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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第 25 章


    宁子卫握着鞭子的手臂被宁子清打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同一时间,阿影一脚一个把钳制百里羡的人踹一边去,扶住险些就要摔落雪地的百里羡。


    宁子卫恨恨咬牙,看着宁子清:“怎么,你的狗没拴好出来乱咬人,我还不能教训了?”


    仅一句话,他便将事情缘由完全颠倒。


    百里羡借着阿影搀扶的力道站稳,闻言轻抿唇,抬眸看向宁子清。


    宁子清却只是冷笑:“你真当我是那些蠢猪长老,在我面前还敢颠倒黑白?”


    “倒是你。”宁子清上下打量宁子卫一眼,嗤笑,“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养的狗就是主动咬你,那也是你活该。”


    宁子卫脸色更黑:“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宁子卫扬起手中的鞭子就要挥向宁子清,却反被宁子清的赤梢鞭轻易打开。


    “在我面前舞弄鞭子,你还不够格。”宁子清嗤笑一声,一袭红衣独立于素白雪地之上,张扬肆意。


    他蓦地扬手舞鞭,一阵破风声后,“啪”的清脆声响落在宁子卫右手,逼得他吃痛松开了手中的鞭子。


    片刻后,手背亦是血肉绽开,疼得宁子卫龇牙咧嘴。


    “好你个宁子清,竟敢打我!”宁子卫眼神更是怨毒,“你就不怕长老们和堂兄知道了怪罪吗?!”


    听到宁子卫提及宁瑾臣,宁子清握鞭的手紧了紧,旋即却更是嚣张:“好啊,那你尽管去告,我再帮你多添几条‘罪证’。”


    宁子清手起鞭落,仅片刻,宁子卫的手臂便又多出两三道血痕。


    宁子卫似乎终于知道宁子清是不受威胁的,忍了这两鞭没敢再挑衅。


    宁子清收手,又喊人:“百里羡。”


    看得微愣的百里羡回神:“奴在。”


    宁子清没回头看他,冷声问:“方才都有谁打了你?”


    百里羡闻,视线扫过那些忐忑又强撑着不想输掉气场的宁子卫小弟们,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宁守荣身上。


    百里羡直接伸手指向宁守荣:“他。”


    宁子清亦将视线转向了宁守荣,冷笑:“看来上次在年末考核的教训还不够,什么东西都敢来欺辱我的人了?”


    “阿影,抓住他。”


    “是!”


    阿影闪身上前,在宁守荣反应过来前一把将他的双手反扣在身后,牢牢地将他钳制。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宁守荣不断挣扎,但根本就挣不脱阿影的桎梏,慌忙向宁子卫求救:“三公子!救救我!”


    宁守荣受辱,折的也是宁子卫的脸面,但宁子卫自己都打不过赤梢鞭在手的宁子清,只能黑着脸在一旁不为所动。


    宁子清冷哼一声,叫百里羡:“他刚刚怎么打你的,加倍打回去。”


    “是,主人。”


    百里羡得到宁子清的许可,也不含糊,上前对着宁守荣就是几脚。


    百里羡的修为本就在宁守荣之上,修为回归,几下就把宁守荣打得哀嚎不止。


    宁子清轻啧一声:“吵死了。掌嘴。”


    百里羡稍有迟疑:“打脸吗?会不会太明显了?”


    宁子清浑不在意:“怕什么。打。”


    得到宁子清的首肯,百里羡也不客气,直接给了宁守荣几个巴掌,很贴心地打了个左右对称。


    同时,一缕连阿影都未能察觉到的金属性灵力,悄然顺着百里羡扇人的动作,落在了宁守荣的身上。


    片刻后,宁守荣被打得没有力气再哀嚎,宁子清这才满意:“行了,都跟我回去。”


    百里羡收手,阿影也直接把宁守荣丢到一边的雪地去,嫌弃地拍了拍手。


    宁子清额外吩咐:“阿影,你等会去准备点柚子叶,回去和百里羡都洗一洗,去去晦气。”


    阿影:“好的主人。”


    宁子清不再管宁子卫那一众人脸色有多臭,转身直接带着百里羡和阿影回竹栖苑。


    路上,宁子清一句话没说,脸上并无什么神情,百里羡一时都分辨不清他对今日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直到回到竹栖苑后,宁子清冷淡吩咐:“回去沐浴,沐浴完到我房间来找我。”


    “……是,主人。”百里羡猜测这应当是秋后算账的征兆,听话地回去了。


    宁子清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先用柚子水把赤梢鞭擦拭一遍。


    赤梢鞭是他为自己炼制的攻击法器,比用剑或是用灵力更适合他,少量的灵力加持即可用赤梢鞭发挥出超常的威力。


    但是这也只适用于应对宁子卫那种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废物点心。


    宁子卫亦是在他使用赤梢鞭后,不知道哪里也搞来一条鞭子,非得跟宁子清攀比,但实际上他根本就不适合用鞭子。


    宁子清见一次就恶心一次,也基本只有忍无可忍的时候,会自己直接动手打宁子卫。


    宁子清把赤梢鞭擦拭干净收好,也正好此时百里羡沐浴完换了一身衣服回来。


    他那些破破烂烂的旧衣服都被宁子清吩咐阿影趁他沐浴时全部丢掉了,此时穿了一套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里,相对比较朴素的白衣。


    宁子清抬眸看他一眼,神色冷淡:“过来。”


    百里羡乖乖地走过来,在宁子清开口前便主动认错:“对不起主人,奴知道错了。”


    宁子清端起手边茶水:“错哪儿了?”


    百里羡:“奴不该招惹三公子,给主人添麻烦了。”


    宁子清:“?”


    宁子清皱眉训斥:“我说你这个了吗?”


    百里羡抬眸:“主人……不是要责怪奴这个吗?”


    宁子清冷笑一声:“他们欺辱你你不知道反击的吗?就这么由着他们欺负?”


    百里羡微愣:“奴怕给主人惹麻烦。”


    宁子清:“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就这么任由他们欺负,是想让别人都觉得我的人好欺负是吗?”


    百里羡没想到宁子清的责怪和他想的背道而驰,沉默了会儿。


    宁子清屈起指节敲桌子:“哑巴了?问你话呢。”


    百里羡试探着说:“对不起主人,是奴思虑不周。但……奴不是故意受欺负的。”


    宁子清皱眉:“不是故意的?你一个金属性单灵根修士,他们那群废物点心抗得过你一招吗,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是故意被他们欺辱的?”


    百里羡微低着头:“奴在来宁家之前,就被长老戴了法器,只要离您超过百步距离,修为便会被禁锢。”


    宁子清:“?”


    宁子清是真不知道还有这一茬:“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百里羡:“奴以为您知道。”


    宁子清看傻子似的:“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这些东西你不说我上哪知道去?”


    训斥完,他不耐烦地继续:“法器戴哪儿了?”


    百里羡撩起袖子,露出就被戴在小臂上的手环。


    同时露出来的,还有小臂上大大小小的伤,伤痕看起来都挺新,应当就是近一月时间造成的。


    宁子清眉头皱得更深:“你这些伤又是哪来的?”


    百里羡慢吞吞回答:“是三公子那边的下人,自我入竹栖苑以来,便一直都在私底下针对我。”


    “……”宁子清脸色更沉,“从你来竹栖苑起他们就在欺负你?”


    百里羡敏锐地品出大部分的怒火好像是冲他来的,默默点了点头。


    宁子清怒极反笑:“你是哑巴了还是爱受虐?!就算你没能力反击,他们欺负你你就不知道来找我告状吗?!”


    他猛地一拍桌子:“养条看家狗还知道叫呢,你三棍子下去屁都不知道吱一声,我养你是为了让你天天挨打受欺负的吗?!”


    百里羡这次是真心地乖乖认错:“对不起主人,是奴的错,请主人责罚。”


    宁子清现在听到他说责罚就来气:“罚罚罚,罚什么罚?!去那边把药箱给我拿过来!”


    百里羡没懂话题怎么忽然跳到去拿药箱,甚至考虑了宁子清是不是心脏不好被他气的有犯病可能,听话地走去把药箱拿过来。


    宁子清却挑了些纱布与处理伤口的药酒,处理内伤的丹药出来。


    百里羡困惑:“主人,您受伤了吗?”


    宁子清冷声:“你还有脸关心我?坐下,还有哪里有伤的通通给我露出来。”


    百里羡愣住:“您是……要帮奴上药吗?”


    宁子清不耐烦的“啧”一声:“废话怎么这么多,真当我不会罚你啊?坐下!”


    百里羡又乖乖地坐下了,只是因为膝盖关节的痛楚,弯曲坐下时有一瞬间的姿势不对。


    宁子清注意到了:“你膝盖怎么回事?”


    百里羡:“方才那个宁守荣打的。”


    宁子清直接下指令:“裤腿撩起来。”


    百里羡迟疑:“这……不太好吧?奴可以自己处理的……”


    宁子清直接抬眸警告似的看他一眼:“再废话我给你扒了,都是男的扭捏什么呢?”


    百里羡这才慢慢把裤腿卷起来,露出膝盖上已经黑紫的淤青。


    宁守荣动脚是为泄愤,直接用上了修为灵力,怎么重怎么来,伤处看起来便格外严重。


    “……早知道刚刚应该再打他几鞭子。”


    宁子清皱着眉,嘀咕似的说了一句,拿着药瓶径直蹲在百里羡面前,往手心倒了些药水,微微搓热后小心地敷上百里羡的膝盖。


    温热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带着细微麻痹似的陌生感觉,连痛感都变得迟钝。


    百里羡愣愣地看着宁子清的动作,隐约间,似乎又看到他左眼眼尾,那颗极浅的小小红痣。


    ……这还是除了他娘亲以外,第一次有人为他上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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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6 章


    宁子清给百里羡上药的间隙,阿影正好也处理完旧衣服回来复命,见状愣了愣,但并未多言。


    “主人。”阿影走到宁子清身旁,在宁子清给百里羡擦完药时,递上湿水的帕子。


    宁子清顺手擦洗干净,又将视线转向百里羡小臂上的环状法器。


    这法器构造并没多精巧,只是单纯用作有条件的修为禁锢,只要修为比上锁的人高,就可以轻松解开。


    宁子清直接喊阿影:“阿影,把这破东西给卸了。”


    “好的主人。”阿影上前一步,禁锢了百里羡一月有的法器便被轻松拆解。


    百里羡看着那法器残骸,忽然在想,他之前似乎对这位小少爷误解得确实有些太深了。


    他好像……本性真的不坏。


    宁子清看着那玩意就觉得碍眼,直接命阿影拿出去丢掉,丢越远越好。


    阿影领命拿出去,把宁子清随口形容当成执行指令,一会儿就没影了。


    百里羡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在起身时险些一个踉跄。


    宁子清抬眸瞥他一眼:“这几日自己在房间里待着,没事别来打扰我,我不需要一个走路都不利索的人来伺候。”


    以往百里羡只会理解为宁子清是嫌他麻烦,如今却终于转换了心态。


    百里羡行礼致意:“多谢主人。”


    宁子清反而皱眉:“谢什么?我是嫌你麻烦,你还真是挨欺负挨上瘾了是吧?”


    百里羡没有回应,直起身告退离开。


    但恰在走到门口时,百里羡便见宁瑾臣匆忙而来,身后还跟了几名下人,只是下人都被他留在门口等候。


    百里羡脚步停滞:“大公子?”


    宁瑾臣行色匆匆,只是对百里羡点了点头,便迈步走入宁子清的房中。


    宁子清在听闻百里羡声音时,便回到软榻上坐下,见状闲散抬眸:“不知兄长忽然造访,有何贵干啊?”


    宁瑾臣蹙眉:“小清,那宁子卫到长老殿告状,说你欺辱他,可是真有此事?”


    宁子清支着腿慢悠悠地晃了晃:“哟,我前脚才回院子,后脚兄长便都收到消息赶来问罪,这宁子卫告状的速度当真是不赖。”


    宁瑾臣对宁子清的态度无奈,继续问:“那你为何要鞭打宁子卫?”


    宁子清单手托腮:“想打就打了,他那种人,打他还需要理由吗?”


    “那也不可无端打人!”宁瑾臣恨铁不成钢,“小清,我知道你与宁子卫积怨已久,但这般明目张胆肆意伤人,是要受家法的,便是我都找不到理由能保你。”


    宁子清并不信他的说辞:“呵,那真是稀罕事啊,兄长还想保我呢?我还以为,兄长只会亲自来赏家法。”


    宁瑾臣脸色一僵:“小清,当年那件事……”


    宁子清直接打断:“兄长不必跟我提什么当年,我没兴趣陪你在这里闲叙往事。”


    宁瑾臣攥了攥手,上前一小步,似乎还想说什么。


    始终等在门口的百里羡传话:“大公子,您带来的人似乎在催促您回议事堂。”


    宁子清抬眸看向宁瑾臣:“看来兄长是没时间留在这里说教了。”


    宁瑾臣无可奈何,只说:“我会尽量帮你说情的,下次莫要再这般任性了。”


    宁子清完全不搭理他,显然也不信他说的什么说情措辞。


    宁瑾臣叹口气离开,百里羡原本还想送一送,却被宁子清叫住。


    宁子清:“送什么送,他那种备受追捧的天之骄子,还缺一个我们竹栖苑没名没分的奴隶相送?”


    百里羡应声停住脚步,回到房中问宁子清:“主人,您为何不同大公子说实情?”


    宁子清冷笑:“他早就对我有了偏见,说什么对他来说都是狡辩,又何必跟他那种人解释。”


    百里羡闻言,指尖动了动,忽然便理解了他的想法。


    偏见……


    这段时日以来,他也一直对宁子清心存偏见,以为他是骄纵肆意的草包小少爷。


    可事实上,他并不草包,这骄纵肆意的性子也似乎另有隐情。


    百里羡忽地开口:“主人,这几日奴不想在房中休息。”


    宁子清:“?”


    宁子清:“我那是让你休息吗,我是让你安分待着别死我竹栖苑里了。”


    百里羡顺着也换了个说辞:“这几日奴不想安分待着。”


    宁子清:“……”


    怎么还真有人当狗当上瘾的?


    宁子清无语:“随便你,但是你要敢让你自己腿废了我就把你丢出去自生自灭。”


    百里羡:“多谢主人。”


    宁子清凶巴巴:“谢什么谢,滚回你的房间去,今天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语气不善,说出的话也很嚣张跋扈,但是却让百里羡又想起来之前的那种感觉。


    说着骂人的话,听起来却像撒娇。


    ……好像也不是那么诡异离谱。


    百里羡听话告退:“是主人,那奴先回房了。”


    他转身离开,阿影也在之后不久回来。


    阿影脚步匆忙:“主人,属下方才见到您那位兄长从竹栖苑出去了,可是出何事了?”


    宁子清:“无事。你丢个东西丢哪儿去了,怎么去这么久?”


    阿影:“属下丢去后山废矿脉里了。”


    宁子清:“?”


    宁子清疑惑抬头:“你跑去那么远干嘛?”


    阿影挠挠头:“不是您让属下丢得越远越好吗?”


    宁子清:“……”


    宁子清:“有你这样的下属,真是我的福气。”


    阿影听不懂宁子清的话里有话,憨憨一笑:“有您做属下的主人,才是属下的福气。”


    宁子清懒得评价,摆摆手:“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了,明日估计少不了一番折腾。”


    阿影:“明日主人还要出门吗?”


    宁子清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不出门。不过不出意外的话,明日那群废物点心的处罚就要下来了,少不了挨几下家法。”


    阿影皱眉:“因为那个宁子卫的事情?分明是那个宁子卫挑衅在先!”


    宁子清:“无所谓,不过几下家法,又不是没挨过。”


    阿影还记得当年宁子清受家法后每日备受痛楚折磨,却又自己咬着牙一次不肯在他面前表露出弱势的状态。


    他说什么都不想再让宁子清受一次这样的苦:“明日我跟您一起去!他们要是敢欺负您,我就把他们都揍一遍!”


    阿影急得连往日的自称都忘了,恨不得立马就冲去把那群长老打一遍。


    “……你是想被赶出去吗?”宁子清无奈,“明日不用你去,我自己去。”


    阿影:“可是……”


    宁子清:“没有可是。还是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阿影无可奈何,终究还是领命出去了。


    百里羡正好在他出来时出门,原是想去打点水,见阿影愁眉苦脸的,疑惑:“影卫阁下这是怎么了?可是主人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阿影苦着脸:“还没有,不过可能快了。”


    百里羡茫然:“……?”


    百里羡:“是主人那边,要出什么事了吗?”


    阿影:“主人欺辱了那个宁子卫,明日必然会受到那些长老们的家法处置。”


    百里羡还不太了解这些:“宁家的家法很严苛吗?”


    阿影:“嗯。我初至主人身边时,便是那宁子卫诬陷主人推他落水,主人受了二十下家法,那时主人几乎没了半条命。”


    百里羡诧异:“竟然还有这种事?”


    阿影点点头:“嗯。那二十下家法,还是主人那位嫡兄亲自打的。”


    百里羡这下更理解宁子清与阿影对宁瑾臣的态度。


    他接着问:“主人既是被诬陷,那他缘何宁可受二十下家法都不解释?”


    阿影:“主人解释了,他一个人面对十数长老据理力争,却因为宁子卫这个生性温良乖巧的‘人证’,和他供给的‘物证’俱全,没有人信。”


    他继续问:“当时,他多大?”


    阿影:“仅十二岁。”


    百里羡一时有些难以想象当时的场景。


    十二岁,为了自己的清白据理力争,却无一人相信。


    就是因为这样的过往……才让他养成今日这般,连解释都不想解释的处事风格么?


    百里羡:“你明日会随主人一起去领罚吗?”


    阿影皱巴巴地摇摇头:“主人不许我去。”


    百里羡:“……那,你可知领罚的地方在何处?”


    阿影想了想:“应当就在祠堂。家法都要当着什么列祖列宗的面施行。”


    宁子清之前给百里羡的地图中标有祠堂的位置,百里羡终于点头不再问:“我知道了,多谢影卫阁下告知。”


    阿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是准备明日随主人一同去吗?主人应该不会同意的。”


    百里羡:“那倘若我执意自己去呢?”


    阿影摇摇头:“不建议,主人不喜欢让别人看到他虚弱的一面。而且主人不让我们去,应当也有主人自己的考量。”


    宁子清自己的考量么……


    百里羡思忖片刻:“我明白了。打扰影卫阁下。”


    阿影:“无妨,那我先回去了,百里公子也早些休息吧,你还受了伤,主人会担心的。”


    阿影说完便致意离开。


    百里羡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又扭头看向宁子清禁闭的房门。


    以往他决计不会将阿影方才最后一句“会担心”的话当真,可如今,百里羡只觉心情复杂。


    宁子清本可以不必受什么责罚,亦可以在这种时候将责罚再报复到他身上,可他什么都没做。


    甚至还会亲自为他上药,会凶巴巴地把他赶走,不让他有愧疚自责的负担。


    百里羡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怪异的思绪,很微弱,但又时时刻刻梗在心口,挥之不去。


    第 27 章


    次日,宁子清早晨才起床洗漱完,便来了长老那边的人,说要他去一趟祠堂。


    宁子清听到阿影汇报,轻嗤一声,拢了拢袖角起身:“真是急不可耐。”


    “主人……”阿影犹豫着开口,似乎还想争取一起去,


    宁子清抬手打断:“你就在竹栖苑里等着。如今有百里羡在,他们不敢让我受什么太重的伤。”


    虽然那群废物长老不知他是为了维护百里羡受的伤,但只要百里羡尚在,他们便要维护把他“宠坏”的表象,下不了什么狠手。


    宁子清不把百里羡被欺负的事情说出来,也有一小部分这方面的原因。


    要是让那群长老和那个宁崇岱知晓他为百里羡撑腰,百里羡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阿影最终也只能无奈听话,脚步止在原处。


    宁子清转身出门,却又在出门时碰见了等在门口的百里羡。


    “百里羡?”宁子清皱起眉,第一反应看了眼他的膝盖,“这会儿不是没到你轮值吗,你不好好在房间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百里羡颔首:“主人。奴屋中炭火烧得有些过旺,奴便出来透透气。主人这是要去哪里吗?”


    宁子清:“与你无关,你和阿影都乖乖在竹栖苑里待着。”


    他只丢下这一句话,抬脚继续往外走,不给百里羡多问一句的机会。


    百里羡看着他朱红的背影走入素白雪地中,片刻后才收回视线,转身回房。


    ……


    宁子清来到祠堂时,一众长老与宁崇岱、宁瑾臣已经等候于此。


    所有人都穿着月白族服,端得素净清雅,唯有宁子清红衣似火,张扬肆意地走上前。


    “大早上的找我什么事。”


    他语调懒散,半点没有要受罚的自觉。


    一名长老怒斥:“放肆!宁子清,你给我跪下!”


    宁子清掀起眼皮扫去:“你让我跪我就跪,你是我爹啊?”


    “……孽障!”二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恶意中伤同族子弟不知悔改,竟还敢在此大放厥词?!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规矩了!”


    宁子清冷笑:“规矩?什么是规矩?你们那些陈规陋习,往日不见得你们多遵循,放在我身上倒是一个字都错漏不得。”


    二长老气得脸色铁青:“你——!”


    宁崇岱这个亲“爹”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冷静些。”


    他看向宁子清,谆谆善诱似的:“小清啊,这件事爹和你兄长也都听说了,不管什么原因,你动手在先这确实是你的不对。爹也需要给长老们、族中弟子们一个交代。”


    三两句话,看似在为宁子清说话,实则已经将这个罪名给他钉死。


    宁瑾臣亦在这时开口:“是啊小清,这会儿父亲和长老们都在,若是有什么缘由,你大可同我们说说。”


    宁子清双手抱臂,站没站相:“想打就打了,要什么缘由,反正宁子卫就是欠揍。下次他再来碍我眼我还打。”


    “不知悔改的竖子!”二长老气冲冲地转向宁崇岱与宁瑾臣,“家主,大公子,你们也看到了,这孽障根本就是目中无人蓄意残害同族!若是不以家法严惩,只怕日后可难以服众!”


    宁瑾臣轻抿唇,始终只看着宁子清:“小清,你当真是故意残害同族吗?”


    宁子清嗤笑:“你们不是早都已经认定了么?又何须问我这个。”


    宁瑾臣急切道:“倘若你是事出有因,亦可同我说,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宁子清抬眸看向他。


    而这时,又一名长老冷哼插话:“他能有什么因由?无非就是因为自己是个废物,嫉妒子卫的天资!这些年不知私下里找了子卫多少次麻烦!”


    又有长老补充:“就是!子卫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心善本分,必然是这孽畜嫉恨同族,残害手足!”


    宁瑾臣的视线中似乎多了些失望,最后一次问:“小清,真的是这样吗?”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失望?


    宁子清冷笑,直直对上宁瑾臣的视线:“你们爱怎么罚怎么罚。我,问心无愧。”


    他一袭红衣,于素白雪地之上,站在他们所有人的对立面,嚣张肆意,高傲张扬。


    像一枝凛冬直立的寒梅,无惧风雪。


    宁瑾臣有一瞬晃神,本能告诉他,无可救药的顽劣之辈,不该会有这般傲骨。


    可不等他有再多思索,长老们已经步步紧逼。


    “这些年都是家主心肠软,对这竖子溺爱成性,大公子你可万万不能再轻易便饶了他!”


    “今日若不对他严惩,明日还不知他会如何得寸进尺,做出更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


    宁子清亦于皑皑白雪中,直直地注视着宁瑾臣的方向。


    宁瑾臣闭了闭眼,终究是亲自做出处罚:“宁氏嫡次子宁子清,残害同族,有违家规祖训,今以列祖列宗为见证,罚——


    “戒尺二十,宗祠前跪地反省两个时辰。”


    戒尺与罚跪都是家法中最轻的处罚,但如今是冬日,而且宁子卫伤得没有太重,雪地中反省两个时辰,在明面上也算说得过去。


    长老们都面露不满,但有宁崇岱在旁,也不好再对宁瑾臣太过紧逼。


    倒是宁子清本人嗤笑嘲讽:“兄长今日倒是仁慈,我还以为你会和八年前一般,再赏我二十鞭子呢。”


    宁瑾臣忽地攥紧了手。


    长老们借题发挥,又开始责骂宁子清不知悔改,光明正大再要求宁瑾臣加大责罚力度。


    但来来去去都是那套词,听得宁子清都烦。


    宁瑾臣还是顶住了长老们新施加的压力:“责罚已定,若再随意更改,有损家规家法威信。来人。”


    三名下人走上前,一人手持戒尺,两人要走向宁子清,似是要压着他跪下。


    “不用你们这些废物点心碰我,我自己来。”


    宁子清挥开他们企图触碰的手,撩起衣摆,笔直地在雪地里跪下。


    便是跪着,他也绝不露出分毫示弱的情绪,更似一朵傲然绽放的寒梅。


    宁瑾臣的手握了握,又松开,沉声:“上戒尺。”


    拿着戒尺的护卫走上前,在宁子清的手心落下重重的二十次戒尺鞭打。


    手心皮肤本就娇嫩,范围又小,二十下戒尺几乎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十几下后就已经血肉绽开,火辣辣的疼。


    但宁子清从始至终,连一声闷哼都不曾发出,唯有逐渐苍白的唇色能窥探出他此刻的状态。


    手心血迹滴落在雪地上,宁子清却只是在戒尺结束后平静无虞地放下手。


    罚跪时不能使用灵力护体,这两个时辰他不仅要忍着冬日雪地的寒冷,还要忍着手心被冻得更加刺痛的伤势。


    宁瑾臣深吸一口气,遣散了周围的长老们:“依据家规,弟子罚跪只跪列祖列宗,今日天寒地冻,我会安排人在此看守,父亲与长老们便请回吧。”


    他都发话了,其余人也纷纷离开。


    宁瑾臣留在此处,看着雪地中倔强的宁子清,终究是叹了口气,留下一名备着伞的下人后离开。


    直至两个时辰后,宁子清被冻得脸颊与双手通红,手心的伤也在毫无处理的情况下凝固,唇瓣已经几乎没有血色。


    宁瑾臣留下的那名下人是他身边的人,见状于心不忍地上前:“二公子,两个时辰已到,小的扶您起来吧。”


    宁子清避开了他的搀扶,冷淡:“不用。”


    他自己支撑着身体站起,脚下踉跄,又在那下人赶着上前搀扶时站稳。


    那名下人的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叹口气告退:“那小的先回去找大公子复命了。”


    下人转身离开,宁子清也没再看他,同样转身走向相反方向的竹栖苑。


    宁子清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眼前一望无际的白亮得晃眼,耳边的声音也几乎被尖锐嗡鸣占据。


    这段时日他本就因精血的消耗,身体不如寻常,带着伤在雪地里跪两个时辰,到后面完全就是在强撑着。


    但至少……他得先回到竹栖苑。


    宁子清走得已经麻木,几乎是凭着本能往他熟悉的方向走。


    直至还不到半途时,他看见了一个更为熟悉的,撑伞的身影。


    “……主人?”


    百里羡看到宁子清的状态,愣住,快步走上前:“主人你怎么样了?”


    宁子清皱着眉,嗓音虚弱:“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百里羡:“从主人离开开始。”


    也就是说,百里羡自己也在这里站了有两个时辰。


    宁子清强撑一口气:“我不是让你乖乖待在竹栖苑里吗?大冬天的在这站两个时辰,你的腿还要不要了?!咳咳……”


    他情绪起伏太大,撑起的一口气耗费了最后的力气,刚骂完人就被灌入喉腔的冷气呛得直咳嗽,耳边嗡鸣声愈发刺耳。


    宁子清摇晃着就要摔倒。


    百里羡急忙上前:“主人!”


    宁子清本能地要推开他:“不用你……”


    可他这会儿实在太虚弱了,手心才虚虚地搭上百里羡胸口便滑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只感觉到被一个暖融融的怀抱接住。


    “主人!”


    “……”


    第 28 章


    宁子清再醒来时,睁眼便见到熟悉的床幔。


    好像是他自己的房间。


    他怎么回来的来着……


    宁子清昏昏沉沉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撑着床要起身,结果恰好是受伤的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啪一下摔回去。


    桌边方向传来一阵细微水声,宁子清尚未来得及细看细想,百里羡便留意到他的动静,忙走过来:“主人。”


    宁子清听到他的声音,记忆才回笼。


    想起来了,是被百里羡给看到了带回来的。


    宁子清不想让百里羡看到更多他虚弱的样子,沙哑着声音问:“阿影呢?”


    百里羡:“影卫阁下下山去了,说是要为您抓药。”


    宁子清皱眉。


    下山,那就肯定是去找顾闲了。


    ——简直胡闹!


    宁子清再次撑着要起身,百里羡却把他摁回去:“主人,您发烧了,要好好休息。”


    “……发烧?”宁子清迟钝地转了转脑子。


    难怪他总觉得晕晕的。


    宁子清依然坚持爬起来,硬撑着口气的后果,就是猛地咳嗽起来,胸口震得生疼。


    “奴都说您要好好休息了。”百里羡无奈地要扶他躺下。


    宁子清一把挥开他,嗓音更加嘶哑:“还轮不到你来管我。去那边柜子,把我的传讯木牌拿来。”


    百里羡只好依言先去将他要的东西带过来。


    宁子清的这块传讯玉牌是阿影给的,只与阿影绑定,不论阿影身处何处都能随时联系到他。


    他直接往玉牌输入灵力,传音:“影十七!谁准你擅作主张下山了?给我滚回来!”


    玉牌接通新传讯需要时间,宁子清等阿影回复的间隙,注意到一旁的百里羡盯着他看。


    他疑虑抬头:“你看着我做什么?”


    百里羡恍然回神:“原来影卫阁下有名字的吗?”


    宁子清:“……”


    他一副看傻子似的眼神看向百里羡。


    百里羡:“您一直叫他阿影,他也从未提及过,奴还以为影卫阁下无名。”


    宁子清收回视线,随口似的解释:“他不喜欢那个名字,我不常用。”


    百里羡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正好这时玉牌亮起,阿影欣喜的声音传出:“主人!您醒了?!”


    宁子清不耐烦:“废话,不醒怎么给你传音?赶紧给我回来。”


    阿影第一次违背宁子清的命令:“不行,您的身体太虚弱了,请原谅属下这次不能再遵循您的指令!”


    说完,阿影主动切断了与宁子清这边的联系。


    宁子清:“???”


    他愤愤地将玉牌摔进被窝里:“真是胆子大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宁子清气得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又猛地咳嗽起来。


    百里羡上前来给他顺气:“主人,您现下身体不适,不宜动怒。”


    宁子清还想挥开百里羡,这次被早有准备百里羡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手腕。


    宁子清:“?”


    宁子清:“你也胆子肥了是吧,私自离开竹栖苑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现在都敢还手了?!”


    他抬头瞪视着百里羡,但实在是身体虚弱,脸色还因高热满是潮红,眼底湿漉漉的泛着水汽,反将眼尾浅淡红痣衬得显眼。


    ……真是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百里羡:“抱歉主人,但您现在确实需要好好休息。若您状况恶化,影卫阁下回来会削了我的。”


    宁子清:“……”


    那也是阿影真能做出来的事情。


    宁子清一时都没注意到百里羡转换的自称,气闷地躺了回去。


    脑袋刚沾上枕头,勉强支撑起来的清醒意识便再次被混沌一点点淹没。


    ……等他病好了的,再重新教教他们这两个放肆的家伙规矩。


    宁子清闭上眼,昏昏沉沉地再次睡过去。


    百里羡始终只站在床边,在宁子清气息变得绵长平缓后,才回到桌边捞起水盆里的毛巾,拧干,再回到床边坐下,轻轻放在宁子清额头上。


    这还是阿影临走前特意提醒他的,宁子清不喜欢被人照顾,最好不要在他意识清醒时让他知道这些。


    百里羡坐在床边,用视线描摹宁子清此刻安静沉睡的身影。


    宁子清容貌定格在十八九岁,本就是少年模样,往日清醒时总是张牙舞爪,如今病恹恹地昏睡着,看起来倒是乖了不少。


    百里羡静静地看了会儿,又将视线转向宁子清被纱布包裹的手心。


    宁子清手心的伤是百里羡处理的,乍一看到时,那血肉模糊的模样把他都吓了一跳。


    而且显然是手心先受的伤,又不知是什么样的处罚,让他还卸了护体灵力在雪中待了两个时辰。


    百里羡垂下眼睫,藏起眸中思绪,把宁子清的手塞回被窝里,严严实实地盖好被子。


    ……


    宁子清再醒来,便已临近晚上。


    他睡了大半日,没清醒吃过药,但状态意外地恢复了些,没有早晨刚醒来时那么头晕目眩。


    想起身时也记得自己哪只手有伤,用另一只手支撑着坐起,然后见到的依然是坐在桌边的百里羡。


    百里羡正拿着书卷在看,见他醒来便放下书:“主人您醒了,影卫阁下已为您抓好药回来,奴去通知他。”


    说完,不等宁子清有任何是否允许的指示,百里羡径直起身出门。


    ……果真是这段时间太纵着他,这是愈发放肆了。


    宁子清按了按突突直疼的太阳穴,没多会儿便等来端着药回来的阿影,还有跟着他身后的百里羡。


    阿影将汤药递到宁子清面前:“这是属下下山为您抓的药,您今日发热一直在反复,还是赶紧喝药吧。”


    百里羡在旁,阿影没提及顾闲,但这个“下山抓药” 也显然是顾闲根据他精血损耗,又因受寒高热不退的身体状况,特意调配的药方。


    宁子清惜命,有病都会好好治,姑且先放下要找阿影算账的事情,安分把药给喝完了。


    阿影接过空的药碗,担忧询问:“主人,您现在感觉如何?可有好一些?”


    宁子清无奈:“你当这是神药吗,喝完就能立马好?”


    阿影挠挠头:“也是哦。”


    百里羡:“影卫阁下也是关心则乱。见主人状态好多了,奴与影卫阁下也能放心许多。”


    宁子清不喜欢被关心,很不耐烦似的:“我又不是铁人,生病多正常,有什么好担心的,发个几天烧又死不了。”


    百里羡已经学会顺着他的话说:“嗯,是死不了。不过接下来可能有件事情会让您觉得很烦心。”


    宁子清:“?”


    宁子清警惕地打量他:“你不会又任由宁子卫那个废物东西欺负你了吧?”


    百里羡:“比这麻烦些。大公子已经在院子外等您一个时辰了。”


    宁子清:“……”


    那确实很烦人了。


    宁子清掀被窝躺回去:“不见,让他哪来的滚回哪里去。”


    百里羡:“类似的说辞奴已同大公子说过了,但大公子来时正好撞见影卫阁下着急地带着药回来,所以……恐怕您不去见大公子,他会干脆待一夜。”


    宁子清“啧”一声:“他不是很忙吗?就这么爱管闲事?”


    百里羡继续道:“大公子说猜测到您会询问这类问题,让奴转达,大公子已向家主告假两日,这两日都无事,会一直等您。”


    宁子清:“……”


    本就不适的身体让宁子清更加烦躁。


    这又算什么?


    假惺惺地来做些自我感动的事情,好抵消自己心里的本就没多少真心的愧疚吗?


    阿影询问:“主人,需要属下把他赶回去吗?”


    宁子清掀开被子坐起身:“算了不用,我自己去。”


    阿影:“可是您还发着烧……”


    宁子清:“他不见到我是不会罢休的,难不成你还想被扣上一个欺辱未来家主的罪名?”


    阿影似乎很认真地考虑了起来。


    宁子清:“……不许。给我安分待着。”


    一个两个的,一点都不省心。


    百里羡走上前:“让奴陪您去吧,会客的话,也总归需要有端茶倒水的人。”


    宁子清想了想,这个理由倒也合适:“嗯,随你。”


    他起身去换了套衣服,脑袋还有点沉,但比第一次醒来时要好得多,强撑着精神状态去吵个架是没有问题的。


    百里羡待在门口:“主人,大公子已至会客厅等候。”


    宁子清:“嗯。你去备茶。”


    “是,主人。”百里羡转身去备茶。


    宁子清理了理袖摆,走向会客厅,刚进去便见宁瑾臣在会客厅内走来走去。


    “小清!”宁瑾臣一见他来,立马应上来,“我听说你生病了,现在感觉如何了?”


    宁子清后退一步,避开宁瑾臣的接触:“托兄长的福,死不了。”


    宁瑾臣的手停滞在半空中,指尖轻蜷,又收回。


    “小清……我知道你对我误解很深,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和睦相处。我是真的想关心你。”


    宁子清却只觉得好笑:“宁大公子的关心,我这种顽劣之徒可不配。你还是留着去关心那些天资聪颖,颇有宁氏风骨的宁氏子弟吧。”


    “……你就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宁瑾臣眸中更多是无奈,“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地聊一聊。”


    宁子清冷漠:“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少用你假惺惺的姿态来恶心我。”


    “小清……”宁瑾臣还想说些什么。


    正好这时百里羡端着茶水进来,见两人站着对峙,主动插话:“主人,您要的茶水奴端来了,请主人入座。”


    说完,他又抬头看向宁瑾臣:“大公子,我家主人身体抱恙,若有何事商议,也请入座商议。”


    宁子清轻哼一声,更是找到切入点再刺宁瑾臣一句:“说什么关心,你还没个奴隶体贴。”


    他不再看宁瑾臣是个什么反应,转身走向主位坐下。


    有了椅子的支撑,宁子清不用崩得那么紧张,单手支着下巴等着百里羡给他倒茶。


    结果就发现百里羡给他倒出来的,只是平平无奇的温水。


    宁子清:“?”


    宁子清:“我不是让你去泡茶吗,茶呢?”


    百里羡温声:“您身体抱恙,不宜喝茶。”


    宁子清:“……”


    宁子清面无表情地决定收回刚才夸百里羡体贴的话。


    【作者有话说】


    爱喝茶的宁崽:体贴,但大可不必:)


    第 29 章


    宁子清喝了口寡淡无味的水,心情更差劲了。


    百里羡低声安抚:“阿影已按您的口味命膳房那边准备膳食了,这边结束便可去用膳,请主人暂且忍耐片刻。”


    宁子清口味本就清淡,生病不影响他吃他爱吃的东西。但阿影是个呆的,平日从来没想到过这种事情,多半是百里羡让阿影去吩咐的。


    他姑且按捺住些烦躁的心绪。


    百里羡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在宁子清疑虑抬头时,又似是从未变换过神情,温顺地向他致意,随后走去给宁瑾臣也倒了杯水。


    “主人身体不适,我便未备茶叶,大公子见谅。”


    他是为宁子清好,宁瑾臣自然不会介意,颔首:“有劳百里公子平日照顾小清。”


    “我是主人的人,照顾主人是我职责所在。”百里羡回应完,转身走回宁子清身边,站在他身后随时候着。


    有百里羡这么一打岔,宁子清与宁瑾臣之间紧张的氛围稍微缓解了些。


    宁子清把手中茶杯放下,语气散漫:“兄长还有何事便直说,没事就请回,我们竹栖苑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宁瑾臣也尽可能将语气放得温和平缓:“小清,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嫡亲的兄弟。今日你身体不适,我便不多打扰,之后我希望能找个时间,我们好好地坐下来聊一聊,好不好?”


    “嫡亲兄弟?”宁子清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怎么,不是兄长之前亲口跟我说,难怪我没有半点宁氏子弟风骨么?”


    “如今,又认我这个‘嫡亲’弟弟了?”


    宁瑾臣轻蹙眉:“我何时有不认……”


    他正疑虑着,却在对上宁子清嘲讽的神色时,忽然想起在六年前,他似乎确实亲口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在他们过世的娘亲陷入所谓“红杏出墙”风波时,所有人都在质疑宁子清血脉身世时。


    他因宁子清将所有说那些话的宁氏子弟与长老都打了一遍,闹得整个宁氏鸡犬不宁,一时口不择言下说的。


    那时他还差点冲动过头亲手打宁子清一巴掌,幸好阿影及时出来制止了他。


    宁瑾臣握紧手中的杯子:“对不起小清,当年的事情是我太冲动。我知道娘亲不会是那样的人,冷静下来后我也反省过我自己,不该那么说你。”


    宁子清嗤笑:“你若能对娘亲无条件相信,还会有那样的一时冲动?”


    宁瑾臣沉默了片刻:“……对不起。”


    宁子清冷漠:“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你和宁崇岱一样,不配在我面前提起娘亲。”


    宁瑾臣还想说什么:“小清……”


    宁子清打断:“看在你道了歉的份上,我今天已经算心平气和了,别逼我再对你动气。”


    宁瑾臣话头哽住。


    百里羡适时出面:“大公子,我家主人今日尚未用膳,若大公子无其他事,便请离开吧。”


    “……我知道了。”宁瑾臣起身,“那我不打扰了,小清你好好养病,我等你病好再来。”


    宁子清没搭理他。


    百里羡上前一步:“我送送大公子吧。”


    宁瑾臣:“有劳百里公子。”


    百里羡回头又对宁子清说:“膳食奴已经让影卫阁下带去膳厅,主人先去用膳吧,奴送大公子离开后便回来。”


    宁子清摆摆手,随他去。


    百里羡便对宁瑾臣做了个“请”的手势,送宁瑾臣离开。


    今日宁子清状态不好,百里羡也没送多远,在竹栖苑门口停住脚步:“主人还需要照顾,我就不远送了。”


    宁瑾臣作揖致意:“无妨,那便就到这里吧。”


    “另外,我也有句忠告给大公子。”百里羡抬眸看向宁瑾臣,漆黑瞳仁隐在昏暗暮色中。


    宁瑾臣愣了愣,本能间感知到像是危险一般的气息,但马上又消失不见。


    ……错觉吧?


    宁瑾臣调整状态:“请说。”


    百里羡看向院子内撑着脑袋走向膳厅的宁子清,片刻后才回头看向宁瑾臣。


    “我从影卫阁下处了解了一些您与主人的过往,据我所知,您与主人仅有的两次见面,只带给了主人两次不愉快。”


    “……是。”宁瑾臣承认。


    百里羡对上他的视线,黑眸间依然看不出具体情绪:“我忠告您,您如今的尝试靠近,只会给主人带来负担。”


    宁瑾臣怔住。


    百里羡:“主人不喜欢无端的打扰,倘若您真想为他好,那便用您切实的行动证明,而不是光靠说,或是伤害您自己的靠道德绑架。”


    宁瑾臣:“我没想道德绑架小清……”


    百里羡看着他:“两次见面都是失望的情况下,您认为主人为何会要带病出来见您?”


    宁瑾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为何会见宁瑾臣,对宁瑾臣抱有希望吗?


    并不,只是单纯觉得很烦。


    并且倘若宁瑾臣真的在竹栖苑门口出事,宁崇岱再如何“宠爱”他,也不会再坐视不理,到时只会更烦。


    百里羡没再继续:“我言尽于此,大公子请回吧,恕我不再相送。”


    他不再看宁瑾臣是什么反应,转身也回到竹栖苑内。


    宁子清用膳的时间不用百里羡伺候,百里羡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估算时辰差不多时,百里羡才出来,正巧见到坐在院子里的宁子清。


    宁子清手中拿着一柄剑,正是上次百里羡偷摸练剑回来撞见宁子清时,他就拿着的那一柄。


    百里羡走上前:“主人。”


    宁子清还在擦拭手中剑刃,头都没抬:“什么事?”


    百里羡:“您还在发烧,怎么跑到院子里来了?”


    宁子清不想跟他聊这个话题:“与你无关的事少管。”


    百里羡却没像往常那样乖乖闭嘴,而是坐到了宁子清身边,猜测:“这柄剑,是与您的娘亲相关吗?”


    宁子清动作停滞,抬眸看向百里羡,眼底却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


    百里羡解释:“奴上一次见您擦拭这柄剑,是您被家主喊去,家主向您提及您娘亲那日的夜晚。


    “此次又是您的兄长向您提及您的娘亲,斗胆有此猜测。”


    宁子清收回视线,语气更是不耐:“那又关你什么事?”


    百里羡:“抱歉,奴只是有些好奇。因为奴的娘亲……亦是因病早逝。”


    听到百里羡的后半句,宁子清抿了抿唇,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他不知百里羡具体情况,但从百里羡此前的资质都是被他娘亲替他竭力隐瞒,也大概能猜出,那是唯一对百里羡好的人。


    就像他的娘亲,也是唯一真正关心他的人。


    可是却在他约摸七八岁,正是最顽皮最不听话的年纪,因病彻底离开他。


    宁子清稍微卸下些防备,但依然没和百里羡搭话,只是自己沉默地坐在院子里继续擦拭剑柄。


    但因一时走神,他擦拭的动作一歪,没受伤的手划过剑刃,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宁子清吃痛回神,轻吸一口气,皱眉看向手心的新伤口。


    百里羡注意到他的状态:“您受伤了。”


    宁子清没好气地回应:“我没瞎,也没丧失痛感。”


    他拿着剑起身,走回屋里拿药箱,却见百里羡只是跟着到了门口,便站着不动。


    宁子清皱眉,坐在床边语气不耐:“傻站着作甚?过来给我上药。”


    百里羡这才走进房间内,拿取需要的东西,蹲在宁子清面前给他上药。


    百里羡的动作很轻柔,像是生怕弄疼了宁子清,这反倒让宁子清颇为不自在。


    他一副依旧很不耐似的神情:“就这点力气,你是没吃饭吗?”


    结果百里羡真的“嗯”了一声。


    宁子清:“?”


    宁子清训斥:“你的晚膳阿影不是帮你捎回来了,故意不吃饭是想饿死在竹栖苑吗?”


    百里羡低声补充:“奴的膳食,都被动过手脚,不是残羹冷炙便是馊掉的饭菜。”


    宁子清皱眉:“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百里羡音量更小:“一直以来。”


    “……”宁子清气得直接往他那边轻踹一脚,“你是不是欠的?没饭吃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知道找我?!”


    百里羡没有躲,但也没有受宁子清这一脚,轻巧地握住他的脚腕。


    但或许是因为宁子清发热未退,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百里羡总觉得握着他脚腕的手心微微发烫。


    “抱歉主人,但请不要乱动,会牵扯到手上的伤。”百里羡低声安抚,将宁子清的脚放回去。


    宁子清“啧”一声:“麻烦死了。”


    他等着百里羡包扎完,站起身,给百里羡下令:“在这里老实待着,哪也不许去。”


    百里羡疑惑:“您要去哪儿?”


    宁子清:“不关你事,但你要是再敢擅自出来,下次解药别想那么容易拿到。”


    他凶巴巴地瞪视着百里羡,可折腾这么小半会儿,脸色实在潮红,半点气势没提起来。


    百里羡还是乖乖听话:“奴知道了。”


    过了会儿,宁子清才从外边回来,手上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百里羡愣住了:“这是……”


    宁子清直接把面条放桌上:“自己端回房间吃,我要睡觉了,别在这里打扰我。”


    百里羡看向宁子清:“是您做的吗?”


    宁子清没好气似的:“反正毒不死你,爱吃不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床铺。


    百里羡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向了那碗热腾腾的面条,目光沉沉。


    已知阿影不懂厨艺,竹栖苑又没别的下人,这碗面条,只有可能是宁子清亲手做的。


    须臾,百里羡才端起面条,走回自己的房间,一口一口将面条吃得干干净净。


    把面吃完,百里羡再回到宁子清的房间时,宁子清已经睡着。


    身体的虚弱疲惫与今日的烦心事将宁子清压垮,就连在睡梦中,宁子清都无意识地皱着眉。


    百里羡敛了自己的气息,静静站在床榻边。


    他的视线往下挪,便见宁子清才包扎好的两只手手心纱布都渗着血,应当是煮面时又压到了伤口导致开裂。


    明明他还发着烧,两只手又都受了伤,却因为他的一句没吃饭,亲手为他做了一碗面条。


    在此之前,百里羡从来没吃到过别人特意为他做的吃食。


    许久之后,百里羡走近床榻边,缓缓地,也是第一次主动且自愿地,跪在宁子清面前。


    “……主人。”他极轻地开口,虚虚握住了宁子清温热的指尖。


    “对不起。”


    第 30 章


    因为晚上的折腾,宁子清半夜又高烧起来,迷迷糊糊间抱着被子,将自己蜷缩在床铺的角落。


    阿影早在他用完膳后便被打发去外边守着,无事不得入内,以往的每一次生病,他也都是靠这样自己咬牙坚持下来。


    但这一次,他却感觉在最难受之时,忽然有个冰凉的温度覆上他的额头。


    宁子清强撑着要睁眼,但又感觉到那阵冰凉的温度缓缓往下,遮住他的眼睫。


    “请安心睡吧,我会陪着您的。”


    低沉的声音传入耳畔,朦胧间宁子清只觉得熟悉,一时半刻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头好晕,无所谓了。


    宁子清绷紧的警惕心在冰凉温度的轻柔安抚下渐渐放松,再度陷入沉沉的昏睡当中。


    直到次日早晨,宁子清再睁开眼时,只觉状态比昨日好了许多。


    这倒是稀奇,以往冬日里发烧,少说要熬个三四日的。


    宁子清打了个哈欠想撑着坐起身,结果这次因为两只手都有伤,还是不经意压到了伤口,疼得他再次倒吸一口气。


    趴在桌边休息的百里羡闻声醒来:“……主人?您醒了?”


    百里羡本就是浅眠,醒来后就恢复到往日的状态,走向床边,自然地查看起宁子清手心的伤势:“您双手都有伤,醒来时要小心些,您看,伤口又开裂了。”


    宁子清还没完全清醒,被百里羡这么一打岔,一时都忘了他怎么待在他房间的事情,随口嘟囔:“谁刚睡醒能想那么多啊……”


    百里羡拿起放在床边的药箱:“您把手伸出来,奴为您重新包扎一下。”


    宁子清还懵懵的:“哪来的药箱?”


    百里羡:“奴昨夜为您包扎用过后,想着这几日主人您随时需要换药,便暂时放在这里了。”


    宁子清一时没多想:“噢。”


    等他再反应过来要问百里羡为何在他房间里时,还没来得及开口,百里羡又在上药时一个不小心用重了点力气。


    “嘶——”宁子清眉头紧锁,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不知道轻点吗?是不是趁机报复我呢?”


    百里羡放轻动作:“抱歉主人。是奴一时走神,绝无故意要弄疼主人之意。”


    宁子清更不满了:“给我上药还走神,什么事情在你眼里比我这个主人的事还重要?”


    百里羡未言明:“想必,过会儿阿影便会来向主人汇报这件事了。”


    宁子清疑虑地看着他,正巧这时,阿影还真敲门入内。


    阿影匆忙地进门:“主人,宁氏弟子苑昨夜出事了。”


    宁子清皱眉:“何事?”


    阿影:“是那位宁守荣,昨夜忽然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宁子清愣住:“走火入魔?什么原因导致的?”


    阿影摇摇头:“不知。如今宁氏长老那边乱作一锅粥,还在调查。他们第一个怀疑您,不过查不出任何与您有关的线索,有您那位父亲和兄长在,无法空口牵扯到您身上来。”


    宁子清冷笑:“那群老东西,当真是一有什么坏事就想往我身上推,省得他们再去费心费力地调查。”


    宁子清想起百里羡方才的话,扭头看向他:“你干的?”


    百里羡单膝跪在宁子清面前,仍在轻柔地为宁子清包扎手心伤口,并未抬头,随口似的说:“不知主人是否听说过,纯粹的金灵根灵力,既是金灵根修士的助益,亦是对非金灵根修士的剧毒。”


    说完,他抬眸看向宁子清,仰视的视角显出几分甘愿俯首的卑微,漆黑的瞳仁却藏着宁子清在初见他时,见过的不择手段的狠厉。


    但仅仅片刻后,所有的狠厉阴冷都被这段时间调教出来的乖顺遮掩,仿佛在宁子清面前,他只是对主人最温顺无害的看家犬。


    宁子清挑眉,扭头看向阿影:“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阿影解释:“属下此前在修仙界听说过,这是修仙界的一种秘法。纯粹金属性单灵根的修士,只要分出一丝灵力悄无声息地进入无金灵根的修士体内,便会搅乱其灵力的纯粹,在其修炼时导致走火入魔。”


    说着,阿影又疑虑转向百里羡:“但这秘法具体如何修炼,只有修仙界很厉害的大门派中的大人物,才有可能知晓,百里公子怎么会知道并且修炼过的?”


    百里羡并不隐瞒:“是年幼时,偶然遇到过一位修仙界而来的仙师。似乎是为找人而来,但找不到他要寻觅之人,又恰巧遇见我,觉得我天资不错,便传授了我一些修炼秘法。”


    回答完阿影的问题,百里羡再次抬头看向宁子清:“主人……会觉得奴做得太过了吗?”


    宁子清垂眸看向他。


    宁子清不是第一次以俯视的姿态看百里羡,但百里羡是第一次以如此温顺的态度仰视他。


    “宁守荣那样仗势欺人的狗东西,死不足惜。只不过……”宁子清指节落在百里羡的下巴处,轻轻抬起,“你若是敢将同样的手段用到我的身上,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百里羡顺从地与宁子清对视,在宁子清垂眸时,更清晰看到他眼尾那颗浅浅的红痣。


    他漆黑的双眸中清澈倒映出宁子清的身影:“请主人放心,奴的手段,对主人无用。”


    金属性灵力强势,而修士修炼最注重灵力的纯粹,百里羡能搅乱那些无金属性灵根的修士修炼进程,却影响不了本就是混沌五灵根的宁子清。


    这也是他敢于在宁子清不信任他时,便将这个底牌告诉宁子清的原因。


    而他,不仅仅是在说这个手段无用,更是第一次在宁子清面前,表示他的忠心。


    宁子清微微松开手:“你最好说到做到。”


    近在咫尺的药消盈盈欲散,百里羡主动偏过头,脸颊贴着他的指尖,弯眼轻笑:“主人放心,奴,一定说到做到。”


    宁子清印象中没怎么见百里羡笑过,这忽然一笑,倒是让他有一瞬恍了神。


    这百里羡长得确实还挺好看的,笑起来蹭人的模样,便更像温顺听话的乖狗狗。


    宁子清轻蜷指尖,陌生的温凉触感让他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端着他乖张肆意的姿态:“笑什么笑?给我站好了,跪这么久你还要不要你的膝盖了?”


    百里羡乖乖站起身:“好的,主人。时辰差不多了,那奴去为主人备药。”


    宁子清摆了摆手,随他去。


    直到百里羡消失在门后,宁子清才忽然想起最初没来得及开口的一件事。


    ——百里羡到底是为什么大清早就在他房间里待着?


    宁子清正思虑间,阿影又道:“主人,您的早膳已备好,是百里公子特意让属下吩咐膳房那边,做的依然是您最爱吃的。”


    闻言,宁子清也懒得纠结了,大抵是百里羡正好早晨过来,见他没醒就等了会儿吧。


    宁子清:“行,拿去膳厅。今日状态还不错,不用在房间用膳了。”


    阿影:“好的主人。”


    宁子清起身换了套衣服,到膳厅用早膳。


    百里羡卡着点,在他差不多用完早膳时端着他今日的药进来。


    百里羡:“主人,该喝药了。”


    宁子清示意旁边的位置:“嗯,放那吧。”


    百里羡听话将药碗放下,但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宁子清疑虑看他:“还有什么事?”


    百里羡对上宁子清的视线,黑眸间很难得的什么情绪都没藏,清澈干净,看起来似乎还有几分……可怜?


    宁子清正这么想着时,就听到百里羡低声对他说:“主人,奴饿了。”


    宁子清:“……?”


    宁子清:“饿了就去用膳。”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声音压得更低,听起来似乎更可怜了:“早膳……还是冷的。”


    阿影还愣了下:“冷的?不应该呀,我和主人的早膳一起拿回来的。”


    宁子清终于想起昨夜百里羡说没饭吃的事情。


    他按了按太阳穴,吩咐百里羡:“你去把你的食盒拿来,我倒要看看那些人到底多嚣张。”


    “好的主人。”


    百里羡将他的食盒拿过来,打开后就发现,不仅是早已冷掉,而且餐食极其朴素,早膳就只有两个硬邦邦的大馒头,和不知什么时候剩的咸菜。


    宁子清气得差点拍桌,堪堪想起自己手上的伤,止住动作。


    他沉着脸吩咐阿影:“阿影,你带着这个食盒回去,谁给的砸谁脸上。以你自己的名义警告他们,再敢这样故意羞辱竹栖苑的人,就直接禀报我,再上报给宁崇岱和宁瑾臣。”


    阿影也气不过他们这般对待百里羡,当即道:“是,主人,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拎着百里羡的那个食盒,气势汹汹转身就走。


    百里羡看着阿影的背影,担忧:“影卫阁下不是不能当众对宁氏的人动手么,这样没问题吗?”


    宁子清:“无妨。他只是不能对宁氏子弟动手,那些杂碎,就是杀了我也担得起。”


    百里羡放心了:“那就好。多谢主人。”


    宁子清却没接受:“用不着你谢,我可不是为你出头,只是不想你饿死在竹栖苑,脏了我竹栖苑的地。”


    百里羡从善如流:“好的主人,奴明白的主人。”


    宁子清没管他到底明白了什么,起身:“我回去休息,你自己在这里等阿影回来,用过膳就回你房间去,别老往我跟前凑。”


    百里羡也不打扰他:“是,主人。您好好休息,到用药时辰奴再找您。”


    宁子清摆了摆手就转身离开。


    百里羡也乖乖在膳厅一直等到了阿影带着新的食盒回来。


    阿影将新食盒放下:“那群家伙我都教训过了,百里公子请放心,若是之后他们还敢如此对待你,就跟我或者主人说。”


    百里羡客气道谢:“有劳影卫阁下。”


    阿影:“不劳,反正我早就看那群人不顺眼了,只是之前没名头,今日可算出气了。”


    说完,阿影也不打扰百里羡:“那百里公子先用膳吧,我去院外守着。”


    百里羡:“好。”


    阿影转身离开,百里羡也在方才宁子清坐过的位置坐下,将食盒打开,发现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大抵是被阿影打怕了,面条里还加了不少菜,满满当当一碗,是百里羡之前两日饭食加起来才有的量。


    百里羡端起来吃了一口,便又索然无味放下。


    还没昨夜宁子清做的清汤素面一半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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