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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失忆后被帝王强取豪夺 90-98

90-98

    第91章


    再看阿言从进来帐中后, 全程都在不停地发抖,人更是瘦得形容枯槁,无半分人气。


    他算是领教到元栩的绝情, 就算不再爱那位民间女子,也不至于将人折磨成这个样子。眼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没必要继续去触这个霉头。


    再三权衡之后,连骁决定供出主谋来保全自己, “那位阿言的事,皇上亲自问亦心吧, 她是当事人想必应该最清楚。臣不过是禁不住她的央求,帮她准备一点药而已。”


    元栩平静的眼中泛起一丝波痕, 他从未想到他最信任的连家人, 也会屡次三番地背叛他。


    帐中沉寂了片刻, 元栩方开口道, “如此,便将连亦心交至大理寺审理。”


    今日见阿言的惨状, 连骁一心认定元栩定是没有再将那民间女子放在心上, 才会对阿言这般绝情。一个低三下四的女子罢了,难不成还要亦心偿命不成?


    可眼下元栩这番话一出来,连骁再无法镇定了,他没想到元栩处理起连亦心来毫不留情面, “亦心是您的表妹,皇上真不念一点骨肉亲情吗?”


    当初沈若辞明明已经拒绝他了,他们已然没有任何可能。偏连亦心还要跑去害她, 她何其无辜!


    元栩冷笑,“舅舅明面上要朕念骨肉亲情,私底下却和连家人一起谋害朕的至爱。当初舅舅跟亦心, 但凡念及一点骨肉亲情,就不会做出谋害人命之举,更不会有今日之事。”


    连骁仍觉得连亦心罪不至此,他继续打感情牌,“亦心错就错在太想做您的皇后,她满心满眼都是皇上一个人,才会想到去做傻事。”


    元栩怒道,“天底下爱慕连将军、想成为将军夫人的女子想必不在少数,难不成舅舅每一个都要去应付不成?更遑论对方因得不到舅舅就要去杀害您至爱之人,舅舅也能体谅不成?”


    说起至爱,连骁下意识看向沈若辞。见她乖乖地坐在元栩身边,一双凤眸顾盼生辉,只安安静静地听着,并不插嘴。


    如元栩所说,若真是有人要扼杀她鲜活年轻的生命,他确实忍不了。


    想到沈若辞当年因为自己遭受了无妄之灾,元栩心头阵阵痛意袭来,他克制道,“谋害朕心尖上的人,朕没现在叫她过来一剑捅穿她,已是给了极大的忍让。况且舅舅这里,朕已经做出了退步,舅舅还要让朕如何?”


    话已至此,连骁如何还敢再辩驳,他朝元栩行了一礼,“臣,多谢皇上开恩。”


    元栩又道,“如今元赫跟薛太后那边仗着薛老将军手握重兵仍蠢蠢欲动,舅舅是聪明人,这将功抵过的机会,您不会不懂吧?”


    就算元栩不说,连骁还是分得清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臣定当万死不辞守卫皇上。”


    元栩脸色稍有缓和,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阿言,语气甚是大方,“朕喜欢明艳动人的女子,这种寡淡如水的,舅舅要是喜欢,带回去好了。”


    想起从前他初见自己容貌时的不屑,沈若辞不由得睨他一眼,好话歹话都是他说。


    阿言闻言却是大惊,瞪大一双眼睛惊慌地望向上首说话之人,又下意识去看连骁,一时间面如死灰颓然倒地。


    好在连骁久久未曾开口,元栩也没有耐性等他做决定,便说道,“既然连将军也看不上你,你便自行离去吧。”


    阿言这才千恩万谢,拖着一双病腿离去。


    等到连骁离开后,帐中只剩下元栩与沈若辞二人时,他这才拉起她玉笋般莹润的手指,声音沉沉,“沿沿没什么想问朕的吗?”


    沈若辞点点头,她索性跪在榻上,兴致盎然地望着他。


    元栩眼神一亮,就听沈若辞问道,“皇上可曾喜欢连亦心吗?”


    元栩头一回觉得这对漂亮的眸子极其碍眼。


    他恨恨道,“重点不是这个!”


    沈若辞才不管什么重点不重点呢,她绵软的掌心捧着他的脸,“过去皇上喜欢谁,沿沿就不追究了,以后就只准喜欢我一个人。”


    这种在某些男子看来是拈酸吃醋的行径,在元栩这里却如同得了什么宝物似的,高兴的不得了。头一回被她重视的感觉令他欣喜若狂,他一时怔忡,竟忘了回答她的话。


    沈若辞摇了摇元栩的肩膀,“听见了没有?”


    元栩被她摇得前俯后仰,却甘之若饴,“为以防朕忘记,日后还要劳烦沿沿每日耳提面命提醒朕一番才好。”


    沈若辞当是什么是呢,说得如此郑重,她俯下头吻了吻他的唇,盈盈笑道,“这个简单。”


    元栩沉浸在她的柔情蜜意中,可内心难免觉得不真切,又怕她哪天真要弃他而去,到时候更加接受不了,他捏了捏沈若辞小巧的耳垂,缓缓说道,“不管日后发生什么事,想起……什么人来,沿沿都要记得,只有朕才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其他那些名不正言不顺之辈,切勿拿来与朕相提并论!”


    沈若辞听得稀里糊涂,但鉴于他刚刚答应起自己的要求来毫无怨言,便也爽快地应下来。


    昨夜她初初恢复记忆之时,满心满脑都是她当年喜欢得不行的那位少年。这段记忆没有被时光关照,于她而言,记忆中的人跟事都是发生在昨天,她仍处于最初那段少女情窦初开、春心萌动的阶段。


    这才会不顾阻拦、奋不顾身就想马上飞奔过来与他见面。


    二人正腻歪,沈若辞依依不舍的从他怀里起身,“对了,臣妾该回城里去了。”


    她之前就跟程于秋说好今天要一起逛庙会,昨晚她看烟花时半途离开就已经是爽约,今天的庙会更不能再错过了。


    再者这里是军营,她也不便多留。如今元栩正是急需得到军心之际,切不可因为自己再传出些于他不利的流言蜚语来。


    元栩试图挽留她,“不多陪朕一晚吗?朕早上忙完了,下午也没什么要紧事。”


    沈若辞却是坚持要回去的,“等皇上忙完了回到宫里,我们有的是时间相处。”


    元栩拗不过她,只好叫人准备了马车,又命严从晖全程亲自护送。


    哪知这才准备出发,就遇到元琛跟程于秋也从城里赶过来。程于秋不放心沈若辞,还是决定亲自来看看她才安心。


    眼下见她从车上掀开车帘,露出一张艳若芙蕖,娇俏动人的小脸,便也松了一口气。


    沈若辞朝程于秋抱歉笑了笑,“哎呀,害你白跑一趟了阿秋,我这才要回城里去呢。”


    见她安好,这点小事无足挂齿。程于秋跳上马车准备与她一同城里,见沈若辞拿眼指了指元琛,这才看向他问道,“殿下要跟我们一起回吗?”


    元琛思索了一下,回道,“不了,你们回吧,本王就留下来陪皇上好了。”


    沈若辞见元栩一脸嫌弃地瞪了元琛一眼,松手放下车帘。


    马车开始辘辘前行,程于秋抱着手臂看向沈若辞,“所以昨夜是想起来了什么?”非要大半夜顶着严寒赶过来京郊大营。


    沈若辞微微露出羞赧之意,“抱歉啊秋。”她伸手过去拉程于秋的手,“你还记得当初我写信给你,说喜欢一位纨绔,这事是真的,那人就是皇上……”


    程于秋再无法淡定了,她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先说哪一句了,最后竟是大笑起来,“你行啊沈沿沿……”


    军营里。


    元栩仍对沈若辞昨晚突然赶来见他一事心有疑惑,等闲下来的时候就找来元琛问话,“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吧?”


    元琛稍一回想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便也徐徐讲道,“也不能算什么事都没发生,看烟花的时候,我见她哭了。”


    哭了?元栩心头一颤,她昨晚大部分时间都是欢喜的,但是亲他的时候,有一阵也是哭了。


    元栩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元琛觉得除了哭这一点确实有点奇怪之外,其他并无特别之处,“后来阿秋在安慰她,我也不好靠近,只远远地站着,听她说什么想起来什么了,具体也不知道指的是何事。”


    想起来什么?元栩在脑中搜寻了个遍,苦思冥想究竟是何事能令她又哭又笑,悲喜交加。


    这些日子与程于秋相处下来,元琛多多少少从她口中听到关于沈若辞的一些事情,便猜测道,“她之前不是因病忘记了一些事吗,会不会就是想起这些事来了?”


    这个可能元栩是设想过的,但倘若沈若辞真是找回失去的那段记忆,那便不可能对他这般浓情蜜意。


    她该恨他才是。


    毕竟是他不顾沈若辞心里有人,强娶她入宫中做他的皇后,做他的妻子。


    她若想起来那人来,必定是要恨他的。


    元栩颓然道,“她从前是有心上人的,若真恢复记忆,便不可能连夜赶过来就只为了见朕一面。”


    元琛当是何事,原来是因为这个,他抬起手中折扇敲了敲元栩的头,“你就从没想过,她的心上人是你吗?”


    “怎么可……”


    话只说了半截,元栩腾的一下从圈椅上站起来。由于起得太快带到桌子,桌面上的杯子茶具晃晃荡荡滚落到地上,碎了一地。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只抬脚朝外边大喊道,“马上准备一匹快马,朕要回城里一趟!”


    第92章


    沈若辞跟程于秋已经在庙会上逛了一圈, 二人买了好些新奇的小玩意提在手上。


    严从晖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沈若辞,直到一名手下过来禀报已失踪多日的袁子逸出现在庙会上。他迟疑了一下,就跟那名侍卫离开了。


    程于秋见再见到严从晖时, 他正与几个黑衣男子打成一片,她下意识护住沈若辞朝后退去。


    在场百姓见有人打架, 恐慌之下开始慌不择路,朝四面八方逃散。


    庙会上本就人来人往, 个别摊位甚至人挤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种情况下有人打起来, 没人能保持冷静,争先恐后想要逃离就怕被误伤。


    也就是这情况下, 沈若辞跟程于秋被人流冲散。


    她被挤在人潮中, 被迫着与其他人朝外围散去。越往外边, 人流越少。等到了河边, 耳边乱糟糟的抱怨声散去,却忽然传来妇人痛哭的声音。


    沈若辞循声望去, 就见几个官兵举刀围成一圈, 一名老妇人跪在地上哭喊着“昊儿”、“聪儿”,哭声震天……


    沈若辞这才发现那跪在地上妇人竟是薛老夫人。她下意识朝薛老夫人的方向挪了几步,赫然就见年幼的昊儿与聪儿正被人挟持在怀里,一寸锋利的白刃顶着聪儿的脖颈, 持刀人只需轻轻一晃,刀刃随时刺穿聪儿的喉咙。


    见此场景,沈若辞浑身血液刹那间被冻住, 冷汗直下。她盯着那柄白刃足足愣了半晌,视线才迟钝地往上移,落在那持刀人的脸上。


    待看清那张脸时, 沈若辞呼吸一紧,身子不由自主地酿跄了一下。


    袁子逸。


    那人竟是失踪已久的袁子逸!


    此时他蓬头垢面,面色蜡黄,已然不复当年那位翩翩公子的气度。


    沈若辞记得元栩曾在她耳边提过一茬,袁子逸出郾城后就被人救走了。后来元栩派人查了一圈之后,发现救走袁子逸的人竟然是薛太后派出去的。


    一个废人而已,既然薛太后要,元栩也没必要大费周章去抢回来。


    哪知今日在此,他竟还敢闯出此等祸事。


    袁子逸正收紧手中的刀刃,步步紧逼孩子的脖颈处,试图以此来吓退抓捕他的人,“叫官府的人走,我就放了这两个孩子,否则一个别想活着离开!”


    那群官兵是刑部里专门捉拿逃犯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袁子逸,为首的官兵朝他喊话,“袁子逸你束手就擒吧,再挣扎下去也于事无补,你逃不出去的!”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袁子逸觉得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他举起刀柄,而后快速下落,一眨眼的功夫,刀刃已没入聪儿的胸膛。


    未有片刻停留,袁子逸立即拔出刀刃。鲜红的血迹瞬间渗透衣衫,小小的胸膛一片血红,聪儿软绵绵的身子像布偶一般倒在袁子逸脚下。


    薛老夫人亲眼目睹这血腥的一幕,目眦欲裂、肝肠寸断,无异于拿刀剜她的心。


    她年轻时丧女,中年丧子,如今到了这般年岁,半只脚都已经踏入棺材板了,还要承受失去孙儿的痛楚。


    此时几个黑衣男子仍护着袁子逸等待时机逃走。


    袁子逸抽出鲜血淋漓的刀刃后,又对准昊儿的胸膛,沈若辞倒吸一口凉气,她几乎是奋力拨开人群冲到薛老夫人身边。


    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他的名字,“袁子逸!”


    由于激动她的声音始终颤抖不止,“你清楚……这两个孩子是谁的人吗?”


    袁子逸压根儿没想到还能再此处见到沈若辞,他自在郾城被薛太后的人救出后,就被偷偷送至鸡笼山的道观里养病。废掉的手脚经过治疗后虽能行走,却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得了薛太后的恩情,他一家老少日后定是要效忠元赫。他今日本该是要离开盛京前往虞城,哪知才与袁妙莹下了山,就遇到官府的人一路追赶。虽有薛太后的人保护,始终敌不过官府人多势众。


    无奈之下只好抓了两个小孩做人质,他已经被逼上绝路,哪里还管得上这两个小孩是谁家的人!


    沈若辞努力保持镇静,她试图让袁子逸知晓这两个孩子是薛太后的血亲,“聪儿跟昊儿是薛老将军的孙儿,薛老将军是薛太后的兄长。你快放人,不要伤及无辜。”


    “放人?”袁子逸就没想过要放人,他浑浑噩噩地朝四周环视一圈,而后如梦初醒般盯着沈若辞,“既然小辞觉得孩子无辜,不如换你过来。小辞来当我的人质,我就放了孩子。”


    沈若辞心下一惊,不由得踟蹰起来,但见躺在地上的聪儿脸色越来越惨白,袁子逸手中的厉刃又寸寸紧逼昊儿的羸弱的胸膛,她终是咬牙站了出去,“你放开昊儿,换我过去。”


    薛老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的目光终于从那柄厉刃上转移至沈若辞身上,见她一步步朝孙儿走过去,嘴里喃喃地喊了一声“娘娘”,之后屏气凝神,再不敢哭喊。


    等沈若辞走到袁子逸跟前,朝昊儿伸出手时,袁子逸一把将昊儿推倒在地。迅速拉过沈若辞的手,将她牢牢圈禁在自己怀中,这才缓缓将刀刃抵在她脖颈上。


    沈若辞见昊儿拼尽全力抱起年幼的聪儿,踉踉跄跄地走到薛老夫人跟前,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才注意起梗在自己喉咙处的白刃,背上的衣裳很快被冷汗浸湿。


    袁子逸此时明显较方才多了几分底气,他睥睨着那几个官兵,“这位是你们皇后娘娘,不想她死的话,就往后退。”


    官府的人惊疑不定,既不上前也不后撤。


    双方正僵持着不动之时,袁子逸身后的河道上驶来一艘船,袁妙莹探头出来,“大哥,快跳下来。”


    袁子逸挟持着沈若辞慢慢朝河边退去,眼见小船近在咫尺,他伸手一推,沈若辞便跌落在船头,袁子逸顺势跳了下来。


    再回头时,船已离开河岸三丈之远。


    元栩回到城中时未能如愿以偿找到沈若辞,他的心被攥紧又被松开,满腔的欣喜与期盼仿佛被人兜头兜脸淋了一盆冷水,皆化为愤怒与痛楚。


    沈若辞已被袁子逸带走了。


    严从晖将事情经过讲述后,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请罪,“末将该死,请皇上治罪。”


    元栩一脚踹在严从晖胸口上,声音里俨然起了杀意,“你的责任就是保护皇后,谁叫你去管那些闲事了!”


    严从晖不敢用内力,硬生生接了元栩这一脚,人直接被踹翻在地。他吐出一口鲜血从地上爬起来,又稳稳当当地重新跪好,“末将该死!”


    那头程于秋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已追了上去,但找马的时候拖延了一点时间,到城门口时已不见袁子逸等人的踪影。


    她又从守城的将士那里换了一匹快马,直接追出城去。


    元栩从腰间摸出一大一小两枚鱼形玉佩,大的是他的,小的是沈若辞的。昨晚她将玉佩落在帐中,中午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他本打算进城找沈若辞问话时一并交还给她的。


    哪里知道就半天的时间,他的计划已落空,两枚玉佩都在他手上。


    上一回在郾城他能及时找到沈若辞,这玉佩起了很大功劳。而这回,她没有带走这枚玉佩,反而将玉佩留给了他,元栩心头的不安更甚。


    元栩知道薛太后等人正虎视眈眈,就等着他露出破绽,好有机会取而代之。他这时候离开盛京,无异于将良机亲手送给对方。


    可他交代好一切紧急事务后,终是受不住内心的煎熬,策马就要往城门口,哪知半路却叫沈墨拦住了。


    沈墨一早就有预感皇帝会亲自出城去找女儿,他特意叫人守在宫门口,一有动静马上来通报。果然才半天不到,元栩将事务吩咐妥善后便直奔城门。


    所幸沈墨来得及时,当街挡住了元栩的去路。两人坐在马上,内心皆无比焦躁。沈墨尚且沉得住气,他禀道,“皇上,由臣去找沿沿,皇上留在盛京。眼下正当非常时刻,请皇上务必留在宫中坐阵,切不可让有心之人钻空子。”


    元栩冷笑,言语中皆是不耐,“如今沿沿下落不明,沈相要朕如何安心留在盛京!”


    话毕他勒住缰绳试图调转马头,“沈相替朕镇守盛京,朕要亲自去找沿沿。”


    沈墨并不阻拦,沉声道,“皇上,盛京若是失守,朝廷易主,届时天下大乱,势必有恶战要打,战事一起民不聊生,这是沿沿愿意见到的?臣留在盛京但凡有个万一,您觉得沿沿会原谅您吗?”


    元栩心中比谁都清楚,沈若辞心怀天下,见不得旁人受苦,否则也不会站出去替那两个孩子受过。他终是答应了沈墨的要求,留在了宫中,暂不离京。


    十日后,沈若辞与袁子逸一行人抵达南城。南城是大魏一个边境小城,再往下便出了大魏,是姜国领土。


    先前袁国公及其他家眷已借探亲的名义离京,估计如今也已抵达虞城。袁妙莹不明白袁子逸为何不去虞城与父母汇合,反而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城,她从前听都没有听过。


    经过十日奔波,沈若辞已疲倦不堪。此时已近黄昏,她闭着眼靠在一棵树下休息,袁子逸一眼就看到她憔悴的面容,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怜惜,“今夜找个客栈休息一下。”


    如今时局未定,他暂时还不敢冒险去虞城。


    等到了客栈,袁子逸要了两间上房,他自己一间,沈若辞与袁妙莹一间。


    袁妙莹是段不可能与沈若辞同处一室的,“你带着这个累赘做什么,不会还想要这个残花败柳吧?”


    袁子逸此举明明是怕沈若辞要逃跑,嘴里却说得周全,“出门在外,两个女子住一起安全一些。”


    袁妙莹这半年来在道观里干着下等人的粗重活,压抑久了,脾气越来越大。她一把推开袁子逸,气冲冲地冲向柜台,与一位准备从柜台离开的妇人撞个正着。


    “你没……”


    她刚要出言训责,甫一抬头,就见那妇人身着锦衣,眉眼艳丽,明明雍容沉静,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见对方蹙着一双柳眉,袁妙莹一时噤了声,指责的话语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悻悻地站到一旁。


    沈若辞身子不爽快,整个人恹恹的,只想赶紧上楼去房间里休息。哪知只瞧了那位夫人一眼,眼中顿时一亮,那独特的气质令她再也移不开眼。


    许是察觉到沈若辞的目光,那妇人也回看了她一眼,二人视线相接,沈若辞能感知到对方眼中露出的惊诧之色。


    作者有话说:美人娘上场


    第93章


    盯着人看那么久, 沈若辞回过神来才意识自己的无礼,于是红着脸朝对方行了一礼表示歉意。


    所幸那位夫人并无怪罪,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便回头过去与身边人说话了。


    袁妙莹又多要了一间上房,袁子逸拗不过她, 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说服袁妙莹, 最后也只好妥协作罢。


    他如今手脚残废,如何还敢再肖想她, 更不敢去想与她同处一屋。


    由于怕沈若辞逃走,她被安排在通道尽头的倒数第二间, 进出需要经过袁妙莹、袁子逸门口。


    来到房门口时, 沈若辞发现方才那位夫人住在她隔壁, 心想也算是有缘分。


    夜里沈若辞就发起了热, 整个人晕晕沉沉的,一直是半梦半醒。


    熬到后半夜, 她实在渴得受不住了, 只好自己爬起来喝水。水壶里倒出来的水是冷的,她喝一口觉得太凉,但又渴得难受,硬着头皮又喝下去小半杯。


    喝着喝着, 沈若辞眼泪就掉出来了。她想她的阿爹,想她的夫君,她好不容易想起元栩来, 哪知才相处了一天,就被迫分开了。


    想起恢复记忆后在军营里醒来时,她还在为前一夜对待元栩太过主动感懊悔。当时觉得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何必急在一时。现在想来,就得更放纵一些,缠得他下不了床才好。


    要是他在,这会子肯定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肯定是会抱着她哄个不停,哪里会像现在,留她一个人孤零零被病痛折磨。


    越想越是心酸,眼泪越流越多。


    就在她哭累了准备回到床上时,就听隔壁也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沈若辞心中一惊,拥着被子靠在墙上,这样一来,声音更清晰了。


    只听一女子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劝解,“您不要再哭了,担心哭坏眼睛。到时候就算找到女儿,看不见她长什么样,可如何是好?”


    那位夫人轻声回道,“要是能找到她,就算要我瞎了聋了,我也是愿意的。”


    那女子道,“您说什么呢,您自己不在乎,就认为她也不在乎吗?天底下做子女的都希望父母平安健康,谁愿意看到自己的父母又瞎又聋呢!”


    夫人听了她的话,苦笑一声,又道,“罢了,不找了。我出来太久了,是时候该回去了,收拾好东西明日就回吧。”


    似是被她言语中的遗憾与不甘感染,沈若辞不由得想起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来。她是否也如这位母亲一样,无时不刻都在思念着自己。


    她其实很想见生母一面,哪怕只看一眼,知道她长什么样,是否康健,也就心满意足了。


    生病的人总是格外脆弱,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梦里都是母亲的影子,她追了一路,也哭了一路,始终没追上她。


    翌日清晨,沈若辞好不容易睡熟了,袁妙莹就咚咚咚地拍着她的房门,“起来沈若辞,你给我开门!”


    沈若辞头痛得紧,被敲门声惊醒后,强撑着身子起来开门。


    哪知门刚打开,袁妙莹劈头盖脸对她就是一顿指责,“还睡着啊!你倒好,夜里吵得别人没得睡,现在天亮了还睡得跟死猪一样。”


    沈若辞披了一件衣裳靠在床头,无力地解释道,“我昨晚很早就上床睡了,哪里就吵到你了。”


    这话一出,袁妙莹更是一肚子火,“娘娘娘!叫了一夜的娘,你有娘吗,谁不知道你就是个没娘的野种。”


    沈若辞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双秀眉拢得紧紧的,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憋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不是野种。”


    她没想到自己竟烧到说梦话了。


    这病来得凶险,沈若辞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熬不下去了,急需找个大夫看看,便开口请求道,“我想见袁子逸,麻烦你请他过来。”


    袁妙莹只冷冷地看着她,见她摆出一副柔弱可欺、楚楚可怜之态,心下十分鄙夷,“你这副模样,叫我哥过来是想勾引他吗?我告诉你,一早我们兄妹俩就吃过早饭,眼下他出去办事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当初沈若辞害她被送到道观里受了半年的苦,这半年里,她皮肤晒黑了,手掌变粗糙了,容颜也不复当初精心保养的美貌。而她这个罪魁祸首在宫里养尊处优,一身皮肉滋养得柔嫩细腻,吹弹可破。


    袁妙莹看在眼里十分眼红,眼红得嫉妒。


    沈若辞饥肠辘辘,却因口干舌燥没有半点胃口,她再次请求袁妙莹,“妙莹,我生病了,麻烦你们给我请个大夫。”


    “请大夫?”袁妙莹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来回看了两遍之后,才瞧出点异常,看来确实是生病了,她不由得幸灾乐祸起来,“就算真的生病了,那也得等我哥回来。你是他的人,我可不敢随便做主。”


    沈若辞抿了抿唇,纠正她的话,“我不是他的人,我有夫君的。我并不想离开他,是你哥强行带我出来的。”


    元栩才是她的夫君,袁子逸什么都不是。他就是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袁妙莹哂笑道,“你觉得他还会要你不成?跟我们出来这一遭,就算我哥他不敢碰你,你也是不清白的。”


    话说完后,她一脸嫌弃地起身走到门口打算离开,生怕沈若辞将病气过给她。


    沈若辞没有心思与她争辩,见她要离开,虚弱地说道,“帮我把门带上。”她已经没有力气自己去关门了。


    袁妙莹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屋中恢复了宁静。


    这通动静过后,隔壁房间里那位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文君,你听原来是生病了,难怪昨天夜里说了一通胡话。”


    那一声声娘啊、娘啊地叫着,叫得她的心都要跟着融化了。


    文君惋惜道,“她有夫君的,这兄妹俩怎么还把她一起带出来啊。带出来就算了,还被这么对待,也是可怜。”


    她想了想又说道,“想必是那男子见她美貌,起了色心,强行将人拐了出来!”


    那位夫人不置可否,只道,“文君,你会医术,我们过去给她瞧瞧吧。”


    文君正有此意,立马就应了下来。


    二人来到沈若辞房门口,文君抬头看了一眼夫人,伸手敲门,“姑娘,我们可以进去吗?”


    烧了一夜,沈若辞已开始犯起糊涂来,听见敲门声就下意识回道,“请进。”


    文君推开门,等那位夫人进去后,才紧随其后进入屋中。


    此时沈若辞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张薄薄的被子。夫人走到床边,将床尾处的被子拿上来盖到沈若辞身上。


    文君替沈若辞把了脉,面色一时凝重起来,“受了寒,没有及时医治,拖到现在高热,需马上用药。”


    夫人跟着紧张起来,“你赶紧写药方,叫人去拿药。”


    文君离开后,夫人将沈若辞的手放回被窝里,这才发现她的内衫都已被汗水浸湿。


    她折回自己屋中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等文君回来后,就让她给沈若辞换上。


    文君解开沈若辞的衣带,露出绣着梅花的杏色小衣,小衣下裹着盈盈两团白玉,瞧着甚是可观,她抿嘴一笑,“您看这小姑娘不止跟您一样貌美,连身段也跟您一样,一顶一的好。”


    文君被瞪了一眼之后,才老老实实地替沈若辞换了中衣。等换完衣裳后,扶着人躺下,目光又被那张诱人的小脸吸引过去,连连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世间少有的美貌。


    “陛……夫人,您觉不觉得,这姑娘的眉眼,跟您还有几分相似呢。”


    那夫人垂眸去看沈若辞的脸,她从昨日在楼下见到沈若辞时,就已经发觉这姑娘长得十分亲切,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她只沉默地看着,并未回答像与不像。


    门外一年轻女子端了药进来,恭敬道,“夫人,药已煎好晾凉,可以喝了。”


    文君叫醒了沈若辞,将她人从床上扶起来。此时沈若辞烧糊涂了,已然没有了思考能力,眼皮子又酸又重,全程闭着眼睛任由文君一勺一勺给她喂药。


    等药喝完了,沈若辞嘴里发苦,浑身乏力,脑子里像刀割一般钝痛,恍恍惚惚地喊着,“阿爹,沿沿好辛苦,好难受……”


    话音未落,那夫人惊惕不定地望向文君,“文君,她说什么……”


    文君显然也听见“沿沿”二字,脸上同样露出了讶异之色。


    那夫人努力保持镇定,声音仍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她握着沈若辞的一只手将她唤醒,“你说……你叫什么?”


    沈若辞回答得极慢,一字一顿,“沈、若辞。”


    那夫人急急打断她的话,“不,不是这个,什么沿沿……”


    沈若辞无意识地答着,“嗯,沿沿是我的小名,沿是沿袭、沿续的沿,我姓沈,叫……”


    越往后边,声音越小,到最后完全睡了过去,不再发出半点声音来了。


    姓沈,小名又叫沿沿,天底下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那夫人神色突变,眼神凌厉地望向文君,“你说实话,这姑娘是不是你们故意安排的,就为了骗我?”


    文君犹在震惊,足足愣了半晌,才大喊冤枉道,“您这也太高看我了,我哪里能策划这么一出大戏给您看呢!她病成这个样子,还能是装的不成?”


    那夫人凝着沈若辞的脸,见她双颊通红,眉头紧锁,俨然神志不清。的确是生病烧糊涂了才有这般症状,这点很难能装得出来。


    想通这一点,她心头又重燃起期盼,“快,扶她起来,我看看她的背。”


    第94章


    当年她那位好兄长听信奸人谗言, 不顾二十年的兄妹情,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她历经千辛万苦生下女儿,到头来只相处了三天, 就忍痛将孩子送了出去。


    那三天里,她日日夜夜抱着孩子, 内心有多不舍得,有多担忧心疼, 她这辈子无法忘记。


    在她决定将孩子送走后,为了日后相认,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孩子身上的特征,发现她周身光洁无暇, 只后腰处接近右臂的地方有两颗小小的痣。


    这两颗痣的位置, 在她被幽禁的这十六年里, 每一天都记挂着, 没有一天能忘记。


    文君依言将沈若辞抱起来,又将刚穿上的中衣褪至腰间, 果然看到在她脑中所想的那处位置上, 赫然并排着两颗胭脂痣。


    “陛下!”出门在外,文君惊得已然忘了要喊“夫人”,而非“陛下。”


    那夫人也未曾注意到称呼问题,一双凤眸紧紧地盯着那两颗痣, 而后扶着额头,颓然跌坐在床沿上。


    二人皆流着泪,默默地注视对方, 又默默地将目光落在那两颗小痣上。


    大哭了一场之后,这才回过神来,“快给沿沿穿好衣裳。”


    文君眼泪流个不停, 嘴里念念叨叨,“真的是公主,真的是公主……”当年这孩子是她接生的,这两颗痣长在哪里,她记得一清二楚。


    等沈若辞睡下后,文君擦了擦眼泪,既心酸又欣慰,“皇天不负有心人,恭喜陛下终于找到公主。”


    那夫人笑意渐渐淡去,目光仍慈爱地落在沈若辞身上。此时巨大的幸福感让她隐约生出不真实感来,她轻抚着沈若辞娇嫩的面颊,柔声道,“还是等沿沿醒来了,亲口问问她爹的情况才好确认,就怕是白开心一场……”


    话说完眼泪又情不自禁地掉下来。


    文君见状起身来到她身旁,将人搂在怀里,安抚道,“陛下,您别想太多。我有预感,她就是沿沿,是我们的小公主。这些年您已经够苦了,如今能找到公主,只是老天把她还给您,而非老天对您的恩赐,您无需诚惶诚恐。”


    文君口中的陛下,正是当今姜国的女皇兰瑾。


    兰瑾年轻时女扮男装,替兄长前往大魏当质子,一个人忍辱负重两年有余。哪知后来历尽千难万险回到姜国,结果没得到半句感激之言就算了,他那位平庸的兄长就因有臣子夸她女中尧舜,便对她起了杀心。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的时候,兰瑾忍辱负重,才换来一个苟且偷生的机会。


    十六年,她足足被幽禁了十六年。


    这十六年来她并没有自暴自弃,她一直蛰伏着等待机会,终于靠自己的能力得到了皇位。期间的坎坷与辛苦,又岂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所幸如今女儿就在眼前,兰瑾又觉得这一路走来的苦楚都不算什么。她的沿沿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如此美貌,又如此讨人喜欢。


    沈若辞中途醒来一次,她昏昏沉沉地喊着要喝水。文君端来温水,兰瑾亲手抱起沈若辞,接过水来,一口一口地喂她喝下。


    喝完一小杯水后,兰瑾把水杯递给文君,将沈若辞放回床榻上,伸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至耳后,见她微微掀开一点眼皮,关切道,“沿沿,是不是还很难受?”


    沈若辞意识混混沌沌,瞧着眼前人以为自己仍在梦中,她声音微微沙哑,带着试探的语气,“你是我阿娘吗?”


    她犹记得昨夜的梦,梦中跟着一人的背影喊了一路的娘,奈何那人始终没有回头。眼下见到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还如此温柔地关心她,沈若辞心中泛起阵阵的暖意。


    她伸手,手指落在她精致的眉眼,一点点地描摹着,片刻之后,轻道了一声,“您真好看”,而后手臂无力地垂下。


    兰瑾感受着女儿手指的温度,早已泣不成声,哽咽不安地问道,“沿沿,你怪娘吗?”


    沈若辞只勉强睁开眼睛看了她一小会,又缓缓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盛京。


    元栩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眼下盛京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就等着他露出点破绽,薛太后那头随时有可能起兵谋反。


    这天他如常上朝,听取官员汇报一应事务,处理完几个紧急要务后,眼见大臣们无事可禀,便挥退众人下朝去了。


    甫一下朝,便急急唤来岳常安,问起沈相那头可有消息传回。


    见岳常安憋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心中就已明了,淡声道,“下去吧。”


    岳常安拧着眉头走出殿门,迎面就撞见薛展松大步走来。


    薛展松眼底猩红一片,眼神依旧凌厉,目光如炬,“岳公公,老臣要见皇上。”


    龙泽殿内,薛展松跪在地上,声音中气十足,“老臣参见皇上。”


    元栩睨着他低垂的头颅,要不是忌惮他手中的兵权,他早该出京去寻沈若辞。而非像现在,只能在殿中如坐针毡地等着别人送消息回来。


    纵使心中对他颇多怨言,元栩仍保持语气温和,“薛老将军请起。”


    他关怀道,“不知聪儿身子如何了?”


    听皇帝提到孙儿,薛展松神色柔和了许多,“多谢皇上关心,聪儿得到及时医治后已无生命危险,只需卧床静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皇上此番派多名御医前去薛府救治聪儿,臣感激不尽。”


    元栩微微颔首,他心中虽对薛展松有所不满,但孩子终究是孩子,他还是希望聪儿能平安。


    “老臣还有一事。”薛展松从袖中取出一漆盒,翻开盖子,盒内躺着一枚虎符,正是薛家的兵符。


    他将漆盒恭恭敬敬地置于元栩面前。


    “老臣年事已高,今日特来交还虎符,愿皇上另择猛将护我大魏河山。”


    元栩只看着那枚虎符,却未伸手去接。良久,从他口中听到二字,“为何?”


    薛展松坦诚道,“老臣狭隘,大魏得此帝后,薛家日后何惧手里无牌身陷困境!”


    元栩眼中在此时起了一丝波澜,“薛老将军可想好了,兵符一旦交出来,就再没有拿回去的道理。”


    薛展松语气无比坚定,“皇上放心,老臣已经过深思熟虑,绝非一时兴起。臣感恩娘娘恩情,望皇上早日寻回娘娘,臣方能安享天伦之乐。若娘娘有个万一,臣定会以死谢罪。”


    元栩道,“如此,朕便收下了。”


    薛展松又向元栩拱了拱手,“老臣还要向皇上告假一个月,接下来臣决定谢绝宾客,闭门不出,将全部心力用来照拂孙儿。”


    元栩朗声道,“准。”


    薛展松转身告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脚步竟意外轻快起来。他这些年错过太多与至亲相处的时光,今后要慢慢弥补回来。


    薛展松离去后,元栩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将兵符握在手中,一时间悲喜交加。


    他确实忌惮薛展松手里的兵权,但也无法否定薛家这几十年来为大魏流的血泪。


    如今薛家没了兵权,就靠元赫那点兵力,就算薛太后野心再盛,也无法再兴风作浪。元栩将朝廷的事暂时托付给元琛,便带着一队人马沿着沈墨留下的线索一路追踪过去。


    袁妙莹自早上数落了沈若辞一通之后,就回去自己房里睡觉,一直睡到下午被饿醒了。起床后她见袁子逸还没回来,便叫小二送饭上来。吃饱喝足之后,才想起沈若辞要她请大夫一事。


    她虽恨极了沈若辞,但到底害怕袁子逸要责骂她,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过去看她。


    房间里兰瑾与文君心疼沈若辞,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生怕吵到沈若辞休息。


    哪知此时袁妙莹却将门拍得劈啪作响,文君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从里边被打开,袁妙莹看到是陌生人来开门,没好气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在她房间里?”说着推了文君一把,径直走入房中。


    袁妙莹进屋时就闻到药味,见沈若辞仍睡着,昨日楼下遇到的那位妇人正坐在她的床沿上,心中隐约有了猜测,“是她要你们帮忙请大夫的?”


    见对方并不回答她话,她嘲讽道,“你们可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兰瑾听出她语气中的挑衅,目光凉凉地看向袁妙莹,“早上就是你在沿沿房间里,说她是没娘的野种,对不对?”


    袁妙莹傲慢地轻笑一声,“是又怎么样,我不过是说实话。她爹这么多年来都未曾成亲,却带着这么一个女儿,不是野种,是什么?”


    兰瑾骤然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到袁妙莹脸上,“你听清楚了,她不是你口中的野种。她有娘,我就是她的生母。”


    袁妙莹被她看得不寒而栗,但见她一介柔弱妇人,又觉得不过如此,没什么可怕的,便嘴硬道,“有娘又怎么样,左右都是来路不明。”


    见她死不悔改,兰瑾也无需继续忍让,“我们兰家是姜国的名门望族,你今天惹到我,算是踢到铁板了。”


    兰瑾一个眼神下去,门外几个侍卫立即就上来塞了袁妙莹的嘴,又绑住她的手脚,叫她动弹不得。


    在袁妙莹倒在地上不停地挣扎时,床上的沈若辞终于醒过来了。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头脑仍有些迟钝,一双水润的眸子正呆呆地望着床顶。


    兰瑾喜出望外,压抑着胸中激荡的情绪,轻声唤了一句“沿沿。”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兰瑾忧心忡忡地向文君求助。文君立即伸手抚向沈若辞的额头,探了一会温度,欢天喜地地说道,“谢天谢地,退热了。”


    兰瑾这才放下心来。


    沈若辞双眸聚焦,眼神渐渐清明起来。缓了好一会,她才彻底清醒过来,醒来第一眼就是看向兰瑾,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夫人,您怎么在我房里?”


    兰瑾听她开口说话,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沿沿,我不是夫人,我是你娘,是你的生母!”


    第95章


    沈若辞茫然地抬眸, “夫人,您怎么知道我叫沿沿?”


    当年忍痛割爱将出生才三天的女儿送出去,那般割心剜肉的痛, 兰瑾至今仍记忆犹新。她哽咽道,“ 因为“沿”字就是我取的, 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在你穿的小肚兜上,然后才把你送到你父亲手上……”


    沈若辞原本只是问小名的事, 但此时听兰瑾提起肚兜上绣的“沿”字,她猛地瞪大眼睛, 脑中更是嗡嗡作响,强忍着不适坚持要坐起来。


    文君见状赶忙来扶她, 沈若辞顾不得旁事, 她手指冰凉, 只紧紧抓着兰瑾的衣袖, 急切地问道,“绣、绣在何处, 您还记得?”


    兰瑾如何会忘记呢, 她记得一清二楚,“‘沿’字,绣在小肚兜的右下角,用肚兜同色的丝线绣出来的。我不擅长针线活, 绣得并不好看”


    沈若辞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那件红色小肚兜,至今仍完好地存放在她闺房里,除却父亲, 没人知道此事。


    而沈墨对她说的则是:人生第一件衣裳,留着做个纪念。


    那时沈若辞不疑有他,更不曾想到这件普通的小肚兜, 竟是她心心念念十几年的生母亲手缝制。


    尽管心中焦躁不已,碍于受发热影响,沈若辞语速还是很慢,“您是如何确定,我是您的女儿?”


    兰瑾手心早已被汗湿透,她努力保持平静的语调,“你的小名叫沿沿,又姓沈,跟他一个姓……”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沈墨,“最重要一点是你后腰处那两颗胭脂痣,我记了十来年,没有一天不念、不想,绝对不会记错。”


    沈若辞想起元栩每回从后边要她的时候,总喜欢用手指捻着她后腰处,说什么她通体莹白,腰间这两颗胭脂痣恰似锦上添花,凭添一抹冶艳之美。她学不来那满口胡话,但也曾到铜镜前看过自己身上这两颗痣。


    见沈若辞犹自低头沉思,怕她不信,兰瑾又补充道,“你父亲,右臂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胎记。”


    沈若辞蓦然抬头,虽无回应,但从她的眼神能看出这点也对上了。


    如今该问的都问了,该确认的也都清楚了,兰瑾将呼吸放得极轻,目光定格在沈若辞的脸上,试图捕捉她内心的想法。


    可已经知晓真相的沈若辞面上无喜无悲,无怒无乐,只木讷地开口,“您真是我娘吗?”


    “真的是我娘?”


    “我娘原来这么好看。”


    她一连说了几句之后,接下来便一直机械反复地念着,脸色更是红一阵白一阵,看兰瑾心惊不已。


    此时兰瑾既担忧又愧疚,既想亲近她又怕她排斥自己。她从未如此时这般手足无措,只敢默默垂泪看她,却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只要自己一出声,就会再次面临失去女儿的困境。


    孱弱的身躯终是受不住情绪跌宕起伏带来的冲击,沈若辞强忍着眼泪口齿不清地发泄了一顿以后,身子便软绵绵地朝一旁歪去,再无声音发出。


    “沿沿!”兰瑾眼疾手快地接住沈若辞,而后将人搂在怀中,“文君,你快看看沿沿,她怎么了……”


    文君将人放平在床榻上,伸手号脉,又查看沈若辞的眼睛,安抚道,“公主没事,就是一时情绪激动身子受不住,缓一会就好了。”


    兰瑾盯着沈若辞看了一会,忧心忡忡地问道,“文君,沿沿是不是在怪我,她不想认我这个母亲,是不是?”


    就方才沈若辞的反应来看,文君也不好说是与不是,“陛下,公主还病着呢。咱们先不要急,当务之急是让公主好好养病,尽快恢复身子才是。”


    兰瑾恍然道,“文君,你说的是。沿沿还病着,我怎么就忘了呢。怪我,是我太心急了。”


    文君不禁松了一口气,笑道,“是。”


    一刻钟后,沈若辞悠悠醒转。兰瑾没有再纠结她认不认自己的事,柔声问道,“沿沿饿不饿啊?你文君姨亲自去厨房煮了粥,端来给沿沿吃好不好?”


    沈若辞一整日颗粒未进,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由文君扶着坐起来靠在床栏上。


    兰瑾端来煲得软烂馨香的肉粥,一勺一勺地喂到沈若辞口中。母女二人都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开口。文君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莫名发酸发热。


    吃完粥后,沈若辞又喝了药,兰瑾赶紧将一颗蜜饯送入她口中,“你文君姨开的药最苦了,赶紧吃个甜的压压苦味。”


    沈若辞今日竟不觉得药苦,她慢吞吞地嚼着蜜饯,心都是甜的。


    吃完蜜饯后,沈若辞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娘,沿沿可以抱抱您吗?”


    兰瑾脑中一片空白,喉咙发紧,指尖轻颤着,身体的所有反应都被清晰地放大数倍。


    见母亲露出惊诧的神色,迟迟没有做出反应,沈若辞赧然道,“沿沿生病了,阿娘是不是介意?”


    “不是……”兰瑾一遍又一遍地摇头,“阿娘不介意,阿娘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介意呢!阿娘就怕沿沿怪我,怪我当年送走你。”


    兰瑾伸手将沈若辞抱入怀中,她的沿沿,她的至爱,她那被岁月夺走十七年的小闺女,终于完完整整地回到她的身边。


    沈若辞依偎在兰瑾身上,听她讲起当年是如何与她爹相识,又如何生下她并在绝境中将她送走。


    在兰瑾口中,那长达十六年的幽禁不过是一口带过,之后登上皇位的艰辛也是简单的两句话就能概括。沈若辞听得泪流满面,深知母亲这些年来的不易。她心疼还来不及,哪里有怪她的道理。


    她紧紧地拥着兰瑾,贪婪地享受着别人一出生就拥有,而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暖怀抱,“沿沿好喜欢阿娘啊,好喜欢好喜欢……”


    她软软的身子在兰瑾怀里钻啊钻啊,兰瑾顿时觉得这半生的苦难,在这一刻都随风而去,她全然释怀了。


    那头袁子逸早上出门去打探消息、置办物资,忙到傍晚才回来。他敲了敲袁妙莹的门,见里边没有动静,又直奔隔壁房间找沈若辞。


    袁子逸站在沈若辞房门口等她开门时,无意间瞥见对面房门大敞,里边坐着几个轻壮男子正用警惕的眼神盯着自己。他内心不由得腾起一阵不安,又猛敲了敲门板。


    门被敲开,见开门的不是沈若辞,进到房中后又见床上沈若辞依偎在一个陌生妇人怀里,一时愤怒不已,“夫人什么意思,为何擅自来到我们房中?”


    兰瑾已从沈若辞口中得知女儿并非自愿被袁子逸从盛京一路带至此处,她冷冷回道,“你们?你跟我的沿沿是什么关系?”


    袁子逸脸色铁青,“我是她的未婚夫。”


    沈若辞如今恢复记忆了,对袁子逸当年骗她一事已了然于心。也幸亏有元栩横插一脚,否则她跟袁子逸的事若是真成了,她都无法想象自己恢复记忆后发现这个谎言,要如何去面对这段婚事。


    那得是多绝望的处境啊!


    沈若辞忿忿不平地反驳,“阿娘,他不是。我成亲了,但他不是我夫君。”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烟花]


    第96章


    听沈若辞一针见血地戳破他的谎言, 袁子逸瞳孔微缩。


    兰瑾不欲与这种人多费口舌,“先回你房里呆着,拐走我女儿这笔账, 我自会与你慢慢算。”


    袁子逸自然不会因他人两句话就这么轻易离开,他迅速伸手去拉沈若辞。哪知手掌未曾触及她一根毛发, 手臂就被兰瑾一挡一擒。不过眨眼的功夫,人就被推到在地上。


    沈若辞当即挺直了背, 眼中满是钦羡之色,“阿娘, 您好厉害。”


    她的娘亲真是又美又飒。


    兰瑾莞尔一笑,“不过是年轻时学过一点皮毛, 上不了台面, 但对付这些登徒浪子仍绰绰有余。”


    袁子逸跟袁妙莹一样被五花大绑, 兰瑾命人将他们兄妹二人关在一起严加看管。


    袁子逸被兰瑾的侍卫带走之前, 沈若辞开口叫住了他。


    “袁子逸。”


    屋中响起沈若辞喊他的声音,袁子逸回头, 眼中有流露出几分意外的惊喜, 他立马屏住呼吸等沈若辞开口。


    沈若辞与兰瑾对视一眼,嘴角的笑意半天都压不下去,她满面笑容地看向袁子逸,“你看, 我找到我阿娘了。”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沈若辞急迫地想与人分享这份喜悦的心情,袁子逸自然无法共情,他勉强露出一个笑意, 却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夜里沈若辞躺在兰瑾怀中,脑中尚有不可思议的念头,觉得一切美好得不像是真实。她腻腻歪歪地缠着兰瑾撒娇, “娘,您真的是我娘吗?”


    兰瑾昨日在客栈楼下初见女儿时,见她生得一副沉鱼落雁之貌,当场是有被惊艳到的。此时小姑娘正神色娇憨,稚气十足地反复问着傻话,这副模样更加惹人怜爱。兰瑾心潮澎湃,十几年来思念的苦楚都化为一腔的柔情。她抚摸着女儿的发顶,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眉心,无比珍视道,“我真是沿沿的娘亲,如假包换。”


    沈若辞腻在母亲的怀中,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娘亲,恨不得将过去十七年来未曾喊出口的那声“娘亲”一次性都叫回来。


    三天后沈若辞的病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兰瑾准备出发回姜国。好不容易认回女儿,她自然不会再抛下她,决计要把沈若辞带回姜国去。


    虽然心中挂念着父亲与元栩,但显然十几年未见的母亲更加重要,沈若辞没有反对跟着母亲回了姜国。


    那头元栩出京后沿着沈墨的路径一路南下,不出几日便与之会合。


    前几日沈若辞已派人去最近的望月楼递了消息,将自己正在南城客栈的事告知掌柜。翁婿二人一路追踪过来,路过望月楼的时候很快就得到沈若辞的消息。


    可等元栩他们抵达南城时,只见到被看管起来的袁子逸兄妹二人,并未如愿找到沈若辞。


    袁子逸见到元栩时,自知大限已至,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幸灾乐祸道,“我不会告诉你她跟谁一起离开的,我得不到她,你也休想得到。”


    元栩二话不说,提起剑直接将袁子逸捅了个对穿。袁妙莹当场吓得脸色煞白,语无伦次,“他不说,我说我说。沈若辞被她娘带走了,她跟她娘一起走的,我没有骗你们,我说的都是真的……”


    元栩叫侍卫去通知官府的人过来收尸,顺带将袁妙莹带回衙门,等袁家人定罪后一并处置。


    解决完袁家兄妹后,元栩要了个雅间,准备填饱肚子先。


    沈墨的脸色比来之前更难看,他心事重重,饭菜上来后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元栩只当没看见,吃饱喝足放下筷子后,“沿沿的身世,沈相还想再继续隐瞒吗?”


    如今沈若辞在兰瑾手里,沈墨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法逃避,不得不解决的地步了。他将事情全盘托出,“臣此前并不知道沿沿的生母仍尚在人世,也是等到她登基之后,才知晓这些年来她并没有遇害,只是被幽禁起来。”


    元栩知道沈墨所言非虚,他之前有找人查过沈若辞的身世,只知道她的母亲是姜国人,倒是未曾想到便是那位姜国女皇。


    沈墨继续说道,“孙肇前些年出使大魏的时候,是臣接待的他,他为人光明磊落,颇重义气,我俩一见如故。兰瑾登基后开始寻找沿沿,他并不知道我是沿沿的父亲,便写了信过来要我帮忙寻找公主。”


    元栩立即联想到之前的事,“就是沈相吃下去的那封信?”


    沈墨艰难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他极力掩盖的秘密,不到一年,就被自己亲口说了出来。


    说到这里,事情已再清楚不过。沈墨无论如何都要去姜国见一见兰瑾。但元栩身份特殊,按理说他不该随意出大魏,他征询元栩的意见,“皇上要与臣一同前去姜国吗?”


    元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自然。为安全起见,朕不暴露身份,对外就称是您的手下。”


    沈墨颔首。


    沈墨来到姜国后,第一件事就是求见孙肇。在孙肇的引荐下,他如愿以偿来到兰瑾的行宫。


    沈若辞跟兰瑾来到姜国后,暂未回到姜国的皇宫里,而是住进了行宫养病。


    兰瑾早上在皇宫里处理完政务,下午赶过来行宫陪沈若辞,母女二人在花园里聊天晒太阳。


    兰瑾知道沈墨为了女儿,迟早会找上门来,只是未曾料到他来得如此之快。


    阔别十余年,原以为是天人相隔,再也见不的人,此时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沈墨如在梦中,浑身僵硬得就像块石头,脖子更像是被人摁住,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阿瑾,如他无数梦境中所见,依旧年轻漂亮,未有半分变化。


    他勉强缓过气来,“阿瑾……”


    兰瑾望着眼前十几年未见的旧人,见他依旧风姿卓越,面冠如玉,气度较当年更为儒雅风致。


    再见沈墨,兰瑾也只走神了一瞬。回过神来直接一巴掌甩在沈墨脸上,力气之大,打得他的脸当场偏过去,“沈续,我当年九死一生诞下沿沿,又历经重重磨难将她送到你手上,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


    沈墨当年接了密令一路南下追捕出逃的姜国质子,他对外化名沈续,未曾暴露过自己真实的身份。因此时至今日,兰瑾才知道对方正是大魏朝廷中那位赫赫有名的沈相。


    乍然听她叫自己沈续,沈墨心中骤时百感交集,仿佛回到了年少时与她同行的岁月,“阿瑾,这事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向沿沿道歉,希望你不要再生气了。”


    听他轻飘飘地说一句道歉,兰瑾哪里接受得了,她冷笑道,“你可知道,当日沿沿发着高热,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客栈的床上,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更别提看病吃药了。要不是我出现得及时,她可能就、就凶多吉少了!你是怎么照顾她的,你今天绝对要当着我的面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兰瑾绝不善罢甘休,你日后也休想再见我的女儿一面。”


    不管兰瑾如何骂他,沈墨都能接受,毕竟此事确实是他不对,女儿确确实实是在他手里弄丢的。但若要他再也不见女儿,那是万万无法接受。


    沈墨十几年来身边除了女儿并无其他女人,他现如今面对兰瑾的责备束手无策,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应对。


    “沿沿……”沈墨望向兰瑾身后不远处的沈若辞,试图向女儿求助,想让她出面在兰瑾跟前求求情。


    察觉到沈墨的意图,兰瑾更加生气,“你还敢看沿沿!我找大夫给她看过身体才知道她两年前中了毒,现在毒性虽去得差不多,但毒根未拔,留着迟早是祸患。沿沿如此惹人怜爱,你怎忍心让她受这么多苦!”


    沈若辞生病一事一直是沈墨的心病,现在被兰瑾挑明了出来说,沈墨更加无地自容。他深知自己没有照顾好女儿,无力地合上眼皮,“你说得没错,我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女儿,是我该死。”


    兰瑾撇过头去,“你现在不必看沿沿了,我已命人给她服下解药,这段时间里沿沿会失去从前的记忆,等毒性彻底去除后才会恢复,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沈墨终于明白为何沈若辞对她一副冷淡的态度了,原是忘了他这位父亲。


    元栩见这位贵为一国之主的丈母娘一路训斥沈墨,全程头都未曾抬一下。直至此时听到沈若辞再度失去记忆,才略显慌乱地朝她投去目光。见她双眸水润,粉颊娇媚,目光未曾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内心泛起一阵阵的失落感。


    沈若辞坐在樱树下的秋千上,望着沈墨脸上红红的巴掌印,看着应该挺疼,她迟疑道,“大人说话小孩不能插嘴,就算你是我爹,我阿娘跟你说话的时候,我作为女儿也不好插嘴。”


    沈墨“……”


    那一巴掌下去,兰瑾心中仍觉得不解气,“还有,你究竟给女儿找的是什么窝囊废丈夫!堂堂一个大男人,能做到自己的妻子被其他男人拐走,真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话题陡然由岳父那边转移到自己身上,元栩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挺直了背,提起十二分精神来。


    沈若辞看着她的阿娘以超强的战斗力创飞这两人,心里莫名觉得解气。阿娘好强,她在心里暗暗地想。


    就在元栩思考如何纠正这位姜国女皇对自己错误认知时,对方以极快的速度给他判了死刑,“沈续,你现在就回你们大魏去,把沿沿那位没用的丈夫给休了。我们姜国大把青年才俊,我会让沿沿好好挑,使劲挑,绝对要挑出比你选的那个强上一百倍的!”


    沈若辞眨了眨眼,心道阿娘对她可真好!给她亲自挑,她定是要挑最好看的,挑最合自己心意的。


    她犹在思索着挑什么样的丈夫,就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性的目光正紧紧盯着她。


    沈若辞甫一抬头,就跟元栩的目光撞个正着,二人对视一眼,她风轻云淡地移开目光,心里想这人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女皇:创飞沿爸,创飞女婿。


    第97章


    元栩正恨恨地盯着沈若辞, 耳边冷不防传来兰瑾不满的声音,“管好你的人,沿沿不是谁都可以看的。”


    他望向兰瑾, 兰瑾却不把他放在眼里,话也是说给沈墨听的。


    沈墨无奈回头, 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元栩的肩膀,“小元, 收敛一点。”


    兰瑾见沈墨这和稀泥的态度,心中更来气, “他在觊觎沿沿!”


    别的男人觊觎女儿,沈墨肯定会有所阻拦。可元栩跟沈若辞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身为丈夫多看自己妻子几眼, 并无可厚非。


    沈墨解释道, “小元自幼跟在我身边, 与女儿认识十几年了,纯粹是关心沿沿, 并无坏心。”


    沈墨觉得如今兰瑾对他的误解太大了, 一点风吹草动便要质疑起他对女儿的用心,这种误解必须尽快说清才是,他正色道,“兰瑾, 如你所说,我没有照顾好沿沿,我承认错误。但是沿沿从小是被我捧在掌心里长大的, 我身为父亲对她的爱,跟你给她的一样多,甚至不会比你少。


    “况且此番沿沿被挟持, 究根究底是因她心善,她为救那两个孩子主动献出自己。我虽然不赞同她的做法,但倘若再让她选一次,我信她依旧是会选择去救那两个孩子。”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兰瑾自然感受到女儿是个极其善良且富有同情心的小姑娘,沈墨说她的这些话,她都信是沈若辞会做的。


    沈墨见她不再咄咄逼人,语气也愈发柔和,“我本意并没有想辜负你的嘱咐,我一直都记得,没有一日忘记。这些年来,女儿就是我的全部,是我生命中的小太阳,没人能替代。”


    兰瑾心中明白,以沈若辞的性子来看,确实是被娇宠爱着长大。她能从女儿身上感受到她极强的爱人能力,浓密细腻,如春风化雨,温柔地浸染着她的心。


    她也非不讲理之人,便道,“此事到此为止,但日后有关女儿的事,不能再是你一人做主。”


    沈墨莞尔,“那是自然,你是沿沿的生母,就算她不听你的,我也绝不会同意。”


    兰瑾算是被说服了,决定不再继续追究此事。


    当天夜里,兰瑾在行宫里摆了几桌招待沈墨等人。对外只说是庆贺公主回归,叫上几位近臣来凑凑热闹,未曾提及沈墨是大魏的重臣。


    兰瑾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想到的事就要立马去做。下午方才说到为要沈若辞另择夫婿,当夜就安排朝中几位才貌双全的年轻男子前来参加宴席。


    等沈墨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那几位相貌出众的后生已齐齐现身,已然没有回寰的余地。


    他下意识去看元栩,果然如他所料,元栩的脸黑得像锅底的灰。


    好在兰瑾只叫沈若辞远远地瞧上一眼,并未给那几个男人看沈若辞的机会。


    沈若辞注意到沈墨身旁那位小元侍卫,眼神一直就盯紧在她身上,她被看得很不自在。


    哪怕她狠狠地瞪回去,小元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坦然接受她的目光,随后便改用黏黏腻腻的眼神与她对视。


    那眼神看着就不清白,有时甚至想要吞了她似的。沈若辞不由得怀疑自己从前在大魏的时候,是不是与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在,对方才会做出这般举动。


    所以兰瑾要她看人时,她莫名觉得心虚不安,只敷衍地将那几个人挨个看了一遍。哪知就因她多看了季云康一眼,兰瑾就心思敏锐地记下来,顺带安排了两天后桃林相会。


    两天后兰茗来接沈若辞去桃花林的时候,元栩早早地守在马车旁边,势必要跟着一起去。


    沈若辞不明白他为何总是这般关注自己,被他看得多了,心底里有些怵他。


    兰茗已在车里等她,正朝沈若辞招手。


    就在沈若辞迟疑着要如何上车时,元栩不假思索地伸手揽过她的背就要抱她上车,沈若辞惊慌地与他错开一步,不悦道,“你……”


    元栩这才意识到不妥,转而伸出手臂给她扶着上车。


    沈若辞潜意识里觉得他很危险,打心眼里不想碰他。好在兰茗适时伸手拉了她一把,这才成功上车。


    等她上车后,元栩径直坐到车夫的另一边。


    兰茗皱眉问道,“小元大人也要跟着一起去?”


    元栩抱臂靠在车梁上,头也不回地说道,“在下奉沈大人的命令,要寸步不离保护公主殿下。”


    沈墨担心女儿,也在理。兰茗当即关了车门,“沿沿,你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沈若辞竟有种被撞破奸情的羞耻感,“表姐,我都不认识他,我一个字也没跟他说过。”


    兰茗若有所思,“也对,你都忘记了。我就是觉得你俩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他好像是被你抛弃你,心中有气,看你的眼神才都是恨意。”


    沈若辞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他看我有恨意?”


    兰茗又反复斟酌该如何表达,“不止有恨,还有爱,应该说是又爱又恨。”


    沈若辞摇摇头,心道不至于不至于。小元是父亲信得过的人,与她自幼相识,不大可能会害她。


    季云康出身名门,自幼聪慧过人,去年高中状元后更是一夜成名。如他这般天之骄子,骨子里多多少少有几分心高气傲。


    是以得知女皇要他来桃花林相看那位流落在外刚被寻回的公主时,他心里自然是极不情愿。据说公主从前还嫁过一回,这点令他更不能接受了。


    季云康只打算来走走过场,如今桃树正花开绚烂,他就当是来赏花,回去后直接找个借口推了此事。


    哪知今日前来,见那位公主殿下袅袅娜娜地自花树下走来,比之树上的开得最艳的那朵桃花还要娇美惹眼,他一时看呆了,竟忘了呼吸,直到憋得满脸通红才回过神。


    二人交谈了几句,季云康见沈若辞谈吐不俗,进退有度。除却美貌,才学方面也颇有造诣,愈发觉得此女不可多得。于是当场就摒弃了自己之前的偏见,有意要与这位公主殿下进一步深入。


    兰茗得知沈若辞要与季云康相看,提前一天就去打探了消息。此时见他这魂飞天外的模样,就知对方也被表妹的美貌降服,便想挫一挫他的锐气,“季云康,我怎么听说你看不上公主,今日前来就是被迫来走走过场,回去就要推了?”


    此时兰茗的话让季云康羞愧不已,一想起自己此前的想法,现在就恨不得回去给自己两巴掌。眼下他决定抵死不认,“郡主您说笑了,公主殿下国色天香,天人之姿,在下只怕高攀不起公主,何曾有看不上之说?”


    兰茗见向来恃才傲物的状元郎都拜倒在沈若辞的石榴裙下,甚至被迷得七荤八素,分不清东南西北来,她心中大为舒畅。


    沈若辞瞧着季云康身姿颀长,仙姿玉质,较那夜灯光下更为清雅无双,嘴角不由得流露出几分笑意。


    元栩目光在这二人脸上来回逡巡,季云康那一脸谄媚的笑容自是讨厌至极,沈若辞微微扬起的唇角也甚是扎眼。


    看到此处,他冷笑一声,极为不屑。


    不加掩饰的笑声引得季云康投去诧异的眼神,“这位是?”


    沈若辞已领教过元栩古怪的性子,对他的行为选择忽视,不咸不淡地回道,“小元侍卫。”


    元栩又冷笑一声,较方才更冷,更加嘲讽。


    沈若辞当场就想去捂他的嘴。这种想法一出来,她莫名觉得可怕,心烦意乱地松开原本交叠的手垂至身侧。


    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顿觉指尖一阵刺痛,拿起手来的时候,惊觉指尖被野草割出一道极细的伤口,正往外冒着血珠。


    小伤而已,沈若辞抽出手帕打算拭去那点鲜血,却被季云康握住手掌,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惊得沈若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元栩不由分说,一掌就将季云康掀翻在地。而后夺过沈若辞的手帕,一点一点地将被季云康含过的手指擦拭干净。


    兰茗蹙眉看着这两位男子,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元栩垂眸俯看地上的季云康,“郡主,季云康受伤了,麻烦你送他回去,在下就先护送公主回行宫。”


    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兰茗下意识回道,“好。”等元栩走远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马车跑起来的时候,元栩起初还坐在外边,后来越想越气,便直接推门进了车厢内。


    沈若辞像只受惊的兔子,学着兰瑾的样子喝道,“大胆……!男女授受不亲,没有本公主的命令,你怎么能擅自进来。”


    元栩听她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却恨不得把自己缩到车厢缝里,显然是在怕他,“公主殿下忘记了吗,就在你被挟持的前一晚,还与我在军营帐中颠鸾倒凤,说要勾得在下起不来床才肯善罢甘休。”


    “我我……你!”


    沈若辞被他羞人的话刺激到舌头都打结了,“你别乱说!”


    元栩也不多言,他径自从胸口处摸出她的小鱼玉佩,伸手到她腰间,她刚想反抗,就被元栩按住,“别动。”


    元栩不顾她的拒绝强行将玉佩挂在她的腰带上。


    沈若辞一脸嫌弃,“我不要你的东西。”


    元栩收回手,“不是我的,是你的。那夜在床榻上太过激烈,不小心掉出来了。你第二日离开时忘记带走,物归原主罢了。”


    替她系好玉佩后,元栩闲适地靠在车壁上,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自己腰间的玉佩。


    沈若辞这才发现他那块玉佩与自己的这块竟是一对。


    察觉到对方欲言又止,元栩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沿沿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也有一块跟你一模一样的玉佩?”


    沈若辞被道破了心思,干脆闭着嘴巴不说话。


    元栩自顾自地说道,“我的这块玉佩,当时是沿沿亲手画了图纸,又亲手挑了玉石,送到玉匠手里做出来的。”


    “如今定情的信物尚在,沿沿却说不记得我了,还想另择夫婿,当真是伤在下的心。”


    沈若辞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元栩突然起了逗她的兴致,倾身过去,将人压在车壁上,“都能做尽最亲密的事了,沿沿说是什么关系?”


    第98章


    元栩垂着眼皮安静地与她对视, 此时周身的强势感已褪去,独留一副被薄情女子抛弃后的黯然神伤。


    沈若辞被他脆弱易碎的眼神看得莫名心虚,她咽了咽口水, 心想难不成这人真与自己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在她努力回想过去的事时,温热的呼吸扑洒在脸颊上, 她这才发现元栩已将额头抵着她的,两人的距离近到眨一下眼睛就能碰到对方的睫毛。


    “你、你要干什么?”沈若辞心跳得厉害。


    “亲你。”元栩的唇已开始在她的唇瓣上辗转, 蜻蜓点水般并不深入,像是在邀请她、等她回应。


    等她沉迷在这种新奇陌生的情愫中时, 元栩已循序渐进地深入。只是到后边汹涌的情绪涌上心头时,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唇舌交缠追逐, 脸思绪都是炙热滚烫的。直至沈若辞呜呜咽咽, 双颊涨得通红快喘不过气来时, 元栩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抱起来, 掌心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抚了一好阵之后,沈若辞才缓过气来。眼眸中蓄着清泪, 将落未落, 又是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模样。


    元栩牙痒痒地控诉道,“做都做过那么多次了,亲吻还没学会换气!”


    沈若辞舌尖被他吮狠了,现在还酸酸麻麻的, “你休要无礼,没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元栩被气笑了,“既然如此, 在下只好用点手段帮沿沿回想一下。”


    他反剪了沈若辞的双手到她身后,另一只手摸到她腰间迅速地拨开粉色的丝绦。


    在沈若辞惊愕的目光中,略带薄茧的指腹势如破竹。就在触及的一瞬间, 沈若辞头脑空白了一瞬,目光也呆滞了一瞬。


    元栩对她的反应甚是满意,“脑子里不记得了没事,只要沿沿这里还能记得便好!”


    “你……”沈若辞双颊潮红,眸子里盛满了莹润的春意,泪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她无法想象,有人的手指可以这般修长灵巧。


    而后他抽出手指杵到她眼前,像炫耀战利品那般,“沿沿还敢说不认得吗,这身子分明记得清清楚楚。”


    沈若辞难以置信那份潮润是从自她而来的,“你混蛋,我要回去告诉我娘。”


    元栩丝毫不受威胁,“沿沿要怎么跟丈母娘说呢?是说在马车里被为夫轻浮了,将沿沿的红唇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说……”


    他视线所及之处,令沈若辞心跳加速。


    简直太无耻了!


    可她刚在心里将元栩问候了一遍,就发现更无耻的事在后头。


    元栩竟当着她的面,将他的战利品含进了唇间。


    沈若辞哪里接受得了这张纤尘不染的脸,竟做出这般厚颜无耻的行为。她红着眼眶,泪水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甚是可怜。


    元栩不忍心再逗她了,慢条斯理地替她系好衣带,整理好穿着,见她还哭着,又安抚道,“多大点事,舔一舔而已。从前沿沿喷我一头一脸的时候,我都毫无怨言。沿沿浑身上下都是香的,此处……”


    她那哭声戛然而止,一脸茫然地看向元栩,待想通他说的是什么时,脸颊涨得通红,两个手掌奋力朝元栩推去,声音听出来极为恼怒,“你休要再胡说八道了,我才不会,我才没有!”


    元栩一怔,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道,“好好好,你没有你没有。”


    沈若辞委屈极了,哭倒在他的怀里,“你不能再这么说我了,你再说我就要给你治罪了……”


    元栩抱着炸了毛的沈若辞,只觉得她倔强得可爱,温言哄劝,“乖,别哭了。实话告诉你,朕是大魏的皇帝,是沿沿的夫君。朕没有欺负沿沿的意思,夫妻间做点亲密的事乃人之常情。”


    沈若辞刚被他戏弄过,更加不信他的话了,“骗人,你说的都是鬼话,我不信!”


    元栩板起脸来,“你我成婚,是过了三书六礼,昭告天下的,还能作假不成?再说了,朕要是撒谎,你回去问问你阿爹,朕不就暴露了?”


    沈若辞抬起一双漂亮的眼睛,“阿爹也同意我们的婚事?”


    元栩愕然,哪曾想过沈若辞一张口就问出他最无法回答的问题,也硬着头皮艰难地点了点头,“也……同意了。”


    “沿沿不喜欢夫君吗?”元栩赶紧拉着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脸颊,趁机转移话题,“夫君不够好看吗?不比那什么季云康俊朗?”


    出卖色相果然是奏效的,元栩就长在沈若辞的审美上。她心想确实是比季云康更好看,而且好看的不止一星半点。


    可他看着有点可怕,是她控制不了的那种。尽管如此,沈若辞心底里竟有几分留恋他的身子,他的气息,对与他亲密接触并不抗拒。


    沈墨与元栩来到姜国已三日有余,如今女儿已找到,沈墨决定趁此机会再解决一些事情,“阿瑾,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为何姜国不与大魏缔交?”


    兰瑾其实不愿意别人提起往事,就算是旧人,她也不喜欢,“沈续,我想这件事,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当年兰瑾在大魏做过两年质子,后来趁机逃回姜国。于她而言,大魏一直是一个囚禁过她的冷冰冰的国家,她无法坦然与对方交好。


    明知他真名是沈墨,她还是愿意叫他沈续,这令沈墨如古井无波的心底里漾起波澜。


    “可是阿瑾,如今你刚登基,与大魏缔交不管于你还是于姜国而言,都是有利无害,你该迈出这一步才对。”


    兰瑾不是没有想过,“就算我兰瑾愿意与大魏交好,大魏就愿意接受我们姜国的诚意?”


    沈墨沉吟片刻,道,“有一事我必须告诉你,沿沿的夫婿正是如今大魏的皇帝,沿沿正是大魏的皇后。”


    一直躲在月洞门外侧偷听的沈若辞,此时终于听到她想要的信息。阿爹这话确定元栩没有骗她,她果真如元栩所说是大魏的皇后。


    可她是皇后,元栩真的是皇帝吗?


    那头兰瑾却冷笑,“自古帝王皆薄幸,沿沿失踪这么久了,你可曾见过她夫君的半个人影?可曾收到过他对沿沿的半句关心?”


    元栩对女儿的心意,沈墨已不疑有他。他尝试跟兰瑾讲道理,“阿瑾,有些事并不是你觉得没有,就真的不存在。就如我对你的情谊,从来就没有变过。”


    沈若辞本来只是打算偷听有关元栩的信息,没想到误打误撞听到了父亲对母亲表白心意!


    也是在这时,元栩慢悠悠地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沈若辞吓得赶紧去拉元栩的手让他蹲下来,她还想听听她娘的心意。


    这些日子里,沈若辞认真思考过此事,若是父母之间仍有情谊在,愿意重修旧好,那自然再好不过。倘若二人间哪怕只有一人无意,她也定会尊重父母的选择,她绝不做盲目劝和之事。


    元栩被她拉着蹲下来,却不代表他愿意配合沈若辞偷听。


    兰瑾没想到沈墨会突然向她表白心意,她心潮抑制不住地起伏,但理智告诉她处理正事要紧,又将个人私事暂且搁到一边,“就算大魏皇帝对沿沿有几分情意,也不代表他愿意接受我们姜国的示好。你不是皇帝,你无法代表他的想法。”


    沈墨见她语气有所松动,“既然如此,不如我让皇上过来跟你谈?”


    兰瑾以为沈墨是在诓她,笑道,“你若真能找你们大魏皇帝来姜国,我还真能与大魏缔交!”


    沈墨颔首,继续说回二人间的私事,“兰瑾,我沈墨这些年来孑孓一身,从未对其他女子起过半点想法,一门子心思都用在抚养沿沿身上。如果你心里没有装着其他人,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


    而沈若辞透过那雕花石窗,见她的阿爹已伸手过去,紧紧地握着阿娘的手,她的阿娘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她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


    月洞门那侧,沈墨见兰瑾久久没有开口,终是控制不住情绪低头去亲她的唇。


    沈若辞不由得看呆了,她扒着窗花正打算看个究竟,耳畔传来一声轻咳,惊得她又缩了回来。


    见是元栩捣乱,沈若辞将食指压在自己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元栩拉住她的手准备带她离开,却被她反手按住。


    被按住双手的元栩正欲开口,沈若辞腾不出手去捂他的嘴,于是着急忙慌间抬头,用唇瓣堵住了他的嘴。


    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兰瑾的声音,“沈墨,你觉得我们可以回去吗?”


    沈墨温柔道,“阿瑾,我们为什么要回去呢?我心里仍有你,你心里又没有其他人,我们可以试着往前走,而非走回去。”


    多年的幽禁生活消磨了兰瑾的脾性,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拥有炙热爱意的女子,但她也想念当年那个自己。


    “沈墨,让我想一想,好吗?”


    沈墨沉默着还未回答,兰瑾已疾步走向月洞门口。出门洞的瞬间,就见女儿躲在雕花窗下,仰着脑袋一点一点地亲吻着那位眼若春水、唇红齿白的小元侍卫。


    兰瑾心中不由得一惊,凌厉的声音打断了偷偷亲吻的两人。


    “沿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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