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怀孕?怎么可能!沈若辞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脑瓜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你不是刚刚才给我端来避子药喝下去?”
阿茉揉了揉脑袋,“可是您怕苦, 每回喝药都是捏着鼻子,你知道喝得是什么”
“放心吧。”要说她怀上皇嗣这事, 皇帝比她更怕。她是沈相的女儿,又坐上后位, 皇帝暗地里自有较量,不会容许她怀上皇家血脉。
就算是不小心有了, 等待她的也会是一碗下胎药。
不过阿茉的话也提醒了沈若辞,避孕还是防范于未然的好, 否则等到不小心怀上孩子再来处理, 可就伤身子了。
眼下沈若辞也没心思去考虑这件事, 比起可能会怀孕这个结果, 她更担心父亲的安危。
元栩写了密信让人送到虞城,想了想, 又下令让严从晖前去虞城支援沈相。做完这些后, 他又将这两日来堆积如小山的奏折一一处理完毕,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发酸的眉心。
这才揉了两下,他突然想到昨天傍晚在元琛院子里听到的话, 手上的动作无意识停下来,手指却仍按着眉心。
他想,程于秋口中, 沈若辞喜欢的那个纨绔究竟是谁?
他从昨天知晓此时开始,一直道现在到现在,只要一有闲下来的时候, 就会想起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样的纨绔,能让沈若辞明知道沈相会反对,还要义无反顾地与他在一起?
元栩越想越是气闷,忽然将手从脸上拿开,朝殿外喊了一声,“常安!”
岳常安推门而进,见小皇帝面色不虞,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有何事,尽管吩咐老奴去做。”
元栩睨了他一眼,缓缓得收回眼神,道:“找人去查盛京中所有的纨绔,将他们的名字、家世、画像整理出来,届时呈一份给朕。”
岳长安觉得奇怪,好端端的,这位小祖宗查人家纨绔做什么?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表现出来,“是,皇上。”
岳常安转身刚走出去几步,就被皇帝叫住了。
“等等。”
着重调查那些年纪轻、样貌好的。”元栩补充道,见岳常安脸色微微诧异,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催促道,“现在就去。”
岳常安告退,“老奴这就派人去做。”
元栩太清楚了,沈若辞其实喜欢样貌优越的男人,平日里她没有表现出来,可每回喝上些小酒,喝得微醺的时候,她都会捧着他的脸来看,他要是问她看什么,她会直白说他好看。
仅仅只是因为好看吗?见她点头,元栩既失落又得意。一想到她对其他男人的美貌也痴之若狂,甚至想要拿出自己的钱去养他,元栩就气得牙痒痒的。
想不到沈若辞小小年纪,就是个贪图男人美色的花心大萝卜。又是袁子逸,又是什么纨绔,连他堂堂天子,也要因容貌被她评头论足!他要找机会改掉沈若辞以貌取人的坏毛病,绝不能姑息,任其发展下去!
心里虽这么想,元栩过去雪辉宫之前,还特意在龙泽宫里洗了把脸,又重新束发,换了身衣裳才出门。
元栩原本已准备前往雪辉宫,走到殿门口,突然想到今日还有事还未做,便停下步伐,唤来岳常安问话,“今日怎么没准备药?”
药一直是按皇上吩咐备着的,只是……
岳长安近来心里一直很不安,要是让满朝文武知道他帮着皇帝喝这种药,九条命也不够那些人杀,他欲言又止道,吞吞吐吐道,“皇上,今日就不喝了吧,那药对身子本就……”
“常安。”元栩凝着他,眼神带着压迫,“你在教朕做事?”
岳常安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言行僭越了,赶忙垂头闭嘴。
元栩平静道,“去把药拿来吧。”
岳常安只好命人去端药来,然后眼睁睁看他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岳长安心想,又是造孽的一天,希望以后老天不要惩罚他。
掌灯时分,当殿内的宫灯一掌接着一掌被点燃的时候,元栩乘着夜色来到雪辉宫。
连嬷嬷等人见状赶紧呈上晚膳,沈若辞殷勤地帮元栩夹了几回菜,又给他盛了两次汤,眼见他通通都吃进肚子里去,一点也没有剩下来,她也稍稍放松了一点,旁算着等下可以借机开口问他关于父亲的事。
用完晚膳,元栩如往常一般准备沐浴。
浴殿里的热水衣物已经备好,他脱了外袍便走进去。沈若辞在他回来之前就已经洗好了,此时见他走进浴殿,忍不住也跟了进去。
元栩刚脱完衣裳,回头就见沈若辞站在入口处,皱着眉问她,“就这么喜欢在水里?”
沈若辞望着热腾腾一池子温水,连续两夜温泉池里的画面入了脑,顿感不妙。她也顾不上羞窘,红着脸径直走到他跟前,微微仰起脸,“皇上不记得了吗?您早上答应臣妾的,虞城的事要给臣妾一个答案。”
元栩眼神向下瞥了一眼,无奈问道,“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话?”
沈若辞已经尽力忽视视野中的某些部位,她点头,“对,臣妾等皇上整整一天了,就是想现在就知道。”
“现在,马上。”
他身上哪里是她没有见过的?欺负她的时候不见他讲究,这个时候穷讲究什么。
打从沈若辞入宫以来,元栩还是头一回听她说话这么硬气,不禁微微皱起眉头,“沿沿在担心什么,沈相是沿沿的爹,也就是朕的爹,爹若是有事,朕能这么悠闲自在?”
他摊开手大大方方地站着,沈若辞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觉得除了有些辣眼睛,确实看不出别的。
可她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他的话,没忍住又确认了一遍,“皇上,真的没有骗臣妾?”
元栩确实没有光着身子与人聊正事的癖好,他耐着性子解释,“放心吧,爹没事,就是宋临受了点轻伤,已经得到医治,不会危及生命。朕已经命虞城的眼线好好保护爹,严从晖早上就出发去虞城了,想必明日就能感到。”
沈若辞原本还担忧宋临受伤,二人遇到危险的时候的无法自救,但此时听元栩说严从晖已经赶过去支援,顿时放心下来。她只想知道父亲的安危,具体在虞城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敢多问。
“多谢皇上,臣妾就不打扰您沐浴了。”话说完沈若辞即刻转身,一溜烟就跑出浴殿。
留下元栩一人水雾氤氲的浴殿内紧紧蹙起眉头。
夜里元栩抱着她,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沈若辞耳尖红红的,呼吸稍乱,她及时按住元栩想要进一步深入的手,生怕他再玩下去就要擦枪走火了。
前两夜在温泉行宫里,经过他毫无节制的索取后,那池被搅浑的温泉水,是何等的忍不忍赌。她都不敢想象第二天进去打扫的宫女,会是什么表情,会怎么想她这个皇后。
皇帝他就不累吗?
连亦心说元栩因欲求不满流鼻血的事,她怀疑没准并不是什么欲求不满造成的,而是纵欲过度的后果,她握着元栩的手腕,有意去按他的脉象,却被他躲开了。
沈若辞站在一个医者的角度劝诫他,“皇上不该节制一点吗?”
几位妃子都进宫快三年了,像他这般行房-事的频率,后宫仍一无所出,他究竟有没有找太医看一下身体?
元栩并不知道沈若辞脑子里这些思虑与疑问,他只知道沈若辞明面上是让他节制,其实真实意图是不想与他行事,找借口推开他罢了。
他冷笑道,“朕还未见到过有人愿意把恩宠往外推的,皇后果真是温良贤淑,大度得很啊!”
沈若辞哪里听不出他话中嘲讽的意味,握着他手腕的手指缓缓松开,见他不动也不说话,明显是恼了,复又朝他手腕按上去,一点一点地将他的手朝自己身上带。
元栩抵触了片刻,终是抵不住她身子的诱惑,动作轻柔地揉搓着,而后他贴着她的耳后,问得很是随意,“这里是不是又饱满了?”
“才没有!”
沈若辞下意识就是反驳。反驳完她想起两个月前新做的小衣,如今穿上已勒得慌,今天连嬷嬷刚说要叫尚衣局的人重新做一批了。
“没有吗?”元栩又用手反复丈量,逼得沈若辞只好承认。
他闷闷地笑起来,沈若辞以为他又要来取笑自己,哪知他只是用手揉了揉她的肚子,“肉越长越多了,肚子也有。”
她的肚子确实长了点肉,可能是最近阿秋回来了,她心情也变好了,整天跟着吃吃喝喝,不小心就吃胖了。沈若辞想起今天阿茉说她怀孕的事,不由得有些忧心,“确实长肉了,今天阿茉看了臣妾的肚子,还以为是怀孕了。”
元栩拿手绕着她垂在胸口的一缕头发玩,玩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若是能怀上,朕也算是天赋异禀。”
沈若辞惊得瞬间坐起来,她一手按着自己的肚子,一手撑着床板,长睫微微颤动,“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62章
在她坐起来的时候, 发丝就从元栩指尖溜走,他捏了捏空荡荡的手指,指尖轻轻一弹, “听不懂,就算了, 不必知道。”
他这样子回答,沈若辞心里更没底了, 她按着肚子的手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脸懊恼地呆坐着, 半晌之后喃喃道,“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沿沿是想怀上谁的孩子?”元栩冷笑一声, 从床上起身, 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你进宫以来, 朕一直做好避孕措施,从未间断。如今沿沿说怀孕了, 究竟怀的是谁的孩子?”
明明对方一副要来问罪的架势, 眼神里满满都是探究的意味,沈若辞却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就怕元栩不小心停了她的避子药,如今亲耳听他说有做好措施, 从未间断,也就放心了。
心头的担忧散去,沈若辞心情也好起来,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准确无误地投到他怀里,方才丈量她身子的时候, 小衣就已经不知所踪了,此时饱满的绵软隔着一层里衣贴着他的胸膛,沈若辞双手攀着他的脖子,温言软语又带着点俏皮,“皇上不要诬陷臣妾了,臣妾只是身子还不好,这个时候并不适合有孩子。”
“是吗?”元栩一只手掌不轻不重的按着她的腰,“朕也是这么想,不想沿沿那么快有孩子。”
沈若辞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躺在他怀中,就知道元栩这人心眼子多,不想让皇长子从她的肚子里出来,却要逼她自己说出来,也幸好、幸好如此,她的孩子不该来得如此草率。
翌日,原本在温泉行宫陪九皇叔养病的程于秋突然来访。
沈若辞从榻上下来,径直奔向门口,倚着门就见程于秋长腿利落地跨过门槛,手里牵着一匹毛色纯白的小马驹。程于秋人已在院中,小马驹看起来还不怎么懂得听从人的指令,倔强地站在门口不肯进来。
沈若辞提着裙摆小跑到程于秋跟前,雀跃地盯着小白马看了一阵,才转头看向程于秋,“阿秋,这小马长得真漂亮。”
程于秋拽了一下缰绳,无奈看着死活不肯抬腿的小白马,“漂亮是漂亮,就是脑壳子不大聪明。”
话音刚落,小马便腾地一下举起马蹄,一脚越过门槛,紧接着后边三条腿也依次迈进来。
沈若辞尝试着摸了摸小白马的背,见它没有排斥,笑着为辩白,“看来不是不聪明,只是比较有性格。”
程于秋把缰绳送到沈若辞跟前,示意她接住,“呐,答应送你的礼物,好好接着。”
“给我的?”沈若辞指了指自己,见程于秋点头,她眼睛里登时泛起如春水般的光芒,而后喜出望外地接过缰绳,“阿秋,这礼物太好了,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一匹漂亮的小马,然后亲手把它养大。”
这么毛色纯正的马本来就少见,更何况还是通身上下不见一丝杂色的小白马。
程于秋就喜欢看沈若辞用带着崇拜的眼神看他,听她毫无保留地夸她,“那是,这可是本将军千里迢迢从南疆运回来的,多少年才能遇到这么一匹。”
沈若辞爱不释手地对着小白马摸了又摸,又小心翼翼地牵着小白马在花园里走了一圈,走到一处围墙下,她回头喊道,“阿秋,我要让人在这里建一个马棚,以后我每天起床就可以出来看它。”
在花园里搭个马棚?
程于秋觉得自己这个粗人都不大能接受,她挠挠头,“还是问问你家那位先。”
牵着小白马在花园里走了几圈,走到身子都出汗了,沈若辞才将小白马交给宫人拴在墙头下吃草,然后自己和程于秋一起回到屋里。
锦云端上水盆来,沈若辞洗完手用干净的布巾擦干,扭头问程于秋,“阿秋,你不是在温泉行宫里陪九皇叔吗,怎么有空过来给我送小白马?”
说起温泉行宫的事,程于秋脑壳就开始嗡嗡作响,甚至发疼,她无语道,“沈沿沿,我摊上事了。那容王殿下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我给他个什么说法。”
沈若辞觉得元琛为人洒脱,不拘小节,不像是那种能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的人,会不会是程于秋喝醉酒的时候,真的对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让他无法释怀?
沈若辞接过锦云送来的蜜茶,还没喝上一口,又搁回桌面,关切地问道,“阿秋,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趁喝醉酒的时候,对容王殿下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程于秋白了沈若辞一眼,“怎么可能,我酒品很好的,喝醉酒从不耍酒疯。”
排除了这个原因后,沈若辞继续一本正经的帮她分析,“那会不会是你之前就跟他有矛盾或是看不惯他的为人,但碍于他的身份又拿他无可奈何,只能趁喝醉酒的时候对他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
人喝醉的时候,大概率会流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情绪。
程于秋道,“那更不可能,我跟他往日无仇,近日无冤,更谈不上看不惯他。想当初南疆战场兵马粮草紧缺,容王殿下连着几日不眠不休,调集粮草前去支援,这事我还记着人家的功劳,怎会恩将仇报呢。”
她一向觉得元琛性子随和不羁,待人也讲义气,没想到到了她这里就格外难缠。不就是喝醉了不小心躺一张床上去了,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双方都不记得了,酒醒了忽略不计就好了。如今他把事情挑出来,二人见面就突然尴尬起来。
沈若辞觉得容王殿下不愧是跟元栩一家人,都是一样难缠,“那他究竟想要你付出什么?”
程于秋一股脑将烦恼都吐出来,“沈沿沿,这就是我烦恼的地方,他对那夜的事三缄其口,任我怎么苦口婆心询问,都不肯透漏半个字。我烦了不理他了,他又搬出义父来压我。我怕他真的去找义父告状,只能与他周旋。”
沈若辞听完开始沉默起来,她脑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然而她并不敢相信。
她抬头看看程于秋,嘴里喊着好烦恼、好烦人,实际上心大得很,她吃一块好看的糕点,猛灌一口酸梅汁,转头又尝起沈若辞的蜜茶,发现被沈若辞抓了个现行,她大大方方地笑道,“还是跟你在一起好,自由自在。”
沈若辞伸手去拉程于秋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阿秋,你说容王殿下是不是喜欢你啊?”
程于秋喝了一口的茶水喷了出来,所幸沈若辞夺得快,并没有遭殃,但多多少少还是有水珠落在手上、衣裳上。
“对不起啊沈沿沿。”程于秋连忙用衣袖去给沈若辞拭去茶水。擦完后,她一拍桌子站起来,“找死!我这就去行宫里当面问问他!”话说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雪辉宫。
沈若辞“……”想叫她的时候已经叫不回来,沈若辞无奈叹气,算了,她自己会处理好的。
接下来几天沈若辞天天陪着小白马在花园里散步玩耍,起初还是牵着缰绳,小心翼翼地走在花园里,越往后边,她胆子就越大,开始牵着小白马跑起来。
一人一马在花园里跑跑跳跳,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元栩夜里来的时候,从连嬷嬷口中得知此事,把她说了一顿,不准她天天往花园里跑个不停。沈若辞嘴上答应了,白天仍跟小白马玩成一堆。
她想只要收买了连嬷嬷,她白天玩她的,夜里元栩来的时候也不会发现。
可没过几天,她就因为跑得太快被小马的缰绳绊倒,扑通一下重重地摔在粗糙的地面上。
沈若辞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手掌火辣辣地疼,根本使不了力,阿茉将她扶起来,她趁机看了一眼掌心,鲜血淋漓。
阿茉陪着一起玩的,当场吓得叫出声来,叫喊声引来了连嬷嬷、锦云等人,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沈若辞扶起来。
站起来后,才发现膝盖也受伤了,血珠已渗透下裳,裙子的下摆一片鲜红。
见众人都面露惧色,沈若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的,我还能走路,到屋里擦点药就好了。”
沈若辞到屋里清洗了伤口,阿茉从刚才就一直忧心忡忡,她知道皇帝本来就不同意她们家小姐一直跟小马玩个不停的,今日又因此事受伤了,到时候怪罪下来,别说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恐怕连小姐也要受责罚。
趁连嬷嬷、锦云走开的空档,阿茉低声劝道,“小姐,我们以后还是小心一点好。您可能还不知道,近来宫中暗地里都在传,静妃娘娘就是因为在龙泽宫伺候的时候不尽心,当场被打断了双手,送入冷宫后还被喂了毒酒,把人给毒哑了。"
这事沈若辞从薛太后那里听说过了。如今她是皇帝用来牵制父亲的棋子,留她在身边,不过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哪天皇帝对父亲起了坏心思,她便不再是可以保障父亲性命的棋子,而是埋在父亲身上的毒药,随时有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之前她一心想要救父亲脱离牢狱之灾,并未做长久之计,而今此一时彼一时,她也该为今后道路打算,总不能一辈子留宫中做一颗棋子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晚了,好在赶完了,晚安!
第63章
说话间, 阿茉已经给沈若辞上好药,然后用扇子轻轻地扇着伤处,等到药干了, 就将裙摆拉下来。她收起药瓶,去开地殿门。
手上虽然流了血, 但只是擦伤皮肤,只要不碰水, 不要用力,基本不会疼。膝盖上的伤就比较严重, 沈若辞不敢有大动作,怕牵扯到伤处, 只好安静地坐着看看书。
午后, 沈若辞看了半天的书, 人也倦了。她索性将书册扔在软榻上, 倚在窗口看小白马吃草。
沈若辞心想皇帝本来就不同意她玩小白马了,现在她又因为此事受伤, 怕是日后更没机会可以亲手养大它了。
这样下去, 小白马就跟她不亲了。她朝小白马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心情低落得很。
“娘娘。”屋中想起锦云的声音,沈若辞从小白马身上收回视线,回头望向屋中, 锦云捧着托盘,恭恭敬敬地送到沈若辞跟前,“您要的玉饰内务府做好了, 刚刚给您送过来。”
“总算做好了。”沈若辞双眸一亮,她的小鱼玉佩已经被元栩拿走了好些日子,若是丢了或者是坏了, 那可就麻烦了,如今她亲手画的玉佩终于做好了,要赶紧从元栩哪里换回来才好。
沈若辞将玉佩拿在手上看了看,心想不愧是出自宫廷名匠手笔,这小鱼做得栩栩如生,比她那个还要逼真。
欣赏了一会之后,她将玉佩递给锦云,“锦云姐姐,拿去打个络子,把玉佩穿起来,就照着我之前那个打。”
锦云正要伸手过来接,沈若辞却突然收回手,“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帮我准备一下丝线剪子。”
狼崽子有时候也需要顺顺毛,既然他喜欢她的鱼佩,她就投其所好,给他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要连系玉佩的络子都跟她一个样式的。
到时候趁他开心,受伤的事也好糊弄过去。
沈若辞熟练地打起络子,不出两刻钟,她便将络子做出来了。拿在手上一看,简直跟她的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她满意地摆弄着玉佩,已经能想象元栩看到这个属于他的鱼佩时,表情有多开心了。
锦云觉得帝后越来越有夫妻的样子,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当真是令人羡慕。
二人彼此不知道对方心里真实的想法,高高兴兴地等着皇帝的到来。
夜里元栩用过晚膳才过来的,他来的晚,沈若辞等他的时候,靠在软榻上不小心就睡着了。
元栩并没有惊动她,只是一个人先去更衣沐浴。出来的时候,沈若辞仍睡在软榻上,一只手摊开掌心放在软榻上,另一只手握着那枚要送他的玉佩,掩在宽大的袖摆里。
元栩径直走到软榻边坐下来,他垂头看了一眼她摊开的掌心,双眉微微拢起。
而后又伸手一点一点地卷起她的裤腿,卷至膝盖处,伤口一览无余,几道撕裂的口子参差不齐,皮肉模糊,鲜红色跟她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明显会很疼。
元栩目光飘向窗外,此时那匹罪魁祸首的小白马正悠闲自在地踱步,全然不知道屋内有人目光冰冷地盯着它,甚至对它起了杀心。
窗口一阵凉风袭来,元栩回过神,正准备放下她的裤腿,沈若辞在这个时候慢慢醒来。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元栩那张好看的脸,因为藏着话要与他说,她腾地一下从榻上坐起来了,忽略了他藏在眼神里的杀意。
她发现元栩已经沐浴过,换上一身纯白的寝衣,嗔怒道,“皇上,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先跟我说一声?”
也不等他回答,她便亮出她握在手心里的鱼佩,双眸亮晶晶地望着他,“皇上您看这是什么?”
元栩眼中的冰冷与肃杀已褪去,映着烛光的柔和,“皇后什么时候拿了朕的鱼佩,是不是哄连嬷嬷帮你偷的?”
方才他脱下衣物之前便解下鱼佩,连嬷嬷已经收好跟明日要穿的衣物搁在一处,此时他从浴殿中出来。玉佩又在她手中,只能是趁他沐浴的时候偷偷拿来的。
沈若辞不屑地撇撇嘴,“您好好看看,谁拿你的了!”她拉起元栩的手,一把将玉佩拍在他的掌心,“睁大您圣明的眼睛看清楚了。”
玉佩被她的掌心握得温热,元栩接过来的瞬间就发现大小其实不一样,他盯着玉佩问她,“这是谁的?怎么跟皇后给朕那块一模一样的形状。”
连玉佩的络子都是一样的。
沈若辞伸手到他掌心把玩着鱼佩,解释道,“臣妾画了图纸,从嫁妆里挑了一块玉石,让宫中的玉匠帮忙雕刻出来。皇上您看看喜欢不?”
沈若辞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抬头观察他的神色,元栩沉默了一瞬,面无表情地任她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玉佩,而后像是突然恍过神来,一把握住玉佩,连带她的手被一并握起来,往自己胸口处带。
他垂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沿沿的意思是,这是你送朕的礼物?”
“是啊。从今以后,皇上也有自己的小鱼玉佩,不用借臣妾的戴了。”她伸手往他腰间摸过去,才记起来他已换下外裳。
“朕去拿。”元栩意识到她在找什么,一把按住她的手,起身往床榻的方向走过去,不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的正是她的小鱼玉佩。
沈若辞跪起来从他手中接过玉佩,将两个玉佩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皇上您看,是不是出去大小不一样,其他都一模一样?”
“皇上是男人,高大一点,就佩戴这块大的,沿沿比皇上低一点,就戴这块小的,我们一人一块。”后边还有一句话:谁都有自己的玉佩,不用拿别人的。这是这句还没说出口,她就被元栩热情地拥入怀里,而后一遍又一遍得轻啄着她的脸,从眉毛到下巴,毫无章法,却一处也不放过。
沈若辞被他这种罕见的温柔吻法亲的痒痒的,忍不住抿唇笑起来。她果真没有猜错,皇帝就是很喜欢这块小鱼玉佩。
她趁机自首,“臣妾没有听您的话,又跑去跟小白马玩,还摔倒受伤了。臣妾知错了,皇上能不能让臣妾继续留着小白马?”
元栩的吻淡下来,最后也没有继续亲她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这眼神让沈若辞顿感不妙,她举起两块玉佩在他眼前晃悠,“皇上,这玉佩臣妾可是花了很多心思的,皇上真的不喜欢吗?”
见他眼神略有松动,她继续说道,“这玉佩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动手画图了,小白马来之前臣妾就想好给您做的。”
言下之意就是,并非为了求您办事才特意去做这个东西,她可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与此事无关。
元栩就算是再铁石心肠,也要被她楚楚可怜的眼神,被她的温言软语泡软了。
他伸手揽过她的腰,“留着就留着,但日后不准一直出去玩。”
他可是有条件的,不是她说什么都能应承的。
见沈若辞点头如捣蒜,认错态度还算良好,他也不再揪着小马的事不放了,总归给她点乐子消遣,不然他不在的时候,她得多无聊啊。
元栩从沈若辞手中拿过属于他的玉佩,翻来覆去、来来回回地欣赏,一遍又一遍,与此同时,他心头始终萦绕着一句话,这是沈若辞主动送给他的礼物,而且是头一回。
就这样,沈若辞靠一块玉佩拿回自己的小鱼玉佩,又顺利留下小白马,可谓是一箭双雕。
隔天傍晚时分,雪辉宫里的每一掌宫灯都被点明,殿中四处灯火通明,连角落里都是明亮的。
沈若辞换上见客的衣裳出来,阿茉正忙着摆放碗筷,一抬头眼睛都亮了,“娘娘,您今天好漂亮!”
她穿一身新做的锦缎红衣,梳着精致漂亮的凌云髻,脸上画着淡淡的妆,灯光晕染下简直明艳无双。
“娘娘简直跟天上的仙女一样,美得闪闪发光。”锦云眼睛里都在冒星星,今日皇后娘娘的妆造均出自她一双巧手,她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从皇后娘娘身上移开过,满意又自豪。
沈若辞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她看着殿中忙碌的众人问道,“今晚到底是要宴请何人?”
连嬷嬷端着果盘进屋来,“皇上没有细说,只说是娘娘的亲眷。”
亲眷?如今父亲尚在虞城,沈家其他人是想奉承皇帝打好关系,奈何皇帝不给面子。今日这般阵势,到底宴请的是她的哪位亲眷?
那头龙泽宫里,皇帝正与臣子讨论政务。与他相对而坐,正是大魏的丞相——沈墨。
阔别数月,沈墨终于在今晨回到了盛京,此时君臣二人正在谈论虞城的事情。
沈墨道,“如今贪墨的钱财流入虞城,赫王又有招兵买马的嫌疑。皇上恐怕要多加提防,赫王怕是有不忠之心。”
薛太后这些年跟皇帝保持着表面上的和谐,暗地里对他恨之入骨。如今薛家人手里握有兵权,若是他们真的要帮赫王上位,要大魏易主,届时朝廷会有一场恶战要打,后果不容小觑。
薛太后有野心,也要薛家人愿意帮她才能成事。元栩不确认薛展松的用心,还需进一步试探,“十日后便是薛老将军六十大寿,到时候将军府会举办一场寿宴,朕亲自带贺礼过去给薛老将军贺寿,借此机会打探一下他的口风。”
沈墨点头道,“甚好。”
薛太后的狼子野心他早就知晓,也非全无准备,这些年他早已不是那个事事要被薛太后牵着鼻子走的小孩,“这次多亏沈相以身涉险,朕不会给任何人有机可乘。”
就算是他的亲弟弟,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如今,元栩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沈墨无言,良久才道,“皇上言重,此番不过是臣的分内之事。”
元栩早知沈墨对大魏的忠心,但大魏的皇位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坐,就算他如今已是自己的岳丈,他也不能完全确定对方会帮自己,“若元赫真的有谋反之心,沈相是站在朕这一边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慈夫多败妻,噗……
下章又到了三人对峙欢乐多的时刻了,敬请期待。
第64章
沈墨当然不会承认, 曾经小皇帝一度刚愎自用,在他肆意妄为,一意孤行之时, 他不是没想过联合其他朝臣,给大魏换一位更适合天下子民的皇帝。
只是这些年元栩的政绩有目共睹, 虽然脾气没长进,但治国的能力却与日俱增, 不可谓不是一位好皇帝。
沈墨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只道, “臣如今年纪大了,膝下又只有沿沿这么一个女儿, 只要她能过得好, 臣就心满意足了。”
答案昭然若揭, 已无需多言。
这是最好的答案, 不是吗?
元栩轻声道,“沈相是位好父亲。”
沈墨跟皇帝谈完公事, 便朝他行了一礼, “皇上,臣想去一趟雪辉宫,看看沿沿。”
元栩放下手中的折子,边起身边说道, “朕陪爹一起去。”
从虞城回来后的,皇帝一直称呼他为沈相,此时换了称谓, 沈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要是没有小皇帝这声“爹”,沈墨真不记得自己是他的岳丈。他下意识想说不必了,但转念一想, 女儿在宫中还要仰仗他生活,便将拒绝的话尽数吞回肚里。
一路上沈墨绷着脸,从踏出龙泽殿开始,他就与元栩保持着距离。君臣二人除了朝廷上的事,向来没有别的话可说。就算如今他阴差阳错成为皇帝的岳丈,沈墨也从没想过与他发展深厚的翁婿情谊。
沈墨故意与他皇帝保持三步之遥的距离,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
今日小皇帝举止异常怪异,见他落后几步,偏停下来等他,欲与他并排同行。沈墨没辙,心中牵挂女儿,只好顺了他意,与他肩并肩同行。
没走出几步,元栩毫无预兆地伸手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玉佩,语气不甚在意地问道,“沈相,您看朕的玉佩好看吗”
沈墨漫不经心地往他腰间一瞥,起初误以为是沈若辞的小鱼玉佩,但定睛细看之下,才发现根本不是,只是形状是一样的,但是玉石用料、小鱼个头还是有差别的。
沈墨觉得以自己跟皇帝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一起讨论一块玉佩的程度,他轻描淡写道,“尚可。”
“就只是尚可吗?”元栩干脆停下步子,一只手提起玉佩的络子,就为了让沈墨看得更清楚,
沈墨见他拼命地展示玉佩,只差当场摘下来,怼到他眼前去。他不由得微微蹙眉,心道这狼崽子又在发什么疯,难不成是沿沿出了什么事,他有意拖延,就为了阻止他过去雪辉宫?
想到此处,沈墨不由得心忧起来。他盯着元栩的玉佩,刚想发怒,就见他用手指摩挲着玉上的图案,愉悦地讲述道,“这图案可是沿沿亲手绘制的,原料用的是沿沿陪嫁来的玉石。她苦心构图,用心挑选玉石,为的就是给朕做一块跟她相配的鱼佩。如此,我跟沿沿夫妻二人就拥有一样的信物。”
沈墨“……”
他搞这么多事,就单纯为了炫耀他的玉佩?
分离多时,沈墨想念女儿,本不欲与他多说废话,但这话怎么听着让人觉得别扭呢。
沈墨还在努力忽略心中那点不舒服的情绪,元栩又再度开口,“沿沿没有给沈相送过玉佩吗?”
沈墨“……”
接下来的路程上,沈墨半个字也不想与元栩多说。
等到了雪辉宫,还没见到沈若辞,沈墨的神色已经柔和下来,嘴角更是浮现若有若无的笑意。
“娘娘,您看谁来了。”岳常安笑盈盈地指了指门外。
沈若辞一眼就看到分别数月的父亲正迈过门槛朝殿内走来,她又惊又喜,已顾不上自己繁复碍事的裙裳,抬脚就朝父亲跑过去,忘了自己腿上还有伤。
“阿爹!”沈若辞小跑到沈墨跟前,快速打量了父亲一番,见他脸色红润,行动如常,这些天来悬着的心终于在此刻落地了。她亲昵地挽着父亲的手走进殿内,嘴里还问个不停,“阿爹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跟沿沿说一声呢。”
没等沈墨回答,她又问道,“您还没吃饭吧,肚子饿不饿啊?”
父女二人开开心心、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将一同前来的元栩忽略得干干净净。
“咳……”直到某人重重地咳了一声,沈若辞才注意到皇帝还站在门口,眼神中都是被忽略的不满。
沈墨刚想开口,就听女儿对他说道,“阿爹您先等一下。”而后折返回门口,伸手就拉住小皇帝的手,笑吟吟道,“皇上,您也来啦,快进来。”
往日那个桀骜不驯的小皇帝,尽管此时仍是一脸的不情不愿,偏就这么听话地被他的宝贝女儿领进屋里来,沈墨心中泛起奇奇怪怪的滋味。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元栩开口道,“先用膳吧。”
“好。”沈若辞扶着沈墨坐下来后,就发现元栩也已经坐好了,只不过坐的还是她的位置,她不假思索地走到主座上坐下来。
沈墨看着坐在主座的女儿,次座的皇帝,心想他虽不拘着沈若辞,但总归不会连这点礼仪也不懂啊。
沈若辞见父亲没有动筷子,提醒道,“阿爹,您吃菜。”
难得能跟女儿一同用膳,沈墨也不纠结,提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父女二人久别重逢,加之沈相还是头一回在她的宫殿里用膳,沈若辞殷勤地帮父亲夹菜,自己吃得极少。
沈墨忍不住出言提醒,“沿沿也吃,不用管阿爹。”
三人本来相安无事地一起吃饭,看起来竟也其乐融融。可令沈若辞万万没想到的是,饭吃到一半,元栩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开始抖她的事,“爹放心,朕日日盯着沿沿,要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好身子。就是沿沿有时候也不听话,比如近来天天跟一匹小白马玩得忘乎所以,朕如何反对也不管用。”
沈若辞哪成想他要这件事拿出来说,要是早知道就要先捂住他的嘴。
幸好父亲也不怕皇帝,不用凡事都无原则地附和迁就他,“皇上未免管得太宽了,沿沿就是跟一匹小马玩一下,这点小事也要干涉阻碍?”
元栩端出告状的架子,“爹有所不知,沿沿最近不管外头是刮风下雨,还是烈日当头,每天都雷打不动要跟小白马玩上几回,累就算了,昨日刚因为牵着马跑摔倒了,现在手上腿上都是伤。”
沈若辞没料到元栩堂堂一个皇帝,会跟父亲告她的状。告状就算了,还要告得如此详尽,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一听女儿受伤,沈墨立马关切道,“伤在哪里,阿爹看看。”
沈若辞只好听话的伸出两只手,沈墨见她手心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显然是伤到皮肉出血了。
女儿从小是他一人带大的,捧在手心里,但凡磕着碰着,他都要自责愧疚很长一段时间。如今沈若辞虽已成婚,但在沈墨心中仍是那个未曾长大的小女孩,看着一手深深浅浅的伤痕,沈墨心疼极了,勒令道,“日后不准玩那劳什子小白马了!”
元栩在一旁不住地点头,“阿爹说得对。”
沈若辞“……”
她没想到这君臣二人互看对方不顺眼,在朝堂上斗了十几年,有朝一日竟因为反对她玩小马一事站到了同一战线。
此时两双眼睛都盯着她,沈若辞倍感压力。碍于两人都不是好糊弄,她只好先退一步。
“知道了,沿沿以后不跑就是了。牵着走一走,玩一玩,总可以吧?”
沈墨经历过女儿卧病在床那两年,亲眼看着她一点一点消瘦下去,如何也不肯松口,“那也不行,你这身子骨才刚有起色,哪能不收敛一点,天天顶着大日头,顶着大风大雨,就为了出去玩一匹马?”
元栩点头赞同,“爹说得是。”
哪有人这样添油加火的,就算沈若辞再好脾气,也没忍住拿眼神瞪他。
元栩指着她瞪得滚圆的一双杏眼,“爹,你看沿沿。”
沈墨自然一眼就看出女儿的小性子,心长语重道,“不要不服气,听话保重身体才是,等日后身子养好了,再玩也不迟。”
有元栩在一旁拱火,沈若辞知道这件事是过不去了,只好先认怂,“沿沿知道了。”
元栩又乘胜追击,事无巨细,一一列举,“爹放心,朕日日盯着沿沿,按时用膳,天凉加衣,太医三日一期来宫中为沿沿请脉,如期用药,从未有过疏漏。”
沈墨下意识觉得他在夸大邀功,但目光落在女儿日渐丰盈的脸颊,神采奕奕的双眸,心中不免生出欣慰之感,方才对元栩的那点子偏见也荡然无存,他朝元栩拱手行了一礼,“臣多谢皇上。”
与此时吃别的沈若辞相比,得到夸赞的元栩心情大好,“爹不必客气,这些都是朕应该做的。”他伸手过去,堂而皇之地在饭桌上握起沈若辞的手,“十日后朕去将军府给薛老将军贺寿,准备带沿沿一同前往,爹要一起去吗?”
沈墨略一思忖,回道,“臣刚回盛京,手头仍有许多公务等臣去处理,届时送一份贺礼过去,人就不过去了。”
元栩颔首。
饭后沈若辞坚持把沈相送到了宫门口,目送他上了马车,才依依不舍地返回。
如今父亲安全从虞城回到盛京,沈若辞心中再无牵挂,走起路来步子轻盈欢快。
元栩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走过来拉住她的手,“陪朕走一会,消消食。”
“如今沈相平安归朝,沿沿也该相信朕没有骗你了吧。”
沈若辞知道他是来邀功的,与他十指交握,“阿爹的事,臣妾多谢皇上。”
手指交缠的瞬间,沈若辞能感觉到对方愣了一下,才回握住她的手,她明明已经尽力示好,元栩却得寸进尺,“既然要感谢朕,何不亲朕一下?”
作者有话说:下章走文案
第65章
沈若辞就知道这狼崽子嘴里说不出好话来, 她明明真心感谢他,他却非要看她难堪。
沈若辞惊讶道,“这可是在外边!”她知道这事绝不能纵着他, 否则下次就不只是要她亲一下这么简单了,于是她小声拒绝, “臣妾不要。”
元栩不满道,“沈若辞, 你从前可不是这么对朕的。从前就是一次普通的见面,你都要穿最漂亮的裙子, 画最精致的妆容,然后开开心心来见朕。”
沈若辞听他越说越离谱, 微微瞪大了瞳孔, 却不敢反驳他, 只是在心里默默想, 果真是没皮没脸的狼崽子,她何时何地做过这些事?
就算心里跟明镜似的, 知道此人就是在胡说八道, 但迫于他的淫威,沈若辞还是明知故问道,“皇上说的那个人,真的是臣妾吗?”
月光映着她澄澈的眸子, 宛若春日里晶莹剔透的晨露,漾着动人的光,元栩不由得停下步子来。
沈若辞以为皇帝顶多就嘴硬, 故意把他跟别人的事说成是她的,哪知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厚颜无耻地大放厥词, “不记得怎么爱上朕了?”
“……”
清风拂过,清晨的露珠随风漾起波痕,沈若辞眨了眨眼,心中有多少震惊,脸上就有多少茫然无措,她很想痛斥元栩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但是一想起因伺候元栩不尽心,就被打断双手,灌了毒药的静妃,她生生将这些话咽了下去,更加茫然地轻摇了摇头。
元栩看着她娇媚可人的脸庞,每每夜里被他欺负狠了的时候,也是用这种眼神望着他,楚楚可怜,欲说还休。这种关头只要对上她的眼神,往往头皮都是一紧,紧接着某些情绪就更是不受控制袭击他。
元栩的心软成一滩水,将人按进了怀里,大方道,“乖,念你从前爱极了朕,恕你无罪。”
沈若辞趴在他的怀里,心道好险,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表情,她伸手回抱住皇帝,生怕他再次“问话”。
月光下二人紧紧地相拥,连嬷嬷站在殿门口远远地望着,想起方才家宴上皇上与沈相和睦相处的一幕,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想必皇上的母后在天上看到,会更开心。
那日从温泉行宫回来后,连亦心就依照连骁的吩咐,开始绘制那民间女子的画像,连画了两日,修修改改,终于把画像完成了。
可等到她将画像送到舅舅手里,他却不肯向自己透露想法,只是警告她不准轻举妄动,回去等消息就是了。
连亦心不确定要等到何时,两年前她已经在等了。当时她苦心谋划,等那民间女子消失了,以为自己机会来了的时候,等来的却是元栩挂帅出征,奔赴战场的消息,这一等便是两年。
两年后元栩回来了,她以为自己机会又来了,却万万没想到凭空冒出个沈若辞来横插一脚,硬生生夺了本该属于她的后位。想到此,连亦心便气得牙狠狠,她不能再等了,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既然别人靠不住,不如自己想法子更好。
要想什么办法呢,这回没有舅舅愿意帮她,她还能找谁帮忙处理掉沈若辞呢?
连亦心坐在望心阁二楼的雅间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握着茶杯,思索着这些困扰得夜不能寐,日不能安的烦心事。
楼下一阵嘈杂声将她拉回现实,连亦心垂眸往外瞥了一眼,就见
连亦心叫来小二问道,“什么事这么吵?”
小二提着茶壶,殷勤的回道,“小姐有所不知,据说今日事国公府家的大公子跟薛家的二姑娘议亲的日子,方才袁家议亲的人马从店门口过去,那排场……真是难得一见啊。”
薛家二姑娘说的便是薛雪媚的妹妹薛元柔,这人她熟,毕竟跟她一样,都有一个姐姐在宫里做妃子,某些重要场合里,她俩也暗暗较劲过。
可是这袁家大公子……连亦心想,估计就是袁子逸了。
他不是沈若辞从前的情郎吗?
前些日子她才听说袁子逸对沈若辞余情未了,沈若辞这才入宫几个月,袁子逸就开始跟别的女人议亲了,果然人心都是善变的。
连亦心苦笑,只有她,是一心一意地追随着一个人。
人马渐行渐远,楼下的热闹散去,连亦心好不容易得了片刻的安静,又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她下意识探出头去看,刚好看到袁子逸骑在马上,独自一人返回,后边还跟着国公府的下人,跑的气喘吁吁,一路喊道,“公子,您不能一个人先走啊,大家都在等着您呢……”
“可笑!”连亦心嘲讽地笑道,话刚出口,她突然想到什么,立即起身朝楼下奔去,边走边对侍从喊道,“备马。”
连亦心最终还是赶上了袁子逸,二人在湖边停下来。
袁子逸还没开口询问连亦心为何跟着他,连亦心抢先开了口,当场戳穿他的心思,“袁公子逃避与薛家议亲,是不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皇后娘娘?”
原本就因家人强迫他议亲的事闷闷不乐,此时听到连亦心直白的话,袁子逸的脸色更加难看。
可他最终只表现出怒意,却并无反驳。
连亦心笑道,“自己一个人躲起来生窝囊气是没用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连公子不会明白这个道理吧?”
这些日子来,没有人能理解他,没有人愿意听他倾诉心中的苦闷。他的苦,在他的亲人好友眼中,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没有人在意。
此时忽然有人愿意主动与他谈及此事,尽管这个人他并不熟悉,袁子逸还是愿意和她继续交谈。袁子逸苦笑,“明白又能怎么样,她在宫里,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我连她的面都无法见到。”
“事在人为,哪里会有无法见到的说法。十日后,将军府的寿宴上,帝后二人会一同出席,袁公子要是去贺寿的话,不就能与她见面了吗?”
袁子逸灰暗的眼神中浮现一缕亮光,可只是一瞬,便稍纵即逝,他道,“连小姐特意告诉袁某这些,到底有何目的?”
他只是被无穷无尽的思念消磨了理智,却并非真的傻子,连亦心与他无亲无故,突然跑来跟他透露这些话,他不得不怀疑对方的居心。
连亦心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说辞,她怅然道,“袁公子会怀疑我的用心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我俩并无交情。我只不过跟袁公子一样,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罢了。”
袁子逸心弦微动,他稍一细想,便可猜出,“连小姐喜欢的人是当今皇上。”
连亦心本无所谓被人知晓她喜欢元栩的事,可当袁子逸当着她的面指出这一点时,她却还是装出被拆穿心事后的恼羞成怒,“袁公子不必自作聪明了!”
眼下她想传递的信息已经带到了,其他话她不能说太多,说多了日后此事稍有破绽漏出,就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事情到底能不能办成,那就要看袁子逸的能力了,这点是她无法控制的。她想借刀杀人,但这把刀利不利,不试试谁知道呢。
等到薛老将军寿宴那一天,元栩带着沈若辞前往将军府。
马车辘辘前行,车内却安安静静的,沈若辞靠着车壁养神。前两年身子不好,如今刚有起色,她自己也格外爱惜身子。
她身子软绵绵的,随着马车前进微微晃动,此时她坐得并不端正,好似摇摇欲坠,随时要倒下那般。
元栩原本还看着书,慢慢地便觉得书本索然无趣,干脆把书一合扔到旁边去。他抱着臂望向沈若辞,“去将军府还有一段路程,不如找点有趣的事来做?”
沈若辞闻声回过神来,随口一问,“皇上想做什么有趣的事?”
他缓缓抬眸,提议道,“要不亲一下?”
沈若辞瞪大了眼睛,“那可不行,臣妾今天擦了口脂的,等会亲没了就不好看了。”
元栩看她紧张的样子不由得失笑道,“那算了,回程的时候再亲。”
他先把话说满了,沈若辞就没法拒绝了。她想昨天夜里还没亲够吗?竟然在哪里都想着这事。
皇帝到的时候已经是比较晚了,他今日是微服到访,并不想一堆人围着他转,一早便下旨让众人各玩各的,别来打扰他。
前来祝寿的大臣都是领教过元栩脾性的人,对他的话分毫不敢造次,位高权重的官员还敢迎上去行礼问安,普通官员遇到了也只是退到一旁避让行礼。
一位穿青绿色外袍的年轻官员远远地见到皇帝,就赶紧带着身旁的妻子避让道路旁,等到皇帝走远了,二人才敢从草丛里走出来。
那官员的妻子望着皇帝清俊的背影,疑惑道,“皇上也不像你们说得那般可怕啊,你看他眼睛含笑,简直英俊得不像世间凡人,皇后娘娘就长得更漂亮了,家世也好,跟皇上真是一对璧人。”
年轻的丈夫给她使了几个眼色,妻子都像是没听到一般一顿滔滔不绝,直到皇帝突然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那官员才急急忙忙地喝止她,“还不赶紧闭嘴!”
说话的妻子这才发现皇帝在看自己,不由得愣了一下,就见皇帝开口道,“是哪家的夫人?”
作者有话说:毫无演技,全靠美貌。
第66章
沈若辞见他好好的突然回头, 心中略感不妙。
年轻的官员如遭大难,低头哈腰一路小跑过去,而后战战兢兢地跪拜行礼, “臣中书侍郎——陈辉,拜见皇上, 皇后娘娘。”
沈若辞耳力不如元栩,未曾听清陈夫人评论她二人的话, 她有些担忧地望向陈夫人,生怕对方说了什么话惹怒皇帝。
元栩问道, “陈辉是吧,这位是你的夫人?”
陈辉暗地里用手肘顶了顶一旁的妻子, “正是贱内, 贱内言出无状, 惊扰了皇上、皇后娘娘。请皇上责罚微臣, 莫要怪罪贱内……”
元栩直接越过一旁絮絮叨叨的陈辉,拿手指了指陈辉的妻子, “夫人说得好, 有赏,封为五品诰命夫人。”
陈辉呆愣在原地,半天嘴巴都没合上。倒是陈夫人反应极快,皇上话才刚说完, 就立马跪地拜谢,“多谢皇上,皇后娘娘, 臣妇感激不尽。”
同样怔愣的还有沈若辞,她很好奇,这位陈夫人究竟说了什么话, 能让皇帝当场给了封号。
她茫然地抬头望向元栩,只见他微笑着朝她眨了一下眼睛,露出得意的表情,而后牵着沈若辞离开。
元栩已经走远,陈辉还没从方才的恐惧中挣脱出来,陈夫人拉着丈夫的袖摆,炫耀道,“看吧,我说得没错吧,皇上人真好。”
感觉鬼门关走过一遭的陈辉“……”
走出一段距离后,沈若辞的好奇心不减反增,她觉得有必要学习一下,若是日后哪里惹怒了皇帝,便可投其所好,说些好听的、他喜欢听的,没准还可免于责罚。
她试探着问到,“皇上,陈夫人方才说了什么,能让您龙心大悦。”
元栩目视前方,慢悠悠地往前走,“你猜。”
沈若辞尽量想一些做皇帝喜欢听的话,“嗯,那一定是说皇上英明神勇,爱民如子。”
元栩皱眉反问道,“朕是这么肤浅的皇帝吗?”
沈若辞哑然,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作为一个妻子,对她的丈夫其实并不了解。他究竟喜欢听什么话,喜欢做什么事,甚至连日常三餐喜欢吃什么,她都一无所知。
等等!
沈若辞及时叫停自己的想法,她算哪门子正经妻子,他又算她哪门子正经丈夫,她跟皇帝,不过是互相利用,互相牵制的关系。她为何要为自己没有了解他的喜好而感到愧疚?
再看元栩的反应,他根本不在意她是否有尽到一个好妻子的职责。
他只是不甚在意地提醒道,“皇后不妨再猜一下,猜不出来的话,回程的路上再告诉你。”
她心中竟莫名有些失落,失了好奇,就没有心思再去猜了。
干脆等回程的路上,直接听他说答案就好了。
将军府的随从将帝后二人领到了前厅,薛老将军跟薛老夫人正在宴客,见皇帝来了,赶忙上前拜见。
元栩客气地将人扶起来,“薛老将军不必多礼。”
薛展松虽已是六旬老人,但常年带兵打仗,身体素质善可,加之今日人逢喜事,更是红光满面,“皇上体恤老臣,特意派人来告知老臣不必在门口迎接,臣感恩在怀。”
薛老夫人目光一直落在沈若辞身上,等皇帝跟丈夫说完后,她才缓缓开口,“这位想必就是皇后娘娘,这模样真真招人喜欢。”
元栩看向沈若辞,答道,“是。”
薛老夫人仍盯着沈若辞看,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您怎么哭了?”沈若辞惊慌地询问她,拿出手帕替她擦去眼泪,见她不答,又无措地看向元栩。
“她跟您长得真像……”薛老夫人忽然低下头去,神色似在隐忍,但重新抬头的时候,脸上却已挂上淡淡的笑,“老身失礼了,方才一见到皇后娘娘,就想到早逝的女儿,一时没忍住,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想到她早年丧女,中年丧子,沈若辞也不由得难过起来,她将自己的帕子递给薛老夫人,轻声安慰了两句。
薛展松拍了拍妻子的背,“别哭了。”
薛老夫人点了点头,“老爷,要是璃娘还在的话,如今也该像皇后娘娘这么大了。”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似乎还想再多看沈若辞一眼。
薛展松叹了口气,无奈道,“还说这些干什么。”
这时候府中下人带着两位小公子过来,薛老将军牵过小孙儿的手,“昊儿,聪儿,还不赶紧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六岁的昊儿机灵可爱,闻言便跪在地上,有模有样地给元栩行礼。聪儿才四岁,学着哥哥的样子笨拙地准备跪下去,就被元栩伸手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薛老将军的儿子为国战死沙场的事,沈若辞早有耳闻,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就没了父亲,她心中不免惋惜,将昊儿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夸赞道,“小男子汉。”
两个孩子都被教养得落落大方,在皇帝面前也不胆怯,薛老将军夫妇欣慰地望着两个孙儿,方才想起已故女儿的悲伤也被一扫而尽,又忙着招待其他客人。
沈若辞捏捏元聪儿胖嘟嘟的脸颊,又握了握他胖嘟嘟的小手,就见元栩将脸蹭到聪儿脖子处,深深地吸了一口,“真香。”说完看了她一眼,然后示意沈若辞也闻一闻。
沈若辞还有些迟疑,聪儿便主动将脖子伸过来,她也不客气了,用鼻子蹭了蹭聪儿的脸颊,把他逗得咯咯大笑。
元栩笑道,“是不是很香?”他忽然低头下来,在她耳边轻语道,“跟沿沿身上的一样,奶香奶香的。”
沈若辞原本还在笑,听到这两个字,一时脸上笑意凝固,愣在原地。从前她很反感元栩说这个字眼,觉得他是故意取笑,甚至是折辱自己,如今她闻着聪儿身上的气息,心中恍然大悟,才明白过来他一直强调的她身上有奶香,原来指的是小孩子身上这种自然的、与生俱来的气息。
一想到自己一直将这两个字想歪,沈若辞顿时都有些无地自容。
元栩看着沈若辞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红着脸,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忍不住握起聪儿的手去戳她细嫩的脸颊,“聪儿问问,我们皇后娘娘在不好意思什么?”他戳了两下,见她的头垂得更低,了然道,“该不会是在想,日后朕与皇后带自己孩子的场面吧?”
没等她回答,元栩忽然抱着聪儿侧过身去,神神秘秘地说道,“沿沿只管生,朕能带。”
一听他不要脸的发言,沈若辞方才那点因误会他而萌出来的愧疚登时荡然无存。
昊儿聪儿毕竟是孩子,薛老夫人怕他俩冲撞了皇帝,便来把孩子抱走了,前厅里只剩下帝后二人,旁人都不敢贸然进来。
沈若辞望着薛老夫人的背影,低声问元栩,“皇上,臣妾跟薛老将军的女儿长得很像吗?”
“不清楚,应该是不像。”元栩随口回答。
方才薛老夫人明明一见到她的样貌就哭了,要说不像,也说不过去,“那为何薛老夫人说长得像?”
元栩闻言脚步一顿,他微微转身,伸手过去掐住她的脸颊,“大概是天底下做父母的,心目中的女儿都是这般漂亮的模样。”
所以才会见她美好的模样,就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
沈若辞抬头,见他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眉眼间自有一股风流的贵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嗯?”他伸出两只手指捏了捏她白皙的脸颊。
沈若辞下意识别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而后芙蓉粉面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最后连耳朵都是热的。
不远处的连亦心亲眼目睹这一幕,生生被灼伤了眼睛。沈若辞只是一颗棋子,自己能容忍她暂时成为皇后,还能有耐性等她从皇帝身边消失,可若是皇帝要对她动心,就万万不能容忍了。
“沈若辞。”皇帝忽然叫她的名字,沈若辞疑惑地抬头看他,就听他说,“当初你爱惨了朕,一心一意想嫁给朕。可你知道为什么,明明想嫁给朕的人那么多,而朕却选择你为大魏的皇后?”
那可不是为了拿她当棋子,用来牵制父亲嘛。沈若辞心里这么想,也没敢说出来。元栩并没有真的要她回答的意思,他继续说道,“朕想着娶了沿沿,生个一模一样的女儿,也未尝不是好事。”
沈若辞杏眸水汪汪的,目光微怔,等确定这句话真的是从皇帝口中说出来,而且是在对她说的时候,猛然抬眸望向他,面上才后知后觉地腾起一片薄红。
胡说八道,没个正经!
这一幕落在连亦心眼里,全然不是滋味。而此时,她更庆幸自己早几天就想好了计谋,只待计划顺利进行,沈若辞便可从表哥身边消失,后位就非她莫属了,再让沈若辞得意一阵也无妨。
将军府的后院有一条河,横贯半个盛京。薛老将军命人在后院这段水域里种满了观赏的荷花,每年花开,绿裙红衣,宛若仙女亭亭玉立。
午宴后,连亦心提议女眷们去后院乘船赏荷。沈若辞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河边,她扶着锦云的手上了船。
船舱内没有风,沈若辞更乐意在外边呆着。船头尖而长,年轻的女孩子站在船舷上嬉闹,摘荷花采莲蓬,欢声笑语一片。船尾宽而大,摆了桌子椅子,可以边喝茶边赏花,刚摘下来的新鲜的荷叶,用水洗过后,直接放在炭炉上的茶壶烹煮,还未入口便能闻到荷叶的清香。
沈若辞便坐在船尾处喝荷叶茶,与她一同品茶赏荷还有连亦心。连亦心今日穿一身粉色长裙,在团团绿叶尤为娇嫩可人。
“娘娘,花花给你。”昊儿手里拿着一大朵绽放的荷花,送到沈若辞手里。
沈若辞接过荷花,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夸赞道,“昊儿真乖!”
昊儿得了夸奖备受鼓舞,他腼腆地笑了,扭头就跑到船舷边上,准备继续摘荷花。但是他个子小,手又短,很难够到荷花,而且漂亮的花朵经过船头姐姐们的采摘后更是所剩无几,急得他都要哭出来了。
沈若辞唤来锦云,叫她陪昊儿去船头摘花。
锦云不放心皇后娘娘一个人,迟疑着没有动。
“快带昊儿到前头去,这不还有我跟丫鬟在嘛。”连亦心拿眼指了指煮茶的丫鬟,催促道。
昊儿已经等不及了,拉着锦云的手就往船头的方向跑,锦云只好小跑着跟过去。
船头站满了人,昊儿挤到姑娘们中间,伸出手去扒拉荷叶,很快就摘到第一朵,锦云刚想说回去了,哪知昊儿将荷花给她后,又开始去寻找第二朵,锦云只好探着头跟他一起找。
半刻钟后,锦云手里已经被塞了三朵荷花,昊儿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锦云回头,视线越过船舱,正准备往船尾的方向看过去,就见船舱里连亦心拿着一朵荷花插到一个姑娘的头上。她心头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扔下荷花就往船尾跑去。
此时船尾空无一人,皇后娘娘已然不见踪影,就连方才煮茶的丫鬟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小夫妻大婚后第一回 分开
第67章
锦云跑进船舱, “连姑娘,皇后娘娘呢?”
连亦心茫然抬起头,“不是在外面吗?我刚刚进来的时候, 她还在那里坐着啊。”
锦云闻言更是急得要哭了,大喊道, “船夫,快靠岸!”
等船靠了岸, 锦云急忙跑向岸上,找到岳常安后, 将皇后娘娘失踪的事告知给皇上。
此时元栩正在和薛老将军品茗,听到岳常安将沈若辞失踪的消息禀报给他后, 面色一时间凝重起来。
他缓缓从榻上起身, 周身气质瞬间凌厉起来, 不复方才品茗时优雅清俊的翩翩公子形象。
屋中众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元栩沉声道,“即刻封锁将军府, 无朕指令, 任何人等不准随意进出。”
严从晖领命离去,元栩又下令让侍卫快马加鞭赶往城门口,通知守城将士立即封锁城门,暂时只入不出。
交代好这一切, 他才大步赶往荷花池。
元栩到的时候,荷花池里密密麻麻都是人影,熟悉水性的士兵已经在水里找过一轮, 目前仍一无所获。
荷花池边,锦云红着眼睛,将元栩带到船边, 指着船尾处,将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而后便跪在地上,再也不敢起来。
皇帝绕过跪着的锦云径直走向河边,他沿着船尾的方向指过去,“这河通往何处?”
薛老将军答道,“这里可以直接通往护城河。”
元栩视线望向围墙处,“隔壁是谁家的宅院?”
薛老将军赶紧上前回话,“老臣记得是是国公府的一处别院。”
“带路,朕要过去看看。”元栩已经迈开步子,声音冷如寒冰,众人心惊胆战,默契地给皇帝让路。
元栩走出几步,忽然侧过头朝右后方的将领厉声道,“去把袁国公、袁子逸一并带过来。”
将领听命,“是。”
众人心头都阴沉沉的,大气不敢出一声,领命的将领如释重负地从人群里离开,前往国公府。
薛老将军带着皇帝来到隔壁国公府别院,严从晖一脚踹开大门。元栩直接骑马进去,众人绕着整个别院跑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线索。
随着时间的流逝,元栩的耐性也在一点点消磨,他勒紧缰绳,冷声道,“给朕搜,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
侍卫们前脚刚走,袁国公后脚就到了,一见元栩就急匆匆地跪拜行礼,“臣参见皇上。”
元栩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个人,“袁子逸呢,怎么没来。”
袁国公如实答道,“皇上恕罪,犬子今日出门去了,并不在府上,臣已经派人去找了,找到了马上赶过来。”
元栩冷笑道,“怕是找不到了!”
袁国公闻言大惊,来的路上他已经大概打听到事情原委,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底,毕竟这些日子里,儿子对沈若辞的痴念已然到了极致,甚至在她入宫后整个人开始变得浑浑噩噩,阴晴不定。
眼下事情尚未有定论,还不确认是否为袁子逸所为,仍有回旋的余地,袁国公只好硬着头皮,“皇上消消气,臣定会把那孽子找回来,带到皇上面前来。”
元栩半个眼神也没有给他,一夹马腹直接就走了,众人跟在后边扬长而去,只留下面如土色的袁国公仍跪在滚滚的尘烟中。
城外,马车内的沈若辞慢慢地苏醒过来,刚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张陌生的年轻女子面孔。
那女子见她醒来,冷冷地看了一眼,而后像没看到她这个人那般,将目光收回去。
沈若辞心中满是疑惑,自己不是应该在将军府的画舫上赏荷吗?怎么会出现在马车里?
她拢着双眉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不知何时被换了,而马车,也不是从皇宫出来时坐的那一辆。
“你是何人?”她盯着那女子多看了两眼,突然想起来她就是方才在船头煮茶的丫鬟,只不过穿的不是将军府下人的衣裳,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干练的短打,整个人看起来冷漠不好接近。
沈若辞追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应她的依旧是漠视,沈若辞压下心中的不满,伸手试图推开车窗,却发现窗是封死的,根本无法打开。
看她对自己不理不睬,沈若辞壮着胆子蹲起来,朝车门移动过去。
就在她手指触及车门的时候,那女子才终于有了反应,以猝不及防的速度横过来一只手臂,对着她的胸口粗鲁地推了一把。马车在快速行进,沈若辞本来就重心不稳,被她这么一推,又跌回车板上。
摔倒的时候头撞在车壁上,她吃痛叫了一声,却被那女子狠狠地瞪了一眼。
车内的动静引发赶车人的注意,外边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沈若辞一听便知道说话的人是谁,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听到袁子逸的声音,那女子像是突然活过来那般,这才慢吞吞地起来推开车门,而后探身出去低语道,“公子,她醒了。”
袁子逸勒紧缰绳,放慢了速度,“红枝,你出来赶车,换我进去。”
红枝答道,“是……公子。”
沈若辞听他要进来,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直到抵住车壁才停下来。
袁子逸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关上车门,马车又恢复了方才的速度。
“小辞,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他关好车门转身过来,微笑着叫她的名字。
虽然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但当袁子逸的脸出现在眼前,沈若辞心中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完全没想到袁子逸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见她眼神中带着防备,袁子逸下意识选择无视,转而关切起她的身体来,“小辞,你是不是不舒服?”
说话的同时探手过来摸她的额头,沈若辞用手挡住额头,不给他碰,见他作罢,才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句话似乎勾起袁子逸心中的委屈,他苦笑道,“小辞,你竟然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旁人无法理解,你却应该明白才是。”
若是没有皇帝横刀夺爱,他跟沈若辞本该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我确实无法明白。”早在袁子逸母亲寿宴那天,国公府当面毁婚,两家将话说得明明白白,她跟袁子逸在那日就一刀两断了。
沈若辞耐着性子讲道理,“你就没想过,你这样的行为,不止会害了我,害了我阿爹,还会害你一家人为你陪葬!”
袁子逸分明没听进去她的话,神情近乎痴狂,喃喃道,“如今我也顾不上别人了,我只想要你,只要你!”
这几个月来对沈若辞的思念,已经将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了。而他的亲人,对他的态度,由起初的关怀转变为恶语相向,到最后冷言冷语不留情面,耗光了他心中所有的忍耐。
沈若辞并不明白当初谦谦君子的模样,如今为何变了一个人,变得冷漠、偏执、癫狂。
袁子逸似乎没明白,就算没有皇帝,她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他的父母并不喜欢她,不会同意她进袁家的门。
眼下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沈若辞觉得自己还可以再争取一下,“袁公子,你现在送我回去吧,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可惜袁子逸非但不领她的情,反而指责道,“小辞,我当真没想到,我大费周折,好不容易把你从他手中救出来,你竟然能说这样的话,你竟然还想回到他身边去。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眼底发红,自嘲道,“真是想不到啊。”
沈若辞自然不接受他泼过来的脏水,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莫要忘了,当初主动放弃这段婚事的,是你们袁家,我不过是顺应你父母的意思,不再与你来往。”
袁子逸没想到二人之间的感情,在她口中仅仅是轻飘飘的两句话,顺应、不再来往,她怎么能轻轻松松,毫不留恋地说放就放?
她怎舍得?
袁子逸目中鄙夷之色不加掩饰,冷笑道,“你该不会是舍不得皇后的殊荣,才想再回到他的身边去吧!”
沈若辞发现已经无法正常与他沟通,再与他说下去,估计能将他父母拜高踩低想要悔婚的过错都归结到她身上。
讲道理行不通,沈若辞只好央求道,“放我回去吧,我不想让我阿爹操心。”
听沈若辞提及沈相,袁子逸像找到一线生机,“小辞,你不必担忧,等我们安定好了,我会派人将我们的事告诉沈相,不会让他一直为你操心的。”
沈若辞听完眉头皱的更紧,这人已经听不进去人话了,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她干脆选择沉默。
此时车厢里只有他跟沈若辞,没有别人的打扰,时隔月余,这张令他魂牵梦绕、令他牵肠挂肚的脸,此刻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他眼前,袁子逸心中情丝翻涌,不由得倾诉起自己的思念,“小辞,这个几月来,我真的好想你,白天想、夜里想,时时刻刻都在想。”
第68章
袁子逸沉浸在自己温柔带着缱绻的声音里, 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沈若辞的回应,却久久不见她做出反应,“小辞?”
沈若辞抬眸看了他一眼, 轻声道,“我累了, 想休息一会。”
袁子逸满腔期待被浇灭,嘴边勉强挤出一个“好”字。
盛京。, 城门口秋风萧瑟。
元栩带人赶到护城河边的时候,岸边一滩水渍明显未干, 显然对方早有准备,他来晚了。
“袁子逸还没找到吗?”他冷笑一声。话说得咬牙切齿, 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
他还是对袁子逸太仁慈了, 就凭梦里袁家人对沈若辞的所作所为, 就足够他们一家人死上一百回, 且死不足惜。
一旁的侍卫战战兢兢地地禀道,“回皇上, 尚未找到袁子逸。”
元栩已然失去了全部耐心, 他下令,“即刻派一队人马,沿着马车行进的轨迹一路追踪下去,沿途记得留下引路的线索。”
元栩吩咐完所有事情的时候, 程于秋刚好赶到,她低头俯视着地面未干的水渍,想起近日来盛京里发生的好几起良家女子失踪的案件, 心中泛起一重又一重的担忧。
程于秋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元栩却不这么认为,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敢掳走皇后,将军府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
如果再找不到袁子逸, 那便可以断定此事就是他所为。
程于秋从前见过袁子逸,外貌温文尔雅,待人彬彬有礼,若真是他掳走了沈沿沿,那真可谓是人心难测。
她心系沈若辞安危,自动请命,“皇上,请容许末将随您一同前去寻找皇后娘娘。”
元栩自然不会拒绝,如今他已知晓沈若辞跟程于秋的交情,她能来帮忙,元栩绝对是欢迎的,毕竟沈若辞失踪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元栩点头道,“准,程将军随朕一同出发。”
众人循着马车前进的踪迹一路追寻,起初一切都进展顺利,只是越往后走,马车的车迹开始被其他车轮的痕迹破坏、掩盖,逐渐变得模糊难以辨认。
程于秋只好跟元栩分开寻找沈若辞,本来一大队人马,慢慢分开朝不同的方向行进,到最后除了元栩仍带着二十余人,其余每队人马都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程于秋看着自己身边仅剩的寥寥几个将士,心中担忧更浓,人数越少,代表找到人的难度就越大。
她望向元栩,这位年轻的帝王神色始终淡淡的,甚至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从一开始在护城河见面的时候,他就是这副表情,脸上没有展露担忧或者不安,压根儿看不出任何情绪。
程于秋开始迷茫,他究竟在不在意沈若辞的安危?或者,往更坏的结果想,他根本不想沈若辞再回来?
这种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已经没有多余时间留给程于秋思考了,她带着人马,转身就朝另一方向奔去。
翌日。
日暮时分,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停在一处人流稀少的大路边修整。车外红枝敲了敲车门,送进来一些吃的东西,这是她刚从店里买来的,东西还是热的。
沈若辞手搁在腰间,见这二人同时出现,刚好跟他们要回自己的东西,“我的小鱼玉佩呢?还给我。”
红枝置若罔闻,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一旁袁子逸努力挤出一抹笑意,“小辞,宫里……”
见他吞吞吐吐,沈若辞就知道他心中必是在计较什么,干脆直截了当地打断他,“我身上,所有属于宫中的东西,都被你们拿走了。现如今除了这身衣裳空无一物,玉佩是我爹给我的,难道也不能要回来吗?”
这行径,听起来跟强盗有何差别?
一听玉佩是沈相给沈若辞的,袁子逸不再笑得那么勉强了,他朝红枝交代道,“把玉佩拿出来,还给小辞。”
红枝抬头看了沈若辞一眼,这才将手伸向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摸出玉佩交给袁子逸,袁子逸转手将玉佩还给沈若辞。
他双手奉上,“物归原主。”
沈若辞接过玉佩,却不回应他的话。
袁子逸无声地笑了笑,然后将吃食摆放好,招呼沈若辞过去吃东西。
长时间的奔波赶路,沈若辞周身疲倦,并没有胃口吃东西,只是恹恹地看了一眼,却连一根手指也没有动。
“小辞,你身子差,路途颠簸劳累,快来吃些东西。”袁子逸盛了一碗粥送到她手里,微笑着望着她。
沈若辞勉强拿起调羹,在袁子逸的注视下吃了小半碗,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袁子逸从她手中接过小碗,抱歉道,“这里穷乡僻壤,没什么好吃的,等明日到了城里,再带小辞去吃好吃的,补一补身子。”说完便拿起碗中的调羹,就着她的碗,开始吃她剩下的粥。
沈若辞拧着眉头,心中不悦,嘴上却始终没有出言阻止,只是淡漠地别过头去。
他做给谁看?
袁子逸吃完后,便唤红枝进来收拾,吃食都被拿出去了,马车里只剩下两个人独处。
红枝开始赶车,马车又开始前进起来。
袁子逸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闲话,沈若辞始终没有搭腔,最后他自觉没趣,终于闭上了嘴巴。
车中安安静静的,根本没有他心中期待的,久别重逢后的欣喜、欢愉,只有他一个人在意的相聚,有什么意思?
为什么念念不忘的,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就因为他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老天就要这么对他吗?他心中百般纠结,百般不甘。
“袁子逸。”
正在他暗自不甘时,沈若辞忽然开口,漂亮的眼睛看向他。
沈若辞的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已经半天没开过口,半天没跟他说上一个字了。此时终于肯开口,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袁子逸心里还是高兴的。
他回望向她,眼中满是期待的神色,“小辞。”
沈若辞瞳孔微微一缩,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慢问出心中疑虑,“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袁子逸白皙的脸上带着笑,语气温温和和,“小辞,容我卖个关子,我们要去哪里,现在还不能说,等到那里你就知道了。放心,我不会亏待小辞的,我会安排好一切,绝不会让小辞吃苦。”
沈若辞对他口中处处为她着想的言论无动于衷,她非但不觉得感动,反而认为可笑至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要带她逃,能逃去哪里?退一万步讲,若这回真的给他逃出去了,日后要她一辈子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
沈若辞嘴边浮现一抹嘲讽的笑意,迫着他认清现实,“他是皇帝,你逃不掉的。”
就算她说的话是事实,就算他真的逃不过皇帝的魔爪,可这话千不该万不该从她沈若辞嘴里说出来!
他煞费苦心为她筹谋,冒着生命危险终于得了机会将她救出来,到最后只换来这么一句令他备受打击的冷冰冰的话!
袁子逸心中恶念丛生,他一把抓起沈若辞的手腕,一点一点地收缩握紧,质问的话从口中迸出,一字一句,“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若辞并不喜欢他这种没有边界的碰触,直觉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握得更紧,她吃痛,嘴里溢出一声呻吟,控诉道,“痛……”
袁子逸听到了,也看到了,却恶意地增加力道,言语中都是报复的快感,“你也配提痛?”他铁了心,准备让她也尝尝痛的滋味。
沈若辞忍着骨裂的痛楚,眼眶红了一圈,却没有求他的意思。到了这种时候,她仍不肯低头向他求饶,袁子逸瞬间被她这副清高不屈的模样激怒,厌恶地将甩开手臂将她推到,而后倾身过去压着她。
他倒是要看看,她还要如何反抗,如何为拆散他二人的皇帝守身如玉!
沈若辞不肯屈从,她奋力反抗,挣扎得鬓发松散,连带衣领也被扯开,原本该隐藏在衣物下的白皙的肌肤暴露在他惊愕的目光中。
他本意只是想亲她,并没有要在马车里强要她的意思,可当此时她衣衫不整地卧在他身下时,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在她身上逡巡。
光洁秀挺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敞开的衣领下如绸缎般莹润细腻、光华艳艳的瓷白身段上,布满了本不该出现在这具完美身子上的红痕。
一抹刺眼的红,从左侧胸口一路蔓延,直至掩没在绵软的布料里,引人遐想。
袁子逸瞳仁一缩,前一刻还周身血液沸腾,顷刻间又如坠冰河,透骨奇寒,连额角的汗,也冰得渗人。他虽从未有过女人,却也敏感地捕捉到这些颜色深深浅浅,大小形状不一的红痕,是那个男人留下的,在与她……欢好的时候留在她身上的。
袁子逸感觉心底一片冰凉,他不是没有想过,如她这般美色,必然会成为皇帝的玩物。
可当此时亲眼目睹她与其他男人欢好后留下的印记,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缩,这一下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作者有话说:元栩:没有老婆在身边的日子度日如年。
第69章
感受到窒息的恐惧后, 他顶着一头冷汗,张皇无措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可脑中她一身暧昧痕迹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多重打击之下, 他猛地伸手去推窗,才发现车窗早已被他自己封死, 他颓丧地趴在车板上,浑身颤抖不止, 剧烈地干呕起来。
许久,他终于停止了干呕, 而后恨恨地吐出一个字,“脏!”
脏?
沈若辞才从被他侵犯的恐惧中解脱出来, 就被迫观看了他这一系列迷惑的行为。他其实大可不必委屈成这个样子, 嫌她脏, 他可以不看, 他可以走。
没有人逼他,没有。
可当此时, 他又恢复往日里端方雅正的外在, 若不是眼里红意未散,怕是很难将方才发疯无耻的行径与他联系起来。
舟车劳顿,再加上方才极度恐慌的情绪影响,她已心力交瘁, 再无力与他消磨下去。
袁子逸却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他仰头靠着车壁,眼神看着上空, 不与她有半点接触。
“那些痕迹……”他沉吟了片刻,才艰难地问出后边几个字,“要几天才会消失?”
沈若辞本不欲回答他这种无礼的问题, 但转念一想,又怕他纠缠不清,更怕他借此由头要看她的身子,便斟酌道,“一般要五日才能慢慢恢复,若是要完全消失,那估计要等上七天左右。”
她心里清楚,按照往日的经验,元栩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其实没有看起来的触目惊心,只是她皮肤娇嫩,轻轻一碰就要留下痕迹,他夜里就算很克制,也难免要弄出印记,好在两天就变得很淡了,不出三天就能恢复一身干净的皮肉。
但这些,除了元栩,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此时她怎么说,袁子逸都没有反驳的理由。
但是她要做好完全的准备,按照他厌恶的反应,只要这些痕迹在,袁子逸就不会想碰她。
这倒是简单,就算痕迹变淡了,甚至消失了也无妨,她可以自己伪造。
“我可以等。”七天而已,他可以等。
他对沈若辞的耐心,从来只有他自己才清楚,旁人无从得知。就连沈若辞,也从来没有发现他的心思。
他从小到大,都在等她。甚至为了得到她不惜套用别人的身份,这些屈辱他都可以承受,十年他可以等,何况这短短的七天,又算得了什么?
袁子逸知道自己方才失态了,他努力压下自己所有的情绪,露出最和善的一面,“你休息吧,方才是我冲动了。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你能原谅我吗,小辞。”
车中的氛围早就压抑到她心头烦闷不已,加上方才他干呕过后,狭窄的空间里空气变得浑浊潮湿,沈若辞已然失去了所有耐性,她面无表情地敷衍道,“可以。”
见她仍愿意原谅自己,袁子逸感激道,“小辞,你对我真好。”
沈若辞对他近乎讨好的话默然不应。她很累,意识却清楚地感知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入睡,她抬眸,“明日会到哪里?”
没想到沈若辞会主动开口与他说话,袁子逸既诧异又惊喜,抬头望过去,眼睛里闪着跳跃的光,听她继续说道,“能否找个客栈休息一夜,车里颠簸,我睡不好。”
她柳眉微蹙,一张小脸苍白且布满疲色,她下巴尖尖的,半垂着的眼皮十分秀气精致,就算奔波逃命的路上,也是美得耀眼夺目,动人心魄。
袁子逸看了不禁心头一软,她从小娇生惯养,哪曾受过这般奔波之苦?
他轻声安抚,“明日,等明日到了郾城,就一起去投宿,到时小辞就可以好好休息。”
沈若辞无声地闭上眼睛。
郾城,刚好她在那里有产业,是一家可供住宿的茶楼。只是要如何不动声色地说服袁子逸到那里去投宿,还是一个问题。
袁子逸这人自小心思缜密,她定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心思。
在沈若辞饱受煎熬的时候,元栩等人也面临着困境,他们已经到了无迹可寻的地步。
在一处大路上,秋风吹落树上的黄叶,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一声声短促而清脆的“嚓嚓”声。元栩喝停身下的马匹,而后翻身下马,他站在路口处朝眼前的三叉路口望去,到底要往哪里走,他竟毫无头绪。
沈若辞,你究竟被带往哪个方向?
元栩心中默默地质问着,明知没有人会给他回复,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逼问她。
连续两日两夜不眠不休地赶路,侍卫们已疲惫不堪,此时站在元栩身后,个个脸上都挂着浓浓的愁绪。
身后有马蹄声响起,风声呼啸,马蹄声由远及近,元栩并没有回头,仍站在原地眺望着远方。
那疾驰而来的马匹被猛然收住缰绳,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马上的人一跃而下,而后单膝跪地,高声道,“臣宋临,参见皇上。”
元栩闻声,缓缓地将目光从远处收回,“何事?起来回话。”
“是。”宋临依言起身,恭敬道,“臣受义父之命,给皇上带来一些线索。”
沈相?这两个字仿佛有力量一般,转瞬间,元栩目中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如同幼时坐在朝廷龙椅上的那个孩童,每每在他茫然无措、束手无策之时,总有一人愿意站出来为他指明前路,扫清障碍。
而那人便是沈相。
恰如此时,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他命人给他送来了消息。
宋临从怀中掏出纸张,在元栩面前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长短不一的十来个地址,宋临指出其中三个。
“不瞒皇上,这是皇后娘娘出嫁前的产业,她在各地或多或少有几家茶楼客栈,离这里最近的便是这三家。”宋临用牙齿咬破手指,在最近的三个地址上各按了一下,纸张上赫然出现三个鲜红的点。
沈墨知道,若是女儿被人胁迫,她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她会想法子自救。既然要救自己,要传递消息出去,那最快捷、最安全的方式就是通过自己名下这些产业。
幸好沈若辞嘴巴极严,这些产业除了沈墨跟程于秋,其他亲人好友并无人知晓,就连袁子逸,她从前的恋人,她也未曾告知。
听完宋临的话,元栩前一刻还如死灰般的心,此时又燃起了希望,他望向郾城的方向,心道沈若辞果真听到他的呼唤,给他送来了答案。
宋临推算着最近一处产业的距离,“最近一家茶楼在郾城,从此处出发,估摸一天之内便可赶到。”
元栩点点头,他拨走一半的侍卫跟他前往郾城寻找沈若辞,另一半侍卫跟宋临赶往下一个产业所在地庆城。
“朕这就赶往郾城,若是能找到皇后,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朕即刻出发前往庆城与尔等汇合。”
宋临双手抱拳,“是,皇上,臣等即刻出发。”
在元栩快马加鞭赶往郾城的时候,袁子逸三人已到了郾城的边界,再往前便是郾城的东市,这里是郾城的最繁华的地方。
袁子逸拿灌满茶水的水壶给沈若辞倒了一杯茶水,沈若辞喝了一口,微微蹙起眉头,半晌之后才缓缓咽下。
袁子逸见状,立马关切地上前问道,“怎么,喝不惯龙井?”
沈若辞捂着胸口解释道,“之前在相府里喝的是正山小种,茶性温和,脾胃能受得住。”
袁子逸想起她大病后身子亏损,并不适合饮用寒凉之物,恍然道,“我真该死,龙井茶性寒凉,明日就去城里买正山小种。”
可沈若辞似乎并不相信他,“郾城虽是县城,到底不比盛京,有些东西不一定想买就能买到,不必麻烦了。”
这两日来,沈若辞好不容易开口想吃点什么,他岂能因为有困难就轻易放弃?
袁子逸赶忙表明自己的心意,“不麻烦的,小辞。你喜欢什么,我都会很乐意去做。”
沈若辞却说,“不必麻烦去买了,住店的时候让店家沏上一壶来喝就好。”
袁子逸胸腔微微一震,他从沈若辞的话中感受到了来自她的细微体贴。
他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转变,更加愿意顺她的意,“等明日到了,我就让红枝去打听一下哪家客栈有正山小种,我们就去住哪家。”
她其实并不专门喝一种茶,但是在沈若辞的盛月楼里,就以正山小种为招牌特色茶,所以她故意说自己喝得最多的正山小种,以此引导袁子逸往这个方向去。
这样一来,投宿在盛月楼里概率就会大上许多。
袁子逸并不知晓沈若辞暗地里的心思,他见沈若辞没有反抗,甚至话里话外都表现出对他的体谅,这让他倍感欣慰。
在他心中志得意满之时,马车却在放慢速度。袁子逸本就着急带沈若辞去投宿,想让她好好休息一夜。此时发现马车已近乎停下来,他忍不住推门出去,朝红枝问道,“什么事,怎么停……”
话还没说完,他顺着红枝的视线望过去,挡在马车前的是四五个手里提着刀的彪形大汉。其中为首的男人穿一身粗布短打,满脸横肉,将刀背架在自己肩膀上,轻蔑地看了一眼探头出来的袁子逸,笑道,“原来是个小白脸,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放心,爹出马送线索了,袁不会得逞的
第70章
他身后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笑声震天。
袁子逸被气红了脸,直接忽视他们的笑声,转而继续问红枝, “他们想做什么?”
红枝摇摇头。
那大汉笑够了之后,才顺着袁子逸的话开口, “想做什么?”他故意向前走了一步,将肩膀上的刀更完全更彻底地展示在他二人眼前。
“老子就是想收点过路费, 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做了。”
袁子逸朝红枝使了个眼色,“给他。”
红枝听命从包袱中掏出十两银子递给那大汉, 哪知对方并不伸手来接。
大汉不屑道,“十两?你们打发要饭的吧?”他望着红枝伸过来的手, 目光轻浮, 往上慢慢逡巡, 最后停留在她脸上, “小娘子长得还算周正,不如你跟好一回, 我就放你们走。”
听了他的话, 其他男人开始起哄,笑声不堪入耳。
袁子逸忽然回头将车门关上,只留沈若辞一人在车厢内。他从车上跳下去,紧接着红枝也跟着跳下车。
沈若辞听到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刀刃撞击声, 紧接着是金属落地的咣当声,接连不断,之后就有人开始跪地求饶。
车外传来大汉求饶的声音, “公子饶命,女侠饶命啊!”
沈若辞震惊。
她虽在车内,并无法亲眼目睹外边打斗的场面。可她清晰的感受到, 不止红枝,就连袁子逸,他们二人都是会拳脚功夫的。
袁子逸一介书生,平日里温文尔雅,瞧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竟然也会拳脚功夫。与他相识多年,这点沈若辞还是头一回知晓,她一直觉得自己看不透袁子逸,他果然瞒她够深。
处理完那几个妄图劫财劫色的大汉,袁子逸在车外坐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此时又是一副翩翩公子的书生模样。
进入车内后,袁子逸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直避开她的眼神,他耐心地用言语安抚着她,“没事了,就几个地痞流氓,已经被我们赶走了。”
至于怎么赶走,他却不提,沈若辞心里清楚,却也不打算过问。
等到了郾城,红枝下车去打听客栈的事,按照她先前抛出的暗示,果然如愿以偿住进了盛月楼。
袁子逸跟掌柜的要了两间房,他看向沈若辞,想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同住一屋,却被无情地无视了。
沈若辞的注意力都在掌柜的身上,她满腹心思都在旁算着如何找机会单独跟掌柜搭上话。
袁子逸以为她是在故意避开自己,便笑笑,“小辞跟红枝一间,有什么可以吩咐她,她会照顾好你。”
沈若辞并不喜欢红枝,并不乐于与她同住。可她知道袁子逸不会给她机会独处,对他的安排也不意外,就应了下来。
见她毫不犹豫答应了,袁子逸心中腾起一股失落感。
等到了房间,沈若辞坐下来喝了几口茶水,歇了一阵之后,就准备让人打水来沐浴,她抬头看向红枝,“红枝姐姐,我想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裳,麻烦你唤小二准备热水送上来。”
红枝用盆子里已经准备好的清水洗了把脸,“出门在外,穷讲究什么,凑合着洗把脸就得了。”
为了实施自己的计划,沈若辞可不惯着她,“你要我找你们公子去说吗?”
红枝冷笑,将手里的布巾重重地摔在盆子里,“你们这些管家小姐就是事多,矫情!”
落下话后才不情不愿地出门去喊小二。
沈若辞不愿意用她用过的水,她坚持要叫水沐浴,除了爱干净的原因外,她还想趁单独的沐浴的时候,给自己身上制造一些痕迹。
刚刚小解的时候,她偷偷看过了,之前皇帝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不细看的话,都快要看不出来了。
她害怕袁子逸若是知道了,要对她做不轨之事。所以当务之急要先解决这个隐患,能拖一时是一时。
等小二送来了水,沈若辞对红枝说,“麻烦红枝姐姐帮我准备一下衣裳。”
红枝本来已经对她沐浴一事极为不满,此时又听她使唤自己去伺候她沐浴,心中大为不快,她冷冷道,“你要搞清楚,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尊贵的皇后娘娘了,别随便对我指手画脚。连我家公子都不轻易指使我做事,你也应该要有觉悟。大家都有手有脚,有些事能自己做的,就不要麻烦别人。”
沈若辞还是头一回听红枝说这么多话。原本她还担忧洗澡的时候红枝会突然进去,但经过她刻意制造的小冲突后,就没有担心的必要了,毕竟红枝不会主动往她身上凑,上赶着去伺候人。
于是沈若辞自己一个人抱着衣裳进了浴间,脱了衣裳就开始沐浴。
浴桶里水汽蒸腾朝四周飘散,她用水打湿自己的身子,而后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二人行鱼水之欢时,元栩是如何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她的手,开始模仿元栩的动作,不断地加大力道。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手小,还是因为力道不够,按起来竟然很疼。力气太小留不下痕迹,力气大了又痛得很,明明,明明……
元栩的手宽厚有力,可以让她又疼又……舒服。
沈若辞眼睫毛轻轻地颤着,每一根都被水汽洇湿,她使劲地摇晃自己的脑袋,认真地回想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在身上留下那些暧昧的痕迹。
一通折腾之后,沈若辞看着身上那些经由自己手掌按出来的痕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松了手。
她用浴巾洗了把脸,洗去额头上的汗珠。
此时此刻她的手很酸很软,没什么力气,勉强清洗完身子,刚想起来穿衣裳,就听见红枝在外边阴阳怪气道,“你到底好了没有,不会连洗个澡都不会吧大小姐。”
沈若辞穿了衣裳走出去,红枝坐在床上打量她,“原来会自己穿衣裳,还不至于太蠢。”
话说完,她站起身来,“走吧,下楼去吃饭,公子来叫过我们了。”
沈若辞跟在红枝身后下楼。
楼下的大堂里坐满了吃饭喝茶的客人,茶香、酒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烟火味十足。
沈若辞一眼看到袁子逸坐在最不起眼的一处角落里点菜,他正跟小二交谈着什么,没有注意到她跟红枝下楼。她视线快速地转向另一处,被擦得油光发亮的柜台旁,掌柜的正跟一客人说话。
该怎么撇下袁子逸跟红枝,单独跟掌柜的说上几句话呢?
沈若辞边走边想,不一会儿就被红枝带到袁子逸身边。
茶喝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袁子逸起身去结账,红枝留下盯着沈若辞。
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品着茶,听隔壁桌的人在闲聊。
“这家店的烧鹅味道真的绝了,尤其是这皮,做的酥脆透亮,肥而不腻。”
听到有人夸自己店里的东西好吃,还给予了极高的评价,沈若辞下意识望向对方,那桌吃饭的两男一女,说话的是其中一位偏年轻的男子。
而沈若辞的目光却被那女子吸引。她手长脚长,身量应该极高,穿一身男式的长袍,裁剪得体,袖口衣摆处都绣着精致的花纹,一眼就给人留下极其干脆利落的印象。
有点像阿秋的装扮,沈若辞心里想,她一边喝着茶,一边不受控制地听他们闲聊。
那女子赞同道,“确实好吃。我记得姨母就很喜欢吃烧鹅,她要是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烧鹅,想必心情会好一点。”
她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姨母一心想找到失散多年的女儿,想到如今有了心病。你说茫茫人海,要找到一个十几年未见的人,谈何容易?也不知道我那位未曾谋面的表妹究竟在哪里,究竟长什么样。”
年纪大的男子道,“你姨母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十分挂念这个女儿。前些年她身不由己,根本不敢想这些事,这两年有能力了,却屡屡碰壁,一无所获。我年初还因此事写信给大魏……一位贵人,想托他帮你姨母找女儿,可惜信寄出去后也是石沉大海。”
言语中无不惋惜。
年轻男子问道,“既然是贵人,会不会是对方瞧不上咱们,根本不想帮这个忙?”
“不会,我信他的为人,若是有机会能帮到我,他绝不会推托的。”
沈若辞不知不觉沉浸在他们的对话里,怔怔地望着那三人,心想,那姨母找不到女儿,而她也找不到母亲,她能理解这种找不到至亲的心酸。
她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未曾谋面的娘亲,她又在哪里又长什么模样?
她的思绪被男子低沉的嗓音打断,“她在听我们讲话。”
不知何时,对面三人齐齐向她投来目光,沈若辞这才注意到自己无礼 行为,她不该做出偷听别人讲话的行径,于是忙起身朝他们三人点了一下头,表示歉意,而后露出和善的笑容。
“哇。”那女子在看到她的脸后率先开口,看向一旁的两位男子,惊讶道,“我的个乖乖哪,这世上真有这般好看的女子,真有人长这般俊俏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这张含袁量很少了吧[笑哭][笑哭]
下章我们沿沿就要逃离了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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