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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失忆后被帝王强取豪夺 80-90

80-90

    第81章


    当夜元栩以要听岳父的话为缘由, 半哄半骗地多要了沈若辞两回。在他不知节制地准备开始第四回 时,沈若辞颤着身,用哭哑了的声音质疑父亲是否真的说过这般话时, 元栩才忍下欲-念,心虚地收了势。


    生病这些日子里积攒起来的存粮, 在今夜如数交付给沈若辞。畅快地释放过后,身心皆是舒坦, 元栩搂着人一觉睡到天亮。


    翌日元栩刚下完早朝,严从晖疾步而来, 跟在皇帝身后面色凝重,低声禀道, “皇上, 袁子逸出事了。”


    元栩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何事?”


    前些日子元栩与沈若辞回盛京时, 一方面因人手不足,无法腾出人员去押送他, 另一方面因他刚受过严刑, 强行上路恐怕会死在路上。元栩还没想让他这么轻松地死去,便让他在驿站多住几天了才出发。


    哪知人才刚出郾城,就被神秘人劫走了。


    元栩并不在意让袁子逸被劫走一事,毕竟他受刑后人已半死不活, 就算救回来日后也是废人一个,不值得他放在心上。但是何人出马去救袁子逸的,这点倒是很值得查上一查。


    他沉吟了片刻, 下令道,“去查袁国公,看看他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 见了谁,一个也别放过。”


    严从晖领命而去,元栩仍在想这件事,看来他一直是小瞧了国公府这一家子大大小小。从老到小,各有异心,个个都是黑心肝,真是有趣的一家人。


    沈若辞真是要庆幸没有进他们家的门,否则日后都不知道该站谁了。


    这点说到底还要感谢他,元栩正沾沾自喜,那头岳常安也带来一个消息,“皇上,虞城那边传来消息,赫王现已从虞城出发回来探望太后娘娘,下个月上旬便能抵达盛京。”


    薛太后惦念元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阵子她来问是否准许元赫回盛京来看看她这个亲娘,当时元栩不置可否,没想到薛太后二话不说就当他是同意了,回去后开始张罗元赫回京的事宜。


    也不知道是薛太后急着想见儿子,还是元赫有什么意图一定要进京,反正此事他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就是要看看这对母子究竟想要做出什么事来。


    再说兄弟二人分别这么久,见一见也是好的。元栩回想了一下,自元赫受封去了虞城,三年来兄弟二人未曾见过一面。若不是当年薛太后的野心过盛,他跟朝臣也不会那么快要元赫前去封地。


    元栩看向远方,感叹道,“三年了,也不知道元赫现在长什么样。”毕竟三年前他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少年。


    岳常安接道,“那年赫王走的时候才十四,如今回来也才十七。十七岁,恰好跟皇后娘娘同岁,尚有三年才弱冠。”


    元栩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没想到元赫竟与他的皇后同岁。


    岳常安并无察觉元栩神色那点微妙的变化,他将密探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呈给元栩,“皇上,这是虞城那边送过来的密报,请您过目。”


    元栩接过来,快速地浏览一番,无外乎是元赫出发的具体时间,带了多少人,多少物件等等,另外还附带了一张元赫的画像。


    “这些人做事倒是周全。”说话间元栩已回到书房里,他将画像平铺在书桌上,端详起画中人的相貌。


    他跟元赫兄弟情义一般,算不上多好,也算不上差。反正不温不火,可有可无。可当此时看到画像上与他样貌有五分相似的少年,元栩还是怔愣住了。


    从前有人说元赫与他像,他一向对这种话嗤之以鼻。如今也不免承认,确实是出自一家血统,五官面貌一眼就能看出相似之处来。


    元赫此番回京,究竟存了什么心思,尚未有定论。倘若真的只是如他所说就是来看看太后,那他这个做皇兄的当然表示欢迎。若是暗地里要搞什么手脚,他也绝不姑息。


    在他入神地看着元赫的画像时,岳常安将一叠厚厚的画像呈了上来,轻声禀道,“皇上,这些都是您前些日子要老奴去收集的,盛京里那些纨绔的画像,现已整理出来,您看看。”


    自昨天沈若辞主动来与他说明那些痕迹的事之后,元栩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在意,心中的芥蒂也随之烟消云。


    此时再这些画像,他想既然都做出来了,也不妨拿过去让她认认人,免得辜负手下那些人用心整理的心血。


    岳常安将画像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元栩随手翻看了几张,神色鄙夷地看向岳长安,“这些是挑过的?”


    岳长安无比肯定地保证道,“挑过了,皇上。那些个歪瓜裂枣,五大三粗的都给挑出来了,剩下这些平头正脸,斯文俊秀的。”


    元栩又继续往下翻了几张,都是些平平无奇的货色,他索性将手掌往桌面一盖,覆住那叠人像,而后起身,“拿好,跟朕去一趟雪辉宫。”


    岳常安有些迷糊,不知道拿这些纨绔的画像去皇后娘娘那里是什么意图。但既然皇上发话,他只好照做,当即抱上那叠人像图就跟在元栩屁股后面。


    雪辉宫里,沈若辞正在书桌前作画。画纸上已勾勒出年轻男子俊朗流畅的轮廓,她右手执笔,手腕悬于半空中,待笔尖的墨汁汇聚成珠,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时,她才蹙眉回神。


    阿茉以为沈若辞在思考如何落笔,待发觉她实际上在走神时,已为时已晚。好好的一幅画……毁了。


    在阿茉的叹息声中,沈若辞只淡淡看了一眼画,不甚在意地搁下笔,而后起身走到软榻上,踢了鞋便卧倒在棉枕上。


    皇后娘娘似乎看起来心绪不佳。


    阿茉一头雾水,明明昨夜皇帝忙完事情后,夜深了还特意赶来雪辉宫。二人相处融洽,夜里还叫了三次水。她从小姐的声音听出来她是快乐的,怎么此时又这般烦闷的模样?


    沈若辞确实很心烦,如今元栩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这半年来他无孔不入地入侵着她的人生。雪辉宫里留下她印记的同时,也什么他来过的


    等到了雪辉宫,元栩发现书桌上摆着作画的一应用具,而沈若辞却侧躺在软榻上不声不响,他挥手屏退了想要行礼的宫人,径直走向书桌前。


    画纸上墨迹未干,画上是一张男子的脸,面容轮廓已精心勾勒出来,眉眼定位清晰但细节尚未完善,留白处一团“意外”的墨汁跃然于眼下,他一眼就看出端倪,轻轻地咳了一声。


    听到元栩的声音,沈若辞如梦初醒般地坐起来,这才想到自己画坏了的那副画,她顾不上穿鞋子,光着脚踩在地衣上,急着要去收起那幅画。


    走出几步后这才发现元栩已经看到了,沈若辞颓丧的站在原地,嗔怪道,“皇上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呢。”


    元栩看起来颇有兴致地品鉴着她的画,“沿沿画的是什么人,怎么还怕朕看到呢?”


    沈若辞突然想起那画上的人物只画了一半,他就算再认真研究,想必也看不出来她画的是谁,于是她安心地退回到软榻上,理直气壮地回道,“随手画的,还没想好画谁呢。”


    说完又窝回方才的位置。


    元栩朝门口处的岳常安使了个眼色,他立马心领神会,将画像递给锦云要她送进来。


    锦云听命将一叠画像拿到书桌上,又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元栩走到软榻边,俯身将沈若辞从榻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松松将人抱到书桌前坐下来,“沿沿既然喜欢画男子的画像,不如替朕看看这些个画像上的男子,哪个画得更好。”


    第82章


    沈若辞被他抱在怀里, 手掌被他带着去翻动桌面上的画像。


    “如何?”元栩与她讨论的明明是画中人,而他的眼神却始终停留在沈若辞脸上,观察着她脸上每个细微表情的变化。


    沈若辞并未察觉, 不疑有他地认真翻看每一张画像。大概翻了十张左右,她停下手上的动作, 回过头去看元栩,说出自己的见解, “人物轮廓清晰,线条流畅, 笔墨传神,想必是出自专攻人像的画师之手。”


    “不错。”元栩继续带着她的手去翻画像, “沿沿再看看这些世家公子哪个更俊朗, 哪个更合沿沿的眼缘。”


    沈若辞不明就里地看向画像上的年轻男子, 边看边评价道, “相貌还算周正,大都中上之姿。若是要挑出特别俊朗好看, 恐怕有些难。”


    元栩锲而不舍地追问, “就没看到哪个比较合眼缘的?”


    沈若辞这会子察觉出异样了,好端端非要她挑这些男子做什么?她从元栩掌中抽出手,“皇上问这个做什么?”


    她觉得元栩的行为很怪,像是在给深居闺中的未婚女子择偶。但是她明明已经成婚了, 元栩还是她的丈夫。哪有丈夫给妻子看其他男子的画像,还非要她挑出合眼缘的。


    沈若辞意识到什么,猛地抬眸望向元栩, 他该不会是……


    某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想法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此刻她尚坐在男人的怀里,他的胸口贴着自己的背,她能感受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


    明明二人还这般亲密无间, 他心中可以毫无芥蒂地与她说此事?


    她有同意了吗?


    沈若辞追问,“皇上这是何意?”


    元栩坚持要她往下翻看,“沿沿看完先。”


    沈若辞心不在焉地被他带着手去翻看每一张画像,她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眼中更是没有任何起伏的情绪。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她的眼神微微松动,继而眼中有波澜腾起,她挣开元栩的手,将画捧在手中细细端详一阵之后,才颇为好奇地问道,“这位公子,是谁?”


    元栩迅速捕捉到她对此人有不同于其他男子的反应,他仍盯着她的脸,假装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沈若辞眼中有迟疑之色,将画送到元栩眼前,“很像臣妾从前认识的一位故人。”


    元栩的眼神从沈若辞脸上慢慢地转移到画像上,待他看清画上何人时,简直急火攻心。


    这人……竟会是元赫!


    元栩冷笑一声,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沈若辞的眼睛,“这人是朕的皇弟,元赫 。皇后跟他很熟吗?”


    方才元赫的画像放在桌面上,被混在这些纨绔的画像中一并送了过来。


    事情倒是赶巧,沈若辞竟还认识对方。


    沈若辞将画像搁回书桌上,顺了顺裙摆,从元栩怀中起身,“不是很熟,认得而已,并不知道他是谁。”


    她虽有些吃惊元赫堂堂大魏皇子会去医馆学艺,但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与她关系不大。元栩让她看这些男子画像的意图,才是她真正在意的。


    她就算不与他走下去,也没想过这么快再嫁啊。明明昨夜,皇帝还说要与她做一对恩爱夫妻,这才过去一天,对方又变换心意了,是吗?


    她觉得元栩太欺负人了,当初强硬地要她进宫,如今又急着将她送出去。她转身过去,压下心头的怒气,极认真地与他说,“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合臣妾的眼缘。”


    没有!


    元栩心中早就有答案了,她在翻看这些纨绔的画像时,眼中始终是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直到看到元赫的画像,才终于起了波澜。


    他不确定沈若辞只是单纯因为见到一位故人而诧异,还是因为内心某些被掩埋的记忆唤起她情绪的变化。


    这两者间哪个才是最真实的原因,恐怕此时的沈若辞也无从得知。


    沈若辞理智上觉得,元栩不该是能做出把她送人这般行径的人。那日在郾城堤岸上的杂草丛里,他挥开掩盖着她的杂草时。她分明记得,与他眼神对接的瞬间,他眼中骇人的寒意骤然消融,顷刻间恍若春日暖阳下冰雪融化后的溪流,温柔得能溺死人。


    当时她明明是浑身僵硬,连脑子都迟钝起来,可这一幕所带来的冲击,在她退热之后,仍能回想起来并清晰地感知到。


    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沈若辞刚转身决意亲口问他究竟是何意时,外间传来岳常安的声音,“皇上,连将军有要事求见。”


    元栩明显察觉到到沈若辞有话要说,他当即回道,“不见!就说朕没空。”


    沈若辞被岳常安这么一打岔,突然没了一鼓作气想要问出缘由的勇气,她平复了心绪,淡淡地看向元栩,已然没有方才的冲动。


    屋外再次响起岳常安的声音,“皇上,连将军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与您说,说是您之前在找一位故人,如今他找到人了……”


    元栩起初一直不为所动,直到听到岳常安说出“故人”二字,他再无法淡定了,腾地一下从圈椅上站起来径直走向外间,狐疑道,“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岳常安身旁前来传话的小太监连连点头,就听原本没空的皇帝改变了主意,“走,朕这就听听他要讲什么。”


    他急急走出去几步,才敷衍地回头望向沈若辞,“皇后好好休息,朕去去就回。”


    沈若辞还在思索如何当面与他把话说清楚的,问问他让她看这些男子的画像究竟是几个意思。奈何皇帝就这么走了,她想问也没有机会了。


    本来心情就不好了,这会子更加烦闷了。


    那头岳常安笑眯眯地将桌上的画像都收起来,抱到怀里跟到皇帝身旁,边走边问,“皇上,这些人要怎么处理啊?”


    元栩大步流星,目不斜视,“全部送到军营历练,三年内无朕的允许不准私自离营。”


    岳常安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人大都是盛京里非富即贵的子弟,平日里吃喝玩乐、养尊处优,骤然被丢到军营那种残酷的地方,而且一去三年,够他们受了!


    等到了龙泽宫里,连骁满面春风地给元栩行礼。


    元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悄无声息地移开。


    “舅舅这么急来找朕,究竟是有什么要紧事?”


    连骁知道对方在明知故问,却不禁暗自得意起来,“臣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皇上。”


    元栩露出一丝期待的眼神。


    连骁更加志得意满,“皇上还记得当年那位民间民间女子吗?臣找到她了!”


    哪知元栩语气却是淡淡的,“舅舅说的是何人,朕不记得了。”


    连骁明显从元栩眼中看到了惊诧之色,知晓对方不过是嘴硬,他循循善诱道,“皇上不记得了吗?那女子说她名唤阿言,曾与皇上在医馆相识。之后与皇上失散并非她本意,她是有苦衷的,绝非故意离开您。”


    元栩听得入神,神色也随之起伏,并非如他口中所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骁笑了笑,道,“阿言是臣在一次外出时偶然遇见的,那会子她一个人正无助地被地痞流氓欺负,臣见她可怜便救下她。后来才得知她竟是皇上当年钟情的那位民间女子,不过臣只是听她说个大概,眼下人就在宫门口,具体情况皇上还是宣阿言入宫,让她当面与您讲述,想必更加详实。”


    元栩听完非但无半分惊喜的情绪,反而质问道,“事情倒是挺巧。不知是那位阿言主动说要进宫见朕,还是舅舅您窜掇她入宫的?”


    连骁微微一怔,而后脸上笑意瞬时消失无踪,“既然皇上不相信臣,臣也不愿意多管闲事,这就让人将那位姑娘送回去。”


    元栩却在这个时候露出了笑容,“舅舅何必较真呢。人都在宫门口候着了,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劳烦舅舅将人接进来,朕亲自瞧瞧。”


    连骁就知道元栩不会放过这个见人的机会,方才说将人送回去,不过是故意拿话诈他。没想到元栩当即被唬住了,立马主动提出要见人。


    他按捺内心的喜悦,三步做两步赶往宫门口接人。


    这头沈若辞听说连骁出宫去了,她想与其自己烦闷,不如干脆去找元栩问清楚。


    当她带着锦云来到龙泽殿前,才得知严从晖正与皇帝在殿中谈事情。


    沈若辞思考着要不要留下来等元栩的时候,连骁刚好带着那位名唤“阿言”的女子来到殿前。


    见此场景,岳常安顿感后背一凉,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上前同皇后娘娘提议道,“娘娘,这里风大。不如先到侧殿中休息,等皇上忙完了,老奴再去通知您。”


    沈若辞不想待在冷冰冰的内殿,那样会让她更心烦,她直接拒绝道,“不必了,既然皇上在忙,本宫就先回去好了。”


    她才走出一步,连骁故意开口叫住沈若辞,“皇后娘娘请留步。”


    沈若辞从方才看过画像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直到连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才注意到来人。


    “连将军。”沈若辞看向连骁,刚想问他有何事时,就见连骁朝左侧错开身来,露出身后头戴帷帽、娇娇弱弱的女子来。


    她猛然想起方才在雪辉宫里,岳常安提及连骁找到一位什么元栩的“故人”。当时她没有放在心上,赶巧在这里遇见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位女子。


    连骁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停留在沈若辞艳若桃李的娇靥上,他唇齿轻启,语气轻慢,“阿言,还不见过皇后娘娘。”


    阿言依言走上前来,她朝沈若辞鞠了一躬,“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话音刚落,她伸手摘下帷帽,露出一张与沈若辞有五分相似的脸庞。


    第83章


    阿言垂眸而立, 身形单薄瘦弱,站在风中宛若一朵无枝可依的白荷。


    “娘娘!”锦云怔怔地望着阿言的脸,跟她家皇后娘娘太像了, 她忍不住叫了沈若辞一声。


    饶是岳常安见惯世面的,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皱起了眉头。


    沈若辞也在拧眉看她,这张脸虽与她只有五分相似, 但在她看来,却是万分熟悉。按理来说, 强烈的熟悉感会让人萌生亲切感,可阿言给沈若辞的感觉是陌生疏离的, 让人难以靠近的。


    阿言虽垂着头, 但从周围人微妙的反应中, 也能察觉出他们对自己这张脸十分感兴趣。这让她底气十足, 不由得以极小的弧度慢慢扬起自己的下巴,直到能与其他人平视才停下来。


    早在入宫之前, 连骁就已经告诉过她, 皇后娘娘实际上并不得宠。她能坐上后位,完全是因为有个位高权重的父亲和一张与她有五分相似的脸,那时阿言心底里还为能拥有这张脸而沾沾自喜。


    可连骁也没有告诉她,这位皇后娘娘美貌如斯。她那种美, 精致到让人想要小心翼翼呵护起来,生怕一离手就要瞬间碎掉那般。


    究根究底,哪怕他不说, 她早该知道的才对。毕竟有能力让这位铁血将军念念不忘的,总得是有过人之处。


    连骁注视着沈若辞的侧脸,慢慢地引导她, “皇后娘娘是不是觉得有些事过往没想明白的,此时此刻见到阿言这张脸,就都豁然开朗,一下子想明白前因后果了?”


    沈若辞不明白连骁为何要跟她说这些话,在她错愕地望向对方时,连骁像是一早就知晓她心中所想,“阿言姑娘,便是当年皇上钟意的那位民间女子。”


    这一切的费解,都始于最初沈若辞对元栩的过去完全不在意,未曾有过想去了解的念头,以至于今日面对旁人口中——他曾经心心念念喜欢过的旧人,竟不知其中真假。


    沈若辞凝着那女子的脸,清丽淡雅,身姿纤瘦,与她的姝丽明艳显然不是同一挂的。


    而连骁话里话外,无不在强调皇上如今给她的恩宠,不过是因她与阿言长得像,她是沾了阿言的光。


    如果连骁的话不假,如今正主回来了,皇帝要给她重新找个归宿把她送走,说起来似乎就合情合理了。


    岳常安眼见皇后娘娘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试图挽救道,“连将军,皇上正在忙呢,请带这位姑娘到偏殿稍坐片刻。”


    连骁哪里愿意放过任何能跟沈若辞独处的时间,他朝岳常安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嘴。眼神却像粘在沈若辞脸上一般,贪婪且不加掩饰。


    连骁突然道,“皇后娘娘真的可以考虑一下连某。”


    沈若辞还在想考虑他什么的时候,连骁眼神炙热直白起来,“皇后娘娘觉得连某如何?连某虽未曾娶亲,却也不介意二嫁的女子。”


    “……”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沈若辞想的却是,难不成皇帝连这件事都告诉连骁了吗?他怎么可以如此武断地决定她的去留呢?


    连骁误以为沈若辞在考虑自己的提议,迫不及待地与她确认,“如何?”


    沈若辞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思应对这桩烂桃花,她脱口而出,“不如何,本宫不喜欢的年纪太大的!”


    她仍对元栩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太过分了!她抬头朝元栩所在的方向瞪了一眼,才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龙泽殿内,严从晖将调查的结果一五一十地禀告给元栩。前些天袁国公确实接触了一批神秘人,经过层层筛查后,这些神秘人极大可能是薛太后的人。


    元栩不觉意外,元赫很快就到盛京,届时薛太后肯定会有更多动作。


    凡事有备无患,元栩命严从晖暗地里召集兵力,随时防范薛太后和元赫的野心。


    “还有一事,近来盛京里频繁有女子失踪,大理寺那边派人去查了好些天,依旧一无所获。朕怕这个当口出这种事,是有心之人故意而为之,就为了引起民众慌乱,届时再借此事来大做文章。”


    严从晖也从同僚口中听闻此事,他主动道,“臣会增派人手协助大理寺捉拿案犯。”


    元栩点头,“前两天朕收到程将军的奏折,她主动请缨要去调查这期案件,朕应允了,你与她沟通一下,尽快解决此事。”


    二人商讨完应对的措施后,严从晖正准备告退,元栩叫住他,“告诉岳常安,请皇后进来,舅舅先在殿外等一下。”


    严从晖出了殿外就将元栩的话转告给岳常安,岳常安下意识看向沈若辞离开的方向,皇后早就走远不见踪影了。他感觉自己一个头有两个大,只好硬着头皮进了殿内,“皇上,皇后娘娘知道您在忙,怕打扰到您,等了一会就先走了。”


    元栩顿觉一阵失落,片刻之后还是收起情绪开口道,“去请舅舅进来吧。”


    连骁带着阿言进殿面见元栩。


    阿言垂着头跟在连骁身后,这些日子连骁教了她很多规矩,也告诉她很多关于皇帝的旧事,她全部都认认真真的地记在脑中,半点不敢疏漏。


    行礼过后,阿言听到皇帝的声音,“起来吧。”


    声音清清冷冷的,却如玉石般温润富有质感。


    阿言感觉自己的心口颤了颤,她回想连骁教她的步骤,垂着眼眸缓缓起身。


    时隔三年,元栩再一次见到那张曾经令他魂牵梦绕的脸。


    要说从前他对这张脸有多喜爱,此时他的心头就有多不适。


    他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移开,转而看向连骁,“舅舅还有事吗?怎么还不回去?”


    连骁错愕一瞬之后又恍然大悟,料定元栩此刻与旧人相逢,不想有旁人在场打扰,影响到他二人互诉衷肠。


    想到这层缘由后,连骁觉得还需趁热打铁,“皇上决定将阿言安置在宫中吗?”


    元栩道,“怎么?舅舅不同意吗?”


    连骁当然是再同意不过,这结果就是他想要的。


    可他嘴上却不能这么说,装模作样道,“这事还是要问一下阿言姑娘,若是她愿意,臣自然没有意见。”


    阿言听连骁说到自己,娇羞地垂下头去,“民女自然是愿意的。”


    元栩拿眼神指了指阿言,问道,“舅舅听到了吗?”


    连骁识趣道,“臣先告退了。”


    连骁前脚出了殿门,后脚元栩就命人将大殿的门关上。他回头望向紧闭的殿门,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殿内只剩下元栩与阿言二人。


    阿言莫名感受到一股压迫感,她定了定神,才按照连骁教给她的,抬起一双眼眸楚楚可怜道,“皇上,您还记得民女了吗?”


    元栩回答得毫不犹疑,“当然。”


    在阿言雀跃的目光中,皇帝眼神冰冷,伸手指了指严丝合缝的大门,薄唇微启,“看到那扇大门了吗?去,过去那里跪着。”


    阿言闻言如遭雷轰,她心中一切美好的幻想霎时间化为乌有,她一下子红了眼眶。


    元栩向来是个没耐心的人,他再度开口,“要朕说第二遍吗?”


    皇帝的声音极为吓人,阿言浑身颤抖,连滚带爬地跪倒在门后。


    三天后,元赫抵达盛京的日子近在咫尺。这些天来,元栩忙得脚不沾地。但在薛太后眼中,皇帝白天关起大殿门与那位民间女子在里头厮混,夜里又带着人到宫外玩乐。如此下来,都快要成为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昏君了。


    薛太后觉得可以趁此机会拉拢一下沈相,但碍于沈墨与她素来不和,她决定从沈若辞这边入手。


    皇帝已经好几天没去过雪辉宫了,薛太后打着关心人的名义,将沈若辞叫到了她宫中。


    薛太后见到沈若辞之前,本想客套地夸她两句,可当人真的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才发觉自己根本客套不起来。


    与她的渐渐枯萎不同,沈若辞就像花园里正在绽放的、最艳丽的鲜花。不管何时见她,都会发现这朵鲜花较之前更为美艳动人,她叹息道,“皇后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


    沈若辞心想太后语气惋惜成这个样子,真的是在夸人吗?


    薛太后似是不经意地说道,“皇上近来又开始与当年那位民间女子厮混了,可怜皇后独守空房了。”


    见沈若辞并无什么反应,薛太后幽幽地问道,“皇后不会是还不知道吧?”


    这些天皇帝的所作所为,沈若辞并非一无所知。那日她本打算去找元栩,人还没走到殿门口,远远地就见那位阿言姑娘满头大汗,浑身虚软无力地被两位宫女从殿中搀扶出来。


    那一幕落在眼里,沈若辞慌得当场背过身去。进宫这么长时间,她不可能还不明白,阿言这副模样是经受过什么。


    可她从前不介意,甚至怂恿元栩要雨露均沾,如今有什么立场去质问他呢?


    沈若辞并不想与薛太后说她的心事,她只是心情低沉地摇摇头。


    薛太后一眼就看破她的伪装,安慰道,“皇后也无需难过,本宫的赫儿前些日子已从虞城出发前来盛京。不出几日,皇后就能见到他了。赫儿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断不会委屈皇后的。”


    沈若辞向来知道薛太后并不忌惮元栩这个皇帝,可她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元赫做打算。她这般口无遮拦,就不怕害了元赫?


    薛太后真的只是逞一时口快吗?


    沈若辞觉得也不尽然,自古亲兄弟间为皇位争得你死我活的不在少数,就怕元赫也有这个心思。


    她从前不想卷进元栩跟太后二人之间的争斗,向来是装傻充愣,哪个也不想得罪。


    可今非昔比,若是有人真的要动摇皇权,要内乱,要苍生子民不得安生,她安能坐视旁观?


    沈若辞再抬起眼时,已无方才的柔弱可欺,她眼神坚定,神色从容不可侵犯,“太后娘娘慎言,臣妾是皇上的皇后,是赫王爷的皇嫂。”


    薛太后盯着沈若辞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仿佛头一回认识这位儿媳妇,半晌之后她才自嘲地笑出声来,“虎父无犬女,虎父无犬女啊。”


    “本宫之前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呢?是皇后掩藏得太深,还是本宫老眼昏花没看清楚呢?”


    面对薛太后的嘲弄,沈若辞不甚在意,“臣妾只是实话实说,没有想忤逆母后的意思。”


    什么是忤逆,方才沈若辞说出来的就已经是忤逆了。薛太后眼中凶光毕露,“皇后真的决定要站皇帝了吗,不等见了赫儿再做决定吗?”


    沈若辞不欲与她周旋,直言道,“母后这个问题若是问的皇权,那臣妾站的是天下子民,而非单纯他们兄弟二人中的任何一个。”


    薛太后却从沈若辞的话中听出一丝可进可退的味道,“本宫从前真没看出皇后原是有大爱之人啊。”


    夸赞的话说出嘲讽的意味,沈若辞不欲与她多言,站起身来朝薛太后行了一礼,“臣妾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宫外程于秋近来正为良家女子频频失踪被害一事焦头烂额。这种毫无针对性又有组织的犯案,几乎无法预料到下一起案件会在哪里、在什么时候再度发生。


    程于秋破案经验尚浅,单靠一腔热血结果只能屡屡碰壁。


    这两日她跑了几趟大理寺,跟几位老前辈探讨了案情之后,决意今夜去案发现场看看。


    元琛近来闲得发慌,见程于秋有事忙,便打着给她做下手的名号,跟着她四处跑。


    此时月上中天,元琛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问道.“这大半夜的出门,四处黑漆漆的,能查到什么呢?”


    程于秋自有她的坚持,“容王殿下若是困了,大可不必跟来受罪。”


    元琛只好闭嘴。


    程于秋在上一个失踪遇害的女子家里附近绕了几圈。失踪的女子大都是小富甚至中产之家,她们平日是基本待在闺阁之中,失踪的时候也是在家里被劫。白天踩点,夜里犯案,程于秋自认为目力极佳,此时也难免分辨不出哪家是白天里来过的。


    那些人是如何记住的呢?


    她从屋顶上跑了一圈之后,一无所获地下来。


    元琛却看着她的鞋子,提醒道,“程将军的鞋子在发光。”


    程于秋下意识低头,果然发现自己鞋子上泛着绿光。她脱下鞋子,用手指撵了一点绿光,凑到眼前一看,又往鼻间一闻,道,“应该是黄磷。”


    黄磷!


    对哦,若是白天踩点的时候把黄磷放在这家人的屋顶上,夜里来犯案的时候,就能轻而易举找到这家人。


    程于秋当即醍醐灌顶,拉着元琛纵身一跃就上了屋顶,“容王殿下睁大眼睛,帮忙看看哪家的屋顶有绿光。”


    二人奔波在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当夜就真的在一家屋顶上泛着绿光的人家里逮到了一个案犯。


    接下来按着这条线索,接二连三地抓到了十来个案犯。程于秋将人交给大理寺审理,很快便揪出这些人的老巢。


    当程于秋二人来到这些案犯的老巢时,仍有一名失踪未来得及被害的女子留在屋里。


    那女子衣衫不整,元琛下意识转身回避,就碰上一群进屋来抓人的官兵。元琛迅速地脱下外袍,在官兵进屋之前给那女子披上。


    剩下的案犯四处逃散,官兵们穷追不舍。程于秋抓了两个案犯交给官兵,又命人安顿好那位女子,这才洒脱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人群散去,小巷子突然安静下来,元琛的外袍给了女子,此时只穿着中衣站在路上,尴尬地轻咳起来。


    除了二人不小心睡到一张床上去的那次,印象中元琛都是极其在意自己的外表。不管在哪里都是衣冠整洁,纤尘不染,哪里有过在大街上衣衫不整的时候。


    看他束手束脚,局促不安的样子,程于秋忍不住笑道,“刚刚做英雄的时候,是不是没想过事后会这么落魄?”


    元琛没有想到程于秋这个时候还来取笑他,心里更是一片阴霾,干脆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程于秋见他真的生气地板起脸来,想到他这些天来风雨不改地陪自己四处查案,忍俊不禁道,“殿下,前边那条街就有间成衣铺子,我带您过去,先买一身凑合着穿一下。”


    元琛极不情愿地跟在程于秋身后,见路上的行人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更加无地自容,下意识放慢脚步,不敢离程于秋太近。


    毫不知情的程于秋回头喊道,“殿下,成衣铺就在前边了,走快点。”


    最后在成衣店里,元琛挑了一身竹绿色的外袍,程于秋当时还在想,这能好看吗?结果元琛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她眼前一亮,着实让她对这身衣裳改观了,忍不住频频点头,“好看。”


    元琛终于露出点笑容,他走到柜台去付钱,掌柜的摆摆手,指了指程于秋道,“这位小娘子付好了。”


    程于秋站在店门口没有离开,元琛心情开始好起来,他走到门边,“程将军帮我买了身衣裳,我请程将军吃顿饭吧。”他跨过门槛,回头笑道,“程将军会赏脸的,是吧?”


    落日余晖洒在元琛身上,他的侧脸线条流畅明朗,夕阳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美好的事物总是令人忍不住要靠近,程于秋没有扭捏,很自然朝他走过去,“好啊。”


    元琛是个惯会吃喝的,他知道哪里的店最气派,哪里的店最好吃,哪里的店环境最好。于是两刻钟后,程于秋已经坐在湖心雅筑里,面前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吃食。


    在元琛心中,这里属于环境好,饭菜又好吃的。


    菜上桌后程于秋频频动筷,见她吃得爽快,元琛洋洋自得地问道,“怎么样?”


    程于秋一边夹菜一边回答,“好吃,若是再来壶好酒,那就更妙了,简直是神仙生活。”


    元琛轻咳一声,“程将军还敢跟本王喝酒?”


    程于秋忙着吃菜,无语地睨他一眼,“这有什么不敢的,别喝多就好了。”


    程于秋今晚确实没有喝多。酒足饭饱后从雅间里出来,元琛走在她前面。下桥的时候,元琛俯视一地银辉,忽然转身过来,伸手指了指她身后的夜空,“看,满月。”


    她没有回头,只是追逐着他脸上的月光,记忆的闸门毫无预兆被打开。温泉行宫里,屋顶上她跟他一起喝酒的事,率先冲破那道闸门,朝她奔涌而来。


    她记得这张脸,月光下格外温柔,温柔到令她迷了心智,她倾身,用唇碰了碰他的,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开始不再分开,紧紧地纠缠。


    程于秋莫名地笑了,带着几分促狭、几分了然的笑。


    元琛不解。


    程于秋收住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一点事情来。”


    元琛也没有放在心上,和她肩并肩走在桥上,二人都没有开口,静默地绕着湖边走了很长一段路。


    许是早上刚下过雨的缘故,入夜了湖风依旧清新。虽然觉得说出来尴尬,程于秋还是想表达出迟来的歉意,“那夜屋顶上的事,确实是在下冒犯了殿下。”


    元琛怔忡了一瞬,明显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记起来,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才开口,眼中饱含欣喜又夹杂着两分不安,“你想起来了?”


    那天夜里,她确实喝醉了。


    “是。”程于秋停下脚步,一手按住元琛的臂弯,与他面对面,坦然而真诚向他道歉,“容王殿下能否原谅……”


    可能是月光太美了,太善于蛊惑人心,两人的嘴唇又碰在一起,一次、两次……不同的是,这次主动的人并不是程于秋。


    这亲吻的滋味比那夜在屋顶上还要好,让她没有想推开元琛的冲动。


    该死的月光,她边亲边想。


    等到元赫进京那一天,元栩不仅亲自带人去接他,还在夜里为他设宴接风,给足了对方面子。


    薛太后认为元栩不过是在装模作样,心里肯定是恨极了元赫。


    夜里的宴席上她故意叫沈若辞陪她一起过来。沈若辞站在薛太后身后,看众人给太后行礼。


    眼下沈若辞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元栩了,此时见他与元赫坐在一起,眉眼舒展,嘴边噙着笑意,心头竟也生出几分陌生感来。


    元赫她从前是见过的,就是他不知道他能否认出自己来。那时候她为了方便行事,在医馆里总是蒙着面纱,未曾露出过真容。


    元赫回来后,薛太后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见礼过后,她像一个慈爱的长辈一样按了按身后沈若辞的手,“今夜,你挨着本宫坐就好。”


    沈若辞也不在意这些,薛太后命人在她身旁摆了张椅子。沈若辞坐定后,她朝场中环视一圈,发现那位阿言姑娘也在,今日她穿一身粉衣,头上梳着精致的发髻,妆容画得极其艳丽华贵。


    场中响起元赫的声音,“想必这位便是皇嫂了?”


    沈若辞循声望过去,发现元赫的目光此时正落在阿言脸上。


    而他身旁的元栩,也向阿言投去了目光。


    第84章


    阿言害羞地垂下头。


    沈若辞望着元栩, 元栩眼神却不看任何人,“皇后不起来澄清一下吗?”


    沈若辞还没来得及开口,薛太后的声音先一步在场中响起, “我们的皇后风华无双,怎么会是那等子小家子气的模样。”


    阿言瞬间白了脸。


    元栩因那民间女子冷落了薛太后选入后宫的几位妃子, 这口气一直到现在,薛太后都无法咽下去。现如今有一箭双雕同时贬低元栩与那民间女子的机会, 薛太后肯定不会白白错失良机,她势必要让这两人都尝尝难堪的滋味,


    话说出去后,她内心无比舒畅, 拉起沈若辞的手笑盈盈地向元赫介绍道, “阿赫看看, 这位才是我们的皇后。”


    元赫朝沈若辞投去目光。方才沈若辞一直站在薛太后身后, 元赫并没有注意到对方。此时被他的母后拉着手的女子,有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这张脸是他见过的女子中最漂亮的。


    元赫过分专注的眼神让沈若辞觉得不适, 好在只是也只是片刻,他便起身朝她行礼,“阿赫见过皇嫂。”


    沈若辞回礼,“王爷有礼了。”


    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相识的过往, 只当做是头一回见面。


    可等到沈若辞觉得殿中有些闷热,带着阿茉走出殿外透透气时,元赫却不知从哪个角落走出来, 叫出了她从前在医馆里用的名字,“沈沿。”


    元赫的声音自耳后传来,沈若辞回头, 就见元赫立在宫灯下,少年身长如玉,乌发红唇,眉眼更是动人,他道,“连你也不记得我了吗?”


    如此煜煜生辉的少年,很难让人忘记,沈若辞如当年在医馆时那般喊出他的名字,“阿赫。”


    元栩冷肃的脸庞在此时终于绽放出笑容,他犹当年的往事,“沈沿,你出落得愈发漂亮了。我起初真不知道你为何一直蒙着脸,直到有一回无意间见到你的容貌,立时就明白了。”


    年少时遇到的人,收藏着彼此珍贵的过往。那年她尚未及笄,每天开开心心来医馆学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父亲托底,从不用考虑结果。那段岁月无忧无虑到令人一想到就忍不住沉迷。


    元赫也是如此。


    他叫着沈若辞的名字,好像二人仍停留在那段岁月,“沈沿……”


    元栩从殿中出来的时候,就见叔嫂二人立在长廊下交谈,二人皆是满脸笑意。


    元栩头一回觉得沈若辞的笑很刺眼,刺得他胸闷气短。他上前去,朝沈若辞伸出手,“沿沿……”


    若是前些天,沈若辞必会毫不犹豫地将手递过去,与他十指相扣。可这些天元栩一直冷落她,日日与那位阿言同进同出,她心中有了芥蒂,并不愿意顺他的意。


    从前元栩知她就算心中不愿,行动上还是乖巧听话,几乎是对他有求必应。可此时她竟敢忤逆他,连他的话也不听了。


    难道真是因为元赫在这里?


    元栩没能叫得动沈若辞,他转而去看元赫,语气揶揄,“皇弟方才是不是跟皇后说了朕的坏话,所以皇后才不愿意理朕的?”


    元栩强迫沈若辞入宫一事,元赫早就从薛太后那里听过了。只不过当时不知道皇后其实就是他认识的沈沿,没有放在心上罢了。


    当年初见她容貌时的惊艳仍历历在目。感叹之余,他也忍不住会去想,这般美貌若没有人护着,对她本人而言,也不尽然是好事。


    而今事实证明,果然如他所想,她确实被迫入宫,被迫接受他皇兄所谓的恩宠。


    元赫微笑着回答他,“皇后为何这般对您,皇兄心里不清楚吗?”


    沈若辞并不知道元赫指的是元栩强要她入宫的事,单纯以为元赫只是看不惯元栩过分宠爱阿言,而忽视她这位皇后而已。


    所有烦恼的起源,或许都是因为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沈若辞觉得要重新回到从前那种生活,当务之急掐断自己的痴心妄想,


    她朝元栩微微欠身,“这里风大,臣妾身子受不住,就不打扰皇上与阿赫叙旧,臣妾告退。”


    阿赫?


    元栩都要给她气笑了,她竟然如此娴熟地喊出另一个男人的小名,叫得比叫她的丈夫还要亲昵。元栩咬了咬牙齿,恨不得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叫她再也无法喊出其他男人的名字。


    沈若辞走向殿内,直到坐下来喝过两杯酒暖身后,元栩仍未回来。


    她下意识看向阿言的座位,果然如她所料,她的座位早就空空如也。


    殿中金石之声不绝于耳。


    果酒清甜,沈若辞就着歌声琴声喝下一杯又一杯。阿茉在一旁看得心惊,有意劝阻她,却收效甚微。


    “无妨,这酒喝起来跟水一样淡,本宫不会醉的。”她朝阿茉咧嘴笑了一下,又举起盛满酒液的杯子送给唇边,一饮而尽。


    太后只是看着沈若辞一杯接着一杯,并不劝阻。


    薛太后要离席的时候,沈若辞嘟囔着要跟她一起走。


    沈若辞此时已醉意朦胧,阿茉扶着她,能感受到她家皇后娘娘脚步虚浮,开始站不稳了。


    阿茉要时刻保持状态,站得稳稳的,以防她突然倒过来时没受住力,两个人都要摔。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手臂上、小腿上时,全程走得小心翼翼。可当走到一处地方,沈若辞忽地挣开她的搀扶,步履轻快地奔向人群。等她回过神来,沈若辞已站在皇帝身边,娇俏地去拉皇帝的手。


    在场的男子中,除了皇帝,还有连家那位将军和几位年轻的官员。


    阿茉急得跺了跺脚,暗地里责怪自己怎么就没拉住人呢。好在她家小姐还不是醉得厉害,不至于拉错人。


    薛太后环视一周不见元赫的身影,最后目光定在沈若辞拉着元栩的手上,她笑道,“幸好是连将军跟皇帝站一块。若是我们阿赫站皇上边上,亲兄弟长得像,指不定皇后会牵错人,认错丈夫。”


    旁人当薛太后是在说玩笑话,都陪笑起来。元栩莫名从她话中捕捉到不寻常的信息。


    薛太后不一定知情,元栩心里无比清楚,沈若辞此时喝醉了,这般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定是又将他当成曾经的心上人。


    每一次沈若辞都能毫不迟疑且准确无误地奔向他,从未有过一次错认旁人,今日他才想明白这一点,原因很大可能是因为……


    元赫。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一个人与元赫长得最像。


    老天似乎很喜欢跟他作对,这个人为什么要是元赫呢?


    就算此时心情糟糕透了,他还是俯身将喝得醉醺醺的沈若辞横抱起来。看她乖顺靠在自己怀里,双颊酡红,眼神却还是片刻不离,始终落在他脸上。


    他竟是抢了元赫的!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又被他立马掐灭。这些不过仅仅是他个人的猜测,如何能当真。


    他才是沈若辞的丈夫,沈若辞里里外外都是属于他元栩一个人的!


    元栩将沈若辞抱回龙泽殿时,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她醉酒后要不就是极其黏人地缠着他,要不就是睡得昏天暗地,任谁也叫不醒。


    元栩此时铁了心要叫醒她。


    他命岳常安端来醒酒汤,想趁她清醒一点的时候套她的话。


    醒酒汤已经备好了,元栩连叫她了几声,只听到她哼哼唧唧地回应,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元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直接将人抱起来,抱在怀里,低下头就去尝她洇满酒气的唇。


    尝着尝着就变了味道,他开始恣意地索取。已经好些日子未曾近她身子,醉酒后的她又是如此乖顺绵软,柔弱可欺。


    他内心恶劣的火花一点即燃,嘴上一刻不停歇地吸吮着她的樱唇,手上也开始不老实,趁她眼下毫无反抗之力,可劲地欺负她。


    在这般的狂风骤雨的摧磨之下,沈若辞悠悠地醒转过来。初时意识到男人在对她做什么的时候,惊得她几乎要从他怀中一跃而起。可当她看清男人的脸时,又只是将脸埋进他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质问他,“你怎么又这样对我。”


    嘴上虽这般问着,两只细细的手臂却悄悄地穿过他的腰身,搭在他的后背上。


    元栩回答得很是理直气壮,“难道不可以吗?”


    话扔出去了,没有收到对方的回答。在元栩以为沈若辞起了性子,拒绝回答他的话时,她缓缓地握起他的手掌,往自己雪脯带,“也不是不行。这里很脆弱的,你太粗鲁了,要轻一点才行哦。”


    “知道了。”元栩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将人扶起来让她坐好,才伸手从托盘上拿来汤碗,“来,喝点醒酒汤。”


    她这才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半信半疑道,“我醉了吗?”


    元栩严肃地点了点头,“是。”


    沈若辞半是迟疑,半是心虚地从他手中接过碗。而后双手捧着碗与他并排坐在床沿上,一口接着一口,很快碗中的醒酒汤就一滴不剩了,她将碗倒扣过来展示给他看,“你看,都喝完了。”


    语气里不无撒娇讨好的意味。


    “乖。”元栩将碗放回托盘,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现在沿沿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香香软软的女孩子我也超爱!!!


    第85章


    沈若辞双眸较之前已经恢复了几许清明, 但经过酒意的浸染仍有些失神。


    元栩好不容易等沈若辞眼神完全聚焦到他脸上,与他双眸对视时,就看她停顿一瞬之后,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歪着头,“你也太小瞧我了。”


    沈若辞觉得元栩定是看她喝了点酒, 就认为她醉得不知东西南北了。


    她哪里有这么弱,这也太看不起人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 证明她并没有因为那点酒就醉倒。她手脚笨拙地在床榻上跪坐起来,让自己的视线跟他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这才伸出手捧起他的脸来。


    二人离得近,沈若辞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尽数扑洒在他脸上。元栩看到了她眼中璀璨浩瀚的星河, 每一颗星星都在绽放光芒。她极其珍视地捧起着他的脸, 如同捧起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宝物。


    接下来, 沈若辞说得极慢又尤其认真, 声音像裹了蜜糖一般甜蜜,“你是我喜欢的人, 是我的心上人, 是……”


    元栩胸腔一震,万般欢喜跃上心头。可这份喜悦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心头滋生的嫉妒掩盖。


    这些话哪里是说给他听的,分明是给另一个男人的!


    元栩感觉牙齿酸得很, 心头的甜蜜被冲淡后,余下的只有无尽的酸涩。


    他今日势必要从沈若辞口中得到她那个奸夫的姓名不可,“是什么, 给我说清楚。我是谁,叫什么名字!不准掖着藏着。”


    她都这般直白地表示了,还不够吗?面对他的穷追不舍, 沈若辞红着脸颊,再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干脆伏到他的肩膀上,掩耳盗铃般地说出方才因为羞涩无法说出来的下半句,“是……是我的情哥哥。”


    明明二人尚未有婚约,却几次三番地睡到一起,这般越界的行为,他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吗?


    因为羞窘,沈若辞伏在他的肩膀上后,再不肯起来。等元栩再叫她时,才发现对方又睡了过去。


    他迫于无奈将人放平在床榻上,平复了一下心绪之后,这才去了浴间,足足洗了两次冷水澡才压下心火。


    等回到床榻上的时候,沈若辞仍一无所知。他是洗得干干净净的了,旁边这位还是满身酒气的小酒鬼看来是没办法沐浴,只能这么臭着了。


    元栩叫人送了水进来打算替她简单清理一下。


    沈若辞极少在龙泽殿内留宿,两位宫女垂着头,捧着铜盆布巾等物来到床边。其中一位宫女大着胆子往床上瞥了一眼,见皇帝坐在床榻上,而皇后娘娘仰躺在床上,身上覆着被子,只露出一张春意醉人的娇靥。


    她瞬间面红耳赤,都不敢去想那锦被下是何等的春光。


    元栩轻声道,“给皇后擦把脸。”


    宫女迅速打湿布巾,伸手过去要给沈若辞擦脸。可能因为紧张,看起来笨手笨脚的。


    元栩拧着眉头看了一会,从宫女手中接过布巾,而后无比细致地、一点一点地替她将脸擦拭干净。连着擦了两次,妆容被擦得干干净净,露出她最原本面貌,如清水芙蓉般恬静柔美的容貌。元栩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布巾投入铜盆。


    另一个宫女抬手将银勾上的帐幔放下来,余光瞥见皇帝敞着中衣,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俯下身亲了亲皇后水润的红唇。她看得面红耳赤,不敢再看多一眼,转身快速从殿中出去。


    夜里沈若辞罕见地开始做梦。


    河岸边,灯影下。


    少年漫不经心地屈起一条腿坐在河边的石阶上,他双臂放在身后一级石阶上,轻松地支撑起半个身子。


    他道,“萤火虫有什么稀奇,你喜欢的话,以后带你回我家看。我家……附近有个叫叠翠园的地方,那里就有很多萤火虫,夜里过去眼前一片亮莹莹的。”他抬头望向深邃浩瀚的星空,“比这星河还好看。”


    夜风吹过她笑意盈盈的脸颊,天地之间只有河水欢快流淌的声音,她的心也雀跃起来。沈若辞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极轻极郑重地回应他,“嗯。”


    没想到她回答得如此干脆,原本悠闲自得的人闻言身子一滞,他松开双手倾身过去,压低身子凑近她,试图向她求证。


    “这么喜欢萤火虫?就不怕我把你拐回家?”


    他的眼眸,映着湖光,有浅浅的波光在流淌。


    沈若辞受不住他用这样直白的目光看自己,“你不是嫌我丑吗?”


    他又躺回去,看着漫天的星芒,“是有一点。不过还行,看得过去。”


    沈若辞觉得对方好讨厌,她明明长得好看的,非要挑她毛病,她索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夜深了,我该回家了。”


    少年从地上一跃而起,“我送你。”


    二人并肩而行,沈若辞这才发现对方身量极高,她明明不矮,却只到他的肩膀处。


    夜很长,二人似是走了一夜。


    隔天早上,沈若辞在元栩床上睁开眼睛后,望着帐顶发呆了好一阵之后,才回过神来身处何处。


    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着衣裳时,足足愣了半天。以往每一回醉酒后醒来,必然是不着寸缕,满身红痕,一副被人欺负惨了的样子。


    眼下这般整齐的模样,倒是令她错愕不已。沈若辞努力回想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想破脑袋都没有半点印象。


    倒是昨天夜里的梦,她还能想起一点来。可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她顿时火气上头,火冒三丈。


    什么人呢,竟然嫌她丑!


    等回到雪辉宫后,连嬷嬷伺候沈若辞沐浴的时候,见她身上干干净净,无半分瑕疵,都不敢相信她昨夜是被皇帝抱回去宿在龙泽殿中。


    宿醉后泡个热水澡,洗去一身浊气后,四肢百骸都舒畅起来。


    她懒洋洋趴在浴桶边缘,此时头发已经洗净,连嬷嬷用梳子一点一点地梳顺她一头秀发。


    沈若辞脑中浮现梦中的场景。她忍不住去想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是现实中存在的,还是梦里虚构出来的?


    可惜梦中人的脸始终模模糊糊,她无法分辨出来真假。


    “嬷嬷,您有听过叠翠园这个地方吗?”


    连嬷嬷梳头发的动作一顿,她将梳子放回托盘中,用干燥的布巾拢住皇后的浓密的头发,“叠翠园就在宫里啊,娘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地方来?”


    “宫里?”沈若辞不可思议地抬起头,那人说叠翠园在他家附近,这么说来,他也是宫里的人?


    为进一步确认梦境真假,沈若辞又问,“叠翠园里有萤火虫吗?”


    连嬷嬷牵着沈若辞从浴桶里出来,“有啊,娘娘怎么怎么知道的,那里的萤火虫最多了。”


    沈若辞愈发吃惊了,这么听来,她梦境里的事是真的,想必梦中人也是真实存在的。


    梦里的男子明显很年轻,十几岁的少年,这宫里哪里有这般年岁的男子?


    难不成是侍卫?可侍卫的家又不在这附近。


    “老奴帮娘娘穿衣裳。”连嬷嬷手脚利落地帮沈若辞穿上衣裳,等她穿戴完毕后,还在想梦里的事。


    她觉得有必要过去一趟叠翠园看看,“嬷嬷,本宫今晚想过去叠翠园看看萤火虫。”


    连嬷嬷想起这些日子来,皇上不知忙于何事都没有来过夜。有时候皇后娘娘还能找点乐子消磨一下时间,有时候干脆一个人坐在那里傻傻发呆。


    她看着也不是滋味,是该出去走一走。况且年轻女孩子有爱玩的心是好事,她叫来锦云,细心交代一番以后,又对沈若辞说道,“娘娘今晚早些用膳,吃完饭就过去玩一会,夜里风大,早去早回。”


    等到傍晚用完膳,锦云拿来披风,替沈若辞披上,又将披风的帽子戴好,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这才一起前往叠翠园。


    路上锦云跟沈若辞闲聊起叠翠园的事,“以前奴婢也喜欢去那里看萤火虫,后来有一阵没人打理,就荒废了。几个月前皇上又命人将那里修缮了一番,好像上个月才完工。奴婢去看了,更漂亮了。”


    沈若辞长这么大以来,真没见过萤火虫。本来她只是想去验证梦境的真假,听锦云这么说起来,她内心也开始向往起去看萤火虫了。


    很快到了叠翠园。这里自从修缮好之后,就有宫人负责看守及日常维护。


    园子里树木葱葱郁郁,空气中隐隐有桂香漂浮,一片静谧。


    越往深处走,朦胧的月色中忽现一点、两点……无数点微弱的光芒,如同星子从天而降,栖息在这片绿色的天地间。


    这真的是她有生以来头一回见到萤火虫,沈若辞目光追逐着林间一个个闪烁着光芒的小精灵,短暂地忘记了心中所有的烦恼。


    好像此时此刻,她化为这园中无数萤火虫中的一只,自由且无拘无束。


    就在她想梦境果然是真的,梦中人果然没骗她的时候,耳边忽然想起少年如清风般和煦的声音。


    “沈沿。”


    她循声望过去,月光下少年风骨如竹,衣玦轻扬,纤尘不染。


    “阿赫。”沈若辞没料到元赫也会出现在叠翠园里,难道他也是来看萤火虫的吗?


    元赫微笑着朝她走近,“好巧,没想到夜里出来走走,也能遇到你。”


    随着元赫慢慢走近,她的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她站在阴影中,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难不成,难不成……他就是梦中那少年?


    沈若辞目光停留在他的肩膀处,她下意识要走过去试试他的身高,是否跟梦中那位男子一样,自己只能到他的肩膀处。


    这般想着,当元赫问她要不要一起散步时,她自然而然地答应了。


    沈若辞起初与元赫之间保持着两人宽的距离,她有意往对方身边靠拢,走着走着二人之间只剩下半人宽的距离。


    沈若辞趁他在欣赏夜色的时候,往他身边迈了一步,而后微微扬起头的瞬间,元赫恰在这个时候低下头来。


    二人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沈若辞刚想退开一步,元栩的声音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第86章


    沈若辞像受了惊的兔子连退两步, 由于退得太快没刹住,身子就失重般地往后跌去。好在元赫眼疾手快,在她摔倒的瞬间及时拉住她了。


    她的一只手臂尚被元赫紧紧抓着时, 从沿着声响一路寻过来的元栩刚好目睹这一幕,他眼神极其不善地盯着元赫那只手掌警告道, “放手!”说话间他走到沈若辞身边,用手掌揽住她的腰。


    元赫这才松开手。


    沈若辞一颗心终于回到肚子里, 她其实还是很高兴在这时候见到元栩的,语气带着几分惊喜的询问, “皇上您怎么也有空过来?”


    元栩却直接忽略她的问题,不悦道, “皇后什么时候跟阿赫这般要好, 你们何时约好一起来看萤火虫的, 朕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元赫一眼看出元栩有意找茬, 便道,“皇兄误会了, 阿赫与皇嫂不过是在叠翠园中偶然遇到, 并非事先约好。何况……”


    他停顿了一下,才道,“皇嫂是您的妻子,皇兄难道不清楚, 一个男子约一位妙龄女郎去看萤火虫的行为代表着什么?”


    元栩咬了咬牙,他如何会不清楚?幼时他曾与元赫一同读过那个典故,只是那时候他不以为意罢了。


    如今他煞费苦心修缮叠翠园, 又命人精心养护园中植被花卉,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带他喜爱的女子来园中看萤火虫,没想到却被元赫捷足先登。


    用的是他的场地就算了, 撩拨的还是他的女人,这口气叫人如何咽得下去!


    沈若辞没有看过那个典故,不禁好奇梦中人约她去看萤火虫的含义,她一心想着解惑,好奇地看向元赫,“约女郎一起看萤火虫,代表什么?”


    她是如何做到完全忽视他的情绪,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关系看萤火虫的含义的?元栩简直是怒火攻心,但凡身子弱一点,免不了当场呕血给她看。


    元赫一本正经地说出书中典故,“男子主动约女郎,代表男子心悦那位女郎。若是女郎愿意去,代表二人两情相悦。”


    所以……那位男子是心悦她,而她当时也答应那位男子了,证明她与男子两情相悦。


    沈若辞对梦境中的事感到既荒诞又诧异。她莫名想起在温泉行宫里那次,程于秋说过她曾经喜欢一位纨绔公子哥。如此串联起来,莫非梦中人真是程于秋口中的纨绔,她曾经喜欢过的人。


    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她心乱如麻,一时不敢面对元栩,下意识想要逃离他的怀抱,“皇上,臣妾先回雪辉宫了。”


    撂下话后就匆匆沿来时的路离开。


    元栩觉得她这般急着走,定是有意在护着元赫,怕他继续为难元赫。倘若方才他不是及时出现,她跟元赫都快亲到一起去了。


    一想到那场景,心中怒气更甚,元栩不由得冷笑起来。


    昨夜他梦到沈若辞恢复记忆,与元赫肩并肩、手牵手出现在他面前,二人郎情妾意地告诉他今后要一起去虞城长相厮守,再也不回盛京来了。


    虽然二人没有明说,但是他知道下一句绝对是说要留他一人在皇城里孤单终老。


    好生恶毒的两个人,叔嫂勾搭,不知廉耻。


    元栩气得后当场就从严从晖腰间抽出宝剑,想要立刻结果了元赫。哪知沈若辞非但毫无悔意,还喊着与他一同赴死。


    亏得他如珠如宝地宠着她,纵着她,终究比不上她心头上的那个人。


    元栩拿他二人没办法,只好自己发窝囊气。幸好醒来时发现只是梦而已,但仍将自己气得半死。


    这些天来他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今夜有时间休息,他第一时间就是去雪辉宫看她,谁知满怀期盼踏入雪辉宫后却没能见到人。听说她过来叠翠园看萤火虫,又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只为多看她几眼。


    哪知她倒是惯会扫他的兴,竟送给他这么大个惊喜!


    他三步做两步追上沈若辞,“回去做什么?皇后不是喜欢元赫吗,怎么不继续跟他一起看萤火虫了。”


    沈若辞就算是再心事重重,也能听出他话中有话。


    一想起那日元栩非要她从一众男子的画像中挑出合眼缘的,她心里火气也腾腾往上冒。等回到雪辉宫里,她再也忍不住,就将一直憋在心中的话一股脑往外吐,“皇上不妨直说,您心里其实就是想把我送出去,如今您觉得臣妾喜欢元赫,就想把我送给他,是不是?”


    把她送人?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元栩眼中怒火烧得正旺,“沈若辞,你做梦!”


    “休想!”


    他将人推到在床榻上,一抬手就挥落床帐,将人强压了在身下。


    “睁大眼睛,给朕看清楚了,是谁在睡你,谁才是你的丈夫!”


    从前他也有过强迫她的时候,更多的是半诱半哄,从未如今日这般手段强硬,为情绪所支配。


    二人心里各有各的不满,都卯着劲,谁也不服谁。


    元栩本就对她毫无招架之力。


    此时她乌发披散,周身白得无半分瑕疵,那几点嫣红更是灼灼夺目。


    因为发怒与反抗,原本白璧无瑕的肌-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这极-艳的画面让他丧失了仅存的理智,手段用得又狠又准,很快沈若辞便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屋中动静何其激烈,锦云跟阿茉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境况,二人面面相觑,听了半天仍不确定帝后二人是在闹矛盾还是在恩爱。


    等到云收雨歇时,沈若辞喘着粗气,脸颊上泪痕犹在。见他没有要叫水的意思,她只好自己去浴间清洗,哪只刚一只脚下地,又被他拽了回去。


    她方才明明被他逼着说了许多可耻的话,按着他的意思一一回答了他那些无理的问题。


    那些话——可耻到事后想起来,她身子仍止不住地轻颤。她确定哪怕是十年后,她都无法忘记今夜他逼她说的这些话!


    狼崽子,狼崽子!她都这么听话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竟连清洗都不给她去了吗!


    “朕有说要结束了吗?”他迫着沈若辞仰卧在棉枕上,在她愤懑茫然的目光中,顺手扯来挂落在床头上的披帛,在她皓腕上绕了两圈之后打上结,另一端悬于床柱上。


    如此,元栩较前一回又多出一只手来。


    唇舌、双手以及主力齐齐上阵,沈若辞很快溃不成军。


    元栩就着上一回的淋漓处缓缓地打着圈儿,“不许闭眼,睁开眼睛好好看着。”


    他空出一只手掐着她的下颌,笑得尤其阴鸷瘆人,,“看清楚现在是谁在让你情动,是谁在给你愉悦。”


    这般把她架在火上炙烤,却不直接给个痛快的行为,简直能把人逼疯。


    起初她尚且还能接得住,可是越到后边,这场风雨越是猛烈。


    她禁不住又开始求他,如往常那般,她只需温言软语求他几句,他便会心软放开她,百试不爽。


    可今夜她明明已忍到了极限,不管如何求他,他都不肯卸下力来,甚至还添了一只手来使坏。他的手是握剑的,手指何等修长灵活,用到她身上简直是跟烈刑无异。


    沈若辞终是没忍过去,在一声短促的娇啼声中晕了过去,屋中女子娇娇软软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元栩在感受到一阵巨大的湿意后,暂时空出来的一点理智迫着他俯身看去,这一看才发现被洇湿了一大片。他带着疑惑抬头,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哪知这一看竟是令他魂飞魄散,几乎惊破了胆子。


    只见身下人儿双眸紧闭,双唇更是紧紧地抿着,不再发出半点声响。


    错愕之后,元栩当机立断将人搂起来给她顺气。片刻之后,听她急促的气息渐渐趋于平稳,这才一手捞起绸裤跳下床去,边套裤子边朝殿外哑声喊道,“快,去宣太医来。”


    屋外有人应下后,他又高声道,“送参茶进来。”


    锦云端着参茶进屋的时候,见帐幔中皇后娘娘身上覆着薄被,闭着眼睛仰躺在皇上怀中。此时皇上正用掌心无比轻柔地抚着怀中人,她垂下头将参茶递过去,帐幔中浓烈的气味令她微微红了脸。


    见皇上接过参茶后,锦云走到床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这才回到殿中点起了香。


    殿中气息靡靡,元栩托着沈若辞的背勉强喂下几口参茶后,又用手掌不停地给她顺气。


    一番努力之后,沈若辞在太医赶到之前就悠悠醒转过来。


    元栩感受到她绵软的身子在与他眼神对视的瞬间下意识僵硬起来。他瞬间慌了神,提起手掌对着胸口又是一顿安抚,嘴上温声细语不停地安慰着她,“别怕,没事的,太医很快就到了。”


    一听太医要来给她看病,沈若辞的泪珠一滴滴地从眼眶中滚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全砸在白皙红润的脸颊上,嘴里只不停地重复着,“让太医走,让他们走,我不看……”


    经历过方才那一遭,元栩惊魂未定,再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轻轻柔柔地劝说道,“怎么就不看呢,等下出了问题如何是好?乖,让太医看一下,朕好安心一点。”


    这事说起来太丢人,沈若辞哪里敢让外人知道,她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又往元栩怀中缩了缩,“反正我就不看太医,不看、就是……不看。”


    她感受到身下湿漉漉一滩,就是在她晕过去之前留下来的,也就是那个瞬间,她脑中紧绷的弦崩开后才失去意识。


    眼见沈若辞情绪又再次起伏,他无奈只好让人去通知太医不用来了。


    殿门被从外边关上后,沈若辞才终于放下心来。


    元栩小心翼翼地问道,“好了,人都走了,沿沿睡一觉好不好?”


    元栩感觉到他怀中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摇了摇头,隔了一会之后,才木木地说道,“我不想睡觉,我要沐浴。”


    “……好。”元栩用被子裹住她的身子,“那朕抱你过去。”


    早些时候,锦云知道皇帝今夜要留宿,便早早将浴池里的水准备好,一直保持着水温,以供帝后二人随时取用。


    元栩抱着沈若辞入水后,因着方才床榻上的事,她有意避他,拒绝了他的帮助。


    哪知这才刚离了他的怀抱,整个人像是失了支撑,踉跄着就要跌入水中。幸好元栩全程目光不曾离开她身上,这才及时将人接住。


    “让朕帮你,给朕一个机会,好不好?”


    话是问得客客气气,可没等她同意,他的手早就举着浴巾往她浸没在水中、被他弄脏的地方去。


    他的唇轻碰着她的耳廓,语气讨好,“你看朕的动作是不是很轻,很温柔,该洗的地方是不是里里外外都洗干净了?”


    沈若辞“……”


    她觉得他像个狐狸精,最不要脸的那种。


    奈何自己现如今拿不出半分力气,只好先忍着他,好在他真的只是在很认真地帮她,并没有过分多余的动作。


    等到帮沈若辞清洗完毕后,元栩□□让她坐在自己的左腿上,按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沿沿先忍耐一下,容朕也清洗清洗。”


    就这个姿势,他拿起沈若辞方才的用过的布巾开始擦洗自己,一套动作下来极其敷衍了事。


    一眨眼的功夫,元栩将布巾往水中一扔,“好了,多谢沿沿等朕,朕这就抱你上去。”


    沈若辞真怀疑他是撞坏了脑子。


    等回到床榻上时,沈若辞才发现趁她二人清洗之时,已有人将被褥都撤了下去,换上干净崭新的床褥。


    沈若辞睡在温暖的锦被中,欲言又止,“那床被子……”


    元栩替她将散落在脸颊上的几缕发丝别至耳后,露出一张清透泛着春意的粉面,内心暗暗松了口气,温和道,“没事,朕刚刚跟她们说了,是朕喂你喝水时不小心洒上去的。”


    第87章


    “皇上对阿言姑娘也是如此细致用心?”


    元栩一个眼风扫过来, 那眼神看得她下意识往被底下缩了缩。


    元栩这才收回目光,“倘若朕如待你这般对待阿言,皇后也能忍?”


    沈若辞从前是劝过他要雨露均沾, 如今回想起来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她就算是后悔,也断不会让他知道, 只闷闷地缩在他怀里。


    元栩见她半天不回答,以为她一如既往地不在乎自己, 哂笑道,“朕就没皇后大度, 要是其他男人,别说想碰你一下, 就是多看你一眼, 朕都想当场剜下他的眼珠子!”


    沈若辞觉得他就惯会吓人, 多看她一眼的男子多的是, 怎么不见有人被挖眼珠子呢。


    她的脑袋枕在元栩的胸口上,视线微微上移落在他轮廓流畅的下颚线上。


    由于他现在的右手仍在轻抚着她的后背, 手掌起落间带动中衣的领口处上下滑动, 沈若辞这才发现元栩脖颈上靠近耳后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这颗痣莫名有几分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一样。


    她抬起纤长的手指朝那处点了上去,按住那颗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的小痣。


    在被点住的瞬间,元栩下意识一颤, 继而周身血液仿佛都汇聚在她指尖下。


    刚刚在兴头上晕过去,才将他吓得半死,此时又来撩拨他。元栩觉得沈若辞就是他命中一大劫数, 说不得、恼不得,再怎么捂着也不会热,他咬着牙压抑道, “朕此前已经旱了半月有余,区区两回根本泄不了什么火!”


    真小气。沈若辞收起手掌,她记得阿言进宫也有半个月了,莫非这半个月来他都没有与阿言旧情复燃,更没有动过她?


    可沈若辞分明记得那日阿言从龙泽殿中出来时气短虚脱的模样。


    “阿言姑娘……”她挣扎着要从他怀中起身,哪知刚从被褥中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他一掌按回去。


    元栩极不喜欢沈若辞三言两语就把他推给另一个女人,显得他这个皇帝很不值钱似的,随随便便什么女人都能来睡他。


    他用了一点时间平复呼吸,将话题转移到别处,“还有一件事,朕觉得有必要让沿沿也知道一下。”


    沈若辞自他怀中抬起一双雾蒙蒙的眸子。


    元栩前一刻还觉得心塞不已,眼下对着这双漂亮的眼睛,不由得又开始心软,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道,“元琛跟程于秋搅到一块去了。”


    沈若辞茫然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就无法淡定了,一只手慌乱地在元栩身上乱摸,想找个合适的部位借力起身,却被元栩一掌握住,眼见坐不起来,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趴到元栩身上去。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元栩,“皇上您说清楚!”


    元栩悠悠地回看她,“有什么好说的,他二人也不是小孩子了,情投意合走到一起,不也正常。”


    元栩揉着她手,揉了一会,又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按到怀里去。


    程于秋喜欢元琛吗?沈若辞觉得这个问题元栩肯定也是不清楚的,她必须找个机会好好问问当事人才是。


    元栩强硬地搂着她不给她动来动去,“赶紧睡,睡晚了今晚就没得睡了。”


    沈若辞知道他说出这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刚刚她的手不小心按在他的绸裤上,便知底下绷得有多紧。她吓得一骨碌缩回他怀中,再也不敢乱动。


    **


    翌日,龙泽殿中如往常般寂静无声,岳常安手执墨锭,眼见砚池里墨汁已如凝脂,这才搁下墨锭退至一旁。


    哪知才刚站稳,那本该跪在殿门口处的女子,此刻步履蹒跚、踉踉跄跄地跪倒皇帝面前,流着眼泪问道,凄凄然然地开口,“皇上,阿言究竟犯了什么错,皇上为何非要如此作践阿言?”


    话毕,殿中一片寂静。


    元栩未曾给她一个正眼,手中笔不离手。等到阿言在无尽的煎熬中脸色苍白,几近绝望之时,才轻慢地回道,“什么错你问朕?朕是给你这种人答疑解惑的?”


    阿言闻言瞪大了眼睛,她早已被这些天的遭遇折磨得心力交瘁。明明此前连骁说的是送她进宫来享福的,为何她经历的却与连骁的话大相径庭。


    富贵险中求。


    事到如今,阿言觉得自己还可以放手一搏,她干脆从地上站起来,扬起这张令她引以为傲的脸庞,“人心这么容易变吗,不过才两年,皇上真就不喜欢阿言这张脸了吗?”


    就算她是冒名顶替的,可这张脸错不了,她还能借它来搏一搏前程。


    元栩终于搁下笔,施舍般地给她一个冰冷的眼神,“继续去跪着,等你想通要怎么做之后,才有资格跟朕说话。”


    阿言情绪几近崩溃,而后瘫倒在冰凉的地面上哭到浑身颤抖,却始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


    雪辉宫里,今日暖阳高照,沈若辞牵着小白马在花园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一人一马都走累了,才坐在草坪上休息。


    沈若辞垂眸看小白马四条腿随意地蜷在身侧,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一边吃草一边晒太阳。


    想它年纪小小就独自一马从南疆来到盛京,必定也如她一样,多少有些心事烦恼,她同情地摸了摸小白马的头,“小马小马,你有没有什么烦恼?”


    小白马对她的关心充耳不闻,沈若辞觉得有必要给它点甜头,“有烦恼的话你偷偷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解决。”


    她本一腔热忱想替对方解决烦恼,奈何小白马对她的话不理不睬,只顾着低头认真吃草。


    沈若辞算是看明白了,原来只有她才是那个有烦恼的人。比起小白马来说,她才是需要被帮助的那个。


    看着地上草坪被小白马啃得东秃一块,西秃一块,她自言自语道,“你的烦恼应该是花园里的草不够肥美,看来明年春天我要在花园里多撒一些草籽,好让你天天都有充足新鲜的青草可以吃。”


    话一出口,沈若辞又忍不住去想,如今自己是去是留尚无定论,她会在这里留到明年春天吗?


    不管结果如何,沈若辞拍了拍小白马日渐肥壮的马背,“放心吧,不管日后去哪里,我都会带着你的。”


    小白马对她的真情告白毫无波澜,沈若辞不由得想这世间的木头也不止一个。


    她甚至都有想放弃曾经那位心上人,与他携手共度余生的念头,可他怎么就不懂呢?


    日子不咸不淡,很快到了腊月,元栩比之前更忙了,经常连人影都见不到。


    沈若辞想念父亲了,便叫来锦云吩咐道,“锦云,麻烦你跑一趟,去跟皇上说,本宫想回相府一趟。”


    等锦云到龙泽宫将皇后娘娘的诉求转述之后,元栩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一早就计划好接下来几天要去南山视察军营,眼见出发的时间迫在眉睫,只好让严从晖留下来亲自护送沈若辞回去。


    沈若辞知道元栩最近忙于政务,也没抱希望对方能陪自己回去。下午她轻装出行,带着锦云和阿茉回到相府跟沈相一起用了晚膳。


    席间沈墨愈发慈爱地询问她近来跟皇帝相处得如何,有没有计划要孩子之类。


    沈若辞听到目瞪口呆,她其实还没想好是否要跟元栩继续继续做夫妻。她甚至还记得沈墨之前跟她说过的话,若有朝一日,她想离开元栩,会寻求父亲帮助。


    可眼下父亲已然认定她跟元栩会一路走下去。


    沈若辞对这段一开始就不纯粹的关系感到迷惘,她很想听一下其他人的对待感情是何种态度。她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爹,您从前喜欢我娘吗?”


    沈墨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他的筷子原本快要触及盘中青菜,可就在静默了一瞬之后,又将筷子收了回去。


    沈若辞看了一眼沈墨面前筷托上的筷子,愧疚道,“对不起,阿爹……”


    在沈若辞打算将这件事翻页的时候,沈墨却放软了声音轻声道,“阿爹肯定喜欢你娘,所以才会有沿沿。”


    话音刚落,沈若辞心头一颤,顿时觉得眼眶酸涩无比,心头的情绪连带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忍下想哭的冲动,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沈墨,心头万般暖意流淌,“阿爹,有您这句话,沿沿真的很开心。”


    沈墨重新拿起筷子,催促道,“快吃饭,菜都凉了。”


    沈若辞原先是准备用完晚膳就回皇宫,可今晚她意外从父亲口中得知阿爹与阿娘的一点过往,心头被喜悦填满了,决定要在相府里多住一晚。


    沈墨知道元栩接下来几日都不在皇宫里,欣然接受女儿在府中过夜。


    期间沈若辞像从前未出阁那般,陪父亲说话、下棋、散步……等到隔天用完晚膳才离开相府。


    沈若辞坐上在回宫的马车,一想到今夜雪辉宫里又是自己一个人,冷冰冰的终不如自己家里温暖,她心头就萌生了淡淡的哀愁。


    回想起刚入宫那阵,她还很怕元栩,夜里被他欺负狠了的时候,也不敢反抗,只敢捂着嘴偷偷哭。可除去床榻之事,其余时间她过得还是挺开心的。


    可如今,元栩好像没有从前可怕了,她反而过得不如从前开心。


    马车已走出一半路程,沈若辞却临时命人将车头调转,她要去见一见程于秋。


    为了方便日常出勤执行公务,前些日子程于秋已搬回将军府长住。


    等到了将军府,沈若辞跟门房打过招呼后,轻车熟路地来到前院。


    院中灯火通明,程于秋正专心教人练武,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等她走近一瞧,这才发现学武之人竟是那鼎鼎大名的容王殿下。


    虽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此时沈若辞见到程于秋跟元琛在一起,心里还是有说不出的别扭。


    她极轻地咳嗽一声,这才引来那两人的注意。


    第88章


    程于秋喜出望外地张开双臂朝她抱了过来, 边抱边问道,“沈沿沿,你今晚怎么有空过来的?”


    沈若辞朝后退了一步, 与她分开一点距离,“阿秋, 我今晚想留在将军府里过夜,好不好?”


    程于秋听她要留下来过夜, 更兴奋了,“好啊好啊, 今晚我们一起睡。”


    得到肯定的答案,沈若辞甚是得意地占着程于秋, 看向元琛, “不好意思啊容王殿下, 今晚阿秋是属于本宫的。”


    元琛一脸无辜, 可怜兮兮地望向程于秋,“程将军当真决定选皇后娘娘, 不选在下了吗?”


    程于秋一掌往元琛头上呼去, 被他轻轻松松躲开了。


    顶着程于秋震惊的目光,元琛颇为得意地笑道,“程将军觉得我这位徒弟,学以致用的能力如何?”


    程于秋还想再试他几掌, 好灭灭他的威风,好在被沈若辞拦住了。


    沈若辞不知元琛身手如何,但程于秋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 方才那一掌要是辟元琛头上,免不了头晕耳鸣。


    她故意端起架子,不满道, “本宫亲临将军府,可不是来看你们俩打情骂俏的。”


    话音刚落,那位战场上刀枪不入,所向披靡的女将军竟也红了耳根。


    她用手肘顶了一下沈若辞,“胡说什么呢沈沿沿!”


    元琛笑而不语,只朝她二人作了一揖,“那在下告退了,不叨扰二位仙子聊天叙旧。”


    沈若辞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元琛的背影,问道,“他平时都这么会说话吗?”


    见程于秋无奈扶额,沈若辞便知道答案了。


    二人回到程于秋的闺房,程于秋从衣柜里拿出一身干净的中衣递给沈若辞,“今晚你就穿这一身。”


    沈若辞拿了衣裳就先去沐浴,接下来再是程于秋。


    等程于秋洗完后从浴间出来,沈若辞拿来布巾替她绞干头发。


    边绞边叮嘱道,“你啊,习完武洗头的时候记得绞干再睡,免得日后喊着说头痛。”


    程于秋被伺候得舒舒服服。浑身放松躺在她腿上,颇有微词,“你如今怎么比元琛还烦人?”


    沈若辞手上动作一顿,而后莞尔道,“多一个人管你才好呢,免得你胡作非为。”


    程于秋漫不经心的地玩着她瓷白的手腕,“我原本还怕你会反对我跟元琛的事。”


    沈若辞拍开她作乱的手,“只要你喜欢他,他又愿意对你好,我比谁都乐意你俩在一起。况且多一个人管着你也是好的,我才不反对呢。”


    绞干头发后,程于秋垂着眼皮坐在床榻上,不住地傻笑。


    沈若辞将布巾搭在一旁的椅背上,“九皇叔怎么说?”


    程于秋这才抬头,认真答道,“义父不喜欢元琛,起初确实是不同意的。后来元琛表示愿意入赘我们程家,他想想也就同意了。”


    沈若辞吃惊过后又无比赞许地点头,“倒没想到容王殿下还是个情种,竟愿意为我们阿秋入赘。”


    程于秋难得露出羞赧的神色,“是,他知道我不想去他们王府做媳妇,就决定不如由他来程家做女婿。反正他家人丁兴旺,兄弟众多,不差他这一个。”


    沈若辞终是忍俊不禁地“啧啧”两声。


    感受到沈若辞对元琛的认同,程于秋愈发雀跃地分享她的跟元琛之间的一些约定,“我跟你说,元琛还说成亲后我还可以放心去做我的程将军,家里的事不用管,他来处理就好。”


    沈若辞都要对元琛改观了,没想到他在外是个纨绔公子哥,私底下却是个懂得尊重爱护女子的暖男。


    想起这些年来程于秋孤孤单单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有多不容易她是最清楚的。好在终于有一个人可以与她并肩同行,风雨同路,这份喜悦她能感同身受。


    沈若辞伸手环住程于秋的腰,“阿秋,我现在都好羡慕你,拥有容王殿下这么一个“贤内助”。”


    程于秋回抱住沈若辞,志得意满地抚了抚她的发顶,笑得咯咯作响,“我其实也没想到的沈沿沿,他长得那么好看,又愿意这般顺着我,我算是捡了大便宜了。”


    在沈若辞心中,不管元琛再好,也比不上她的阿秋。她纠正道,“他要不是这般懂事,哪里配得上我们阿秋!”


    程于秋被逗得哈哈大笑,只差在床上打滚了。


    沈若辞觉得这才是程于秋最好的结局,她是要振翅高飞的雄鹰,不该被困在后宅埋没才华。如今有人能欣赏她,且愿意支持她,尊重她,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从上回在郾城开始,程于秋多多少少能看出沈若辞有心事,只是之前一直没机会问问她,“沈沿沿,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担忧你的。当初你肯定不是心甘情愿入宫,本来宫里就有其他妃子,听说这些日子又多了个什么阿言姑娘。你老实告诉我,他有没有冷落你?”


    沈若辞没想到程于秋如今也这般心思细腻,她动了动唇瓣,终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程于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要是对你不好,我们可以想法子离开他,并不是一定要留在他身边受苦的。”


    程于秋的话让沈若辞湿了眼眶,她将这些日子一直积蓄在心头的委屈都向她倾诉出来,“可是阿秋,不是这样的,我想留在他身边,我已经开始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可是他的情况你也知道,他身边一直有其他女人,他的心也并不属于我……”


    程于秋有了元琛之后,才慢慢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有了一些认知。有时候感情并无法做到理智,她抱了抱沈若辞,“哭吧,哭出来好一点。”


    隔天,程于秋说服沈若辞留下来多住几天。夜里城中有夜市灯会,她决定陪着她出去走走,好让沈若辞散散心。


    程于秋觉得,皇宫那种地方,待太久是会让人发疯的。


    夜里灯会上异常热闹,沈若辞跟程于秋一起挤在人群中看戏班子表演。


    元琛则跟严从晖站在一起,离她二人几步之遥。既不打扰,又能让人随时保持在视线中。


    看完戏班子表演,二人又去河边放花灯。


    等程于秋写完,沈若辞探头过去一看,见纸张上赫然写着,“希望沈沿沿开心快乐。”


    沈若辞瘪瘪嘴,“许愿就该写你自己的愿望,写我做什么。”


    程于秋拍了拍她的背,“我对我如今的生活很满意,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只要你开心,我的生活就圆满了。”


    沈若辞笑道,“那我岂不是要写“希望阿秋愿望成真”?”


    话音刚落,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严从晖全程认真地盯着沈若辞那盏花灯,看她从哪里放下去,又飘往何处。等到沈若辞二人从河岸边走开后,他便顺着河道往下,捞起沈若辞的花灯,偷看了纸上的愿望后,又将纸张原封不动地塞回花灯里放入水中。


    元琛一头雾水地看完他这一系列操作,等到严从晖抬头与他对视的瞬间,他心领神会,便知这般行径是谁授意的。


    发现自己的行为败露后,严从晖露出赧然的神色,再无贼心去捞程于秋的花灯。


    元琛笑而不语,示意他赶紧跟上。


    等逛到了一处人流稀少的地方,二人想找个茶楼歇歇脚,迎面走来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先生。


    那老者目光落在沈若辞身上,看了她一阵之后,才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夫人,好久不见。”


    沈若辞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位老先生,又无措地看向身旁的程于秋,对他并无半分记忆。


    那老者又开口道,“老夫曾替夫人看过病。”


    沈若辞这两年来确实看过不少大夫,可她对这位老先生并无半分印象。她看向一旁刚赶上来的严从晖,听他说道,“夫人,这位是成老先生,此前确实给您看过病。”


    严从晖思忖了一下,又补充道,“您在宫里晕倒那次。”


    原来如此,那次晕倒后她晕睡了一夜,确实不清楚有人给她看过病。


    沈若辞借此机会向她表达了谢意,“多谢成老先生。”


    成聿摆摆手,“老夫想趁此机会替夫人诊一下脉象,不知夫人可方便?”


    于沈若辞而言,成聿毕竟是头一回见面的陌生人,她无法完全防线戒备,私下递了一个眼神给严从晖,见他轻点了点头,才回道,“有劳成老先生。”


    一行人来到最近的茶楼里雅间里,等沈若辞坐定后,严从晖等人便退出去,只留下程于秋陪着沈若辞。


    雅间里清雅安静,成聿三指并拢,指腹轻按于沈若辞手腕之上。


    被按住的瞬间,沈若辞不由得屏息凝神。她轻轻抬眸看向成聿,只见他双目微阖,眉目坦然,另一只手轻抚着长须,动作徐缓沉静。


    良久,成聿松开三指抬起眼眸,轻声问道,“娘娘还有在药浴吗?”


    沈若辞茫然,心想有在药浴的人不是元栩吗,为何她也要?


    成聿见她久久不曾开口,以为沈若辞是断了药浴太久,没有印象了,便又补充道,“劳烦娘娘回想一下,最近一次药浴是什么时候?”


    沈若辞迟疑道,“最近一次药浴是在十日前,可本宫只是陪着皇上药浴,并非本宫自己需要。”


    成聿闻言露出诧异的神色,他从前是宫中的太医,对元栩的身体素质十分了解,“想必娘娘误会了,药浴大多适用气虚体弱的女子。皇上身强体壮,根本无需用上药浴。”


    沈若辞脑中一片混沌,后知后觉地冒出一些陌生的想法,难不成该药浴的人一直是她,而他不过是陪着她而已?


    可这种的假设太过荒谬,她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沈若辞脸色微微发白,“成老先生说得药浴,是不是要在夫妻行房后进行……”


    “对。可能那回在龙泽殿中皇后娘娘晕过去了不清楚事情经过,老夫就是在那天夜里为您诊脉,并将用药及药浴相关注意事项告知皇上。”


    所以,也就是在头一回见面,元栩就知道她的病情,同时也知道了要如何进行医治。


    见沈若辞对他的话表现出茫然不解的神态后,成聿心中了然,大概能猜出皇上并没有将那日看诊后的情况告知她。


    “依照老夫方才诊脉结果来看,娘娘日常吃药及药浴都是有如期进行的,否则没有今日这个效果。”


    沈若辞无比震惊地望向程于秋,她从未想过自己身体好转的原因竟是因为元栩给她吃的“避子药”以及行房后的药浴。


    成聿笑道,“皇上曾多次宣老夫过去了解您的病情,得知药浴要在行房后进行,还着重问了老夫男子初次行房要注意些什么,当真是事无巨细,身体力行。”


    沈若辞越听越觉得离谱,元栩与她在相府那一次……


    竟也是初次?人在无语的时候总是会想笑,这人到底是瞒了她多少事!


    他是傻瓜吗,明明药浴是对她身体好,是在给她治病滋补身子用的,何必要隐瞒着她呢?她曾多次因药浴的滋味太难挨、药味太苦涩而迁怒元栩,他也默默受着不做辩白。


    这个傻瓜!


    成聿叮嘱道,“目前看娘娘身体已无大碍,但药浴对您的身体有益无害,还可以适当进行。不过……”成聿方才从沈若辞话中猜到皇上大概率是陪着皇后一起药浴的,小夫妻感情好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他身为医者,仍需提醒一下,“今后娘娘一人进行药浴即可,皇上不必用那些药,用多了反而对身体有害。”


    沈若辞脸色由白转红,“多谢成老先生,本宫会转告皇上。”


    不止会转告,还要严令禁止!


    成聿认可地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事来,“如今皇后娘娘的身子已适合怀孕,无需再避孕了。也劳烦您转告皇上,避子药可以停了,不必再喝。虽说男子用的避子药对身子的伤害较对女子用的小,但是药三分毒,还是不可多用。”


    沈若辞!!!


    她一直以为自己避子药是自己喝的,哪成想是元栩瞒着她偷偷在喝!


    也难怪那一回她怀疑自己怀孕了,元栩回答得阴阳怪气,还问她怀的是谁的孩子。那时候她听不懂他话中所指,今时今刻却再明白不过了。


    沈若辞再也忍不住只在心里偷偷骂了,她几乎是若口而出,“这个大傻瓜!”


    声音太大,将成聿吓了一跳。


    沈若辞意识到自己失态,抱歉地朝成聿笑了笑,“本宫失礼了。”


    成聿将事情交代完毕后便告辞离开了。


    等成聿走后,程于秋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么说,皇上一直在给你治病,就是一直没告诉你?”


    “而且他还瞒着你,一个人偷偷喝避子药!”


    沈若辞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


    就算到此刻,她都无法完全相信成聿的话。毕竟元栩最初为了牵制父亲才逼迫她入宫的,怎么有可能在入宫前就为了她的身子开始做准备呢?


    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


    程于秋也觉得不符合常理,“他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


    话刚出口,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没有这个必要。


    恰好此时,严从晖过来禀报河边要开始放烟花了。程于秋便将这些事都抛至脑后,拉着沈若辞朝河边跑过去。


    天上星河流转,地下河流映着两岸灯火蜿蜒起伏。


    沈若辞站在翘首以盼的人群中,莫名觉得眼前的河流、灯火如记忆中走出来一般熟悉。


    头顶的烟花开始绽放,她仰着头,眼中闪过的烟花一幕接着一幕。


    现实与记忆来回切换,缠绕交织。她脑中突然出现梦中的场景,漫天灯火下,她与少年同行河岸上,扭头的瞬间,少年脖颈上那颗细小、秀气的痣于衣领处若隐若现。


    正如那夜在雪辉宫里,她在元栩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头上的烟花再次绽放,流光四溢,周遭人声鼎沸,烟花绽开的声响不绝于耳。


    少年回头,露出一张她无比熟悉的面容。


    沈若辞感觉一朵烟花在脑中炸开,瞬间一片空白。她胸腔剧烈震动,上下起伏,猛烈的情绪交加,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她的理智。她终是承受不住冲击,无力地闭上眼睛。


    再抬眸已热泪盈眶。


    “阿秋,阿秋……”沈若辞连唤了她两声,才将她从流光溢彩的画面中拉回来。


    程于秋低头的瞬间才发现沈若辞满面泪痕,惊得她立即捧起她的脸,惊慌道,“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


    沈若辞任由泪珠扑簌扑簌往下掉,明明哭得哽咽不已,声音颤抖中却透着坚韧,“阿秋,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她连说了几遍,仿佛想将这两年来失去的记忆都找补回来,牢牢握住,再也不想忘记。


    程于秋原本差点都被吓死了,此时听她说完,发现是虚惊一场,心上的大石头才落地。她拉着沈若辞的手走出人群,来到人少的地方,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脸。


    看她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才开口问道,“想起什么来了?”


    沈若辞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她立即握住程于秋的手,“阿秋,我现在就要去见他,失陪了。”


    话说完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奔向严从晖,“严统领,本宫要见皇上,请您带路。”


    说话间她已抢过身边侍卫的缰绳,翻身上马。


    严从晖眼疾手快勒住缰绳,抬头仰视她,只给反应不给回应。


    沈若辞坐在马上,缰绳在严从晖手中,□□的马只能小幅度踱步,急得她厉声喝道,“严统领,本宫的命令你也不听是吗?”


    程于秋追上来后,望着沈若辞坚定且急迫的眼神,当即转头去看严从晖,“拜托严统领带娘娘去见皇上。”


    严从晖眼神终是有所松动。


    凛冬严寒,夜里骑马必是寒风刺骨。程于秋拿过锦云手上预备着的白狐裘,递到马上,“沈沿沿,先穿上狐裘,帽子也戴好。”


    等沈若辞依言穿戴完成之后,严从晖这才松开沈若辞的缰绳,转身上了自己的马。


    一行人顶着冬夜寒风出发前往京郊大营。


    半个时辰后,沈若辞抵达军营,在严从晖的引领下来到元栩休息的地方。


    此时夜已深,元栩帐中仍亮着灯,严从晖在站在门口低声禀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有事求见。”


    寂静无声的帐中忽有重物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脚步声匆匆,越来靠近,就见元栩披散着头发,身着单衣赤脚从帐中推门而出。


    目光在场中绕了一圈,最后停在沈若辞纤细的身姿上。


    此时她浑身上下裹着白狐裘,头戴帽子,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嘴唇冻得发紫,小口微张,轻轻吐着白气。


    元栩俨然忘了自己没有穿鞋,三步做两步走到沈若辞跟前,牵起她的手将人拉入帐中。


    进到帐中,元栩放开她手,他压下怒气转身看着她,“有什么话,说吧。”


    元栩语气硬邦邦的,明显是对她不打一声招呼,便临时起意连夜赶来这一行径有所不满。


    想起元栩临入帐前眼神不善地瞪了严从晖一眼,沈若辞怕他因为自己的行为被牵连,本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态度,她主动认罪,“皇上请不要责怪严统领,是沿沿逼他带我过来的,要罚就罚我。”


    元栩眉头愈发紧蹙,“说你的事。”


    沈若辞一早就想说了,“臣妾想问皇上一句话,这些天您有没有与那位阿言旧情复燃?”


    元栩摇头,诧异她天寒地冻特地赶来,竟是为了这些不相干的小事,“就为了问这个?”


    他的语气愈发不善。


    沈若辞点头,又摇头,“不止,我还想问,您有没有碰过她?”


    她眼神格外专注,在等他的答案。


    元栩神色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厌恶,“没有。”


    沈若辞这才卸下严肃认真的神情,朝他奔了过去,径直投入他怀中,而后咬着他的耳朵轻声问道,“那您之前说过,没有其他女人,只有沿沿一个,这话是不是也是真的?”


    冰冷的唇瓣落在他的耳廓上,元栩被激得周身一颤。


    没等他回答,沈若辞直接坐到他怀中去。像之前喝醉酒那般捧起他的脸,眼中亮莹莹的,恍若揉碎漫天星辰置于其中,她开始吻他。


    元栩被她勾得不知东西南北,等她笑盈盈地与他分开,重新凝视起他的脸时,他才找回一丝理智,“喝酒了?”


    他凑过去嗅了嗅她的唇,又闻了闻脖颈下的衣物,并无半分酒气。


    诧异之余,他又抬手向她额头摸去,发现并无发热之后,神色愈发诧异。


    在他思考还有第三种原因导致她出现眼下这种状况时,沈若辞的手已摸向他的腰腹。


    元栩直接了当按停她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两次,哑声道,“沿沿吃了一路的风沙过来,不先去洗洗吗?”


    沈若辞真没想到这个点,她此时只想靠近他,与他耳鬓厮磨,与他合二为一。


    奈何元栩都将话说出来了,她只好不情不愿地进了浴间清洗。


    元栩这才披上外袍走到帐外,叫来严从晖问话。


    “从晖,皇后今天喝酒了吗?”


    第89章


    严从晖一路跟着沈若辞, 并未见她喝过酒,如实答道,“回皇上, 娘娘并没有喝酒。”


    他简单说了一下沈若辞的行程以及途中都做了些什么事,又将遇到成聿且给沈若辞号脉一事一并说了出来。


    除去意外碰到成聿这一档子事, 其他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元栩更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了。


    元栩正思考的时候, 严从晖忽道,“娘娘今晚放的花灯, 上边写的愿望是愿程将军的愿望成真。”


    元栩沉吟了片刻,开口训斥道, “朕要你多事了吗?”


    严从晖头一回做狗腿子就挨了训斥, 真是懊悔万分, 当他决定日后再也不做这种阿谀谄媚之事时, 就听皇帝淡淡地开口,“程于秋的愿望你没看?”


    严从晖“……”


    看来他不是不该做, 是做得还不够。


    等元栩重新回到帐中时, 沈若辞仍未从浴间出来,他撩开帘子径直朝里走了进去。


    军营环境简陋,沈若辞就着半桶热水擦洗身子。此时她已将发髻拆下,一头长发披至身后, 掩去大半风光。


    察觉到元栩的脚步声,她起身回头,身上只着一件藕色的小衣。与元栩眼神相接的瞬间, 她没有如往常那般羞恼地想要避开,反而无比赤忱地与他相对而立。


    她眼睛亮亮的,抬手朝后劲处轻轻一拉, 藕色的布料从山峦起伏处开始滑落,峰峦尽显,山花欲燃。


    她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纯稚地问道,“皇上要不要检查一下臣妾有没有洗干净?”


    帐中燃着炭火,时值寒冬,不穿衣裳还是能感受到冷意,元栩解了外袍直接披在她身上。


    “去床榻上检查。”说着弯身下去将人横抱到榻上。


    沈若辞双臂仍挂在他的脖子上,顺着坐下的姿势便开始勾着他。


    哪知往日对这事再主动不过的元栩,此时竟不为所动。


    沈若辞只好松开双臂,摸着他的手朝身上带,“皇上可以开始检查了。”


    元栩淡然地收回手,“别闹,朕今晚不方便。”


    男子也会有不方便的时候吗?沈若辞这才想起成聿说过元栩喝避子药的事,估计他是在意这一点,“严统领没告诉皇上吗,成老先生给臣妾诊过脉。”


    见她一脸狡黠的模样,元栩便知沈若辞已猜出他找严从晖问过话。


    他挑眉,无奈道,“成聿这么多嘴吗?连这事也告诉沿沿。”


    沈若辞得意道,“臣妾知道的还不止这件事。”她仰头又亲了亲他的眼睛,“臣妾还知道,皇上的第一次可是给了沿沿。”


    她明明羞得脸颊都如熟透的蜜桃,却偏要佯装镇定,腰肢款摆,贝齿轻咬着下唇,含情脉脉地与他对视。


    元栩受不住这般撩拨,他都快要被她逼疯了,“皇后最好跟朕说清楚,为何今夜要这般!”


    既无喝酒又无发热,那便是没有把他错认成别人了。


    可她为何顶着寒风赶来京郊,又待他一反常态的热情,着实让他匪夷所思。


    难不成……


    他脑中又蹦出梦境中那一幕,沈若辞信誓旦旦地说要与元赫要一同前去虞城,被他阻止后,便要与元赫一同赴死。


    元栩下意识收紧手上的力道,哪知却引来沈若辞一声闷哼,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箍着她的腰,不经意间弄疼她了。


    她拧着眉,眼神中都是对他粗鲁行为的控诉。


    元栩用手揉了揉被他弄疼的那处,“你给朕说实话,今晚这般披星戴月地赶过来见朕,又对朕亲密如斯,是不是想要迷惑朕,再弃朕而去?”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合适的答案了。


    此时她身上仍披着他的外袍,跪在榻上就开始吻他,红唇娇艳柔软,她的手与唇一处,缓缓抚平他紧锁的眉心,“你是傻瓜吗?”


    原本放松的眉心又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的手虚虚的搂着她的腰,“别以为沿沿亲了朕,朕就要惯着你,任你口无遮拦。”


    对于他的冰冷的警告,沈若辞不屑地挑眉一笑,又凑上去亲他,“傻瓜。”


    面对她的挑衅,元栩终是无可奈何地忍下。


    “狼崽子。”


    她亲一会就要调侃他一次。


    元栩被她撩得不上不下,心里本来就窝火,她还左一句“傻瓜”右一句“狼崽子”,他再忍耐下去,沈若辞都快骑他头上去了,他狠下心将那正在黏黏糊糊吻他的人从身上拉开。


    “够了!”


    目光触及她的脸时,话音戛然而止。他这会子才发现,沈若辞在亲他的同时,一直在默默流着泪。


    她整张脸都被泪水浸透,莹莹水光在灯火映衬下愈发显得小脸楚楚可怜,整个人就像个精致的瓷白娃娃,有种一碰即坏的破碎感。


    一时间元栩心中愤懑全部化为柔情,只抬起覆着薄茧的指腹为她拭去泪水,甚至连力气都不敢使,生怕粗粝的手指蹭伤她如凝脂般娇嫩的肌肤。


    “别哭了,好不好?”元栩将人小心翼翼搂在怀中,见她一声不吭,只流泪不说话,他的心软得像要化了,“是朕不好,朕是傻瓜,是大笨蛋,是没心没肺的狼崽子,沿沿别哭了,好不好?”


    沈若辞原本只是流泪,听完他说完这些话后,哭得更凶了,她抽抽噎噎地摇头,“胡说,你才不是呢!”


    元栩“……”


    只能她自己说他不好,别人、包括他自己都不能说他不好。


    “……好,朕不是傻瓜,不是狼崽子。”


    沈若辞这才收住了眼泪,一张小脸在他怀里蹭啊蹭啊,眼泪都蹭在他的衣领上。


    好在她终于不哭了,元栩刚松了一口气,不经意间低头,一眼就看到她一双柔荑已伸至他腰间,颤颤巍巍地解着他的腰带。


    腰带被解开后,露出大片紧实健硕的胸膛,她抬起一双雾蒙蒙的眸子,“皇上,沿沿冷……”


    方才在浴间是谁一声不拉了系带,那时都没听她说冷,这会子披了他的外袍,又跪在暖和的床榻上,怎么就冷了呢。


    说话间身子已投入他的怀中。


    她咬着唇,羞窘得问道,“皇上不喜欢沿沿……这般吗?”


    他浑身上下都在疯狂地叫嚣着喜欢,太喜欢了。他的手甚至要脱离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将人按倒在床榻上。


    可他的脑中仅剩的那点理智仍拉扯着他,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狐疑道,“真没有什么阴谋?不会是想趁朕沉迷在沿沿的温柔乡里时,就一刀要了朕的命吧?”


    沈若辞用指尖戳了戳他的眉心,“你想什么呢,沿沿才舍不得伤害皇上。”


    她又开始闹他,缠着他,眼见就要被她得逞时,帐外传来岳常安的声音,“皇上,阿言姑娘求见。”


    沈若辞已找回那段失去的记忆,自然知道那个阿言冒充的人便是自己。想当初她跟罗医娘学易容术,出门时便把自己易容这副模样。


    估计是偶然被有心之人看到,便以为她是皇帝的心上人,时过几年还拿出来大做文章。


    “皇上……”沈若辞不知道元栩为何还要留着阿言,更不知道那阿言有何急事非要深夜来求见。


    元栩抱着她坐起来,将外袍穿到她身上,慢条斯理地替她系好腰间的带子。他的衣裳于她过于宽大,经过腰带的束缚后,掐出一截水嫩嫩的细腰。


    元栩吻了吻她唇,轻道,“别怕。”转头就叫人将阿言带了进来。


    阿言进到帐中,见榻上帐幔低垂,隐约能见榻上有一双人影。


    她不敢多看,手脚僵硬地跪地行礼,声音颤抖,“奴婢叩见皇上。”


    皇帝声音自帐中传出。“说。”


    “是。”阿言将头从地面上抬起来,她哽咽道,“奴婢想通了,想要将功赎罪。是连骁连将军指使奴婢假冒那位民间女子,连将军说她是您从前的心上人。若您见了奴婢这张脸,必会给奴婢无上的……恩宠。”


    阿言嘴唇一直在打颤,极力控制自己的语调,“这一切皆是连将军的计谋,奴婢鬼迷心窍信了他的话,才做出此等大逆不道假冒他人之事,求皇上饶了奴婢,奴婢愿意指证连将军。”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夜以继日的磋磨,她神情恍惚,整个人都被磨平了心气。等一口气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后,她终于等来皇帝一句“很好。”


    元栩轻笑道,“朕会安排你跟连骁见面,退下吧。”


    阿言如释重负地起身准备离去。


    “沿沿。”帐中元栩轻唤了一声。


    乍然听到皇帝的声音,阿言犹如惊弓之鸟,吓得她即刻回头朝榻上人看去。


    此时帐幔撩起一角,她看清楚皇帝怀中抱着的女子,正是那位乌发雪肤的小皇后。


    沈若辞伏在元栩怀中,察觉到阿言的目光,她抬起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与她对视一眼,便不甚在意地移开目光。


    她竟然吃过自己的醋,也是神奇。


    等阿言退下后,沈若辞仍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连将军为何要送一个冒牌货给皇上?难不成他对皇上有见不得光的心思?”


    元栩单手抚着她的长发,“沿沿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舅舅喜欢沿沿那么久,这不都白喜欢了。”


    连骁喜欢她!沈若辞惊得想要翻身过来却被元栩按住,“怎么,知道他喜欢你,很高兴?”


    元栩大掌落在她的臀上,惩罚性地捏了捏她。


    第90章


    受了他的惩罚, 沈若辞脸都热了,缩在他怀里闷声道,“沿沿跟他不熟, 也不喜欢年纪大的。”


    她就喜欢元栩这种既年轻又好看的,摸起来烫手, 睡起来也无敌的。


    眼下她内心无比迫切地想拥有他,得到他, 哪知他一根筋地在纠结没喝避子药。


    沈若辞一张小脸贴着他的胸口,暂时撕下自己的脸皮, “成老先生说,沿沿的身子已无大碍, 如今可以……受孕了。”


    太羞人了, 她都不敢回想自己说了些什么话!


    沈若辞赶紧换了个表达方式, “皇上可不必再喝避子药了。”


    元栩能感受胸口处被她小脸紧贴的地方在发热, 他捏紧她皓月般的手腕,“……他真这么说?”


    目光沉沉, 撞进她的眼底。


    沈若辞不明白她都到这个份上了, 他还为何还在聊这些不重要的事。


    她学着元栩往日的那些招数,指腹轻缓地旋转。


    这令他呼吸陡然一紧,残存的理智被风浪吞没。


    至于她本意愿不愿孕育他的孩子,已不是这个时候该追究的事了。


    沈若辞终于得偿所愿, 她樱唇微张,小口小口地调整着呼吸。


    以目前的激烈程度来看,生怕一个不察, 她又要如上回那般控制不住晕过去。


    元栩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就算冷淡抗拒如从前,只要近了她的身子,元栩都爱不释手, 喜不自禁,没有能全身而退的时候。


    今日她主动投怀送抱,又这般娇软乖巧,他心中怜爱更甚,一遍又一遍吻着她的唇,“沿沿若是能日日这般待朕,就算要朕把心剖出来,朕也心甘情愿。”


    他的心脏较方才跳得更为猛烈。


    沈若辞能感受到他语气中被极力压制却仍控制不住的起伏,她亦十分动情地回应他。


    元栩很怕他拥有的一切仅仅是一个梦,只要他行差踏错一步,便要陷入万丈深渊。


    风雨纵然有情,奈何初绽的花朵太过娇嫩柔弱,很快抵挡不住风雨的侵袭。


    “是朕太过了。”他无力地闭上眼睛,为自己的失控懊悔不已。


    沈若辞被困于他下方,绵软的手指抚上元栩的脸颊,眸中犹含着泪珠,唇边却挂上温柔缱绻的笑意,她缓缓摇头,“是皇上在疼沿沿,沿沿愿意被皇上疼。”


    元栩胸腔豁然开朗,焦躁的心被她的言语抚慰到极致,他努力压下心中快意,“过了今晚,日后也愿意这般?”


    沈若辞重重地点头,“日后一直这般。”


    对于这样又乖又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若辞,元栩如何不爱。他爱到入骨,爱到惶恐,生怕手掌一松,人就要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元栩此刻难以言说胸中激荡的情意,他干脆搂着她翻了个身,跟她上下调转了位置之后,才抱着人坐起来,哄着她,“沿沿发誓好不好?”


    他一连串的动作进行得无比连贯,沈若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坐到他怀中。


    都是做皇帝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吗?


    可今天沈若辞也愿意宠着他,她忍过那阵酥意,刚要开口,元栩却拍了拍她,幽幽地瞅她一眼,哑声道,“放松。”


    原来还是被他发现了,沈若辞用嗔怪的目光回瞪他,这是她能控制的?


    谁叫他好端端的突然要换个姿势坐起来呢,他生得那般高大威猛,不知道这种程度她最吃不消吗?


    她不想让元栩知道自己柔弱可欺,重新回到方才未问出口的话题,“如何发誓呢?”


    元栩岿然不动,注视着她的双眸,“发誓的话肯定要自己说才有诚意。”


    沈若辞忍得辛苦,艰难地挪了挪身子,又用手轻揉着自己的小肚子,然后信誓旦旦道,“我、沈若辞,愿长长久久,一生一世只对皇上好,否则……”


    誓言还未说完,元栩便已吻了过来,余下的话尽数吞没在他炙热的吻中。


    沈若辞与他吻得昏天暗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二人交缠了一夜,清晨时分,沈若辞这才摸着酸软的腰肢入睡。


    一觉睡到晌午,元栩忙完回到帐中时沈若辞正在用午膳,他坐下来与沈若辞一起吃。


    夫妻间再普通不过的一次用膳,沈若辞却吃得如坐针毡。昨天夜里她究竟是被什么迷了心智,竟然做出那般主动讨好的行为。


    又不是今后都不见面了,她懊恼昨夜做得太过直白露骨,以至于现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沈若辞方才就是被饿醒的,现下饭吃着吃着,头垂得越来越低,脸也越来越红。


    元栩夹了一只虾仁放到她碗中,又舀了一勺百合清炒玉米腰果仁给她。


    “多吃点,昨晚累坏了吧?”


    沈若辞忙抬头朝帐中环视一圈,发现伺候的人离得远远的,估计听不到他的话,这才娇嗔地瞪他一眼。


    就这一眼,她心里又忍不住感慨,这人长得真好看,她当初的眼光真好。


    吃着吃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元栩将她神色尽收眼底,也不戳破她,默默地给她夹菜。等她吃饱喝足后放下碗的后,一掌就将人拉到自己怀中。


    沈若辞惊得叫出声来,下一秒又马上捂住自己的嘴。


    “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元栩忍俊不禁道,他用掌腹揉着她的后腰,帮她缓解酸楚。


    沈若辞哼哼唧唧地坐在他怀中,舒服得半个手指头也不想动。


    元栩知道她很受用,揉得很是起劲。揉了一会,他突然想起什么,低头在她耳边问道,“沿沿还记得昨晚发了什么誓吗?”


    沈若辞半垂着眼皮,乍然听到“发誓”的字眼,身子禁不住轻颤了颤,那种又酸又胀的感觉又涌入脑中。


    “臣妾出去走走。”元栩的掌心越来越滚烫,她怕再给他揉下去,又要揉到榻上去。她挣脱开对方的手掌,一溜烟跑出帐中。


    等她来到帐外,吹了一阵冷风之后,脸上的燥热才渐渐散去。


    沈若辞想起昨夜他被自己迷得乱了心智的模样,心头登时被一阵阵的甜蜜填满。


    “皇后娘娘。”


    在她沾沾自喜之时,耳边传来连骁的声音。


    沈若辞转身时,就见连骁一身黑色长袍,玉冠束发,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


    沈若辞以往不曾仔细观察过连骁,并未觉得对方有什么异常。可昨晚听元栩说连骁喜欢她后,此时便能察觉出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别有深意。


    沈若辞收起唇边的笑意,不满地问道,“连将军平时都是用这般眼神看女子吗,不觉得很冒昧?”


    她的话非但没有激怒连骁,反倒令他兴奋。连骁心想,沈若辞终于注意到自己对她的与众不同了。


    就在连骁以为自己离沈若辞又迈进一步时,元栩从帐中走出,与此同时沈若辞朝对方小跑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一双手臂更是环着他的腰不放,娇声娇气地朝他撒娇道,“皇上您怎么才出来,沿沿可是等您很久了。”


    元栩一只手虚虚揽着她的腰,“胡闹,有旁人在呢,这不让舅舅看笑话了。”


    自打沈若辞扑进他怀中后,元栩的眼神始终停留在她艳若桃李的脸颊上,未曾多看连骁一眼。


    沈若辞则娇俏地朝他摇摇头,“才不会呢,连将军是皇上的舅舅。天底下有哪位舅舅不想看到他的外甥与妻子琴瑟和鸣、鹣鲽情深呢?”


    话说完,她仍靠在元栩怀中,笑盈盈的转头去看连骁,“您说是吧连将军?”


    连骁变了脸色,一时间如鲠在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沈若辞提出的问题。


    元栩对沈若辞的表现十分满意,他宠溺道,“好了,就属沿沿牙尖嘴利。舅舅先进帐中,阿言从昨夜就急着见舅舅了。”


    此言一出,连骁脸色更是铁青。


    几人进到帐中后,阿言后脚也被带到三人面前。


    元栩目光落在连骁身上,“阿言,连将军人在这里了,你有什么话大胆说,朕会替你做主。”


    阿言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皇上,奴婢从前未曾见过您,更不是什么阿言。”她抬起头来看向连骁,“是连将军找到奴婢,要奴婢假冒阿言进宫迷惑皇上。这一切都是连将军的计谋,奴婢不敢反抗只能顺从他的安排。”


    她说得声泪俱下,连骁不为所动,反而厉声呵斥道,“贱妇,休要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元栩道,“舅舅为官多年,想必知道欺君犯上的罪名有多严重。如今你自己的人站出来指证你,念你是朕的血缘至亲,只要你与朕坦白那位真正的阿言去了哪里,朕可考虑对舅舅网开一面,从轻处罚。”


    连骁心中一惊,脸上仍维持着平静,“臣只认识这一个阿言,皇上若还要找其他什么阿言,臣无能为力。”


    元栩冷笑道,“舅舅若真要如此,朕只好秉公处理,将您交给大理寺的人审理了。”


    连骁知道自己就算进了大理寺,也有把握全身而退。可人进了那个地方,免不了一顿酷刑,出来后还要面对其他人的非议,这代价着实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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