很快又收回,对苏辞盈说:“你想演A还是B?”


    “A吧,我觉得B这个人物不太好演,你说呢?”苏辞盈也询问他的意见。


    蔺川点头,“听你的,我们都不是专业的,演不好也没关系。”


    他了解苏辞盈那个不知道应该说是优点还是缺点的“好学生心理综合症”,如果不提前给他心理铺垫,他一定会因为这个紧张的,因为他会很容易把一点小事当做考试,比如恋综扮演情侣这件事,一开始他完全没想到苏辞盈会那么认真地把这个任务贯彻执行。


    摄像灯光已经就位,苏辞盈和蔺川的手腕上被戴上了检测心率的手表,在沙发前准备开演。


    苏辞盈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拿着搭在上面的围巾叠起来,一边动作一边看向蔺川,“我……我今天第一次来这里,能看看你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还挺开心。”他刚开口的时候有点僵硬,虽然之前假装恋爱有演的成分在,但这次确实是他第一次演戏,还是自由发挥的那种。


    房间对面就是其他嘉宾和摄像头,而且现在正在直播,他还没办法得到实时反馈,一直接受检阅的感觉并不是很好,苏辞盈手指微抖,但下一秒蔺川的手就握了过来,旁边屏幕上的心跳数值缓缓增长。


    “我也很开心你愿意了解过去的我。”蔺川的眼神称得上深情,握住眼前的手轻轻揉动,确实是像极了热恋中的人。


    【!!!我一打开直播就看见我cp牵手了,导演组你好事做尽!】


    “好了,别收拾了,反正我们也不在这儿住,我去看看之前奶奶留下的东西,你要跟我一起吗?”


    苏辞盈眼睛转了转,想了想剧情该发展的方向,摇了摇头,“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去吧。”


    蔺川点头,却拉着他的手倾身靠近,越来越近的气息几乎要打在脸上,苏辞盈眼睛睁圆了,茫然地看着他。


    若有似无的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头发上,眼前人起身离去,留下的触感好像还未消退。


    “乖乖在这儿等我。”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辞盈的脖子都不自觉缩了一下。


    直播间已经无人再说话,一层层上刷的全是问号和感叹号。


    【蔺川是不是趁机和老婆亲近,个心机男我早就看透他了。】


    【不是我有点缺氧,昨天嗑上的cp今天就有糖吃,豹豹猫猫我们爱你!】


    到底是!哪里!学的这些偶像剧招数啊!是不是天天在某绿色文学城学习?苏辞盈都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心率在上涨,现场传来了经过抑制后还是很明显的抽气声。他抬起右手按了一下胸口,睫毛微颤。


    此招虽烂,但用处却大,也真的能让人心动。苏辞盈在心里默默给他扣了一分。


    苏辞盈的马尾斜斜搭在肩膀上,开始伸手翻看起了桌子上的东西,他从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白纸,放在眼前认真看了几眼,然后“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眼眶带着水光很是惹人心疼,他悄悄把被拍疼的手心在裤子上搓了搓。


    听到动静,蔺川走了过来说:“怎么了盈盈?你没事吧?”


    这个称呼,令苏辞盈的心脏泛起奇妙的涟漪,除了家人,没有人再那么亲密的叫过他。这里的桌子也是十几年前那种实木的,回忆上涌,他努力让自己回归场景中。


    白纸被往桌子上一拍,苏辞盈扬眉语气不好,“没怎么,你找到想找的东西了吗?那么多年了,还有什么特别的回忆吗?”他的手撑在桌子上,嘴角向下说,“你不是跟我说,在我之前没谈过恋爱吗?”他把现实的经验挪用到了这儿。


    “怎么,原来不是不想,是暗恋没成功,情书没送出去啊。”苏辞盈拎着情书的一角,甩在空中,被蔺川接过去了。


    就是,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就他那个丝滑小连招,谁信没谈过,上次真心话他肯定说谎了吧,让我盈盈侦探来揭穿你的真面目!


    苏辞盈气势汹汹仰头看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指责他的道德制高点。


    蔺川把手里的情书认真地展开,像是很珍视的态度,不急不慢说:“你看过内容了?”


    “蔺川你什么意思,骗我还这个态度?”苏辞盈把刚刚因为梅景生的气都在这儿发泄出来了,“你给别人写的情书还想让我仔细阅读,你以为你是谁啊?”


    蔺川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封情书被他捏在手里,似乎还有想拿走的意思。


    苏辞盈抢过那张抽纸,纸巾在空气中发出撕裂的声音,十分出戏,他好像还依稀听到了梁杨的笑声。


    他抿了下唇,“我要走,你去给我收拾行李,我等不到明天了,现在就要走。”


    蔺川点头走了,看起来云淡风轻的要死。


    苏辞盈明明知道他是在演戏,也被气的不轻。


    他把情书扔在桌子上,打算仔细研读,情书这种东西,不管文采怎么飞扬核心主旨都是一个——喜欢你,给个机会。但当他看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瞳孔紧缩。


    写给……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落款是十年前。


    他手一抖,把桌子上面的相册碰下来了,发黄的老相册,他不由自主打开,看见了里面一张张都是他高中时被拍的各个角度的照片,大部分连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的,但这个剧情并不好演,苏辞盈皱眉思考。


    他凝眉在空气中假装翻动相册,神情严肃,手里捏着一张相片。刚刚拍立得在蔺川手里,桌子上就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苏辞盈,此刻用在戏里正好合适。


    漂亮的长发男生站在桌子前满脸不可置信,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慌乱,怎么会呢,他在高中完全不认识蔺川啊,他拿着照片不自觉脚步后退,却撞上了一个温暖坚实的胸膛。


    那个平常温柔的声音此刻却带上了隐晦的阴暗,他听见蔺川轻笑了一声,低头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转头说:“怎么办,被发现了。”


    第23章 喜欢温柔男还是霸总?


    有人的声音天生适合演戏,蔺川那句话又阴暗又带着被发现的兴奋,把这个人物拿捏了个十成十,在看直播的人早就看见,他在苏辞盈观察情书的时候就安静站到了他身后,静静看苏辞盈拆信、看完、害怕,把他每一个反应都尽收眼底,然后好整以暇地出现,淡淡的态度却令人后背发麻。


    【变态,妈妈这里有变态啊!】


    【他真的不是本色出演吗?好吓人,你们高材生演戏也有天赋啊。】


    【苏苏心跳都一百三了,我笑死,他是被吓到了吧,恐怖故事爆改甜宠恋爱。】


    苏辞盈在对方的气息打在耳垂上的那一刻,全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磁性悦耳的声音擦着耳朵响起,热热的吐息像是蛇在耳边轻舔,冷笑和不在意的态度,甚至被发现后可以说是那种不正常的兴奋,都让苏辞盈毛骨悚然,从头凉到脚。


    他与角色共感,有人暗恋自己那么多年,偷偷跟踪拍照,大学时候还能装不认识自己,从头开始一段看似正常的恋爱,那么多年来他毫不知情,不知道自己的恋人真正的面孔。


    他的脖颈被蔺川的侧脸贴着,稍一歪头就能看见对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玩味的、兴奋的、带着狂热迷恋的,纵使对方是个帅哥,但也没办法把这种惊悚感消除半分。


    苏辞盈浑身都在抖,他被蔺川带进了戏里,指甲掐进手心,疯狂想逃离却又不敢。


    “卡!演的很好,你们最后的心跳频率数是——249!”导演带头鼓掌,连演了好几年戏的林若竹都在感叹他俩有天赋。


    弹幕:


    【好爽,到后面演的我都入戏了。】


    【他俩这演技,聪明人果然会触类旁通,我不得不重新思考他们到底是不是演的假情侣了。】


    “没事吧?”蔺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苏辞盈条件反射往旁边躲,移开一步后才反应过来,戏已经演完了。


    他重新抬头注视着眼前的人,温暖的手心在自己后背安抚性轻拍,关切的眼神做不得假,蔺川还是那个温和绅士的学长,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


    下一组已经开始上场了,苏辞盈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事,就是你演的太逼真了。”


    蔺川问:“对角色B,你有什么感受?”


    “感情太深了也容易让人无所适从,而且骗人本身就是不对的。”苏辞盈用食指摸了摸自己手心的印子。


    蔺川站在他旁边,眼睛看向正在表演的人,语气平静说:“但如果告诉了对方,依然会被讨厌的,你看A的反应就知道了。”


    苏辞盈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却找不到点反驳,只能说:“现实中不会有这样的事吧,剧本总是会夸张一点,你看梅景他们更夸张哈哈哈哈哈。”


    他专注地看着人表演,烂俗的玛丽苏霸总故事雷人又狗血,苏辞盈笑得肩膀都在抖,在听到宴西说出那句熟悉的“你在玩火”的时候,他差点蹦起来,梅景脸色不好看却只能按剧本扮演凄惨小白花。


    苏辞盈咬住指节努力憋笑,搭在肩膀上的发丝一抖一抖的。蔺川站在旁边转头,静静看他开心的样子,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幸好没抽到这个,不然我一定会笑场的!”苏辞盈看着看着,注意力被一旁屏幕上的心率拉去,目前表演的两个人,最高心率还都刚刚一百出头,这可不妙啊。


    更让他觉得不妙的还在后头,林若竹和梁杨面对镜头习惯了,演的还是苦情戏,心率几乎没有上升反而还下降了。他最看好的徐余嘉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一直吵架,吵的屋顶都快塌了的程度,心率加起来竟然还是没有他们高。


    苏辞盈泄气,默默看向蔺川。


    “输了,是我心率太高,如果有什么惩罚的话我先来吧。”他把这个当成小组合作任务,他出了问题自然要承担更多责任。


    蔺川看着他垂头的样子,“刚开始的时候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苏辞盈点头,“记得,我在努力不把这个当任务,但演不好还是会不舒服。”


    “你演的很好,导演和大家都为你鼓掌了,对吗?”蔺川说,“正是因为你沉浸在里面真体验了,所以心率才会高,”


    “你只是心率高了,不是演的不好才输了。”蔺川指出来。


    苏辞盈也反应过来了,他刚刚沉浸在失败里没有仔细想那么多。


    “所以,评价体系应该在谁手里?”蔺川接过旁边人递上来的酸奶,打开包装后塞到了苏辞盈手里。


    苏辞盈鼓了鼓嘴,“在你手里。”


    蔺川挑眉看他,“嗯?”


    “!在我自己这里,我有想通一点。”苏辞盈抱着酸奶作投降状。


    自从那天蹦极之后,他说想像蔺川一样洒脱一点,活的不要那么累,蔺川真的有在给他方法论。但他从小被父母的评价和要求统治了那么多年,很难快速改变,不过,有在变好。


    他吃了一口酸奶,看向窗外。一切都有在变好!


    “来来来,蔺川和苏辞盈过来,你们的惊喜惩罚在这里。”导演一声令下,苏辞盈扬起的嘴角顿时往下。


    好吧,他所说的一切不包括这个!


    苏辞盈缓慢移动脚步来到中间准备接受惩罚,却看见了导演拍了拍手,从外面推进来一个长长的衣服架子,上面挂了几件样式各异的传统服饰。


    “我们等一下要拍摄这一站的主题宣传照,为大家精心准备了传统服饰,刚刚输掉游戏的二位,需要有心率最高的一人穿上女装进行拍摄。”导演指着一件大红色的纱袍说。


    苏辞盈伸手摸了一下那个裙子,触手丝滑质感极好,他看了看裙子又看了看蔺川,朝对方努嘴。


    “怎么,你想让我穿?”蔺川靠近了他几步,极宽的肩膀都能把苏辞盈整个罩在身下,“我穿不下,会弄坏的。”


    他没说刚刚心率更高明明是你来推脱,也没说他是男的不穿女装这种下头话,而这两种答案,在苏辞盈和厉华交往的过程中,都遇到过。


    苏辞盈也很痛快,好看的衣服分什么男女,最漂亮的他穿最漂亮的衣服,是理所应当。


    太阳在西斜,刚刚好照在湖水上,波光粼粼。周围一圈是不大不小的石头,水面周围的绿洲上有星星点点的植物、枯草。苏辞盈的长发散落在肩膀背后,眉眼被化妆师细致描画过,豆绿色小衫穿在里面,下裙浅粉大红交织,最外面影影绰绰的红色薄纱衬得他艳如妖,偏偏神情又是正经的,衣襟上绣了一圈花边,跟胸口的绣球花刺绣相呼应。他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半躺在湖边,背后就是摇晃清澈的水面,一只胳膊握着一束花随意放在地上,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摇晃。


    蔺川穿着一袭墨色衣袍坐在他身后低头看人,威武复杂的花纹衬得人很严肃,淡色腰带把腰身衬出,斯文与潇洒尽显,像是将军刚下朝回到府里跟夫人见面,把两种气质融合良好。


    相机里,苏辞盈一手撑地,仰头把手里的花向上举起,层层叠叠的衣袖垂下在脸侧,衬得人比花娇,蔺川曲起一条腿低头像是在看花,又像是在看着躺在怀里的人。


    这个距离,连对方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楚,苏辞盈化了一层淡淡的妆,嘴唇饱满又红润,红色的外袍微微掉落,锁骨露出,如同最漂亮的玫瑰在绽放。蔺川伸手扯住他掉落的外袍,在镜头里偏偏像是要给美人除衣,苏辞盈手里橘色的绣球慢慢坠落,缓缓掉在淡粉的裙摆处。


    摄影师在镜头后连呼吸都变轻了,不想打扰眼前这一帘幽梦。闪光灯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之前拍过一次宣传照,苏辞盈已经掌握了如何展示美貌和暧昧的技巧,不用摄影师多说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换姿势。


    新鲜的绣球在苏辞盈手里盛放,浅粉,橘红,鹅黄,被他随意握了一捧搭在裙边。苏辞盈的手臂抬起,手轻抚鬓角,如藕节般的小臂白皙柔嫩,腕子纤细。他鬓边插了一朵红色的花,花枝被上方的蔺川拿着,斜斜横在鬓边。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一手撩起他的一边发丝,一手替他簪花,桃花眼里皆是深情和欣赏。


    旁边的鼓风机在悄悄运作,苏辞盈的发丝被风吹得扬起,一缕头发在太阳下被往上吹散,蔺川单腿跪在地上伸手轻抚,像是在接近什么神明,太阳一打,头发在发光。满天黄沙,清泉石边,太阳的余晖相伴,他们的每一个互动都被摄像机精准捕捉、定格。


    最后一个拍照姿势,两个人头对头躺在一起,正常的社交距离下不会有人离得那么近对视,苏辞盈看着眼前人的眼睛,如黑曜石一般剔透,里面却深得像是一片海,看不透也说不明,好像蕴藏了太多不能表现的感情,神秘又吸引人去探索。


    温暖的手轻抚上脸颊,以一种掌控的方式,苏辞盈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心,他轻轻低头把整个柔软的侧脸都埋在了人手心,细腻软弹的肌肤蹭在手里,眼眸天真又带上了无意识的依赖,艳丽的大红衣裙反而衬出了一种带着诱惑的纯洁,他沉迷于这只手的支撑和安抚。此刻他在被掌握,被注视,但没有被审判。


    这段时间对方对他说了很多安慰和鼓励的话,也一直用这双带着温柔和冷静的眼睛看他,蔺川是恋爱老师、是心理医生、是他通向自由的推门者。


    苏辞盈歪头躺在他掌心 ,闪光灯和拍照的咔嚓声好像已经不见了,他的心脏里好像有一只蝴蝶正在扇动翅膀,又痒、又想挣脱束缚飞出来,却没有找到合适的出口。


    第24章 我喜欢薄荷糖


    随着换装照拍摄完毕,沙漠之旅也快接近尾声,苏辞盈穿着层层叠叠的裙子坐在一边,等待其他组拍摄完毕一起回去,手里还拿着绽放正盛的绣球花正在把玩,浅粉的内裙在红色的纱衣掩盖下,如同若隐若现的玫瑰河,天边只剩一抹余晖,照得他红衣似火。


    裙子摆很大,又有很多层,他一手拿着花一手提裙子,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前面的裙摆,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被蔺川从后面扶住了胳膊。薄薄的纱质外披只有一层,手心的温度很容易透过衣服往肌肤里面渗透。


    “怎么那么凉?”蔺川皱眉,握着他的胳膊往下移动,攥了攥手腕。


    沙漠里昼夜温差大,有太阳的时候还好,太阳落山之后的沙漠凉意仿佛能透到骨子里,蔺川才看见他的衣服虽然看起来很多层其实都是纱,一点也不保暖。


    苏辞盈被紧紧贴在肌肤上的热源弄的燥热,用手里的花推了推他,层层叠叠的花瓣一动就芳香扑鼻,蹭落了几瓣尽数洒在蔺川的衣袖上。他铺了一层粉的脸蛋本就白,现在看起来有点我见犹怜的意味了,用像猫抓一样的力度挣扎着,说:“我不冷,是你手太热了。”


    拍照时候他们对视的那刹那失神,让苏辞盈的心跳一直延续到现在,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躲开对方的接触。


    看起来冷冷的一个人怎么体温却那么高,苏辞盈暗自腹诽。但肢体接触很快就分开了,那个温暖的热源只靠近了几秒就消散。


    车门自动打开,苏辞盈提着裙摆上车,踩了好几下都扯到前面的裙摆,浅绿色披帛垂落,与红纱交织在一起。蔺川倾身帮他提起了裙子,一前一后坐上了节目组的商务车。


    苏辞盈披着蔺川的外套仰躺在车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今天行程太多了,蹦极的惊险与后面的劳累叠加在一起,真正可以休息的时候才觉得有些筋疲力尽。


    他的脑袋有点昏沉,歪着头枕在车的靠背上,柔软的脸颊挤出一个小小的弧度,不明显但像棉花糖一样。微微的疲态被化妆掩盖住了,蔺川的外套包裹着他的上半身,薄荷和沉木的淡淡味道很能舒缓神经,他连衣服都没换,就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盈盈…”蔺川凑近了一点,轻声叫他,没有反应,他睡的太沉了。


    细腻光滑的脸颊被指腹轻轻按着,一点点蹭过,没多少肉的脸蛋被食指拇指小心捏起,在指间轻捻了一下,柔软又有弹性的触感,让蔺川低低叹了一口气。他看着眼前嫣红饱满的唇瓣,指尖轻轻描绘着形状,能感受到不太明显的丝丝热气。丝绒质感的口红被蹭掉几许,蔺川把抹上了口红的手指送到鼻前轻嗅,低着头向人凑近了一点,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一般,目光直直看向前方的后视镜。


    司机正在开车,没有往后看的意思,但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蔺川的目光,低了一下头说:“二少爷。”


    “你帮我转告小姨,她一个名头上的制片人不用天天在现场看着,这个节目不会让她亏的,要是亏了我赔她三倍。”蔺川轻轻盖住了苏辞盈的耳朵,对司机沉声说。


    司机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只能说:“您知道她不是因为这个才……”


    “所以你的意思是传个话都做不到,当司机盯着我倒是任劳任怨。”蔺川说。


    苏辞盈可能是听到了动静,不安分地动了下身体,嘴里发出呓语。


    蔺川抬手轻轻拍了拍他,低声哄:“好了好了,不说话,你睡。”


    苏辞盈转动了一下头,把蔺川的手心压到脸下枕着,呼吸又趋向平静。金色的发丝搔着蔺川的胳膊,让人心痒,他低头近距离看着人的睡颜,把挡住人眼睛的那缕发丝撩开掖到耳后,食指在人耳垂上摸了摸,缱绻又温柔。自己的衣服穿在苏辞盈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好像那是他的所有物。


    司机开着车越发平稳,也没再敢为自己解释一句。


    半个小时的车程就回到了酒店,苏辞盈要在车上换衣服,虽然里面都有穿打底,但蔺川和司机还是下了车。


    黑色的外套被脱下放在一边,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苏辞盈快速换好衣服,头从毛衣穿出来的时候,听到了头发上噼里啪啦的静电,当他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只炸毛小猫。蔺川刚看见他的造型就笑了一声,伸手触碰到充满静电的头发,发丝竟然被吸起来,飘在他手心。


    苏辞盈仰起头,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说:“怎么了?”


    可能是刚刚睡觉的缘故,他走路有些脚底发飘,蔺川在灯下看清楚了他潮红的脸色,手心贴到额头上,发现有些烫。


    “我有点头晕,想早点休息。”苏辞盈说,语气都变得慢悠悠,乖乖任人摸着他的额头都没反抗。


    蔺川脸色变了一下,原来在车上的时候就不是错觉,苏辞盈好像真的生病了。


    酒店算是这一片唯一一个星级较高的,节目组终于又做了一回人。宽大明亮的套房里,苏辞盈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给他测体温,薄毛衣的领口被朝侧面拉开,肩膀露出,冰凉的体温计被塞到腋下。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那只给他测体温的手总是放不好位置,腋下本来就是敏感的地方,软嫩的肉被不小心蹭着摸过带来难言的痒意。


    “呜……不要。”苏辞盈左右晃着身子,因为发烧喘的有些厉害,缩在被子里的膝盖并在一起夹了夹,咬住嘴唇发出无意识的哼唧。


    蔺川动作一顿,把体温计从他衣服里抽出来,被捂热的一端金属头圆润灵敏,不小心滑过了他某个地方,苏辞盈顿时抖动了一下,整个身体像是被困住的蝴蝶弹动,胸口剧烈起伏,薄薄的毛衣挡不住一侧的变化。


    蔺川在他叫出声的前一秒,就抬掌捂住了他的嘴。迷迷糊糊的人完全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他在被子下的脚踢动了两下,牙齿嗑在蔺川手心,半闭着的眼睛晕出一丝难耐。


    捂在脸上原本火热的手掌此刻摸起来是凉凉的,他正好浑身发热需要东西来降温,于是就很自然地拉住了那只手往额头上贴。


    “好舒服……”苏辞盈享受着冰凉,抓着那只手不放,还想把整个人贴上去。


    蔺川把头转向一边,喉结上下滚动,无奈地说:“先放开,喝完药再睡好不好?”


    苏辞盈扁了扁嘴,生病让他的声音变得没有之前那么清亮,“不要……不要喝药,苦苦。”


    医生来看完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着凉风寒发热,只要体温不再升高,吃点药好好休息就好了。


    蔺川只能被他抓着一只手,单手端着水杯说:“那先喝点水,水不苦,你想喝水的。”


    苏辞盈嘴唇张合了几次,感受到自己好像真的想喝水,然后张开了嘴巴:“啊——”


    蔺川放下杯子,单手托着他腋下把人提起来半倚着床头,在脑袋后面垫了个枕头。


    苏辞盈低头喝了一口,皱起脸说:“苦苦,不是水,你骗人。”


    蔺川也尝了一口,只能说不好喝,但根本不算苦。生了病的小孩难缠的很,扭来扭去就是不喝,药片喂进去又被他吐出来,舌头吐在外面怎么说就是不配合,冒着热气的药差点被他打翻。


    蔺川绷起脸,“你乖一点,还想不想病好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无比平常的一句话,但苏辞盈听见后竟然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发烧的时候连泪水都热得灼人,蔺川看着他泪水直流但只是默默哭不出声的样子,感觉心被灼伤了一块。


    苏辞盈哭得很伤心,一滴一滴的泪珠坠落打湿了鬓边的头发,生着病的人本就脆弱,这样一哭像是一块即将破碎的琉璃,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蔺川慌忙拿纸去给他擦,沾湿泪水的睫毛哭成一簇一簇的,眼眶里含着不断掉落的珍珠,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乖你就不喜欢我了对吗?”苏辞盈眼眶红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挂在腮上往下落,“你们只喜欢乖孩子,不管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管我愿不愿做一个乖孩子,你们根本就不喜欢我,没有人喜欢我。”


    他越说越伤心,“我不要再做乖小孩了,我想做我真正喜欢的事,你们不管我就不管好了,丢掉我就丢掉算了……”


    蔺川擦眼泪的速度根本跟不上他流泪的速度,“谁不喜欢你?嗯?告诉我谁不喜欢你?”他的眼睛幽深又含着锐利的光。


    苏辞盈抽泣着说:“厉华不喜欢我,他说我无聊、脾气大……徐余嘉也不喜欢我,呜呜爸妈也不喜欢我,他们都不给我钱花了……我好穷,我每天只能吃两个菜呜呜呜,学校食堂的菜好难吃,可是我又没别的办法。但我不会妥协的,我不会接受他们给我安排的相亲,我不想一直当一个被安排的木偶……”


    “我喜欢你,不管你乖不乖。”蔺川不知道抱了什么样的感情,说出了这句话。


    苏辞盈的哭声都暂停了,“真…真的吗?”他可怜兮兮望向蔺川,“如果我不吃药,你也喜欢吗?”


    蔺川顿了顿,有一刻在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装的,这一切都是他为了不吃药胡乱说的借口,但看着苏辞盈哭的可怜的样子,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喜欢,一直喜欢。”蔺川说,“但你还是要吃药。”


    “呜呜呜——”苏辞盈又哭了起来,像个撒泼的小孩,泪水像是关不掉的水龙头。


    蔺川虽然有想过苏辞盈哭起来是什么样子,但绝对不是现在这种真的伤心的哭,他真的不忍心。


    “好了,我喝一半你喝一半,喝完就给你吃糖,好不好?”蔺川说。


    苏辞盈嘴角下撇,摇头。


    “或者我打你一顿,把你绑起来灌进去,你自己选。”


    苏辞盈的目光带上了畏惧,不高兴地说:“你又欺负我。”


    “还知道我是谁吗?怎么又欺负你了,再不吃药我看你就要烧傻了。”蔺川拿着杯子靠近。


    苏辞盈发烧之后整个心智倒退,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人,他都怀疑明天对方还能不能记得今天说过的话。


    “我知道,你是……学长。”苏辞盈脸颊红红指着他,“有点,有点喜欢……”


    “什么?”他声音太小了又含糊不清,蔺川把耳朵凑近,“喜欢什么?”


    苏辞盈又闭上了眼睛,轻声说:“薄荷糖,我喜欢薄荷糖。”


    第25章 之前给你洗过澡吗?


    苏辞盈发烧这件事,整个录制组都知道了,正好借着这个空档打算在这儿休整一天。徐余嘉在今天拍摄完之后也感觉自己有要感冒的迹象,于是想去苏辞盈那儿关心一下,顺便借点药。


    他打着喷嚏一路走到苏辞盈房间前,抬手敲门的时候才发现门没有关好,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


    苏辞盈被被子包成了一个蚕蛹的形状,坐在床上被蔺川端着杯子喂药,他每喝一口都皱起脸,一脸不情愿。


    “已经一半了,说好剩下你喝的。”苏辞盈推着杯子和他讨价还价,红褐色的药水在杯子里晃来晃去。他摊开手放在蔺川面前要糖吃,不给他就要把杯子扔掉。蔺川越看越觉得他像个不给糖就捣蛋的小孩,但生着病他又不能真对他做什么,只好把桌上的糖果撕开包装送到他嘴边。


    苏辞盈张开嘴舌头微吐,卷起舌尖把糖含进嘴里,但刚刚品尝了一秒,就要吐出来,“不是这个!跟上次好吃的不一样。”


    时候已经不早了,蔺川接过他吐出来的糖,哄了几句让他躺下好好休息。


    “我要吃那个,就是在酒吧里,厉华劈腿被我发现之后,我吃的那个。”苏辞盈不依不饶,说着说着又要哭,“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生病很麻烦一直不好,你烦了……”


    长长睫毛又黑又浓密,点点泪珠挂在上面将落不落,他拉住人的手臂不住往人身上缠,一边委屈装可怜一边还偷偷看人反应。


    徐余嘉本来因为他俩亲密无间的动作,看得一阵腻歪,苏辞盈平常看起来像是高岭之花,私底下竟然黏糊成这样,比他还会撒娇,谁看了不迷糊。


    但听到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入大脑,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在寂静的夜色里分外响亮,房间里两个人齐齐转头向他看去。徐余嘉站在门口,抬手做了个延迟的敲门动作,补充说:“门没关好,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那天在酒吧打了厉华一巴掌的人是你?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劈腿?”


    徐余嘉表情有些难看。


    蔺川搂了一把歪倒在他身上的苏辞盈,看着他问:“要告诉他吗?”


    苏辞盈的眼睛由于发烧变得水汪汪的,像是白贝里盛的两颗黑珍珠,他好像没明白蔺川的意思,但还是一脸信赖地点头,好像蔺川说什么就是什么。


    ————


    “滴——”


    房间门被打开,蔺川拎着一袋子东西回到1502,便利店的购物袋里装着不少东西,他一抬头,就收到了苏辞盈可怜兮兮还带着埋怨的眼神。


    蓬松的被子裹在身上,凌乱的发丝随意散在肩膀,苏辞盈像是深夜孤身一人坐在卧室灯下,等待疑似偷腥的丈夫回家的妻子,用敏锐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说:“你怎么才回来。”


    蔺川就和徐余嘉在外面聊了几句,大体说明了厉华劈腿的情况,原来徐余嘉一直被蒙在鼓里,厉华口中所谓的酒吧里因爱生恨的追求者其实才是原配,他竟然被动做了小三!还在挑拨下觉得是苏辞盈想勾搭厉华,要知道他徐余嘉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小三了。


    一想到那天在沙漠清泉边他跟苏辞盈说了什么,就尴尬的恨不得把自己埋了。也就是苏辞盈脾气好没让他尴尬,幸亏今天知道了事实,不然他简直被厉华这个死渣男摆弄的团团转。


    徐余嘉带着气愤走了,和蔺川分道扬镳。


    独特包装的薄荷糖被蔺川拿了出来放在桌上,苏辞盈趴在床上眼睛亮了亮。


    蔺川朝他伸手摸了摸额头,烧退得没有那么快,皮肤还是烫,怪不得脑子都不转了心智退化成小孩。


    他转过头把刚买的退烧贴拿了出来,塑料袋在桌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没发现后方的人慢慢靠近自己,从背后贴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脖子。


    蔺川的呼吸都停了一瞬,软软又热烫的身体贴在他背后,滚烫的呼吸打在耳畔,苏辞盈以一个被他背着的姿势挂在人身上,双手在他脖子上交叉,十分亲密地低头贴在他耳边,小声嘟囔着:“我都想你了。”


    如此亲近的态度,是苏辞盈对他完全没有过的,即使是发烧也不该失去理智成这样。蔺川的喉结上下攒动,声音很低问:“我是谁?”


    长发从苏辞盈身上垂落,轻轻扫着蔺川的脖子,他把脸埋在人身上说:“你怎么才来,我真的好想你。”


    蔺川的心沉了下去。


    他声音发涩,“告诉我,你在想谁?”他甚至做不到转头去看苏辞盈的脸。


    因为刚刚有人来找,就和他一起出去半天不回来,苏辞盈对于他这个行径非常生气,低头咬住他的脖子,声音含糊不清,刚发出一个不清楚的音节,说不好到底是li,还是lin,就骤然收回改口,“你都和……别人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低落,毕竟生病的时候本来就很脆弱,他不知道蔺川是去楼下便利店给他买东西,他只知道有另一个男生来,然后蔺川就和他一起消失不见了,又留下他一个人。


    听了这句话,蔺川抬手把苏辞盈从身上拉开,分开了两人的亲密接触距离。


    苏辞盈咬着唇一脸委屈,踉踉跄跄扑过来要抱,没能成功。


    蔺川面无表情,坐在阴影里的时候甚至还有些阴沉,他就在离苏辞盈不到半步的距离,每一次对方的靠近都被他毫不留情地躲开,但偏偏又留下了一丝希望。他的胸口起伏,冷眼看着苏辞盈累到失去力气跌在被子里。


    这个时候,蔺川一步步靠近,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直直看向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手指上移慢慢攥住了柔软的脸颊肉。


    苏辞盈被迫仰着头望向他,因为发烧呼吸变得急促,眼眶都是粉红的。


    跪在床上的男生发丝凌乱,被捏着不能动弹,嘴巴因为动作朝前嘟起,无助地伸手抓住了蔺川大腿前侧的裤子。


    暖色的灯光照在人身上,显得皮肤都像是开了一层滤镜,苏辞盈的刘海散落,眼眸里氤氲出一丝求饶。他支撑在床上的膝盖在打颤,整个人慢慢抖动起来。


    蔺川放开了手。


    苏辞盈浑身都是汗倒在床上,就这样了还是没有害怕的意思,扯着自己的毛衣下摆,瓮声瓮气说:“我要洗澡。”


    “我之前给你洗过澡吗?”蔺川问,低头看他。


    苏辞盈一活动出了点汗,感觉清醒了一点,他摇了摇头不懂蔺川为什么要那么问。


    “那我跟你干过什么?这样?”蔺川低头凑近,手指碾过苏辞盈的唇瓣。


    “还是这样?” 他扯开眼前人的毛衣,衣衫半褪香肩裸露,掌控欲十足的手摸上肩头。


    苏辞盈眼睛眨了眨,反应慢半拍的脑子没想起来去推开对方,反而抱住蔺川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上,他轻轻说:


    “这样。”


    他低着头往人手心蹭,仿佛在被人抚摸发顶,雾蒙蒙的眼睛含着某种说不清的倔强。


    “你说你会陪着我的,还会给我唱歌,我没有说谎,你也不能反悔。”


    蔺川看着眼前这双认真的眼睛,酸楚太久像是被紧紧攥住的心脏,终于开始了轻快地跳动,滚烫的血液从心脏迸发被输送到全身的每一寸,为他注入新生的力量。


    ————


    苏辞盈在床上睡的正熟,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洒下来,柔软的被子把他包裹在内,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脑袋还是有点昏沉。


    他伸长胳膊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蓝色的格子睡衣袖子随着动作往下垂落了一截,苏辞盈表情一顿。


    他自己换的睡衣吗?他只记得昨天发烧了,有医生来,蔺川好像一直在照顾他。


    脑海里仅有的印象是半夜他醒来一次想喝水,蔺川喂他喝了之后还拍了拍他,让他睡得更安稳,不轻不重的力度在背后落下的感受,现在还记得清楚。


    想到这里,苏辞盈托着下巴趴在床上努力回想昨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但他病还没完全好,一思考就头疼。对了,蔺川现在去哪里了?


    房间的门传来刷卡的声音,苏辞盈警觉地抬头看。


    身材高大的男人提着几个盒子快步走过来,宽肩长腿,走路的姿态都格外有气势,弯腰放下东西之后,朝他伸出手心贴到了额头上。


    “还难受吗?”蔺川半跪在床边倾下身看着他,眼睛里都是不作假的关切。


    热热的手心贴在额头,苏辞盈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没、没事了,昨天辛苦学长你一直照顾我了,等回去我请你吃饭。”


    宽大的床上,苏辞盈好像淹没在了被子里,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位置,但对他的依赖和亲近又通通被收了回去,好像昨天那一切都是一场梦。


    蔺川的眉头皱了起来,捏着包装盒边缘的手指很用力,边打开带回来的早餐摆在桌子上,边问他:“怎么了?在不高兴什么?”


    苏辞盈抱着一条腿坐在床上摇头说:“没、没有不高兴。”他的嘴唇颜色还是有些淡,穿着睡衣在床上孤零零的样子格外可怜,至少在蔺川眼里是这样的。


    “你在不高兴,我看得出来。”蔺川把桌子挪到床边,筷子递到了他手里,“不说的话,要把这一桌全吃完才能走。”


    苏辞盈抿了抿唇,暗道你这样我只会更高兴好吗?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全吃完算什么威胁啊。


    “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你了,我不是故意要生病的。”他在手机里看到在这儿休整一天的群消息,如果不是他的话,大家也不用在这儿浪费时间,而且蔺川昨天晚上一定也没睡好。


    蔺川用勺子把粥搅得温度合适了,才放到苏辞盈手边,“我不觉得麻烦,我喜欢照顾人,你应该慢慢习惯。”


    苏辞盈喝着粥,表情明显是不信。人都是自利的,适当照顾别人是善良,但如果麻烦别人太多一定会被讨厌的,他不想被蔺川讨厌。


    “那我昨天没有很,很烦人吧。”他眼睛朝蔺川的方向瞥。


    “嗯,一直不喝药,非要我喝一半才肯喝,喂你吃药也要吐出来。”蔺川突然起了心思逗弄他,看着苏辞盈逐渐变化的脸色,他接着说,“还要我帮你洗澡。”


    苏辞盈咳了一声,故意忽略掉后面那句话,为自己辩解,“我平时生病不会这样的,我没有那么任性的。”


    “其实你可以任性一点。”蔺川说,“跟我,这样没关系的。毕竟我们现在是……情侣。”他的语气不自然了一瞬。


    苏辞盈的袖子掉落了下来,他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拿着吃的,袖子即将扫到碗口,“唔唔”了两声之后,蔺川伸手过去帮他往上挽起衣袖,纤细的手腕露出来,看起来很轻易就能被禁锢。


    蔺川看着那截皓腕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说,“你确实该多吃点。”


    苏辞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想起自己的睡衣。


    “学长,我的睡衣是……你帮我换的吗?”他语气迟疑有点难为情。


    蔺川点头,喝了一口咖啡说:“……介意吗?我昨天问了你,你说可以让我换,所以……”


    苏辞盈连忙摇头,“没有介意,谢谢学长。”他觉得蔺川看起来那么正人君子,肯定不会做什么别的事,而且本来就是自己在麻烦他,再说介意也太矫情了。


    他喝着粥,脑子里回荡出模糊的人影,于是问道:“昨天晚上是不是还有别人来啊,我好像还听到你们说话了。”


    蔺川点头,“是徐余嘉,他来借药,也生病了。”


    听到这个名字,苏辞盈捏着勺子的手指晃了晃,状似不经意说:“哦,你们还聊别的了吗?”不会在讲他的坏话吧,说他对厉华念念不忘什么的,他看向蔺川的表情明显是在打探,偏偏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蔺川不说话了,筷子夹着桌上的东西吃了起来,苏辞盈内心很着急,拽住他的袖子试图停止对方进食,抓着袖子晃了晃,语气带上了祈求,“学长?”


    这时候,他才跟昨天晚上那个暴露内心的苏辞盈有了某些相像之处,没有了那么多客气。


    蔺川低头看向他说:“你觉得我们还能聊点什么?”


    苏辞盈咬着筷子,“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又没带上我。”


    “我说过,在这个综艺里我不会和其他人尝试建立什么感情。”蔺川静静盯着他,似乎想要看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你不用担心。”


    苏辞盈懵住了,他也没觉得他俩是出去干什么风花雪月的事情了呀,而且说这句话是在跟他解释吗?他们又不是真的情侣,他又不会……


    苏辞盈喝了一口粥,突然发现自己刚刚吃蒸饺一直都忘了蘸醋。


    第26章 这是腹肌好摸的


    浴室里花洒的水声很明显,苏辞盈把房间里的窗帘打开,正对面就是爱心形状的清泉,他看着磨砂玻璃隔开的浴室不知道在想什么,本来吸引人的窗外美景也变得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苏辞盈拿着毛巾把发尾擦干,因为热水的浸泡,他的脚趾都变得粉红,一下下拍打在拖鞋上,直到浴室水声暂停,他猛地转过头装作在欣赏沙漠景色。


    从浴室出来的人带着一身水汽和热度,从余光里,都可以看见蔺川身上的浴袍没有系紧,松松垮垮的系带垂在大腿前侧,在他经过的时候,能闻到淡淡清爽的香气。


    “头发怎么不吹干?感冒还没好就那么不注意。”蔺川按着他的肩膀,把人按坐在床上,吹风机打到合适的暖风,像是水到渠成般帮他吹起了头发。


    金色的湿发在他手里很听话,一缕一缕被风烘得干燥而柔顺,不长不短的发丝在手心流淌,留下了护发素的奶香味道。


    苏辞盈静坐在床边乖乖让他吹着头发,眼睛朝上仔细看着蔺川的动作。他的肩膀本来就很宽,只穿着简单的浴袍更显得随性慵懒,胳膊抬起的时候,上面系紧的地方朝两边分开,可以看见胸前紧实的肌肉。


    苏辞盈被热风吹的有些燥,温暖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梭抚摸,指腹接触到头皮的时候,仿佛有奇怪的电流从头脑穿过,他往后一仰,不小心触碰到了饱满有弹性的肌肉。


    苏辞盈转头,眼睛从敞开的系带处看到了令他双眼放光的东西。


    “我……我的刘海你要这样吹才好看。”苏辞盈朝他比划朝哪个方向吹他前面的头发,蔺川从善如流站到他前方。


    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从未扎紧的浴袍缝隙露出,苏辞盈抬着眼,眼神一直盯着不放。


    小麦色的肌肉轮廓紧致,因为抬手举吹风机的动作,核心微微绷起,再往下还能看到一点小腹上的青筋血管,慢慢往下延伸隐没在……不能说的位置。


    苏辞盈不得不承认,蔺川真的很帅,不只是脸帅,身上每一寸都完美的恰到好处,连冷着脸随意抬手为他吹头发的时候,身上都有种特殊的光辉,让人不知不觉就想依靠他,听从他。


    后颈的发丝被手指撩起,他那块皮肤很敏感,指腹蹭过后颈的时候,苏辞盈往上缩起脖子,不住地左右晃头。然后他就被轻轻拍了一下后脑勺。


    “别乱动。”吹风机在运作,蔺川的声音也有些失真,带上了某种金属的质感,苏辞盈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感受手指从他后颈发根上蹭过,又是一阵颤栗。


    发丝从潮湿变得干燥,水汽一点点蒸腾,苏辞盈从被吹头发这个动作中,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孩子,毕竟一个成年人不需要别人帮忙吹头发,但蔺川的动作做的又是那么自然,自然到好像他本来就应该被照顾。


    在篮球场看到蔺川第一眼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有能被他帮忙吹头发的一天,因为蔺川看起来,说实话并不像一个会照顾人的人。


    吹风机结束了运作,温热的手指也离开,苏辞盈怔了一瞬,后知后觉自己有些留恋刚刚的感觉。


    蔺川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眼神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注视他、观察他的头发,把发丝从湿润一点点打理到柔顺,那一刻蔺川的眼里只有自己,没有别的。


    “学长,你今天……”他可能被刚刚的吹风机影响,说话的声音不够大,蔺川已经从他身边经过,好像是没注意到自己。苏辞盈突然生出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焦急,伸手去拽住了他的衣服。


    本就松垮的浴袍带子被一只手拽着用力一扯,竟然被扯掉了。苏辞盈没料到这一出,再加上刚退烧头还有点晕,握着那条带子一起就要摔倒在地,蔺川手脚麻利扶了他一把,搂住人的力道换了个方向,二人正好一起往后倒在了床上。


    松软的床垫把他们两个撑住往上弹了一下,里面的弹簧嘎吱响。苏辞盈跌在蔺川的怀里,头晕晕地,手撑在下面就要坐起来,刚一用力就听到了蔺川隐忍的声音。


    “别动。”他声音低沉好像在忍耐着什么,苏辞盈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好死不死就按在人腹部的位置,再往下一点就是不可言说,瞬间,他的脸红透了。


    本来就如春晓之花一般的脸庞,沾上了羞耻和不好意思之后,更添了几分艳色。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动作像是暧昧期的相互试探,一个红着脸又大胆勾引,一个隐忍不发。但现实情况是,苏辞盈恨不得原地升天。


    果然恋综剧本和偶像剧情节演多了是要遭报应的,为什么这种俗套的情节会落到他自己身上啊!房间里静的连苏辞盈头发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快 能听见了,他低着头耳根都红了,对方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明显,一下下撩拨着他的耳膜。


    但手心之下的触感实在是好得离奇,块块分明的腹肌软中带硬,像是在按摩他的手心,苏辞盈偷偷前后蹭了蹭,对这种奇妙的触感有些上瘾,就在他要抬指往下戳的时候,手腕被攥住了。


    “很好玩?”


    蔺川沉着声音说,攥在手腕上的大手很用力,让他不能再动弹分毫。


    苏辞盈察觉到了一丝危险,仰起那张漂亮勾人的脸,一双眼睛水光潋滟像是含了多情的水,用无辜的表情看向蔺川说:“学长平时都是怎么练的?能不能教教我。”


    蔺川轻轻吐出一口气,要不是知道苏辞盈的性子,他真的会觉得这是在故意勾引他。


    苏辞盈那天晚上在帐篷里得出的经验是,乖一点蔺川就不会真的对他生气,即使有也不会发作到明面上,于是他继续说:“我不是故意的,是手感太好了没忍住。”这是真话,他没想占人便宜的,可是这个手它就自己黏上去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淡粉色的嘴唇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蕊,苏辞盈的头发刚吹干,十分柔软蓬松,手被紧紧按住了,贴在男人的腹肌上无法离开。


    “教你可以,准备怎么付费?”蔺川看着坐在自己双腿之间的人说。


    “上次你还说可以教我,让我检查腹肌真假的,怎么现在我刚刚碰了一下,就要付费了,学长好狡诈。”


    “这跟那些健身教练的骗人话术一样,现在才刚刚算体验课好不好。”


    蔺川挑眉:“不请自来的体验课?”


    他放开了手身体后仰,双腿岔开,垂眼睨着苏辞盈坐在他腿间,伸手主动摸腹肌的样子,眼里带了一丝调侃和暧昧。


    苏辞盈立马把手撤离,整个人都坐的离他远了一些。


    “明天要去草原,你之前有去过吗?听说最近有草原音乐节。”蔺川看着他背对自己,抱住膝盖缩成一小团的样子,故意挑起话题。


    ……苏辞盈不接话,把头转向离对方更远的地方。


    “好了,不是不请自来,是我邀请你的,再检查一下?”蔺川从他身后靠近,凑近人的脸说。他低头看见苏辞盈垂下的睡衣袖子上有米白色的花瓣边,食指抬起轻轻拨弄,发现下面也绣着隐藏的棕色小熊。


    看起来风情艳丽又知性自强的美人,其实是个逗一下就害羞生气不理人的小孩子。蔺川看着他的金色发丝和蓝色格子睡衣,觉得心脏某一处变得特别柔软。


    苏辞盈的手被握着放在了温热的腹肌上,还是直接接触皮肤的那种,他半推拒半放任,手心还是黏黏糊糊贴到了轮廓分明的肌肉。


    长发男生偏着头手往后伸,像是被迫一样轻轻摸着蔺川的腹肌,脸颊变粉但被头发遮挡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说:“不是我想摸的,是你非要我检查。”


    “嗯,我还够资格做你的健身教练吗?”蔺川问。


    “我考虑一下吧,你平时都做什么运动啊,能不能练出腹肌是不是得看命,我怎么都练不出来,还是说方法不对?”苏辞盈两指轻轻捏住一块,感觉到了肌肉在他手指下变硬,他茫然抬头,发现蔺川的下颌线绷出了一道锋利的线,从这个角度看,那双眼睛黑如曜石,盯着他的时候,让他生出了一丝毛骨悚然,但再看好像那个眼神只是他的错觉。


    蔺川:“我平时比较喜欢游泳。”


    苏辞盈犹豫地说:“可是,我有点怕水,从小就不太喜欢水,可能上辈子我跟水犯冲吧。”


    蔺川垂眼盯着他,好像是想在从他的神情和话语中找出什么线索和漏洞,最后只是说:“没关系,还有很多方法都可以,我教你,不收费。”


    苏辞盈的手终于摸够了,恋恋不舍地慢慢离开。


    “学长你人真好又大方。”他的眼睛看起来澄然透亮,现在知道夸奖人了,捧着杯子喝刚刚剩下的牛奶,“我之前没去过草原,不过那里的奶制品一定很好吃!我要好好品尝一下!”他被哄好后,甚至记得回答刚刚故意忽略过去的问题。


    窗帘拉开之后,房间里明亮通透,远处的沙丘和枯草荒凉像是停滞在那里几百年,蔺川眼前的人盘腿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正好看到了他说的那个近期草原音乐节的海报照片,发现有他喜欢的歌手后手舞足蹈起来。


    “我很喜欢L,这是他和乐队第一次线下表演,之前都没有露过面,他竟然会来哎!”苏辞盈指着五颜六色的海报说,“当然学长唱歌也很好!”


    蔺川看了一眼那个海报,笑了笑没说话。


    “嗡嗡——”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页面显示的名字是厉华。


    “我以为,你会把前男友拉黑的,让他再也打不进电话来。”蔺川眯着眼意味不明。


    苏辞盈那双水润上挑的眼睛眨了眨,说:“我拉黑了,这个好像是他另一个号码。”


    蔺川问:“要接吗,我回避一下?”


    苏辞盈当着他的面,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这个号码也加进了黑名单。


    蔺川抬眼,发现苏辞盈抿着嘴,时不时看他一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做的很棒。”醇厚如红酒般的嗓音说出夸奖的话,是那么动人心弦。苏辞盈的唇边的弧度扩大了一些,但头更低了。


    第27章 妹妹


    这几天是旅游旺季,飞往草原的机票都售罄,节目组费力才买到了时间合适的经济舱,但位置就没有那么多可选择的余地了。苏辞盈看看左边的蔺川,又看看坐在右边的厉华,身心俱疲后仰在座位上叹了口气。


    他默默看着窗户的,抬手比了三根手指做流汗状从额角滑下。


    他把头转向一侧,对着蔺川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侧扎的头发垂在肩膀上,即使是病刚刚好,看起来也依旧漂亮又光彩照人,因为要坐飞机,苏辞盈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宽松毛衣,像是毛巾一样柔软的布料,整体都很舒适放松,白皙的脖颈露在外面线条格外漂亮。


    寻找心动的你节目播了两期之后热度节节攀升,他们都有目共睹,尤其是苏辞盈和蔺川这对cp被很多人看好,厉华本以为自己可以靠着这个节目扩大一波知名度,将来能接触更高的资源平台,但风头都被别人抢去了。热搜上很火的那个剪辑视频他也看过,苏辞盈在里面像是注入了新的灵魂一般灵动,不再像是一具木偶,反而会撩拨会暧昧,和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但这样的苏辞盈,本来该是他的,该是他拥有的。


    这到底是他的问题,还是苏辞盈的问题?这个想法一旦涌入脑海,厉华的手都在颤抖,这不能细想。


    空姐走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喝点什么,厉华抢先一步,要了杯橙汁,却转手放在了苏辞盈面前。


    “……”苏辞盈看着那个杯子,一股不被尊重的烦躁感直直上升,他抱着胳膊对空姐说:“不需要,帮我拿走吧,谢谢。”


    “你还在生我的气,这些天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都打不通,我们需要好好聊聊。”厉华心平气和地对他说,镜片反射出了一抹冷光。


    苏辞盈根本就懒得理他,转过头假装睡觉听不见苍蝇嗡嗡叫。


    “小辞,那天学生会竞选,你根本就不是来看我的对不对?你是来看他的,我很伤心。”厉华说,“如果是为了让我生气,你做到了。”


    “我那天在酒吧里说的都是气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苏辞盈啧了一声,对着蔺川说:“我们能不能换个位子,我这边好吵啊。”


    厉华表情停滞了一瞬,突然提高声音说:“你忘了我们曾经的感情,也忘了说要报答我的话了是吗?”


    这句话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


    苏辞盈的表情变了,转过头看向他,凝眸说:“我没忘,是你忘了。”


    不是我先忘记曾经的感情,也不是我先放手的,不是我先恶语相向,也不是我想挟恩图报。


    空气凝固了一刻,蔺川握住他的肩膀,跟苏辞盈换了个位置。


    柔软的毛衣是及其亲肤的质感,摸上去像是在摸小猫的毛发,软绵绵又带着暖意,连带着手心都变得舒适起来。


    厉华的咬肌绷紧,眼前这个人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抢走了属于他的会长位置,还有属于他的男朋友,在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里,甚至他们曾经还是室友关系。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羞愧,从综艺第一期录制结束回来,蔺川就又从宿舍搬走了,他也知道面对自己惭愧啊。


    厉华冷笑一声,之前那些对于蔺川身后背景的渴望和畏惧,此刻统统都转化成了愤怒。


    “蔺会长,好久不见啊。”厉华的眼白有些多,不加控制的话看起来就有些刻薄,“其实我一直在想,小辞怎么会发现我在那个酒吧的,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那天我只在宿舍告诉你们了吧。”


    蔺川掀了掀眼皮,拿起本来放在苏辞盈面前的那杯橙汁,喝了一口,然后嘴角轻轻上扬。


    “我不知道,对于出轨和脚踏两条船,我一向经验匮乏。”他云淡风轻。


    厉华捏着把手的手都用力到泛白,“小辞不会喜欢心思太重的人,你总有被他甩掉的一天,他不会真的在综艺里找男人恋爱的。”他传统,保守,不喜欢新鲜事物和冒险,如果不是自己在,苏辞盈都不会上这个节目。


    蔺川看了一眼歪头看向窗外的苏辞盈,回复厉华:“我觉得你现在更该担心的,应该是怎么恢复和徐余嘉的关系。”


    “恋爱节目,能者居上,没有绑定的cp。”厉华尝试来尝试去,突然觉得还是苏辞盈好,漂亮又听话,在节目里那么吸引人,他才发现苏辞盈还会弹琵琶,连他之前不喜欢的金头发都变得顺眼了。如果说之前跟他谈恋爱的苏辞盈是恬淡的白开水,现在像是灌入了一个个让人愉悦的泡泡,变成了刺激味蕾的汽水。


    有些自己得到过的东西,在别人那里大放光彩,总觉得自己亏了。


    飞机平稳运行,苏辞盈歪着头闭眼小睡,脑袋摆来摆去,最终把头枕在了蔺川的肩膀上。


    肩膀上外套的布料是粗糙的,又厚,起起伏伏的设计让他枕的不太舒服,嘴里小声嘟囔了句什么,蔺川一时间没听懂,低头问他怎么了。


    坐在旁边的厉华抱着胳膊斜了他一眼,慢慢悠悠说:“小辞说,衣服不舒服。你把外套脱下来一半,他会枕的舒服一点。”


    蔺川的动作,少见地顿了顿,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苏辞盈睡觉的表情明显安稳了许多。


    “你穿这种料子的衣服会磨到他的脸,最好穿连帽卫衣,软一点的能在下面垫高,小辞比较喜欢。”厉华像是个授课教师一样对蔺川指指点点,脸上还带着那种做过很多遍高考题,所以对考点信手拈来的自傲。


    蔺川的脸色变得难看,衣服下的胸肌上下起伏,又缓缓变得平稳。


    “不劳你费心,以后我会照顾好他的。”蔺川低头看向苏辞盈,散下来的一缕头发盖住眼睛,他勾住那一缕,帮人掖到耳后。


    可能是这个动作被察觉了,苏辞盈拉住了他的手,两只手都抓住牢牢攥紧了不松开。


    他们依偎在一处,比任何时候都更像情侣,摄影老师没忍住,上来拍了一段素材,当然是画面里只有两个人在的那种。


    摄影老师终于把脸面向了厉华,对他说:“能不能往旁边让一下,入镜了。”


    厉华站起身直接往卫生间去了。


    飞机降落时,苏辞盈才慢慢醒来,毕竟是刚刚生过病,他磨蹭了好久才意识恢复清醒。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在枕着什么睡,他默默摸了一下嘴角,还好没有口水流下来,不然也太尴尬了。


    “咳……谢谢学长,其实你可以把我推开的,我有没有很重啊。”苏辞盈搓着衣角,感觉自己好像是给人添麻烦了,毕竟蔺川看起来有点肩膀僵硬的样子。


    蔺川把外套穿好,说:“我不想听到你再跟我说谢谢。”


    他想起刚才厉华说那话的样子,想必有很多和苏辞盈亲密接触的经历,所以才能把它当成经验传授,而只是枕了枕肩膀,苏辞盈就要跟他道谢,客气的再深一层其实就是不够亲密。


    不够亲密,还是不够,不管是摸过腹肌还是拥抱过,苏辞盈的心理上和他还是不够亲密。这恰恰是令他无法忍受的一点。


    苏辞盈愣愣点头,刚刚睡醒大脑还没有完全开始启动功能。


    “你喜欢什么布料的衣服?”蔺川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那么一句。


    苏辞盈:“啊?”


    好脱俗的问题,他听过有人问他喜欢什么款式的衣服、什么颜色的衣服,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问他喜欢什么布料,


    “嗯……这个。”苏辞盈感觉不是很好回答,他看了看蔺川里面的衣服,随口说,“你这件纯棉的就挺好啊,柔软还舒服。”毕竟他刚刚睡的挺好的。


    蔺川嗯了一声,眼神掠过厉华,说不清那是什么意味。


    苏辞盈不想让他关注厉华半分,毕竟多看一眼就能让他多想起一点自己愚蠢的过去,他拉住蔺川的胳膊说:“我忘记带发绳了,你有帮我带吗?”


    眼神瞥向蔺川空空如也的手腕,苏辞盈扁了扁嘴。他本来用来扎头发的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在飞机上也不好找,在座嘉宾都是男生,根本就没有带发绳的习惯。


    蔺川看着他散落的金发,想起了昨天帮他吹头发的时候,扑到面颊的香气,和发丝划过手心的美妙触感。


    “想扎起来?”


    温暖的手指划过发丝,苏辞盈缩了缩脖子。


    其实他是不喜欢别人碰他头发的,以前被厉华碰到他都会小小的不高兴一下。但蔺川碰他头发的动作很珍视,也不会给他弄乱,反而给他一种安心的温暖。


    苏辞盈点头,“可是没有东西可以扎。”


    他正说着,蔺川就伸手把自己裤子上佩戴的装饰性丝巾扯了下来,藏蓝色腰果花的图案,在他手下折叠变成了长长的一条,丝巾和头发交织编成了一个侧麻花辫,最后一截正好系发尾固定住头发,藏蓝和白金的颜色彼此映衬,修长的手指在苏辞盈的发丝间穿梭,最终打了一个完美的结。


    “学长,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妹妹,给她扎过头发所以才那么熟练。”苏辞盈举着手机照了照的新发型,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他都不会编头发,没想到蔺川竟然手那么巧。


    蔺川扬起唇角,意味不明看了他一眼,“妹妹?”


    苏辞盈的脸很小,因为发育比较晚的原因,十九岁的年纪还属于性别朦胧期,少年感和妍丽在同一张脸上融合的很好,耀眼的金发把美貌再次凸显,第一眼看上去是侵略性很强的漂亮。


    “没有吗?”苏辞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蔺川说:“我只给你扎过,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么叫也不是不可以,我不反对。”


    苏辞盈的眼睛眨了眨,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自觉咬了下嘴唇,本就粉红的唇瓣被他咬的颜色更深了些。


    看着他的那双桃花眼,带上了笑意,蔺川抬指在他的腮侧轻撩,一半是柔软的像是棉花糖一般的脸颊,一半是金色的碎发,被他触碰之后,那块皮肤的颜色变得更粉。


    只是一个撩碎发的动作,蔺川的动作做的很自然,仿佛不掺杂什么杂念,但扑面而来的暧昧感,让苏辞盈的心尖颤了颤。


    他侧着脸,后面就是飞机的内壁,被蔺川圈在那一块小小的空间里,头上还扎着带有对方体温的丝带。


    “妹妹?”低沉的声音如大提琴乐曲流淌,苏辞盈的心颤动的更厉害。


    在对方只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苏辞盈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立马抬起手捂住了蔺川的嘴。


    他的指甲修剪的很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手心紧紧贴住蔺川的嘴巴阻止他发声。


    但蔺川好像没有收住,温热的嘴唇贴着他的手心还在动,像是在亲吻。


    濡湿的、热烫的东西,蹭了一下他的手心,很快又收回。苏辞盈的手指抽动,慢慢撤离攥成了拳头。


    他不敢看蔺川现在的眼神。


    飞机正在播报落地的结束提示语,周围的旅客有很多人已经站起来,但他们两个的距离有点太近了,灼热的目光和心照不宣的沉默,都把氛围变得奇怪。


    叫妹妹就有点太超过了,不是那种男生之间的调侃,而有了调情的意味,他们两个人中间的那条线一直都画得很直,即使有暧昧游离,但也始终没有触碰到那条界限,所以一切都可以当做正常。


    但今天,没有摄像机,也没有剧本,他们不该这样。


    第28章 我想和你约会


    苏辞盈刚刚出来,竟然在机场遇到了要他签名的粉丝。两个女生看见他和蔺川在一起,眼睛都快变成星星眼了,一脸激动地说:“辞盈!真的是你们!来录节目吗?还是来看今天草原音乐节的。”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但对方好像已经认识他很久了,像朋友一样和他聊天,跟那天在食堂遇到的围着他拍的人不一样。


    蔺川在他后面,黑色的衣服衬得眉眼深邃,气势逼人,他推着两个箱子,走在苏辞盈后面,那两个女生捂住嘴小声尖叫:“好甜哦——我就说他们俩很真吧!从头到脚都般配。”


    蔺川扫了他们一眼,不做表情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是有些冷冷的,两个女生以为他不高兴了,默默远离了一些,没想到蔺川竟然转头对他们说:“要合照吗?”


    苏辞盈瞪大了眼睛,听到蔺川低头在问自己的意见,他们俩靠近的时候,两个女生又发出了被萌到的小声尖叫,感觉很微妙,像是被周围的人起哄是情侣的两个人,即使不是,内心对对方也会多少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蔺川对陌生人一直都很绅士、礼貌,但苏辞盈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出合照。


    “这是营业的一部分,通过路人粉丝的口径传播,能更显真实。”蔺川戴着口罩跟他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苏辞盈犹豫了一会儿,看那两个女生期待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一直支持你们的,你们也一定要幸福哦!”女生最后对他们说,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


    苏辞盈本该觉得高兴,因为他们的表演很有成效,大家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他们不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什么,明明一切都在稳步发展,明明这跟他最初的目标是一样的。


    机场人很多,打扮得很潮流的人也很多,听他们聊天的只字片语,好像今天晚上有音乐节,就在离这儿不远的草原上。


    苏辞盈看着他们五颜六色的配饰和脸上雀跃的表情,突然看向蔺川说:“我想跟你约会。”


    蔺川的手机一下子没握紧,从手里滑到了地上,“咣当”一声。


    朝上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刚刚他和苏辞盈的合照,还是那两个女生被截掉之后的版本。


    “你怎么会有这个照片,你和她们认识?”苏辞盈捡起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皱起眉。


    蔺川顿了顿,“不认识,让她airpots传给我的。”


    “……”


    “没有加联系方式。”


    苏辞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解释。


    蔺川从他手里很自然地拿回自己的手机,熄屏后放进了口袋里,“你刚刚说的约会是什么意思?”


    黑色的眼珠认真看向人的时候,深邃的像是能把人吸进去,蔺川单手插兜,行李已经被导演组装上了车。


    苏辞盈马上被吸引去了注意力,“草原音乐节,就是那天我看的那个海报,今天晚上导演组肯定又要进行什么无聊的采访安排,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我想用我的那张特别邀约卡邀请你一起去音乐节。”就是他们蹦极成功之后一人获得了一张的那个卡。


    “不过不一定还有票,我看看能不能找找黄牛加价进去,可以吗?”他这次看向蔺川的眼睛里,没有了那么多小心翼翼,反而跟那天晚上酒吧里,蔺川邀请他出去逛逛的表情有些类似。


    蔺川点头,“我有办法拿到票,交给我吧。”


    几个嘉宾是分批次坐车的,摄像机架在了车里,导演组听到这个消息后讨论了一下,最终决定放行,派一组摄像跟着他们去录制这次特别约会行动。


    如果放在以前,苏辞盈会觉得提出要求是麻烦别人的行为,肯定不会随着自己的心意使用这张卡 ,要等待导演组的安排。


    但他今天心情不是很好,而且那个音乐节他想看很久了,正好遇到这个机会,他不想错过。


    迈出第一步,成为主动突破自己的人,随心所欲也不难,表达自己的需求也不麻烦。


    ————


    草原和沙漠不同,大漠上总有孤独寂寥的意味,春风不度;但草原上不一样,风吹草地过,牛羊成群,有种一切生物都在野蛮生长的肆意无惧。


    今晚的音乐节阵仗很大,来的人也很多,天上还有无人机在等待指令,露天的场地聚集了很多人,五颜六色的彩带绑在头发上,每个人打扮的都很酷,苏辞盈想起了周季跟他说过的潮人恐惧症,低头笑了笑。


    他们在第一排的位置,前面就是栏杆,晚霞还剩下一点点余晖,台上的灯光慢慢汇聚,天色在变暗,但灯光却慢慢点亮,光辉如白昼。


    鼓点很强的音乐响起,全场爆发尖叫,第一个歌手登场。


    歌还是原来听过的歌,但在现场通过音响听到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风吹在脸上,人群的热度在相互传递,合唱的力量和感染力把每个人的情感都聚集在一起。


    苏辞盈在歌声和灯光里,转头看向蔺川,对方的眼睛也很亮,他们周围有那么多人,四面八方有那么多声音,但此刻蔺川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在昏暗的人群中,闪烁的灯光里,背景音乐下,苏辞盈有刹那间失神。风吹起蔺川的额发,他侧着脸看向身边的苏辞盈,台上的歌手一直在重复“我爱你”这句歌词,吉他声、贝斯声,还有鼓,在此刻都没有那么明显,大家一起在合唱副歌的“我爱你”。


    那一眼,苏辞盈看见蔺川的口型,却听不到他的声音;看见了他的眼神,却看不懂里面的情绪。


    空气里有草原独特的青草味道,他们举起手跟随众人一起放声歌唱、蹦跳,连吹过来的风都是属于自由的味道。


    进程过半,苏辞盈喜欢的那个歌手终于要上场,他激动地拉着蔺川说:“L之前只是在网上发发歌就已经有很多粉丝了,这次是他和乐队合作第一次公开亮相,他写的歌每一首我都会唱。”


    台上正在搬运乐器,苏辞盈看着天空说:“其实他唱歌跟学长你有点像,不过还是有些不太一样。”


    蔺川问:“你最喜欢他哪首?”


    “青河。”苏辞盈拨开吹散的头发,“我还试过用琵琶弹。”


    台上的人和乐器已经准备好,但音乐前奏迟迟不响起,苏辞盈握住双手,满脸认真地看向台上。


    如暴风雨降临的前奏终于响起的时候,台上的人却突然跑了下来,张开手臂挥舞着舞蹈,对着第一排中间的方向冲了过来,电闪雷鸣的音乐里,他们脚步带风跑得肆意又张扬,吉他挂在身上、贝斯当做行囊。


    苏辞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大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脸,周围的人一阵尖叫,在汹涌热闹的人声里,他和蔺川翻过栏杆,被拉上了舞台。


    一把插电琵琶送到了他面前,蔺川站在麦架后面,往后看了一眼乐队成员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问苏辞盈:“青河,可以吗?”


    那双一向令人看不懂的眼睛,此刻里面是带着期待的邀请和诱惑,仿佛只要他一点头,不管是糖果还是鲜花,眼前的人都能给他。


    离开始第一句的演唱只有短短的几秒,这是完全没有排练过的演出,是情绪激荡到疯狂后的产物,但苏辞盈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这首他听过无数次的歌前奏响起,苏辞盈面对眼前黑压压的观众,抬指弹响琴弦,他在迎新晚会上有合奏的经验,对无比熟悉的歌演奏起来称得上驾轻就熟。


    音响里性感低沉的声音一响起,全场都燥了起来,咬字独特的金属感唱腔和节奏感十足的歌曲融合的非常好。苏辞盈抱着琵琶坐在高脚凳上,旁边就是蔺川正在唱歌的侧脸,rap和情歌经他一唱都打上了个人特色,他的眼神温柔沉浸,眼里只有那一个人。


    金色头发的男生抱着一把琵琶,弹奏的却是摇滚激烈的曲子,手指上下翻飞,琴弦被弹得如同一把武器,琴头越来越斜。传统优雅的乐器结合了现代摇滚的歌曲,给琵琶都赋予了新的活力。


    苏辞盈听着自己最喜欢的歌,被他最喜欢的声音唱出,自己的琵琶声和其他乐器一起演奏出和谐的音乐。


    鼓声就在耳后,激荡的音乐和台下的尖叫让他肾上腺素快速分泌,整个人的精神都亢奋了起来。夜色蔓延,空中突然传来响声,在他们一首歌表演完毕的时候,几十发烟花一同朝天空中发射、绽放,在同一时刻,掌声尖叫也在响起。


    五颜六色的烟花云朵在半空爆开,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火花射线,一同从彩烟里往下垂落,像是停滞在半空中的流星被定格。


    草原的天空是墨色的,烟花混着彩粉像是在空中打造了另一个梦幻的世界,簌簌掉落的烟花像是捕梦网下面的羽毛。


    苏辞盈手指下的琵琶弦还在震动,如同他的心脏一样,跳动飞快。


    他终于想起为什么蔺川的微信头像眼熟了,《青河》这首歌的单曲封面,就是简化版的那张头像。


    他们相遇的竟然那么早。


    五颜六色的明亮烟花雨还在继续,万千的人仰起头对着天空拍照,苏辞盈耳边还回响着青河的歌词和节奏。


    跟蔺川之前唱歌不一样,他作为L唱歌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能令人镇定和放松的因子,像是在告诉所有听众,一切都会过去,跟我来,前方有奔腾不息的河流,有见到才会震撼的美景,生命的长河还有无尽希望和冒险。


    第29章 不想再听到你说谢谢


    草原上在表演着著名烟花设计师创作的烟花大秀,苏辞盈远离了人群,坐在酒店露台上看远处的烟花。


    近距离看过那种惊心动魄,隔着距离反而不能感受到震撼了。


    他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蔺川端了杯喝的放到他旁边,在身边坐下。


    苏辞盈转头,眼睛明亮像是眼巴巴渴望什么的小狗,“L?学长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那么叫蔺川,看向他的眼神有了跟以往不一样的感情。


    舞台上的热情和激动还未完全散去,苏辞盈穿着有些宽松的衬衣,单薄的身体在里面晃,他端起那杯果汁抿了一口,心脏的快速跳动还没停止,他最喜欢的歌手,竟然是蔺川。


    “刚刚开心吗?”蔺川坐在了吊椅上,带动旁边盘腿而坐的人晃了晃。


    苏辞盈的膝盖和他相触,声音微颤:“开心。”


    草原上的星星很多,如同在天幕上用画笔甩下的一颗颗金珠,苏辞盈半躺在吊椅上摇晃,看着天空,听见旁边的人说:“没有提前告诉你,应该说声抱歉的,但我觉得提前说了,你就没有今晚的感觉。”


    只有在不知道盒子里的礼物是什么的时候,打开才会有惊喜,感情聚集到一定浓度,爆发的时候才有浓缩的效果。


    苏辞盈握着杯子的手攥的更紧了。


    “学长,你比之前更了解我。”他笑着歪头看向蔺川,拿着杯子和他相碰,玻璃杯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粉色液体泛起波涛。


    他按部就班的生活过久了,想要的是不期而遇,是说走就走,是不要告诉他目的地只管拉着他往前走。


    别管他说要不要,给他就好了。他要的是惊喜、是冒险,是无畏。比起饭后小道漫步的惬意,他更喜欢凌晨三点无 人的街道。


    晚风吹来,蔺川把身上的外套脱了,盖在苏辞盈的胸前。今天柔软的卫衣外套像是云朵,让人想在里面舒服打滚。


    “谢谢……”苏辞盈拉着外套边往上盖住了肩膀,话刚出口,就因为蔺川投射过来的眼神而噤声。


    那一眼并不凌厉,只是淡淡一瞥。


    他记得蔺川在飞机上好像说过,不想再听到他说谢谢的,自己也答应了……


    像是作为道谢的惩罚,他头上用来绑头发的藏蓝色丝带被扯落,到锁骨的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苏辞盈伸出手去够,但那条沾染过蔺川气味的丝带被收回了,他并没有碰到边角。


    知道自己好像做错了事,苏辞盈的眼睛转了转,装作被吊椅晃晕了的样子躺在了蔺川的肩膀上,问:“学长你真的是L吗?”


    他柔软的脸颊被肩膀挤出来一点肉,仰着头看人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我好喜欢你的歌。”


    他不高兴的时候,最常听那些歌,歌里像是创造出了一个新的世界,没有束缚,没有挣扎,有的只是自由流淌的风。这是独属于蔺川所有的,其他人再怎么唱也唱不出感觉。


    蔺川低头,躺在他肩膀上的人嘴唇微微嘟起,因为有唇珠的缘故看起来很像在索吻。白皙的脸小小一个,眼睛里都是对他的喜欢和欣赏……好吧,对他歌的喜欢和欣赏。


    但这种眼神,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抵抗的住。


    空气中不知是谁的呼吸逐渐滚烫,苏辞盈枕在他的肩膀,睫毛在微微扇动,散开的头发搔刮着男人的锁骨。草莓和橙子的果汁弥漫出香甜的味道,两个人的头在慢慢越靠越近,苏辞盈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对方的气息已经几乎是贴面而来,淡淡的薄荷香气混合木质香,在他鼻尖萦绕。


    苏辞盈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对方越靠越近,在最后即将贴上的时候,蔺川停止了。


    他伸出一只手,把从苏辞盈身上掉落的外套领口提起,重新裹回了他身上,嘴唇几乎是擦着脸颊而过,苏辞盈都不确定有没有碰到。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在扑通扑通响,苏辞盈抬手拉住了蔺川的衣服阻止他起身,两个人保持着亲密的距离,没有一个人动。


    草莓的香气更明显了,甜美成熟的果香又带着酸,好像闻到的那一瞬间,舌根就开始分泌口水。


    苏辞盈仰头,用上目线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但就是没有放开手。他的脸还靠在人肩膀上,饱满的唇瓣因为喝过草莓果汁,显得红润多汁。


    “怎么了?”蔺川低声问,垂着眼看他的神情很微妙,像是疑惑,又像是一种好整以暇。那个打破社交距离的贴近,只是为了替苏辞盈整理衣服,他一派绅士的样子像是冷雾凝结,让人想加热之后看看,雾气散开弥漫是什么样子。


    苏辞盈微微张着嘴,一点点舌头露出来,上挑的眼尾带上了别样的韵味,他勾住人衣服的手轻轻晃了晃,布料小幅度摆动画出弧形,濡湿的舌尖在牙齿间微微移动。


    夜色微凉,他身上还盖着属于蔺川的外套,秾丽漂亮的脸做出了平时从未有过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想要什么,只是跟随本能做出了最想做的行为。这个时候他应该能得到点东西了,虽然不知道他该得到的那部分,具体是什么。但他想要。


    蔺川眯了眯眼,在这张漂亮到靡艳的脸上扫视,手指握着抓在自己衣服上的手,一点点把它撤离。


    苏辞盈被抓住了手腕,那杯饮料重新塞回他手里。蔺川坐在他旁边面色如常。


    修长温热的手指曲起,用关节处轻轻在他脸颊处上下刮蹭,若即若离,像是警示又像是安抚。


    心尖上想抓抓不到,想散散不去的痒,让苏辞盈难受地不住深呼吸。


    他觉得自己本来应该得到的不只是这个……


    在风的吹拂下,他慢慢回过神来,被情绪支配的头脑变得清醒,刚刚那个对视像是一场梦。但那股未被满足的渴望,依然萦绕在心头。


    “我……”


    “小苏!蔺川!你们在这儿啊,导演组说有固定环节要录制,我们得下去。”林若竹登上露台,冲着他们说。


    蔺川应了一声,让他先去,抵在人脸上的手指也慢慢撤离。


    藤编吊床上坐着的两个人很亲密,从林若竹的角度可以看见他们几乎挨在一起的头,垂在上方的植物枝叶随风晃动,苏辞盈懒懒仰躺着看天,蔺川侧头看向他,二人几乎要贴在一起。


    二人世界应有的完美氛围,林若竹好像是打扰了这幅画卷的不速之客,他边往回走边想刚刚厉华跟自己说的话,觉得越发看不清这几个人之间的感情了。


    苏辞盈抿着唇,抬眸追寻着手指,捧着杯子继续说被打断的话:“我不应该说谢谢的,对不起。”


    蔺川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觉得谢谢和对不起,我更想听到哪一个?”


    苏辞盈盖着他的外套,被摘掉发绳之后像是被摘掉了智慧,眨了眨眼睛说:“我觉得都很有礼貌。”


    乖巧的样子有一种诡异的萌感,明明他长得那么漂亮,漂亮到过分艳丽张扬的程度了,放在电视剧里妥妥的心机反派角色,但却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盖着衣服,向人展示着自己的礼貌,像个具有反差感的洋娃娃。


    蔺川轻轻吸了一口气,克制住把他拥进怀里揉搓的欲望,说:“我们该下去了。”


    一层层的楼梯接连踏过,白色的旋转阶梯让人不注意就会晃神,苏辞盈脚下一个没踩实,身形踉跄,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


    坚实可靠的怀抱一下子拥来,苏辞盈被搂住了细细的腰身,半只脚踮起踩在台阶上,金色发丝在空中扬起。悬空的惊险和恐惧与近距离接触的刺激融合在一起,这时候的心跳加速就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苏辞盈看过很多恋爱综艺,大部分都是在参加恋综之前熬夜补习的。主角的心动名场面有很多,重叠的也有很多,此刻他在楼梯上仰头望着蔺川,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脑海中全都是那些描写心动的情景,但一张张模糊的脸都有了蔺川的影子。


    这种画面那么唯美,没被摄像机拍到好可惜。苏辞盈暗暗想。


    怀抱很快就被撤离,他们到达客厅的时候,大家已经都到了。


    今天制片人没有来,导演拿了个小喇叭在前面说:“新的旅程即将解锁,我们上次直播观众人数突破预期,所以作为彩蛋,今天大家要一起玩一个坦白局的游戏。”


    工作人员拿来了道具,导演用哆啦A梦从口袋里掏出道具时用的语气说:“坦白局大冒险——”


    “每个人提出问题后,会指定人回答问题,答不上来或者答慢会收到大冒险惩罚。这是一场坦白内心情感的游戏,请跟随内心认真作答。”


    又是这个游戏,这不就是真心话大冒险吗?苏辞盈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蔺川的卫衣外套,宽大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成了落肩的效果,银色的拉链反射着灯光,一看就知道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他不着痕迹看了一眼一旁的蔺川,好像上次玩这个游戏他也在场,那个时候他明明还是是有点凶的、侵略性强的,但好像自从他在酒吧里说自己的理想型是温柔的人之后,蔺川就慢慢变得——


    哎?苏辞盈皱起眉。


    蔺川是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像自己理想型的,一开始就是吗?他一开始就觉得蔺川哪里都符合自己的心意吗?


    他记不太清了,游戏已经开始。


    “我来提问,道具指到的人回答问题,你最近一次感到心动的瞬间是什么时候?”梅景抢先提问。


    苏辞盈根本来不及思考,大脑飞速运作的时候,那个手指道具已经指向自己了,他的答案瞬间脱口而出:“今天下午音乐节的时候。”


    梁杨在一旁笑着说:“什么音乐节啊,我们怎么不知道,而且要说完整一点啊。”


    “小苏你去音乐节了?和谁一起的。”梅景兴致上来,一脸八卦。


    苏辞盈被他们东一句西一句说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蔺川在旁边淡淡说:“和我一起去的。”


    一直很安静的徐余嘉在一旁开口了:“你的心动瞬间也是那个时候吗?”手指道具指向蔺川。


    蔺川看了他一眼,“不是,是刚刚在天台上。”


    苏辞盈听到他那么说,搓了搓手指。


    他说在音乐节心动,可以是为了某首歌,为了那个时刻和场景,但刚刚在天台上,就只有他们两个啊。


    看着前方的十几个摄像机,热切的心慢慢又平静下来,苏辞盈想,学长可真是会营业。


    “刚刚那个算问过我问题了,到我了。”蔺川说,“说一件对不起前任的事。”道具指向厉华。


    厉华明显没反应过来,犹豫了几秒后看向苏辞盈,倒计时悬在旁边,他一时编不出假理由只好说:“我跟他说过谎骗他。”


    苏辞盈把头转向一侧,不想知道关于厉华的任何事。


    镜头给到徐余嘉,他抱着胳膊没有任何表示。


    厉华沉着脸思考,然后对苏辞盈说:“救命之恩,怎么报答也不为过,是你的真心话对吗?”


    空气变得凝固,苏辞盈闭了闭眼睛,过去和现在的画面交织在一起。


    一面是父母说:“他救了你的命,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地位已经不对等了,以后但凡出现矛盾,他第一句话就提‘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活不到今天了’,你该怎么办?”


    “盈盈,想报答恩情有很多种方式,当年我们已经给了他一大笔钱了,我们之后也会好好感谢他的,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自己也赔进去。”


    一面是厉华为他挡了飞过来的篮球,在校医院包扎的时候炽热眼神。


    他不经意提起小时候的经历,发现他就是从大雨滂沱的河里把自己救上来的人。所以当厉华说已经喜欢自己很久了,能不能给个机会的时候,知恩图报的教育和懂得感谢的礼貌让苏辞盈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如果没有发现他出轨,可能他会一直在这段不快乐的恋爱里继续下去。


    但现在提起那段救命之恩,他不能违心地说那不是真心话;可如果承认了是真心话,他现在对厉华想复合的躲避就是不应该的了。


    场上久久沉寂,直至倒计数结束,口哨吹起。


    第30章 擦鞋


    “小苏输了,找一个一起和你接受惩罚的对象吧!”


    苏辞盈的低落只维持了一小段时间,很快就把自己调整好了,跟蔺川一起去前面抽取惩罚。


    木筒里有几个长长的纸条,他随便捏住一个,又泄气放手:“学长还是你来吧,我运气不太好。”


    蔺川站在他旁边,动作很迅速地抽取了他刚刚碰过的那个纸条,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传导力量。


    苏辞盈没想到他还会选这个,心情忐忑看他展开题纸,上面写着一串英文:“pocky game”。


    纸条被展示给镜头,梅景发出激动的叫声,苏辞盈还是一头雾水,他只吃过pocky饼干。


    “导演,他们是要吃完一整根对吧?”梅景把饼干拿过来,抽出一根咬住一端,给苏辞盈做演示。


    “什么叫吃完?”苏辞盈看着那根细细的饼干,露出不解的表情。


    梅景朝不远处的宴西招了招手,对方俯身咬住另一端,饼干被咬入嘴巴里越多,二人之间的距离就越短。“咔嚓一声”,他咬断了饼干,指着宴西嘴里含着的那一截说:“这样咬断了是不行的,你们要对着吃,一分钟内把整根都吃完。”


    苏辞盈咽了咽口水,看向蔺川的表情带上了一点不好意思,又欲盖弥彰般咳嗽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垂起一排阴影。


    “没关系,你只要不让它从嘴里彻底掉出来就可以。”蔺川说的云淡风轻,好像这确实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惩罚。


    他的态度给了苏辞盈信心,让刚刚因为厉华那个提问down下去的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


    草莓味的长条状饼干被苏辞盈咬住一端,甜甜的味道弥漫在口腔,像刚刚在天台喝过的草莓果汁。他的嘴唇微张,对蔺川扬了扬下巴。


    饼干的长度本来就只有手掌那么长,当蔺川面对面咬住饼干的另一端时,两个人就已经近的连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楚了。


    劲爆刺激的惩罚环节也充满了恋爱的粉红泡泡,苏辞盈都可以看见站在蔺川身后对着他们拍的摄像机,一想到他们的亲密接触会被放大到屏幕上,苏辞盈的表情管理瞬间上升了好几个度,把脸扬起的角度都做了些微调。


    开玩笑,做综艺他可是认真的。


    白皙柔嫩的皮肤几乎连毛孔都看不到,他把一侧头发拨到耳后,金色头发在灯光下更亮了几分。在计时开始之后慢慢咬着饼干一截一截含入嘴里,粉红饱满的唇瓣里含着圆圆细细的柱状饼干,随着舌头的动作一寸寸没入口中。


    白色的牙齿漏出一点嗑在饼干上,他垂着睫毛不敢抬眼看人。


    他和蔺川的距离在不断缩减,很快饼干缩短了一半,这时候连对方的呼吸起伏都能很好地捕捉。


    蔺川的眼睛很黑,眉弓饱满眼窝凹出好看的弧度,在这个距离和角度,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情,就那么盯着他一错不错地看,强烈的被注视感让苏辞盈都快忘了还有摄像机在拍。


    眼前画面放大之后,嘴唇就成为了视线的中心,苏辞盈想起刚刚在天台上那个靠近又没有发生的吻。


    厉华站在旁边表情阴郁,眉心皱起一道深深的纹路,徐余嘉转头在和梁杨说着什么话,笑得很开心。


    “还有三十秒!”


    听到提示音,苏辞盈有些慌乱,他加快了吃饼干的速度,鬓边碎发微微随着动作摇摆,干燥的饼干碎末像是把嘴里的水分吸干了,连吞咽都变得逐渐困难。


    压迫感十足的脸越来越近,蔺川双眼皮的开扇并不宽,比平时淡漠的眼神在注视他的时候,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苏辞盈咬着饼干感觉他们都快要亲上了,手指攥住蔺川的衣摆不知所措,舌头抵在饼干下方,眼看着对方并没有因为他的停止放慢动作,那根饼干还在不断缩短。


    直到饼干只剩指节长短的时候,苏辞盈的睫毛微颤,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太近了,他只要再往前动一点,就能碰到蔺川的嘴唇,他现在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和气息,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曲起的腿早就已经相互碰触。


    他明明坐在沙发上,却好像坐在云朵里,蔺川的外套衣领上有淡淡的薄荷香气,是薄荷软糖的夹心,带着甜丝丝的辛辣,沁人心脾的味道让人安心和放松。


    但那股香气又好像不是衣服上散发的,是面前的人带来的,距离越近,越浓郁,辛辣又带着淡淡的甘醇,像他的人一样,让人忍不住靠近却又觉得危险。


    苏辞盈听到了不知是谁的尖叫声,他缓缓睁开眼睛,后颈被温暖的手掌住了。


    握住后颈是一个十分亲近的动作,也充满了掌控感。


    饼干只剩下一点点,不好控制力度,蔺川稳住了他的身体,微微侧头避免二人鼻子相撞,牙齿往前又蹭了一寸。


    苏辞盈猛地攥紧手中的衣摆,后颈被不轻不重握住,他像被摆弄的洋娃娃,只知道含着饼干保持不动,任由蔺川越靠越近,嘴唇即将相贴。


    若即若离。这是苏辞盈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受到这个词,即将相贴的两瓣嘴唇几乎已经没有了距离,他好像已经感受到了蔺川的温度,他闭着眼,紧张地抿唇,但这个平时做来没什么的动作,在这种时刻,他的的唇珠好像蹭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酥麻一片,蜻蜓点水一般的触碰,连回味的余地都不曾留下,就忽然消散。


    “咔嚓”一声,蔺川咬断了饼干,那个触碰好像只是错觉。


    微风拂动窗帘的纱,夜色缓缓流淌,苏辞盈嚼着草莓饼干,表面看起来依然镇定,其实内心已经有一千个小人在狂叫了。


    他们真的亲到了吗?那到底是不是错觉,怎么看蔺川的样子,好像是他感觉错了……有没有人来救救他!啊啊啊!


    刺绣的沙发垫子被苏辞盈用指甲抠到变形,他朝左偏着头,装作很忙的样子,默默移动脚尖离蔺川远了点。


    “你在看什么。”蔺川倒是看起来神色如常,开了一瓶水递到苏辞盈手边问。那个饼干真的很干,让人吃完后一直忍不住吞咽口水。


    “啊,这个……这个花纹很别致。”苏辞盈摸着沙发扶手,认真的样子像是个花纹鉴定师,紧张地根本没有心思在意蔺川在干什么,自然也没有看见那瓶水。


    场上新一轮的提问已经开始了,苏辞盈感觉到对方在朝他靠近,慌乱地想去推他,没想到正好把刚打开的矿泉水瓶推歪了,瓶口一斜,水流淌出一股,幸好蔺川反应的快,没有洒出来太多。


    苏辞盈声音微颤:“我不是故意的,你、你突然过来做什么……”


    蔺川正色道:“看你说的别致花纹是什么样子。”


    ……


    苏辞盈想拍醒几秒钟前的自己,他这是找了个什么漏洞百出的理由,偏偏蔺川还打蛇随上棍了。


    一靠近蔺川,他就止不住回想刚刚那个浅尝辄止若有似无的吻,好像那都不能称为一个吻,因为他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碰到。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正是怎么理也理不清的时候,却突然听见蔺川说:“帮我拿几张纸过来。”


    苏辞盈低头看去,沙发上有一小团刚刚洒的水,顺着水渍看去,地上也有一小滩,剩下的全流到了蔺川今天穿的鞋子上。


    去参加音乐节的鞋子没有换下来,冷硬的鞋头分量感十足,因为沾了水的缘故,呈现出了一种独特的质感,泛出淡淡的光泽,皮质纹理染着水光,明暗交织,有别样的性感。一连串的孔从上到下均匀排布,皮绳一个个穿入勒紧,在最上方打了一个单结。


    苏辞盈想:如果是他来,打的结一定比现在这个漂亮。


    微微厚底的皮靴一看就踩人很痛,那滩水在鞋面上晕开,成一小股水流,流到了鞋底的木地板上。


    苏辞盈手里的纸巾被他无意识攥成一团,刚刚因为近距离接触而乱掉的心跳依然没有平复,他没有把纸巾递给蔺川,反而微张着嘴小声说:“我帮你……好不好。”


    蔺川垂眼,看见他已经微微俯下身,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仰视着人,明明是一个可以说是帮助服务的动作,眼睛里竟然带上了请求的意味。


    他们前面有一个木质茶几遮挡,别人根本看不见他们的具体动作。蔺川的鞋子微微抬起,鞋尖踩在茶几下端凸出的那道横梁上,对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苏辞盈的手抖了一下,奇怪的电流蔓延到脊椎。


    洁白的纸巾被他对折,两指按住放在了鞋尖湿润的地方,指腹感受到了湿润的触感,他捏着纸一寸寸擦过皮鞋表面,每一寸纹理、每一个凹凸都感受的真切。半抬起的鞋底花纹粗糙做了防滑设计,苏辞盈的手指伸进鞋子和茶几的缝隙缓慢擦拭,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上起了一小层颗粒,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小臂都是微颤的。


    脚掌抬起的时间可能有些长了,苏辞盈正咬着唇肉兴奋到颤抖,手指不小心被踩到了脚底,鞋底花纹沟壑密布,微痛和压迫的麻意从神经末梢传来,白皙的侧脸瞬间弥漫潮红,他抑制不住自己发出了一道闷哼,呼吸频率加快,搭在沙发上的腿阵阵发软。


    “抱歉。”低沉冷淡的声音说是道歉,但听不出半点真心的歉意,蔺川低头看着他的动作,把鞋子侧转。


    前端勾起的动作把皮鞋展开到极致,冷峻的质感和潮湿的水汽令它像是一个武器。


    苏辞盈被拉了起来,他手里湿掉的纸巾上一尘不染,湿冷和灼热的界限已经分不清楚,水和皮鞋明明是冷的,他摸上去又是热的。


    蔺川撕开一包湿巾,展开覆盖到苏辞盈手心擦拭,一只手握住那截细细的手腕,一只手做着清洁,连指缝都没有放过。


    苏辞盈呆呆地坐在那里任由他动作,头发遮挡下的脸颊染上了草莓的颜色,看向蔺川的眼神也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他的眼神下移一直落在那双鞋上,不是每一双好看的鞋子他都喜欢,也不是每个人穿的鞋子他都有兴趣,但蔺川好像对于皮靴有自己的独特的审美,每一双都既锋利又野性,让他喜欢的不得了。


    一个清脆的响指在他额头前打响,苏辞盈猛然从自己的世界里回归现实,听见蔺川说:“到你提问题了,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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