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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表白宿敌后你消失了十年 23-30

23-30

    第23章 是生日12月7日。


    五条悟认真跟读,第一声就飘了。


    今井盼扶额。


    车厢里,一场鸡同鸭讲,笑料百出的中文教学课就此展开,五条悟那匪夷所思的语感和固执的错误发音让今井盼头皮发麻。


    她默默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就知道会这样。让五条悟学中文发音,堪比让熊猫学会开高达,不是不可能,是过程必然充满匪夷所思的灾难。


    而五条悟似乎也从中找到了新的乐趣,他仿佛对中文的四个声调有着天然的免疫力和扭曲力,总能创造出独属于五条悟式的发音灾难。


    少年固执地重复着错误,并且乐在其中,每次看到今井盼因为他离谱的发音而露出“我是不是听错了”“这人类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我要不要放弃治疗”的生动表情时,他嘴角那抹笑容就明显加深一分。


    辅助监督岩田先生,这位饱经风霜的中年人,在一片魔音灌耳和后方传来的纠错声与笑声(?)中,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驾驶着黑色轿车,平稳地朝着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方向驶去。


    夏油杰重新闭上眼睛,耳边是古怪的“中文”和盼气急败坏又忍俊不禁的纠正声。他微微叹了口气,嘴角那抹无奈的弧度却迟迟没有落下。


    算了,就当是某种背景噪音吧。


    本以为任务结束,回到学校就能获得片刻安宁,至少能暂时逃离五条悟那魔性的“中文练习”。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三人刚踏入高专大门没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各自返回宿舍喘口气,新的任务指令就如影随形地传达了下来。


    而且这次,连向来坐镇后方,除非必要很少外出的家入硝子,也出现在了任务名单上。


    “总监部的今天集体加班了?这么有效率?”五条悟随手接过辅助监督递来的任务简报,扫了一眼,发出抱怨。


    夏油杰快速浏览着简报内容,眉头微微蹙起:“两只准一级,异常狡猾,擅长隐匿和逃遁,已造成多起恶性事件,普通窗成员追踪失败多次,要求我们和硝子协同,确保一次根除,并尽可能收集其特殊能力样本。”


    硝子打了个哈欠:“行吧,希望这次的目的地有像样的咖啡店。”


    今井盼默默听着,需要硝子亲自出动,往往意味着任务风险等级不低,或者需要她现场进行某些紧急处理。


    但是,今井盼怎么也想不到,硝子这趟亲自出动,治疗对象是她自己。


    累了。


    第二日,天色未明,一行人再次整装出发。


    他们的目标,是那两只被评定为准一级,但危险性和难缠程度可能直逼真正一级的咒灵。


    简报上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却是狡诈如狐,且对追踪和围剿有着惊人反制能力的对手。


    一场硬仗,在所难免。


    ……


    “这鬼地方真是烦死了!”五条悟到了后,一边毫不客气地抱怨,一边头也不回地反手向上一指。


    一只正从头顶浓密树冠中悄无声息扑下的咒灵身形猛地一滞,它形似放大数十倍的枯叶蝶,拟态完美,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那对足以将人开膛破腹的锋利前肢距离五条悟的后脑勺仅有寸许。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它的身躯像是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在瞬间被碾碎成一团污浊咒力残渣,旋即消散。


    还剩下一只,这种捉迷藏式的被动战斗,将白发少年本


    就不多的耐心消耗得更快了。


    六眼不断扫视周围,捕捉空气中每一丝咒力残留的痕迹,试图揪出那个滑不溜秋的怪物。


    今井盼正紧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她大开大合的战斗风格更依赖直接体术碰撞与爆发。


    在灌木丛生,落叶湿滑的地面上受到极大限制,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注意脚下。


    “左边!”夏油杰冷静的声音从侧前方约十米外传来。


    他释放的飞行咒灵正盘旋在一片低矮灌木丛上空,发出尖利嘶鸣,显然已与那只咒灵发生纠缠。


    枝叶剧烈晃动,传来撕扯声。


    今井盼闻声,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左前方灌木丛冲去准备夹击,拳头已然握紧蓄势待发,锁定晃动最剧烈的中心点,


    然而就在她全力冲刺,即将挥出拳头的那个刹那,脚下猛地一滑!


    那是一片被绚丽落叶完美覆盖的,类似于垂直的湿滑陡坡,落叶之下是长满青苔的滑腻岩石。


    意外来得太过突然,所有冲势都变成了推向深渊的助力。


    她来不及反应,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脚踝在扭曲时传来尖锐刺痛。


    不讲武德!真的不讲武德!


    大自然绝对是个老六!


    她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这下要摔得很有艺术感了!


    预想中的剧烈翻滚和撞击并未到来。就在她半个身子探出坡外时,一只手臂猛地从旁边伸来,精准而有力地箍住她的腰,将她硬生生从坠落的边缘拽了回来!


    力道之大,让她觉得腰侧被勒得发疼,竟然是五条悟。


    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侧,单手牢牢圈着她的腰,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避免了滚下山坡的厄运。


    但脚踝处钻心的疼痛实实在在。受伤的脚根本不敢沾地,所有支撑点都落在了箍在她腰侧的那条手臂和五条悟身上。


    她不受控制地倒向他,额头几乎抵住他肩膀,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温热体温。


    今井盼:!


    是五条悟救了自己!要不真就摔傻了!


    有一说一,她可太懂五条悟了。


    在对方开启嘲讽模式之前,必须抢占先机,道谢,立刻道谢,还要附赠真诚的夸夸,堵住他的嘴。


    当然感谢也是真的感谢。


    “谢谢你呀,悟!”今井盼忍着痛,立刻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甜甜地开始输出,“你这反应速度,绝了!不愧是最强高中生!”


    五条悟明显一愣,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透过滑落的墨镜片诧异地盯着她,


    他准备好的那句“你这笨蛋连路都不会走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表情变得有些难以形容,像是被顺毛撸到一半却发现方向反了的猫。


    今井盼内心的小人则在疯狂鼓掌:很好,计划通!抢先占领道德高地,让他无处吐槽!她甚至在心里给自己的临场发挥打了个满分,并默默记下,对付五条悟,果然要用魔法打断魔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扭地“哼”了一声,移开视线,嘟囔了一句:“……少来这套。”


    但那箍在她腰侧的手臂,似乎并没有立刻松开的意思。


    这时另一侧灌木丛中传来凄厉尖啸,咒力波动彻底平息。夏油杰解决了那只利用地形负隅顽抗的咒灵,快步赶来。


    “怎么了?”他看到今井盼无法着地的右脚,以及五条悟几乎是半抱着她的姿势,立刻蹙眉关切问道。


    家入硝子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身,小心翼翼托起今井盼肿起的脚踝,指尖泛起温和绿色咒力光芒。略一检查便冷静宣布:“扭伤了。骨头没事,需要立刻处理,绝对不能再走路了。”


    任务虽完成,但如何返回成了现实难题。


    他们进山颇深,离停车的山脚还有很长一段崎岖山路,指望脚踝严重扭伤的人自己走出去根本是天方夜谭。


    今井盼灵机一动:“这样吧,我有个主意!找个树枝做拐杖怎么样?说不定能开发出单脚蹦跳新流派?”


    可是五条悟眉头皱得更紧,扭头望了望那条蜿蜒向下,布满树根碎石的长长山路,像是做出了什么极其麻烦又不得已的决定。


    他突然将今井盼往旁边树干上一靠,让她单脚站着,随即自己转身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上来!”他背对着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情愿。


    今井盼正单脚蹦跶着努力保持平衡,被他这突如其来举动弄得一愣:“啊?”


    “啊什么啊!耳朵也摔坏了?”五条悟扭过头,飞快地催促道,“赶紧的!等你单脚蹦下山,天都黑了!”


    少年的后背毫无防备地展现在她眼前。制服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的肩背线条,透着一股精练的韧劲。


    还有他那头总是有些不服帖的白色短发,此刻在稀疏的林间光影下,竟显出几分毛茸茸的质感,随着他微微偏头催促的动作,发梢轻轻晃动。


    像是一只猫猫蹲在自己的面前,明明满脸写着“麻烦”,却还是把最毫无防备的背部展露给你。


    今井盼眨了眨眼。的确,单脚蹦下山什么的……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细想,估计能入选高专年度糗TOP1。


    既然这位最强都主动提供了解决方案,确实也没必要硬撑。


    让我们一起说,谢谢五条三三。


    “哦。”她没多想,忍着疼痛小心翼翼向前倾身,伸出手臂趴到他的背上。


    就在她趴上去的瞬间,五条悟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短暂到今井盼以为只是错觉。


    随即他几乎毫不费力地直起身,将她稳稳背了起来。手臂绕过她的腿弯,以不会碰到伤处却又异常稳固的姿势托住她。


    她不可避免地紧贴着他线条流畅而劲瘦的后背,那属于少年人的蓬勃生命力正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能感觉到他一种温热的,几乎有些烫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透过来,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潮湿暖意,以及某种干净又躁动的气。


    这热度并不令人讨厌,甚至在这微凉的山风中带来一丝奇异的安稳。但那存在感过于鲜明,像是一块正在燃烧的,充满活气的暖玉,紧贴着她的胸腔。


    少女的手臂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环住他的脖子,她的侧脸几乎完全偎依在他的颈窝,每一次清浅的呼吸都化作一缕缕温热而潮湿的气息,精准地拂过他耳廓与脖颈的线条。


    以及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好闻的味道,都无比清晰地透过极近的距离传递过来,像一张无形却柔软的网,将他严密地包裹其中。


    五条悟向前迈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种清甜而活泼的果香,类似于熟透的紫葡萄刚刚剥开时迸发出的鲜甜气息,轻盈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是她的洗发水吗?还是沐浴露?还是仅仅是属于她带着点孩子气的气息?


    这缕香气与他周身山林间的冷冽空气和尘土气息格格不入,却异常固执地穿透了一切,精准地占据了他的每一寸感知。


    然而,今井盼那被疼痛和“别给队友添麻烦”念头占据的大脑,对此类细微接触所可能蕴含的任何暧昧意味,展现出了钢铁般的绝缘性。


    ——痛痛痛痛痛!这绝对不只是扭伤,是骨头在抗议!是韧带在尖叫!硝子!硝子我需要你那双散发着天使光芒的手,立刻,马上!


    不过人虽然胡思乱想,可是却敏锐注意到,背着她的人,那个总是喋喋不休,吵得人脑仁疼,一刻闲不下来的五条悟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嘲讽她,只是沉默地,步伐异常稳健地背着她走在山路最前面,速度甚至比来时探索前进还要快上不少,仿佛背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于他而言毫无影响。


    夏油杰和硝子也默契跟在后面,保持几步距离。


    夏油杰看着前方沉默的白毛背影,又看了看趴在他背上兀自皱着眉忍痛,对周遭诡异气氛毫无所觉的黑发少女,唇角勾起了然笑意。


    硝子则依旧是那副看透世间万物,对青春期笨蛋们心思毫无兴趣的淡漠脸。


    今井盼觉得这气氛有点说不出的古怪。按照常理,五条悟不该这么安静。他要么在抱怨,要么在炫耀,要么在和她斗嘴。这种沉默不像他。


    而且她盯着近在咫


    尺的那段脖颈和耳朵,发现他原本白皙的皮肤似乎透出了一层不太自然的薄红,尤其是耳根后面红得格外明显。


    少年的肤色是那种天生惹人艳羡的冷调白晰,并非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健康和生命力的润泽感,像上好的瓷器,又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被阳光淡淡映照。


    而此刻,这冷白底色上悄然漫开的绯色,便愈发清晰得无从遮掩。


    少女愣了一下,是刚才打架咒力运转过度?还是背着她爬山太热了?她疑惑地想。可深秋的山风明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甚至有点冷,他怎么可能热?


    出于对同期队友的纯粹关心,以及一点点被这沉默氛围逼出来的,没话找话的好奇心,今井盼非常直接地,毫无铺垫地开口问道:“悟,你耳朵怎么红了?很热吗?还是你也哪里受伤了?需不需要硝子顺便给你看看?”


    的语气真诚,充满了纯粹的疑问和关心。


    此话一出,仿佛一道无声惊雷劈在寂静山林间。


    她感觉到背着她的人整个身体猛地一僵!那瞬间的僵硬甚至传递到了她身上。


    走在后面的夏油杰发出一声像是被口水呛到的咳嗽声,随即别开脸肩膀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


    硝子面无表情抬头望了望天。


    五条悟的脚步顿了一下。一种气急败坏的羞恼瞬间淹没了他,连耳根那抹红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胡说什么,我好得很!谁受伤了!谁热了!是太阳晒的!闭嘴!不许问!”他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欲盖弥彰的慌乱和强装的凶恶。


    今井盼被他这突如其来剧烈反应弄得莫名其妙,那点关心瞬间烟消云散,火气也“噌”地冒了上来:“凶什么凶!问问怎么了!莫名其妙!耳朵红了还不让人说!肯定是虚了!背个人就累得满脸通红耳朵冒烟!”


    “你才虚!我体力好得很!世界第一好!”


    “那你耳朵红什么?”


    “都说了是太阳晒的!太阳晒的听不懂吗!”


    “骗鬼呢,这林子里树叶密得都快看不见天了,哪来的大太阳晒你。”


    “我说它是晒的就是晒的!我说它有它就有!”


    两人就这样一个趴在另一个背上,再次毫无悬念,针锋相对地吵了起来。刚才那点诡异安静和微妙氛围瞬间荡然无存,熟悉吵闹声重新充斥林间。


    夏油杰在后面无奈摇头轻笑,硝子面无表情加快脚步超过了他们,似乎想图个清静。


    一路吵吵闹闹互不相让,像两只被捆在一起的斗鸡,总算回到了停在山脚下的车上。


    五条悟几乎是如释重负般,动作略显仓促地把今井盼从背上卸了下来,像是塞麻袋一样把她稳妥但迅速地安置在后座。


    随即自己飞快钻进了副驾驶座,“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抱着胳膊,整个人扭成一个坚决的直角,只留给后方一个散发着“莫挨老子”气息的后脑勺和一抹依旧泛红的耳朵。


    但是众人皆当没看到,而今井盼是压根自动忽略了。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五条悟彻底化身一尊凝固的望窗石雕,不仅没再回头跟她进行每日例行的嘴炮切磋,连平时那台仿佛长在他手上的掌上游戏机都没拿出来摁一下。


    只是那点不自然的薄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一小段皮肤,如同某种顽固的晚霞,从山林里一直持续到了现在,丝毫没有完全消退的迹象。


    今井盼舒适地窝在柔软的后座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内心的小人却已经托着下巴开始了新一轮的嘀咕。


    又来了又来了,这位大爷的脾气比六月的天气还难测。


    刚才吵架不是还挺有精神的吗?怎么突然就进入省电自闭模式了?


    难道背我下山真的消耗巨大?不至于吧,不是自称最强吗?话说回来,他耳朵和脖子怎么红了一路?过敏?紫外线灼伤?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得出了终极结论,最强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反正他肯定不是在生我的气,我这么善解人意还及时道谢了!绝对是他自己莫名其妙。


    *


    回到高专后,今井盼老老实实休息了几天,脚踝的扭伤很快就彻底痊愈,活蹦乱跳得仿佛没摔过那狼狈的一跤。


    她私下里觉得,那真不能全怪她不小心。任谁在那种情况下都防不胜防。你自己看路有什么用?架不住路本身挖了坑等着你啊!


    那被落叶完美伪装的陡坡,那滑腻的青苔岩石,简直堪称天然陷阱,专治各种不服。


    时间就在日常的训练,任务和插科打诨中飞快流逝,窗外的景色由浓艳的秋红染上更凛冽的冬意。


    仿佛只是打了个瞌睡的功夫,翻动的日历就清晰地昭示着,转眼已是十二月,清寒的空气带着岁末忙碌又略带沉寂的气息,悄然弥漫在校园的每个角落。


    今井盼正翻着日历安排月末的任务,手指忽然在某个数字上顿住,12月7日。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她猛地想起来:这好像是五条悟那家伙的生日?


    所以这家伙是什么星座来着?射手座吧。


    自由散漫,无法无天,还特别能惹人生气的特质,简直跟射手座的描述完美吻合。


    千禧年初,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对星座这类带着神秘色彩和模糊心理暗示的话题,总怀有某种纯粹的好奇与信赖。


    毕竟在那个年代,MBTI十六型人格还没有席卷全球,星座运势和生日配对仍是流行文化里最鲜活的话题,充斥在杂志边栏和课间闲聊的每一个角落。


    就算是咒术高专的学生也不例外。


    今井盼放下日历,本来打算查任务资料,却不知怎么心思一转,手指已经诚实地在搜索框里键入了“射手座”和“狮子座”。


    页面跳转,她皱着眉逐行扫过那些关于性格解析和配对指数的文字。


    “热爱自由,乐观开朗,但有点粗心大意?”——这条对得上那个白毛家伙。


    “狮子座和射手座……配对指数百分之九十?”——等等,这个不准吧?!


    她撇撇嘴,内心立刻升起一股强烈的质疑。要是星座配对指数真这么灵验,那按照这个逻辑,她和五条悟早该是心有灵犀,默契无间的挚友了才对。可现实分明是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互相拆台斗嘴才是日常主旋律。


    这玩意儿果然只能随便看看,根本当不得真。


    今井盼关掉星座网站,甩了甩头,把那些不靠谱的配对指数抛到脑后。她站起身,决定去自动贩卖机买罐饮料。


    刚走出宿舍楼,没多远就撞见了似乎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盼?”夏油杰率先打了个招呼。


    “你们在这偷偷摸摸低低什么呢?”她好奇地凑过去。


    硝子耸耸肩:“我们两个正想找你呢,商量怎么给某个12月7号过生日的家伙一点惊喜。”


    今井盼眨眨眼,立刻反应过来:“悟?”


    “不然还有谁。那家伙之前还嚷着过生日要最大最甜的蛋糕,吵得人头疼。”


    夏油杰笑着补充:“主要是想看看他收到惊喜时的表情。悟那种性格,预料之中的礼物可不会让他满意。”


    今井盼立刻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要准备什么?超大蛋糕?礼物?还是恶作剧道具?”她脑子里已经开始闪过各种方案,包括但不限于炸弹蛋糕盒和喷彩带机关。


    夏油杰似乎早有规划:“蛋糕是必须的,礼物各自准备。至于形式……”他沉吟片刻,“也许可以稍微布置一下休息室,简单庆祝一下就好。那家伙虽然爱闹,但太夸张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硝子点头:“同意。重点是心意,以及确保食物安全。”


    今井盼瞬间想起之前自己那次失败的烘焙尝试,以及五条悟一边嫌弃一边硬着头皮吃下去的画面,脸微微发热:“那次


    是意外!我这次肯定能做出能吃的!”


    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她。


    中式点心!荷花酥!那种层层叠叠,酥脆漂亮,像真正绽放荷花一样的点心。既特别,又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技巧,正好能一雪前耻!


    “蛋糕交给你们!”今井盼突然充满斗志,握紧拳头,“我这次要挑战高难度!做中式的荷花酥给他看!”


    夏油杰略显惊讶:“荷花酥?那似乎很考验手艺。”他记得在中华街见过,制作过程相当繁复。


    “就是要挑战高难度!”今井盼昂起头,“让他见识一下我的真正实力!省得他老拿上次那盘饼干说事!”


    硝子挑了挑眉,难得露出一丝感兴趣的表情:“需要帮忙吗?”


    “不用!”今井盼信心满满,“这次我一定行!你们帮我保密就好!”


    计划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定了下来。接下来的几天,今井盼一有空就钻进学校里的后厨。起初后勤人员还对这位突然闯入的女生有些讶异,但次数多了,也就见怪不怪,甚至偶尔会给她留出灶台和空间。


    她的“雪耻之战”正式打响,然而中式点心,尤其是荷花酥这种工艺繁复的酥点,其难度远超她最初的想象。


    第一次尝试,油温稍高,花瓣炸开得过于激烈,颜色深了不说,还有些散架。


    第二次尝试,油酥揉得不够均匀,层次不够分明。


    第三次,馅料甜度有点发苦,报吃。


    她几乎跟厨房杠上了,夏油杰和硝子偶尔会过来看一眼,送上一点友情鼓励,虽然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终于,在五条悟生日的前一天,经过无数次和面团的搏斗,今井盼迎来了历史性的胜利!


    一个个荷花酥在滤油架上冷却,它们形态优美,花瓣层层绽放,酥皮白皙中透着淡淡的金黄,顶端点缀着粉色的食用色素,内馅是她精心调制的椰蓉奶黄。


    成功了!看到了吗!这层次!这造型!这色泽!这才配叫点心!之前那盘黑历史算什么!只是伟大的今井点心师道路上必要的垫脚石!


    她几乎能想象出五条悟看到时的表情,那家伙肯定先是一脸挑剔地打量,然后嘴上说着“马马虎虎嘛”,结果手却很诚实地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


    “哼,这次看你还怎么吐槽!乖乖被本小姐的手艺征服吧,甜食怪!


    *


    12月7日当天。


    五条悟一如往常,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白发,懒洋洋地晃进训练场。他一边大大地打着哈欠,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着最近的任务多么无聊又烦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日子有任何特别之处,三人组演技自然,若无其事。


    下午的任务结束后,夏油杰状似自然地揽过五条悟的肩膀,语气轻松:“悟,关于今天任务里那个咒灵,我有点新想法,去休息室讨论一下?”


    五条悟不疑有他,撇撇嘴:“行啊,说完我要回去补觉。”


    他被半推半就地引到了休息室门口。只见门把手上挂着一簇色彩极其鲜艳的彩色气球。


    “搞什么啊。”五条悟皱着眉嘀咕了一句,顺手推开了门。


    “生日快乐!!!”三个声音同时响起,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五彩的彩带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喷了他一身,亮晶晶的纸屑甚至挂在了他那头显眼的白发和墨镜上。


    五条悟明显愣住了,推着墨镜的手都顿在了半空。那双苍蓝色眼睛,此刻因真正的惊讶而微微睁大。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里那些简单却透着用心的装饰,最终落在桌子上,那里摆着一个夏油杰订来的,铺满了新鲜水果的奶油蛋糕,看起来甜美又柔软。


    “你们……”他张了张嘴,罕见地有些语塞,似乎想维持住那副满不在乎的常态,但嘴角却完全不听话地向上扬起,泄露了那份真实的惊喜和愉悦。


    他最终别开一点脸,试图用一声轻哼掩饰过去,“哼!总算知道要好好给我庆祝生日了?这蛋糕看起来还像点样子嘛!礼物呢?别磨蹭,快拿来!”


    夏油杰率先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长盒,里面是最新款的游戏机:“悟,希望它能帮你打发掉一些无穷无尽的无聊时间。”


    硝子随后递过来一个质感高级的黑色绒盒:“喏,给你的。免得你总把那些贵得要死的墨镜随便乱塞,最后又找不到。”


    最后轮到今井盼,她双手虔诚地捧出那个她花费了无数心血的点心盒,轻快地道:“喏,给你的!这次绝对能吃!我拿下次任务报酬发誓!”


    五条悟挑起眉,带着一脸“你又搞了什么奇怪东西”的狐疑表情接过盒子。当他打开盒盖,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着的,形态宛如荷花的点心时,真的是惊呆了。


    “这什么?点心?造型怎么古里古怪的?”可是手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指尖传来的触感极致酥脆,花瓣层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簌簌落下。


    “中式点心,荷花酥。”今井盼解释道,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满是期待,“我做了好久呢!你快尝尝!”


    五条悟瞥了她一眼,似乎想习惯性地怼两句,但最终还是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小心地咬了一口。


    内馅的香甜瞬间弥漫开来。口感层次丰富,酥脆又不油腻,甜度恰到好处。


    他顿了一下,然后几口就把一个吃了下去,含糊地评价:“还行吧。马马虎虎。”


    但那故作平淡的话语还飘在空中,他的手却已经非常诚实地伸向了盒子里第二个荷花酥。


    行动远比他那张别扭的嘴要诚实得多


    今井盼牢记今天是他的生日,坚决贯彻“不斗嘴,只夸夸”的最高准则,立刻开启全方位赞美模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是吧是吧!我就说我能做好!悟你喜欢就多吃点!千万别客气!你可是第一个尝到的哦!生日快乐呀!”


    她目光扫过他今天那身简单的黑色训练服,接着毫不犹豫地继续输出,“对了!你今天这身衣服也挺帅的!特别衬你!”


    五条悟被这一连串毫不拐弯抹角的直球夸奖搞得措手不及,少年明显愣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低声嘟囔着:“突然说这些干嘛,怪肉麻的。”


    可那拼命想要压下却最终失败了的嘴角弧度,彻底出卖了他心底那点藏不住,被夸得通体舒畅的愉悦。


    吹蜡烛许愿,他大声嚷嚷的愿望是“明年也要有比这还大还甜的蛋糕!”时,他毫不客气地指着蛋糕上堆满水果的最大一块,宣称那是他的“专属领地”。


    等分好了蛋糕,他那不安分的手也立刻开始了恶作剧,蘸着奶油就试图往离他最近的夏油杰脸上抹去。


    一场小规模却异常欢快的蛋糕攻防战瞬间爆发。夏油杰反应迅速地后仰躲开,笑着反手还击。


    硝子淡定地端着盘子后退几步,置身事外般享用着自己的那份;今井盼则大笑着试图加入“战局”,却差点把蛋糕蹭到自己鼻子上。


    但是就在这属于少男少女的喧闹声中,五条悟的墨镜稳稳地架在鼻梁上,完全不透光的镜片完美遮挡了所有视线,无人能窥见他目光真正的落点,他的视线越过了试图给他抹奶油的夏油杰,忽略了淡定看戏的硝子,


    最终自然而然地停驻在了身旁那个正笑得毫无防备的今井盼身上。


    少女微微侧着头,长而密的睫毛如同两把浓密的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嘴角高高扬起,绽放出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


    她本就属于浓丽明媚的长相,笑起来,是极具感染力的甜美。


    尤其那对随着笑容若隐若现的小小梨涡,仿佛盛满了此刻所有的快乐,甜得让人心头微动。


    很可爱。


    他的目光透过那副隔绝了世界的墨镜,无声地描摹着她笑起来的


    侧脸轮廓,那因欢闹而泛起淡淡红晕的脸颊,以及那因沾了点奶油而显得愈发莹润,看起来异常柔软的唇瓣。


    周遭的声音似乎在那一刻退远,变得模糊不清。


    人大概真的拥有某种奇妙的直觉。即便清楚地知道五条悟那副墨镜后面黑乎乎一片,根本不可能看清他的视线,


    但今井盼还是毫无预兆抬起头,瞬间“撞”上了那副深色镜片,完成了一场单方面的,隔空的对视。


    她看不见那其后瞬间定住的漂亮苍蓝色眼眸,但五条悟整个人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戳中了一样,身体几不可察地猛地一僵,连那总是喋喋不休的嘴角都微微顿住了。


    今井盼的大脑飞速运转,警铃大作,他刚才肯定是在盯着我找角度!绝对是在琢磨着怎么把手里那坨奶油精准地糊到我脸上!这家伙过个生日也不忘使坏!


    于是她计上心来,决定先发制人,打断他的“施法前摇”。


    她甚至露出一个无比“体贴”的笑容,非常自然地将那盒没吃完的荷花酥又往他那边推了推:“悟!还想吃就直说嘛!扭扭捏捏的可不像你!生日你最大!放心!管够!”


    她觉得自己简直太机智了,不仅完美规避了潜在的奶油袭击,还展现出了同期爱的关怀!


    五条悟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被推到眼前的那盒精致点心,又抬眼看向今井盼,她那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眼神清澈坦荡,完全没有半分其他遐想的空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痒又闷,无处发泄。


    最终,他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挫败感,又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赌气,恶狠狠地伸出手,从盒子里又抓起一个荷花酥,用力地塞进嘴里,泄愤似的嚼得特别用力。


    旁边的夏油杰早已将挚友这系列举动尽收眼底。他端起手边的饮料杯,杯沿掩住了唇角那抹看热闹的笑意。果然,看悟吃瘪,尤其是这种类型的瘪,总是能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而家入硝子则全程目不斜视,淡定自若地小口吃着自己的蛋糕,仿佛周遭的一切微妙波澜都与她无关。只有她内心那毫无波动的OS真实地回荡着:两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


    冬日过后,转眼已是2006年。


    今井盼和同期的伙伴们一同升上了二年级。也正在这时,咒术高专迎来了一年级的新生——七海建人和灰原雄。


    七海建人的轮廓比寻常少年更深邃几分,传闻他身上带有丹麦血统,气也很冷峻。


    灰原雄呢,就是那种典型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不过两个倒霉蛋刚入学,就遭到了五条悟和夏油杰“过分热情”的迎接。


    具体过程今井盼不太清楚,也不太想清楚。她只记得自己远远瞥见那幅画面时,忍不住嘴角一抽,转头就蹭到家入硝子旁边,一脸麻木地低声吐槽:


    “没眼看那两个坏东西又在仗着年纪欺负后辈了吧。”


    硝子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习惯就好,他们这辈子大概就停在这个年纪了。”


    今井盼立刻深有同感地点头:“所以我强烈建议,我们两个还是离他们远点比较好。”


    然而,远点是远不了了。


    没隔几天,夜蛾正道就将任务单拍到了今井盼面前,安排她与五条悟共同执行一次任务。


    目的地是一个偏远的乡下小镇。据“窗”的初步报告,当地疑似出现一个被称为“怨女”的咒灵,已造成数起异常失踪事件。但是由于地点偏僻,他们需要自行乘坐长途电车前往。


    算了,习惯就好——


    作者有话说:嘻嘻,我这本书就是在老师生日当天开文的,今天入v了,谢谢小伙伴们支持,回忆杀的节奏比较快。


    第24章 是过夜她竟然也没睡着。


    这其实是今井盼和五条悟第一次搭档前往这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原本的安排是夏油杰和五条悟一同前去,但杰临时接到了其他任务。


    于是,同行的就变成了今井盼。


    今井盼在座位上翻阅报告,说是近两个月内,该地区陆续发生五起失踪事件,均为男性。失踪者年龄介于25至45岁之间,都是在夜间或浓雾天气中独自外出后失联。


    现场未发现任何搏斗痕迹或遗留物品,仿佛人间蒸发。当地警方初步推断为山林意外或自愿失踪,却仍有诸多疑点难以解释。


    “有什么好看的,直接祓除了不就好嘛。”五条悟懒洋洋地道


    今井盼这才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严肃控诉:“就算你随手祓除了,事后报告怎么写?总不能只写‘我祓除了个咒灵’吧。原因、动机、形成背景难道被咒灵吃了。”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突然一暗,原来五条悟突然摘下了自己的小圆墨镜,直接架到了她的鼻梁上。


    五条悟的特制墨镜根本不是普通款式,根本不透光,瞬间剥夺了她全部视野。


    刹那间,所有光线被吞噬殆尽。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听见电车车轮摩擦轨道的规律声响变得格外清晰,感受到座椅传来的细微震动,甚至能分辨出近在咫尺的五条悟的呼吸声。


    少年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就在耳边:“这样好了,你看不见了,就不会瞪人了吧?”


    今井盼:“?”


    少女无语了:“需要我现在给你拉一曲《二泉映月》应景吗?”


    五条悟:“哈?”


    看到没,根本交流不了,这就是文化差异啊。


    她正准备抬手摘掉墨镜,却在中途停住了动作。一种莫名的玩心忽然冒了出来。少女微微侧头,尽管眼前一片漆黑,她却准确地将脸转向五条悟的方向。


    她忽然朝着他的方向又靠近了些许,鼻子几乎要触到他的制服衣领。五条悟似乎没料到这个举动,呼吸节奏微妙地变化了一瞬。


    今井盼好奇地问道:“你这墨镜黑漆漆的,那你的六眼是怎么透过它看世界的?像是X光片那样吗?”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超出常规社交礼仪。五条悟看着突然在眼前放大的少女的脸,她的眼睛此刻被隐藏在深色镜片之后,反而凸显出她流畅的下颌线条和饱满的唇形。


    没想到这副总是戴在他脸上的墨镜,架在她的鼻梁上竟然格外合适。


    他轻咳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什么X光片,我又不是扫描仪。”


    今井盼不怀好意地一笑,主要确实和五条悟太熟了:“哦哦哦,我一直以为你的六眼其实能透视人体?那岂不是说……”


    等等,她是怎么肆无忌惮地说出这种话的?


    五条悟:?


    五条悟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你这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什么?脸皮怎么这厚?”


    今井盼哼了一声,心想这果然是个深闺六眼。


    墨镜挡住了她毫不掩饰的大白眼:“得了吧,在我这儿装什么纯情。你们男生私下讨论女明星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井上和香的海报,难道不是贴在你们宿舍墙上的?”


    井上和香是千禧年霓虹颇具人气的写真偶像、演员,在那个互联网尚未完全普及,信息仍依赖杂志与海报传播的年代,像她这样的偶像,可是广大男性青少年心中的梦中情人。


    话刚说完,五条悟突然伸手摘掉了她脸上的墨镜。


    光线顿时涌入眼帘,今井盼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瞳孔需要时间重新调整,而在模糊的视野中,她罕见地捕捉到了五条悟脸上的一丝窘迫,虽然那表情转瞬即逝。


    在那极短的刹那,他们目光相遇,她看见他冰蓝色的眼眸,像覆着霜雪的帕拉伊巴碧玺,清澈而深邃,漂亮到极致。


    然而下一秒,那小圆墨镜已被他重新戴回脸上,那眼眸再度被彻底掩藏于深色镜片之后,再无痕迹可寻。


    五条悟别过脸去,又冷又硬地开口:“麻烦死了,谁跟你胡说八道的,少瞎猜。”


    今井盼偷笑,却也知道该适可而止了。


    哈哈,死嘴别笑。


    毕竟,她可不想真把这只猫给惹炸毛了,一会又嘀嘀咕咕


    地反将自己一军。


    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将报告仔细收进背包,随后舒舒服服地靠向椅背,任由窗外的风景流淌而过。


    当电车穿过一条隧道时,车厢内突然暗了下来。在这片短暂的黑暗中,今井盼清晰地听到五条悟轻声说了一句:“其实六眼看到的世界,比X光片复杂多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只是想到这里,随后告诉自己罢了。


    今井盼倒是愣了,虽然这一刻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却仿佛能透过这句话,触碰到那个被层层墨镜和术式隔绝的真实世界。


    少女的共情能力总是很强,所以忍不住想象如果自己每时每刻都要接收远超常人千万倍的信息洪流,那些庞杂的数据永不间断地涌入视野,无法关闭,无法过滤,世界将以怎样一种赤裸而残酷的方式在眼前无尽铺展?


    那绝非“看得更多”那么简单。那或许是一种永无止境的消耗,一种连睡眠都无法真正休息的清醒。


    今井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好家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哪是六眼,根本是全天候无休人形自走服务器吧!


    果然,天才的烦恼,我等凡人连想象一下……都会头皮发麻啊。、


    他的世界,很辛苦呀!


    今井盼转头对五条悟笑吟吟地说道:“你这墨镜怎么总是松松垮垮的,戴着不难受吗?要我说,你干脆换个眼罩算了,怎么样,下次生日我送你个限量版眼罩,保证比这个有型!”


    “什么鬼东西?”五条悟嗤笑一声,却也懒得反驳,只慵懒地向后一靠,陷进电车座椅,“你这是要把我打扮成咒术高专的独眼海盗还是中二病晚期?”


    其实今井盼也想象不出五条悟带着眼罩什么样子的。


    就像是人永远想不到未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有些画面,终究要等到发生的那一刻,才会在记忆里落下真实的笔触。


    车子缓缓前景,风景变成了窗外的流线,今井盼方才玩笑的神色在不知不觉地渐渐收敛,她突然问道:“不过,频繁使用术式的时候……六眼会不会让你特别累?”


    其实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许久,此刻终于问出口时,语气里并没有试探只是一种纯粹的理解。


    “六眼又不是开关,说关就能关的,反正也习惯就行了。”五条悟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突然如此直接。但很快嘟囔了一声,轻描淡写地答道。


    今井盼:……


    他的确很累。


    那双被世人称作“神之眼”的六眼,自诞生起就从未停止运转。


    可世人只看见苍蓝之中映出的强大,却看不见那光芒背后,


    是一个连片刻“看不见”都成了奢侈的少年。


    今井盼抿着唇,感觉自己心里生出一种非常强烈的矛盾感。


    明明两人多数时候是对抗路同期,互不相让才是他们之间的常态。可偏偏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她又会清晰地感知到:原来那个人,也是会累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回去。她一边暗自嘀咕“心疼男人可是不幸的开始”,一边又忍不住觉得好笑:就他那个实力水平,哪轮得到她来瞎操心?


    可转念一想,心疼自己的同期也是人之常情啊。


    当然,这丝毫不影响他们两个继续唇枪舌剑,谁也不让谁。


    果不其然,刚抵达任务地点,两人之间的气氛立刻再度紧绷起来。


    今井盼望着远处零散的民居,语气坚决:“这次必须先把村民疏散,布下帐再行动,你忘了上次就因为没下帐,我们被夜蛾老师训了整整半小时吗?”


    五条悟目光早已投向咒力波动的中心,嫌弃道:“太慢了,直接祓除就行。老子在这儿,能出什么意外?”


    “你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


    “是你太磨蹭了啊,何盼。”


    不过帐最终还是布下了,五条悟难得妥协了那么一点点。两人随后迅速锁定了咒灵的踪迹,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几乎没费什么周折。


    但怎么说呢,五条悟还真该谢谢今井盼的坚持。


    因为他们面对的咒灵,实在有些……


    嗯,一言难尽。


    这是一只类似于人形的咒灵,周身缠绕着粉色与污浊黑色交织的诡异咒力,今井盼能感觉到那粘稠的怨念。


    它似乎感知到有人闯入,缓缓地抬起了头,其实准确来说,像是一团烟雾状的东西。


    怨女虽然没有嘴巴,但是可以清晰地能听见它在说话,只不过声音很粗糙僵硬:“老公……你终于……来找我了!”


    今井盼眼睛瞬间瞪大了,等等,咒灵刚才再说什么?


    老、老公?


    愣是愣了一秒,随即,笑意再也无法抑制,一般时候她是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今井盼笑得几乎直不起腰,用手胡乱抹去眼角渗出的泪花。她强忍着几乎要断气的笑意,声音断断续续地朝着五条悟喊道:


    “悟你、你什么时候偷偷娶了这么一位咒灵老婆?连喜酒都舍不得请我们喝一杯吗?!哈哈哈哈你这隐婚也藏得太深了吧!”她的语气甜滋滋却一字一句砸得人气恼。


    而五条悟那张俊脸,第一次彻彻底底地写满了一片空白。


    是极度震惊,是手足无措、也是排山倒海的恶心!


    十六七岁的神子大少爷,恐怕人生头一遭遇到这种x骚扰咒灵。


    攻击?他能轻易碾碎。威胁?他从不放在眼里。


    可一声黏腻扭曲的“老公”?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应对手册,造成了堪称史诗级的大脑宕机。


    关键是这只恶心的咒灵竟然试图朝他爬过来,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堪称毁灭级。试想一下,一个不明物体一边用语言进行精神污染,浪荡地叫你老公,然后一边又在阴暗的角落里朝着你阴暗爬行。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祓灵任务的范畴。


    这根本就是精神层面的重大工伤!


    他猛地后退半步,冷白的肤色彻底涨的通红:“你这丑东西乱叫什么?!谁是你老公!我祓除你啊!”


    然而,那咒灵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它只是凭借最原始的本能,痴迷地锁定了眼前的存在,少年强大纯粹的能量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想要靠近!想要占有!


    它将所有未能满足的渴望,所有残缺破碎的爱欲与眷恋,全都一股脑地投射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完美少年身上。


    “你老婆过来了,你快去啊!别让人家等急了哈哈哈!”今井盼一边笑得手抖,一边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镜头晃得根本对不准焦,“不行不行,我发给硝子和杰!”


    “你敢拍试试!我跟你绝交!”五条悟气急败坏地吼道。


    “老公别走,抱抱!”此时怨女已经加快爬行速度,甚至伸出了几条试图缠绕的触须。


    今井盼看热闹是看热闹,但恶心也是真恶心。那咒灵爬行时在地上拖出的黏腻痕迹,以及那不断发出的扭曲爱意,都让她头皮发麻。


    总之必须赶紧祓除这玩意儿,不然五条悟可能真的要暴走拆了整个小镇了!


    “别过来!恶心死了!”五条悟完全抓狂了,几乎是跳着躲开那几条黏糊糊的“触须”,无下限术式瞬间发动,所有靠近的污秽都被隔绝在无限之外。


    但他居然没有立刻动手祓除它。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这玩意儿太超出他的处理经验了!


    他自幼面对的,无不是狰狞凶暴,以毁灭为乐的咒灵。应对方式向来干脆利落,一发“苍”轰散,或是一记“赫”碾碎。


    简单,粗暴,却从无例外。在他的世界里,力量即是一切问题的答案,毁灭即是所有交锋的终点。


    可眼前这玩意儿不断发出“老公抱抱”精神污染的家伙,算怎么回事?!


    它没有咆哮,没有那种直白纯粹的恶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痴迷。这感觉不像面对敌人,反倒像被什么极端变态的跟踪狂彻底缠


    上了,而且还是跨了物种,死了都没放过你的那一种!


    所以场面一时间就混乱到了滑稽的地步,堪称咒术界战力巅峰的五条悟,竟被一个等级不高的咒灵追得闪转腾挪,而另一边,唯一的同伴不仅毫无支援之意,甚至还看热闹。


    其实今井盼通过观察,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咒灵其实由某个极度渴望爱情,执念深重,最后可能死于非命或极度孤独的女性的怨念聚集而成。


    这也恰好解释了为何之前的失踪事件中,受害者均为男性。


    “老公为什么要躲……爱我……”咒灵孜孜不倦,甚至因为爱人的拒绝,周身怨念的黑色部分开始加深,气息也变得稍微危险了一点,试图穿透无下限的防御。


    “爱你个头啊!丑八怪!离我远点!”五条悟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猛地抬手,手指凝聚起危险而耀眼的红光,看那架势,是打算直接一发“赫”将这丢人现眼的咒灵连同整个小镇后方圆五百米都彻底夷为平地。


    今井盼见状,赶紧拦住他,嘴上却依旧不忘疯狂调侃:“等等!你这一轰下去,帐不就白布了吗?!动静这么大,明天准上新闻!而且你这刚结婚就家暴?不太好吧,咒灵老公?”


    “何盼!!!”五条悟几乎是从齿缝间狠狠挤出她的名字,


    今井盼这才见好就收,可不敢真把这祖宗惹到暴走,到时候别说咒灵,整个小镇怕是都要被他顺手挫骨扬灰。


    她快步上前,挡在他与那仍在执着爬行的咒灵之间语气:“好了好了,不闹了不闹了!这种情感纠纷确实不适合您老人家动手。还是交给我来处理比较合适。”


    ……


    “老公!!!”


    在咒力彻底消散、化作虚无的最后一刻,那扭曲的形体仍固执地朝向五条悟的方向,伸出不断溃散的污浊触须,仿佛仍在渴求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拥抱。


    沉默,


    沉默,


    陷入了极度安静的沉默。


    今井盼祓除完咒灵后,一转头便看见五条悟仍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都是低气压。


    黑云压城城欲摧,


    五条黑脸欲发疯。


    感觉下一秒就要黑化毁灭世界了。


    少女用力抿住嘴唇,却还是压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她轻咳一声:“悟,你没事吧?需要我帮你联系一下你那位前妻家属吗?”


    话音刚落,五条悟猛地转过头,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今井盼。你今天死定了。”


    “哇!救命啊!咒灵老公打人啦!”今井盼反应极快,话音未落便已转身,毫不迟疑地拔腿飞奔。


    五条悟长腿一迈,三两步便轻易追上了那笑得东倒西歪的少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今井盼借着他手臂的力量才勉强站稳,却仍笑得浑身发软。


    他虚虚地扶住她,就看见小猫臭着一张脸:“……这件事你不许告诉杰和硝子。”


    “行行行,不说,绝对不说!”今井盼努力憋笑,举起另一只手故作正经地保证,“报告我就写遭遇因情感执念凝聚的特殊咒灵,经二人协力,已成功祓除,这样总行了吧。”


    *


    任务虽已完成,返程之路却突然出现了变故。


    方才尚且清朗的天空,此刻已彻底乌云吞噬。狂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呜咽着穿过空旷的站台。


    “这鬼天气。”五条悟有些不耐烦地咂了下舌,他本就因方才的“咒灵事件”心情极度不爽,此刻更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今井盼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无服务”三个字格外醒目:“信号也没了。这地方真是偏得可以。”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们的抱怨,车站老旧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起来:通知,因突发恶劣天气,所有电车线路暂时停运,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不是吧,这么倒霉?


    今天出门肯定没查星座运势,今天是射手座和狮子座双重倒霉日。


    水逆,退退退!


    听到广播,五条悟的眉头瞬间拧紧,语气更加不快:“停运?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在这种乡下地方多待一秒!”


    他的话音未落,天际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紧接着——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要撕裂天空,随后就是瀑布般的暴雨,噼里啪啦的雨水重重砸向大地,远处的山峦被吞噬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而两人就这么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了这座四处漏风的候车站台下。


    五条悟:……


    今井盼:……


    两个人面面相觑,少女默默往候车棚中间挪了挪,试图避开从棚顶缝隙里溅下来的水花:“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连电车都停运了。”


    “那就把烂橘子总监部那些老家伙的电话打爆,让他们立刻派直升机来接!”五条悟嗤笑一声,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今井盼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不是五条家的家主吗?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是你一个电话,让你家的直升机‘嗖’地飞过来接驾吗?”


    五条悟简直要被她的逻辑气笑:“我家哪来的直升机?你当是拍极道电影吗?”


    今井盼:“外面不都传,说半个东京都是你们家的?怎么连架直升机都配不起?”


    五条悟:“……你到底是听哪个不靠谱的家伙传的谣言?”


    两个人也纯粹是斗嘴,即便真有直升机,在这电闪雷鸣的鬼天气里也根本没法起飞,更别提手机信号早已全线中断,连求救电话都拨不出去。


    谈话间,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候车棚的地面已经开始积水,寒风不断扑进来,今井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五条悟似乎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虽然脸很臭,但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往风口方向侧了侧,恰好挡住了大部分吹向她的冷风。


    少年望着雨幕,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刚才祓除的时候,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似乎终于从“老公”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开始对咒灵本身产生了些许探究欲,尽管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听到他这么说,今井盼整理了一下思绪,回答道:“大概是由强烈的情感执念形成的,而且是非常特定,非常扭曲的那种爱欲?”


    “爱欲?”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词,表情扭曲了一瞬,“那也能形成咒灵?还那么恶心?”


    “人类的感情本来就很复杂,强烈的负面情绪更容易滋生咒灵。”今井盼耸了耸肩,“渴望被爱,害怕孤独,求而不得,因爱生恨都有可能,所以我猜这个咒灵生前大概是个非常孤独又极度渴望陪伴和爱情的女性吧。”


    少年沉默了片刻,难得没有立刻反驳或吐槽。他只是看着外面泼天的大雨,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嗤笑一声,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些许:“愚蠢。”


    不知道是在说那咒灵,还是在说那份扭曲的执念本身。


    爱,这个被无数诗歌与故事讴歌的美好字眼,它本应是温暖人心的烛火,在此地却化作了焚尽理智的业火。


    极致的渴望未能得到回应,最终孕育出了最丑陋的怪物。


    爱而不得,求而不能。


    生时无法解脱,死后亦成困缚。


    这或许正是世间最荒谬,也最无奈的真相之一:


    爱,果然是最扭曲的诅咒。


    今井盼表示同意:“所以说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额,不过咱们咒术师连本科都算不上吧。”


    五条悟在一旁听得直皱眉,瞥了她一眼:“你一天天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六点。返程已然无望,两人不得不面对现实:得在这小镇上找个地


    方熬过一夜。


    五条悟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今井盼的手腕:“走了。”


    无下限术式悄然展开,精准地将瓢泼大雨隔绝在两人周身之外,形成一片无形的干燥领域。


    今井盼猝不及防地被拉入这片庇护所,惊讶地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看自己滴水未沾的肩头,又抬头望向身旁一脸理所当然的白发少年,一脸的羡慕嫉妒恨:“好帅啊,以后不用伞了,还可以走在雨中装酷。”


    五条悟:“……”


    他懒得搭话,只是拽着她的手腕,步履不停地在白茫茫的雨幕中穿行。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了好一阵,才终于找到一家亮着昏黄灯光的小旅馆。


    不幸的是,老板娘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这对浑身透着古怪却又格外俊美漂亮的少年们,慢悠悠地擦了擦柜台,表示只剩最后一间房了。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脸上写满了“我懂的,年轻人嘛”。


    今井盼几乎毫不犹豫,立刻拍板:“好的,就要这间。”


    五条悟:“哈?!”


    局势瞬间逆转。这回换今井盼反手拉住五条悟的手腕,直接跟着老板娘往楼上走,五条悟一脸错愕,一时间任由少女拉着自己走。


    冲进房间,关上门隔绝了楼下老板娘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五条悟才像是终于从一连串的冲击中回过神。他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仿佛怕被门外听见:


    “你……你到底是不是个女生啊?!男女有别懂不懂?!而且刚才在下面你怎么不解释清楚!”


    “不然呢?你难道想睡在大雨瓢泼的街上?你有无下限当然不怕,我可没有。”今井盼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语气务实,“再说了,刚才那种情况,跟老板娘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越描越黑好不好!还不如干脆点拿了钥匙。他们爱怎么想随他们去呗,我们又不会少块肉。””


    看着六眼少爷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是瞪着眼睛愣在原地。


    “哎呀,放轻松点!再说了,严格算起来,你也不吃亏嘛,对不对?咱们好歹也是并肩作战、同窗一年的好朋友了,行得正坐得端,心里没鬼不怕影子歪!”今井盼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试图用一种“哥俩好”的语气安慰他,


    “再说了,我们可是咒术师哎!怎么能被普通人的那点规矩捆住手脚?”


    她这番坦荡到理直气壮的态度,反而让五条悟彻底语塞。他瞪着眼前这个一脸“这有什么问题吗”的同伴。


    大脑仿佛遭遇了比“咒灵喊老公”更棘手的逻辑冲击。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反驳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能别扭地猛地移开视线,试图掩盖那悄然爬上耳根的薄红。过了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行。那我打地铺。”


    其实今井盼真的觉得没什么的,她也喜欢看武侠小说,喜欢看热血漫画,行走江湖,要不拘小节。


    但更深层的原因,源于一份笃定的信任,


    她信任五条悟。


    她深知,即便他嘴上再不饶人,行事再恣意妄为,也绝不会越界半分。


    正因如此,少女才如此坦然,所以眼下的处境不过是一次特殊任务带来的小插曲,无需任何多余的担忧与尴尬。


    是吧,那有什么呢。


    简单吃过旅馆提供的便饭后,今井盼率先钻进了浴室,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便隔着门板模糊地传了出来。


    而五条悟正盘腿坐在地板上打游戏,掌上游戏机屏幕里光影闪烁,可是清晰的水流声几乎压过了游戏欢快的音效。


    他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


    人怎么可以没心没肺成这样。


    那持续不断的水声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朵,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她哼着歌,是最近一首流行歌的旋律。


    虽然调子好像不太准,可是却感觉到她轻松又惬意。


    说实话,他的三个同期生性格迥异,而今井盼大概是其中最不内耗的一个。


    很少见到她难过,哪怕家里曾经遭遇那么大的变故,只剩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国家。


    可她从不会自我消耗,甚至很怕委屈自己,情绪外放,开心就是开心。


    真是……


    烦躁感毫无预兆地攀上心头。


    他说不清这烦躁究竟源于何处。是因为这逼仄的空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所有计划?还是因为身边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此刻正毫无防备在隔壁洗漱的家伙?


    游戏里的角色因为操作失误瞬间阵亡,屏幕灰暗下来。五条悟干脆把游戏机扔到一旁,向后一倒。


    这都什么事儿。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更烦了。


    过了一会,今井盼洗完澡出来了,就看见她将头发松松地盘成了一个丸子头,几缕湿发不经意地垂在颈边。


    果然最好看的丸子头都是在洗完澡随手一扎。


    少女的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她本来皮肤就很白,这时更显得像一枚刚刚剥开,饱含汁水的水蜜桃,清新里透出几分不自知的娇慵。


    是最鲜活漂亮的年纪。


    少女一边用毛巾擦拭着额角的水珠,一边朝五条悟自然而然地说道:“你去洗吧,我刚才顺手收拾了一下浴室。”


    五条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迅速移开。他低低“嗯”了一声,几乎是有些急促地起身,快步走向浴室。


    浴室确实被她整理得干干净净,洗手台擦得发亮,地面也没有留下明显的水渍。


    只是空气中仍弥漫着浓厚的水汽,混合着旅馆提供的廉价沐浴露的香味,是一种略显甜腻的花香,说不上高级,但闻起来也不算讨厌。


    湿热的空气却微微放大了这若有若无的香气,无声地渗入他的呼吸。五条悟站在镜子前,沉默了片刻,更烦躁了。


    ……


    等他冲完澡出来时,房间的灯已经调暗了。而今井盼正坐在榻榻米上看电视,是一档吵闹又无聊的综艺节目,她似乎看得还挺投入。


    而她的头发已经完全吹干,不再是之前那个随意扎起的丸子头,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身后,泛着乌黑润泽的光。


    少女侧对着他,只留下一小截瓷白的脖颈和安静的侧脸轮廓。听到他出来的动静,她这才微微转过头,嘴角微微翘着,像是被节目逗乐了还未完全收回情绪。


    “你洗完了啊,这么快。”


    她看见五条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他难得没有戴那副总是隔绝视线的墨镜,整张脸毫无遮掩地展现在朦胧的灯光下,露出那双漂亮的澄澈的苍蓝色眼眸。


    呃呃呃,真的有点像猫猫啊。


    今井盼突然忍不住猫塑他。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今井盼偷偷打量着对方,越发觉得这比喻非常贴切。


    他那头银白湿发多像猫猫蓬松却偶尔被打湿的毛发,还有那双眼,猫瞳在暗处不也会微微发光吗?


    而且绝对是挑食的那种鸡掰猫,估计连小鱼干都要特定产地,特定品牌,不然看都不看一眼,想象到对方可能对着猫粮一脸嫌弃推开的模样,今井盼差点笑出声。


    此时,猫猫少年并不知道少女都在脑补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一边用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一边瞥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就径直走向已经铺好的地铺。


    地铺和她的榻榻米之间其实隔得并不远,他猛地躺下去,背对着她,硬邦邦地丢出一句:“睡觉。”


    “这么早就睡啊?”今井盼愣了一下,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耸耸肩,语气轻松地回应:“行吧行吧,反正明天也得早起。”


    说着,她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与寂静之中,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她也钻进了温暖的被窝,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果然下雨天睡觉是最最舒服了。


    感觉在雨声中,格外的有安全感,也格外的可以让人好眠。


    而窗外的雨声愈发大了,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在这片混沌的白噪音里,连两人的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五条悟却在地铺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就在他又一次不经意地面朝今井盼的方向时,没醒到她却突然也转过了身来。


    她竟然也没睡着。


    第25章 是心动怎么就这么快睡着了?


    于是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昏暗中相遇。


    五条悟整个人一怔,动作瞬间停滞。


    因为已经适应了黑暗,今井盼也清晰的望向他的眼眸,是属于五条悟的碧蓝晴空。


    而她的眼眸则如同被晚霞浸染过的紫水晶,流转着绚丽的微光。


    她静静望着他,唇瓣轻轻动了动,低低唤了一声:“悟……”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也变得软了一些,叫他名字的那个语调听起来格外舒服。


    之前总是说她有点口音,毕竟是在海外生活了十年。


    可那点口音落在她身上,偏偏成了独一份的可爱。


    少年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发紧:“嗯?”


    她眨了眨眼,是非常认真的询问:“夜蛾老师能不能给我们报销这次的住宿费啊?”


    怎么也想不到她大晚上突然这么正经地开口,居然是为了问这个。


    真给爷气笑了!


    五条悟:“……”


    一阵无声的沉默后,少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指望他报销?不如指望咒灵明天集体改吃素。”


    今井盼却眯了眯眼,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个转瞬即逝的小动作:“等等,你是不是对我翻白眼了?”


    五条悟:“?”


    果然是翻白眼了!


    少女忽然起了一点坏心思。哼,非得报复回来不可。


    于是她故意捏着嗓子,学着白天遇到的那个咒灵病态又花痴的语调,拖长了声音黏糊糊地说:“老公~别走嘛……要抱抱!”


    果不其然,真的是绝杀啊!


    五条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耳根瞬间染上薄红,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声:“今井盼!”


    “在呢在呢。”今井盼却得寸进尺,还在那里胡说八道,持续施法,“咒灵老婆可比某人的态度好多了……”


    可她话还没说完,少年已经气急败坏猛地倾身逼近,手掌迅速覆上她的唇,堵回了后半句调侃。


    今井盼笑得浑身发软,几乎喘不上气,一时也无力挣扎,只虚虚地用手去扒他的手指,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突然缩短的距离,和陡然转变的姿势。


    五条悟几乎整个人罩在她上方,一只手掌仍抵着她的唇,另一只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稳稳固定在榻榻米上。


    他们的身体几乎相贴,呼吸无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的花香,混合着少女自身洁净的气息,成为一种模糊却极具存在感的氛围,无声地笼罩下来。


    今井盼终于成功扒开了他的手,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方才一番闹腾,几缕发丝被汗意浸湿,黏在了泛红的脸颊旁,整张脸都透出绯扑扑的光泽。


    “哈哈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她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投降,“我单方面宣布休战!”


    五条悟却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她没有涂唇膏,唇瓣却自然透着润泽的粉色,看起来柔软而饱满。


    而她的身体也是如此,


    好软。


    这柔软并不脆弱,它蕴含着生机勃勃的韧性,像春日里初生的枝芽,外表柔嫩,内里却流动着蓬勃的生命力。


    平时一起出任务还是一起训练的时候,她简直不要太硬邦邦的。


    此时此刻,在他掌心之下,呼吸之间,却只剩下一片毫无保留的柔软与温热。


    这是一个女孩子。


    这是一种私密的触知。


    它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却反而让五条悟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措。他像是无意中触碰到了某种不该由他感知的隐秘真相。


    五条悟感觉耳根已经变得滚烫,少年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触电般向后退开,迅速重新躺回自己的地铺上,一把拉起被子转过身。


    “睡了。”他又冷又平直地说,只留给今井盼一个毛茸茸的银白色后脑。


    今井盼眨眨眼睛。


    差点爆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猫吃瘪了。


    少女强行让死嘴别笑,憋了半天,她才拽了拽被子,将自己重新裹好。


    不过也许是因为方才那一闹耗尽了力气,又或许是一整天的奔波实在很累,没过几分钟,她的呼吸就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五条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清晰地听见了身旁不远处少女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那声音很轻,却莫名地占据了他全部的听觉。


    她睡觉的时候……好安静啊。


    不同于白日里那张扬鲜活的模样,此刻的她缩在被褥中,显得格外乖巧柔软。


    怎么就这么快睡着了?


    方才那场闹剧般的对话还清晰地烙在他的脑海里,


    她的笑容、古怪的语调、甚至最后那句离谱的模仿仿佛还在记忆里飘荡,而她这个始作俑者,却已经毫无负担地沉入了睡乡。


    这算什么啊?


    他有些无言地望向天花板,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中,听着身旁那人安稳的呼吸声。


    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这样,轰轰烈烈地闹完一场,然后转眼就把自己扔进纯粹的睡眠里。


    像个没事人一样。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昨夜的狂风暴雨仿佛只是一场幻觉,但是积水尚未退尽,在低洼处汇成一面面碎镜,倒映着刚刚放晴的天空。


    而那气息,是雨后才有的、好闻得让人心静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微腥。


    今井盼站在还有些潮湿的台阶上,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草木芳草香。


    好闻,喜欢,让人心情愉悦。


    少女伸了个懒腰,对着五条悟笑着说:“总算能回去了,走走走,去车站。”


    听到她的话,少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迈着散漫的步子跟在她身后。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细长,斜斜投在湿润的地面上。他的个子实在太高,腿长肩宽,影子也格外具有侵略性,不过几步之间,那轮廓深邃的影便无声无息地覆了上来,严严实实地将她的影子笼罩其中。


    她走在前,他跟在后。她的影子纤细,边缘被光照得微微模糊,而他的却清晰颀长,自她脚踝漫上背。


    今井盼忽然停下脚步,低头望着地上重叠的影,而她的脚正好踩在了五条悟的影子上,乐不可支:“五条悟,我可听说啦,踩到谁的影子,谁就再也长不高了哦,哈哈恭喜你啊,看来两米是没指望啦!”


    五条悟:?


    少年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道:“哪里来的奇怪理论。”


    他的目光从地上交融的影子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少女的笑脸上,昨夜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又不合时宜地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却看见她笑得弯起的眼角,那弧度像初生的月牙,明亮得让人无处躲藏。


    就在这时,电车缓缓进站的声音由远及近,就看见电车沿着轨道滑行而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并肩坐下。


    今井盼的手机信号终于恢复,接连震个不停,就看见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发来好几条短消息。


    夏油杰08:15


    你们俩还好吗?昨晚突然失联,电话也打不通。


    夏油杰08:32


    昨夜,雨太大了,辅助监督说你们那里电车停运了。


    家入硝子08:40


    盼,你还好吗?五条那家伙没给你添乱吧?


    家入硝子08:42


    收到消息回复一下。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下五条悟,压低声音:“硝子他们问我们昨晚去哪了?”


    五条悟闻言,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正好看见今井盼正低头打字回复:


    「是的,昨晚电车停运,我俩就找了个旅馆住了一夜。」


    五条悟顿时瞪大眼睛:“你就这么直接说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一位老太太好奇地瞥了他们一眼。


    今井盼:?


    不是,这有什么问题?难道说旅馆附近有咒灵出没要保密?还是这家旅馆其实是咒术界的秘密据点?


    明明只是很普通地陈述事实,这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坦荡,语气理所当然:“不然呢?难道要说我们流落荒山野岭吗?他们也不会信啊。”


    五条悟闻言,顿时别过脸去,一副拒绝再交流的姿态。


    今井盼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恍然大悟。


    悟了悟了,五条悟虽然平时一副嚣张肆意的模样,可说到底也是个世家出身的大少爷。自己这般毫不避讳地将共宿一事说出去,说不定在他眼里,简直是粗野得惊人。


    她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暗自嘀咕:难道是觉得吃亏了。


    真小心眼,实在不行就打个补丁,说是住的两间房,不仅能圆回来,说不定还能多报一份住宿费。


    呵,男人。


    今井盼见他别过脸去,也懒得再搭话,低头划开手机,径直点开与硝子的对话框。


    方才那点小插曲很快被抛在脑后,两人默契地跳过了先前的话题,转而聊起些零零碎碎的日常,新出的口红试色,涉谷那家总排长队的餐厅。


    五条悟虽仍板着脸看向窗外,却忍不住用余光瞥向那一角亮着的屏幕。


    回到东京时,天气实在太好,澄澈的蓝天上浮着碎云,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叫人一点也不想急着回学校。


    今井盼望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店铺橱窗,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突然想逛街了,但偏偏身边的是五条悟。


    带他逛街?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要是硝子就好了。


    她瞥了眼身旁白发大帅哥脸上一副“这世界好无聊啊”的表情。今井盼内心很苦。


    完蛋,这人和逛街两个字根本八字不合吧?


    不过总不能等他先回高专,然后说为什么一个人回来了,因为她去玩了。


    夜蛾肯定生气,于是想了想,干脆道:“悟,反正今天没任务,不如逛逛再回去呗。”


    五条悟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出,愣了一秒,随即仿佛抓住了什么绝佳的把柄。


    他慢悠悠地俯身,把脸凑到她眼前,拖长了调子:“哦?想逛啊?”然后猛地直起身,用下巴看她:“行啊。求我。”


    得寸进尺!真是给他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今井盼内心的小人已经把五条悟的Q版形象捶了一百遍,


    但脸上笑容却愈发灿烂,甚至带着点慷慨就义的壮烈:“求你。”


    说完,她甚至还配合地双手合十举到胸前,飞快地眨了下眼,用一种棒读般毫无波澜的语调追加:“拜托了,悟。没有你陪我逛街,东京的街道,在我眼里都将黯然失色呢。”


    五条悟:“……”


    这浮夸得他头皮发麻。


    ……算了。


    少年别开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状似随意地耸耸肩:“随你便。”


    站在正是一天中最明媚的时候,阳光将繁华的东京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连带着少女微扬的发丝,也仿佛被这午后慷慨的光线吻过,晕染出细碎而亮晶晶的轮廓。


    看这位六眼少爷终于纡尊降贵地点了头,今井盼拿出手机,给家入硝子发了条短信:“需要带什么吗?”


    没过多久屏幕亮起,收到了对方简洁的回复:好好玩,不用带。


    真不愧是硝子的风格。


    五条悟看到同窗一直在发短信,似乎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带着几分不爽,用手臂轻轻撞了她一下:“别玩手机啊,好好看路啊。”


    我去,这什么品种的猫啊?


    是不是得给他脖子上挂个“请随时注意看管”才行??


    今井盼忍住吐槽的心情,侧头看向他。


    讲道理他实在太高了,还有那一头醒目的白发,即便戴着墨镜也遮不住的深邃轮廓,像自带聚光灯般,吸引了多少路人的目光。


    是惊叹的目光,是好奇的目光,甚至还有羞涩的。


    一眨不眨的都都黏着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早已习惯到彻底无视。


    压力山大啊!和这种的帅哥炸街。


    五条悟这家伙大概天生就自带“全世界都给我看过来”的领域吧,还是无时无刻不自意识发动的那种。


    今井盼本想低调地混入人群,她刚收好手机,一抬眼,却正好撞见一家Gelato店。


    挂着可爱招牌,排队队伍也不算太长。


    她立刻提议道:“我要去买个冰淇淋。”


    五条悟闻言,挑着眉看她:“这种天气吃冰淇淋?”


    眼下离真正的夏天还早呢,空气里还夹着一丝未散尽的凉意,


    实在算不上品尝冷饮的好时节。


    可是今井盼回答得理直气壮:“因为好吃啊,反正你要不要?”


    “要。”他答得飞快,没过脑子似的。


    哼,猫就是会被甜食带走的。


    今井盼立刻干脆地点点头,嘱咐道:“行,那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现在去买。”


    少女的语调难得变得软绵绵的,简直在像哄一个难缠的小宝宝。


    关键今井盼才不是什么温柔又有耐心的大和抚子。


    感觉用这个语气就是故意的。


    就是装的。


    浮夸又毫无诚意。


    五条悟刚张了张嘴,准备反驳:“凭什么是我等”,或者“一起去不就行了”,


    但今井盼已经飞快地转过身,小跑着冲向Gelato店门口排起的小队。


    随着她的转身,他这才注意到她的发型很可爱,不是普通的马尾,是那种交叉的双麻花辫。


    辫梢乖巧地垂下来,顶端系着白色蝴蝶结丝带,像停驻在发间的白翼蝴蝶。


    怪不得今天早上,她在浴室里磨蹭了那么久才出来。


    尤其随着少女的小跑动作,麻花辫一晃一晃的十分好看,他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直到那抹跳跃的白色蝴蝶结彻底没入排队的人群里。


    今井盼排好队后,接过了店员递来的宣传单,目光立刻被上面一款新出的口味吸引了。


    彩虹泡泡糖?


    听上去奇奇怪怪的,但是配图的颜色很好看,是那种很漂亮的彩虹色,五彩斑斓的,感觉回去复合型口味。


    她有点心动,又有点犹豫。是选这个新奇大胆的“彩虹泡泡糖”,


    再搭一个绝不会出错的经典草莓味?还是干脆两个都买一样的?


    想到这里,少女不禁叹气了,这种时候,和男生一起逛街的不方便就显出来了。


    要是硝子在就好了,她们可以一人选一种,你尝我的,我吃你的,分享不同口味才是逛街的乐趣所在。


    这才是双倍的快乐!


    虽说昨天因为特殊情况不得已和某人同宿了一晚,但她可不是那种毫无边界感的女生。


    有些事情是被动发生,但有些事情,必须主动保持距离。


    主动和男生分一个冰淇淋?


    也太暧昧吧。


    还是让五条悟和夏油杰吃一个吧。


    桀桀桀桀。


    五条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少女正在队伍里认真看着宣传单,偶尔抬起头看看前面还有多少人,然后又看着她拿出手机似乎回了条信息。


    少年插在口袋里的手松了松,嘴角在不经意间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似乎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有点舒服。


    然而,这份短暂又有些温馨的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就看见几个穿着时尚,看起来是高中生年纪的女孩说笑着从他身边经过。


    其中一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脚步猛地顿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赶紧拉住同伴,激动地小声嘀咕着什么,然后眼神不断往五条悟这边飘。


    很快,几个女孩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带着混合着兴奋又羞涩的笑容,大胆地一起走了过来。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一个留着长发的女生率先开口,脸颊泛着红晕,“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或者,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五条悟的嘴角瞬间拉平。他面无表情地透过墨镜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说实话,这种搭讪他遇到得太多了,通常只需要无视,对方自然会知难而退。


    但另一个短发,看起来更大胆的女生似乎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鼓励,直接掏出了手机,语气更加热情:“你长得真的超级帅!是模特或者艺人吗?”


    虽然按照平时,五条悟可能笑眯眯的配合几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点也不想。


    五条悟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耐心已经告罄了,目光下意识地越过眼前这群陌生人。


    精准地看向了不远处的冰淇淋店门口。


    恰好此时,今井盼正好拿着两个甜筒转过身来。


    她犹豫了半天,结果还是选了俩个彩虹泡泡糖味。


    总要大胆尝试一次嘛!再说了,冰淇淋再奇怪又能难吃到哪儿去?


    不过她一转身,就正好看到了他被小迷妹围住的场面。


    哈哈哈哈!


    哇哦,要不是手里拿着甜筒空不出手,她绝对要拍照留念!


    五条悟和今井盼就这么隔着人群对视了。


    她竟然停在了原地,对着他挤眉弄眼的,非但没有解围的意思,甚至嘴角勾起一个充满幸灾乐祸意味的笑容。


    就是那种,好看!爱看!多来多来!我还要看!


    五条悟:“……”


    一股莫名的不爽瞬间涌了上来。比被陌生人打扰更甚的烦躁感盘旋而生。他忽然非常不想看到她那副看戏的表情。


    他立刻转回头,面对那几个还在等待回复,眼神非常期待的女生,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联系方式不给。”


    少年冷着脸的样子,几乎让人发怵。


    他在无声的霜雪中投来漠然的一瞥。


    女孩们愣了一下,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和话语,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就看见他非常自然地抬起手,指向今井盼的方向,淡淡地道:


    “因为我有女朋友了。”


    今井盼原本还津津有味地吃着瓜,哪想到一转眼,这瓜竟砸到了自己头上。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几个女生顺着他的手指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手里举着两个冰淇淋,表情完全懵住的今井盼。


    几个女孩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羡慕,所有这些情绪都毫无保留地投向了今井盼。


    不过……她确实也长得十分好看。这么一看,两人其实还挺般配的。


    而今井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女朋友?他指的是我?


    ——五条悟这家伙疯了吗?!又在搞什么鬼?!


    无数问号像弹幕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刷屏。


    她看着五条悟,那家伙即使隔着墨镜,她仿佛也能看到他眼中那副“计划通”的讨厌得意神情。


    她又看向那几个明显信以为真,正在用审视“五条悟女友”的目光研究她的陌生女孩。


    好坏的人啊!


    真是一只邪恶银渐层!


    这个人怎么还恩将仇报,她给他买冰淇淋,他竟然祸水东引。


    着实可恶!


    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你胡说八道什么”给咽了回去。


    算了。她内心扶额。虽然性格恶劣到人神共愤,但好歹是同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伙伴。在外面总不能真拆他的台。这点义气她还是有的。


    于是在短短一两秒的心理建设后,今井盼脸上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点羞涩的灿烂笑容。


    她快步走了过去,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诡异的气氛,极其自然地将其中一个冰淇淋递到五条悟面前:“久等啦!这家店人气好高,排了一会儿队。”


    五条悟无比自然地接过冰淇淋,然后手臂一伸,非常顺手地就揽住了今井盼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动作看起来亲昵又熟练,甚至还微微低下头,用一种带着点抱怨又像是撒娇的亲昵语气对她说话:“怎么这么慢?我快被晒死了。”


    今井盼简直惊呆了,是第二次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


    那语气里的亲昵几乎让人招架不住。


    眼前的五条悟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这画风突变……孩子真的有点害怕啊。


    肩膀处传来的温度和重量感异常清晰,用了很强的意志力,才忍住没把甜筒直接按到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


    人虽然在甜甜的笑,手指悄悄在他后背的衣服上揪了一下,以示警告。


    可五条悟像是毫无察觉,不但没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今井盼:……


    重点根本不是搂不搂,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亲密,简直像在演什么尴尬偶像剧,她脚趾都抠出三室一厅了。


    今井盼的笑容快要僵了。


    果然那几个女生看到这一幕,表情也彻底变得尴尬无比。“非常抱歉!打扰了!”最开始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慌忙鞠躬,拉着同伴们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今井盼才示意五条悟快点松开手,差点变成小丑了。


    今井盼控诉:“你直接拒绝不就得了,还非得拉着无辜弱小又可怜的我下水。”


    听到少女这一系列的形容,少年觉得很好笑,这才慢吞吞地松开手,顺便舔了一口冰淇淋,他的眼睛弯了弯,语气轻松又无赖:“那么下次遇到麻烦,换我帮你挡?”


    今井盼想也不想,断然拒绝:“那不行!万一是什么帅哥来搭讪呢?你可不许随便破坏我桃花。”但她话音一转,眼睛亮亮地望向他,带着点儿期待问道:“对了,好吃不?”


    五条悟一时气结。本来还因她那句“帅哥搭讪”心头莫名窜起一丝不快,可她尾音轻巧一转,突然丢来个无关的问题,那点没来得及成型的情绪顿时卡在半路,不上不下。


    “还行吧。”少年移开视线,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第26章 是礼物哥真好,又幸福了


    今井盼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连忙低头尝了一口自己的冰淇淋。下一秒,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哇!明明超好吃的!”


    真的超级好吃,果然是层次丰富的复合型口味。


    酸中带甜,清爽又不腻。


    是蓝莓的馥郁,有柠檬的清新,还夹杂草莓的甜美。


    豪吃!


    少年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却比刚才软了几分:“刚才的事。谢了没拆我台。”


    今井盼一愣,见五条悟难得和自己道谢,立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得寸进尺地道:“道谢总得有点诚意吧?那这次的任务报告你写呗?”


    五条悟:?


    ……


    这次报告还是被五条悟完成了,虽然写的乱七八糟,不过他可不敢提自己被咒灵x骚扰。


    至于那一晚的同宿细节,同期们默契地没有多问。反正从这两个人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正经话。


    *


    今井盼才休息没两天,就又被派去执行新任务,夜蛾正道刚结束与总监部的通讯。


    他将一份加密文件推到桌面:“今井,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失踪者是当红偶像团体‘Aether’的中心成员,神崎凌。昨晚演唱会开场前半小时,在个人休息室失踪。现场无咒力残秽。”


    今井盼十分惊讶:“神崎凌,我听过他的歌诶。”


    她连忙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神崎凌的舞台宣传照。


    18岁的少年拥有精致面容,正对着镜头绽放出能令粉丝疯狂的治愈笑容。


    因为长得太好看了,被誉为霓虹第一美少年。


    不过今井盼觉得或许不太准,神崎凌是很好看,但是不能是第一美少年吧。


    虽然不想承认,那位白毛猫也很好看啊。


    夜蛾严肃地道:“舆论已经压不住了。粉丝、媒体、经纪公司都在施压。警方介入后一无所获,所以怀疑和咒灵有关系。”


    今井盼“嗯”了一声,又仔细阅读着报告细节。


    休息室内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神崎凌的个人物品包括手机和钱包都原封不动。


    而且监控显示他进入休息室后,再无人进出,直到工作人员因他迟迟未出现而去敲门,发现室内空无一人。


    一个大活人,就在一个密闭空间里消失了。


    简直就是和某本死亡小学生漫画里的密室杀人案不谋而合。


    当然神崎凌只是失踪。


    “无咒力残秽或许只是因为它足够微弱,或者性质特殊?”今井盼想了想,提出自己的看法。


    “嗯,你对咒力残秽更敏锐。”夜蛾点头:“所以,这也是任务交给你的原因。今井,你需要仔细勘察现场,任何细微的线索都不能放过。找到神崎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句话未免过于残酷,可是没有办法。


    这个世界向来如此,即便让人有些唏嘘。


    今井盼合上文件:“明白。”


    ……


    因为提前已经沟通好了,所以今井盼在经纪人带领下直接穿过戒备森严的通道,来到了休息室。


    房间已经被封锁,但仍保持着事发时的原状。


    的确,和报告上说的一样,从表面上看,并有没有强烈的诅咒气息。


    但今井盼还是察觉到了某种存在。


    因为它非常非常微弱,如同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粘连着自我厌弃和焦虑的种种情绪。


    好奇怪,它并非通常咒灵留下的深切怨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负面情感。


    和六眼的直接观测不同,她更能感知诅咒的情绪。


    尽管很多人忽视了这个,但是诅咒是有情绪的。


    尽管对于很多咒术师来说,诅咒是恶意,是扭曲,是粘稠的负面情绪。


    其实正如烂泥里生出玫瑰花。


    那诅咒最核心之处,往往包裹着一星曾被彻底稀释,几乎湮灭的微光。


    那是某种最原初的无助与绝望,是未能被听见的呼喊,却最终被滔天的怨念层层覆盖吞噬。


    但是也没必要共情,因为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带来的危险也一样。


    他们是咒术师,也不是什么净化师,没那份闲心去剖析每一条诅咒临终前的心理活动。


    拔除、清理、确保安全,流程向来如此。


    “神崎凌先生最近情绪怎么样?有没有感到压力很大?”今井盼看向经纪人。


    眼前来的明显是个年轻的少女,心里暗自嘀咕。警方怎么会派这样一个小姑娘来?但或许人不可貌相,听说有些资深专家就长着一张欺骗性的娃娃脸。


    什么童颜魔女之类的。


    经纪人眼神有些闪烁:“凌他一直很完美。他是偶像,注重外表是职业要求。他一直做得很好。”


    今井盼却直接了当:“真的吗?我不信。”


    经纪人:……


    这也太直接了吧。


    大和民族的委婉去哪里了。


    经纪人沉默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其实最近几个月,凌确实更焦虑了。他总觉得不够好,鼻子不够挺,皮肤状态不够完美,哪怕长了一颗微小的痘痘都会情绪低落很久。他甚至私下联系过好几次整形医生,但都被公司阻止了。我们以为他只是职业性焦虑。”


    今井盼也是个喜欢看偶像团体的表演的小姑娘,其实心里面清楚得很,那些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完美偶像,内心深处或许正滋生着对不完美的巨大恐惧。


    比起普通人,其实他们更容易有容貌焦虑。


    担心因为不够好看,被粉丝抛弃。


    毕竟偶像更新迭代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所以这种被高度聚焦,不断自我审视甚至逐渐扭曲的厌弃感,一旦与成千上万粉丝那种“我家哥哥姐姐颜值top”的无声期望交织,也许就会孕育出一种的新的咒灵。


    ……


    基本情报了解了,咒力残秽也追踪到了,其实任务难度也是不是太大,三天后,今井盼终于在一家废弃的整容医院追踪到了那个咒灵,这栋大楼即将拆迁,四周早已贴上封条,显得格外萧条。


    曾经这里来来往往过无数俊男美女。


    追求美嘛,无可厚非。


    也别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什么,天然最美。


    人,总有权利活成自己渴望的模样,只是一旦陷入过度焦虑,事情便会悄然变质。就像眼前所遇的这一个,被执念豢养而出的咒灵。


    今井盼听到了一种由无数人的啜泣和低语交织在一起的声音,由不断地喃喃重复着破碎的词句。


    “我还是不够好看。”


    “怎么办,皱纹又多了。”


    “为什么不能再瘦一点?”


    “好羡慕她啊,我真的太丑陋了。”


    这些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我否定,汇聚成令人心神不宁的背景音。在废墟的最深处,一个开阔的可能是大堂的地方,今井盼看到了它。


    不知道怎么形容,咒灵的主体像是一团黑灰色粘稠流体,时而伸出类似肢体的触须,又时而凝固成类似破碎镜面的形态。


    在那些“镜面”中,倒映出的并非周围的景象,而是无数张充满焦虑的人脸。


    而在那咒灵庞大身躯的中央,却隐约可见一个被半透明黏液包裹,此时陷入昏迷的人形。


    正是神崎凌,不过幸好他看起来生命体征平稳,但眉头紧锁,仿佛沉陷在某种不安的梦境中。


    神奇的是,咒灵似乎并未急于伤害他,而是像守护某种“宝物”般缠绕着他,丝丝缕缕的黑色咒力正缓慢地渗透向他,仿佛在汲取着什么。


    今井盼算是看透了,眼前的咒灵并非源自怨恨,而是诞生于一种扭曲的渴望:它试图通过吞噬完美,来填补自身无法摆脱的不完美所带来的痛苦。


    虽然很奇怪,但事实正是如此,神崎凌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成为了这咒灵的能量来源。


    毕竟偶像生活在聚光灯之下,本身承载的庞大得注视和期望,无论正面负面,都可能被咒灵转化利用。


    这种源源不断的情绪也就这么供给了咒灵。


    随着少女的靠近,咒灵立刻感知到了今井盼的存在。原本持续不断的低语声骤然变得尖锐而高亢。


    它庞大的身躯转向她,那些破碎的“镜面”中齐齐映出她的身影,随之而来的,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强烈情感。


    并非攻击,而是强行让她看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容貌焦炉。


    “你的头发不够柔顺。”


    “你的身高如果再高一点。”


    今井盼微微一怔,在这诡异而压迫的情境下,她忽然意识到:美究竟是什么?


    每个女孩都有自己可爱的方式。但这并非一句轻飘飘的“女孩怎么都很可爱”就能概括,那样的安慰有时反而像一种敷衍,甚至捧杀。她也明白会有人反驳:“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也许,美的本质并不在于符合某一条标准,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配得感”


    我觉得美就可以了。


    这份坦荡的自我认可,或许才是真正的自信。


    而眼下,对于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来说,她的世界尚未被单一的审美焦虑所占据。


    在这个年纪,比起外表,烦心的事可多了去了,任务报告还没写、训练指标又上调,还有个成天惹是生非的白毛队友等着她收拾残局。


    于是她脸上甚至没绷住,非常真诚地发出了灵魂拷问:“那个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让我焦虑这个?”


    她甚至还往前走了半步,语气里带点调侃:


    “要不你再努力想想我别的缺点?比如任务太多、报酬太少、队友还是个不靠谱的白毛之类的?光盯着外表说事儿……你这攻击范围也太窄了吧?”


    “格局打开啊,朋友。”


    咒灵:“……”


    所以接下来的祓除难度也不大,反正被她解决了,今井盼快步上前,检查神崎凌的状况,他呼吸平稳,除了有些虚弱外,并无明显外伤。


    然而,偶像似乎因咒灵的精神侵袭的原因,还一直还在昏迷当中,所以今井盼没有犹豫,立即接通通讯,联系辅助监督:


    “目标已祓除,需要医疗支援和警方交接。对象意识未恢复,可能有精神层面创伤,请尽快安排处理。”


    *


    没想到完成任务后的两天,今井盼竟然都是独自一人上课训练。真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因为在她寻找那个容貌焦虑咒灵的时候,她的三位同期搭档全都去了某个风景宜人的海边小镇执行任务。


    所以只留下她一人看守高专。虽然知道这是任务分配的必要安排,但每当她独自面对一堆训练器材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群没义气的家伙,居然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傍晚时分,今井盼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百无聊赖地躺在宿舍床上刷着手机。突然一条新闻推送跳了出来:此前失踪的顶级偶像神崎凌已被警方找到,目前正在东京某家私立医院接受治疗,具体情况尚未对外公开。经纪公司表示,艺人因过度劳累需要静养,暂时停止所有活动。


    今井盼咂了咂舌,略带遗憾地想着:要是当时人醒着就好了,说不定还能要张签名照。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五条悟”三个字。今井盼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接到电话着实意外。


    “盼,何盼,今井盼”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少年声音,“你有没有什么鬼故事贡献一下?要吓人的那种哦。”


    今井盼:“什么乱七八糟的,大晚上要什么鬼故事?”


    手机似乎开着公放,背景里传来夏油杰解释声:“盼,我们遇到的这个咒灵大概是规则类的。它出现的时候,正好是当地学生们在进行百物语游戏的时候。现在看来,学生们应该是违反了某个规则,所以被拖入了咒灵的结界。”


    五条悟插话道:“但是我们现在卡关啦!这个结界居然要凑满100个鬼故事才能触发下一步。我们已经把知道的都讲完了,还差好几个呢。”


    今井盼:“百物语?就是那个点一百根蜡烛,每讲一个鬼故事就吹灭一根的传统游戏?”


    五条悟:“对对对,所以现在需要征集鬼故事。盼,你快想想,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恐怖故事?”


    “所以现在还需要几个故事?”今井盼问道。


    “大概还要五六个吧。”五条悟语气轻松地说,“你还有什么存货?都贡献出来吧。”


    今井盼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什么:“啊,倒是还有一个关于诅咒照片的传说。据说如果拍到灵异照片却没有及时处理,照片中的怨灵就会……”


    夜幕低垂,今井盼握着手机,将自己记忆中那些都市传说娓娓道来。电话那头时不时传来五条悟故作夸张点评“哇!这个有点意思!”


    “然后呢然后呢?它从镜子里爬出来了?”


    演技浮夸得让一旁的夏油杰忍不住嘲笑。


    今井盼简直要被自己的博学多才感动哭了,她就像个被临时抓包的恐怖故事DJ,把压箱底的B级片梗,都市传说和奶奶吓小孩用的陈年老谣全打包装箱送了过去。从“安娜贝尔”到“招魂一家人”,通通搞里头。


    等她绞尽脑汁,口干舌燥地讲完最后一个故事,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和嗓子同时发出了抗议:“本场演出到此结束,谢谢收听,再会需要加钱。”


    电话挂断的瞬间,她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默默沉思:


    所以现在最强三人组是正在结界里大战贞子呢?还是已经和安娜贝尔坐下来喝茶了?


    任务顺利吗?该不会因为她讲得太投入反而给咒灵提供了新灵感吧?


    次日黄昏,今井盼刚结束最后一节体术训练,正揉着发酸的手臂往宿舍走,就听见身后传来再熟悉不过的、活力过盛的声音:


    “何盼!我们回来啦!”她回过头,看见五条悟正大步朝她走来,镜推在银白的发顶上,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


    他好像很开心啊,那双蓝色碧玺般的眼睛又亮又透,好看极了。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跟在他身后,两人看上去都有些疲惫,但神情放松,估计是小镇之旅……还算愉快?


    今井盼看到五条悟手里居然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烟花,花花绿绿的包装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这是?”今井盼眨了眨眼,有点懵。


    “特产啊!”五条理直气壮地说,“算你运气好,特许你玩两根。”


    怎么说呢,自己和五条悟的关系其实不算差,但两人互相抬杠斗嘴,还有训练场互殴的次数,恐怕比一起好好吃饭的次数还多。


    以至于他此刻异常热情的笑容,在她眼里简直写满了“有诈”两个大字。


    这位鸡掰猫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该不会这些烟花会把自己炸飞吧。


    夏油杰看出了今井盼那警惕的眼神,强忍住笑出来,在一旁好心的补充:“路过烟火店的时候,悟非要买,说今井同学留守辛苦了必须慰劳一下‘。”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精准补刀:“但他试图找夜蛾老师报销,被驳回了。”


    今井盼:“……”


    真是谢谢您的解释了,这下连最后一点感动都烟消云散了。


    提到这个,五条悟就不太高兴,然后又开始不住地抱怨:“对了,盼,本来我还想给你买伊势龙虾的,但是资金不太够,所以,你懂得。”


    今井盼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这种令人遗憾的细节,其实你可以不用特地告诉我。”


    什么人啊这是!自己在外任务期间想必吃香喝辣,回来不仅不低调,还非要跑到她面前来炫耀一下“本来能有的”豪华待遇?


    真的是气死人了!


    不过就在这时,一年级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也刚好结束训练路过。灰原老远就兴奋地喊起来:“哇!是烟花!五条前辈你们回来啦!”


    五条悟见两位后辈走来,立刻笑眯眯地转身招手:“来得正好!一起来放烟花啊!”


    于是,原本只是今井盼一个人的黄昏突然就变得热闹起来。


    六个人就这么水灵灵地凑在了一起,在高专后山一块平坦的空地上,准备来一场即兴的烟花大会。


    就看见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拆着包装,把一根根仙女棒分给大家。灰原雄开心得像个孩子,连连道谢。


    海建人虽然脸上写着一丝“这太不成熟了”的无奈,但还是接了过去;而家入硝子挑了一支细长的银色烟花,夏油杰在一旁则笑着帮她点燃。


    今井盼也接过五条悟递给自己的仙女棒,她能说自己是第一次玩这个吗?


    少女捏着那根小小的仙女棒,看着火星从顶端迸发出来,绽开成一颗闪烁的金色星星,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放完烟花后,夜风渐凉,细碎的火星早已消散在黑暗中。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去,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低声讨论着明天的任务,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走在前面。


    空地转眼只剩下今井盼和五条悟。


    她正低头踩灭最后一点火星,五条悟却


    忽然叫住她:“喂,盼。”


    她抬起头,月光落进他苍蓝色的眼底,好像在这种色调下,那双蓝色的眸子愈发澄透。像是黎明前最遥远的那片天空,清澈得几乎能倒映出月色,却又在深处沉淀着某种难以触及的朦胧。


    今井盼:“你怎么还在这里?”


    五条悟轻咳一声,朝她伸出手,没想到掌心躺着一条细白的贝壳手链。贝壳很小,形状不一,被仔细地串在一起,不算精致,却别致又干净,


    他语气却稍微放轻了些,听上去很稀松平常:“给你的,要不是你贡献了那么多鬼故事,我们可能还得在里多耗半天……谢了。”


    今井盼真的惊呆了,愣愣地接过手链,翻来覆去地看:“你不是说经费不够了吗?哪来的钱买的?该不会……你送我,最后还得我掏钱?”


    果然是她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五条悟简直无语死了,伸手就要抢回来:“不要还我。”


    “要要要!谢谢哥!哥真好!我又幸福了!!”今井盼却迅速缩回手,利落地把手链套上手腕,高高举起对着月光端详。贝壳表面流转着细腻的光,她嘴角甜甜地翘起来,眼睛也弯成了小月牙。


    开玩笑,这可是从五条悟手里薅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居然能从他指缝里漏出点实物来,这简直能列入高专十大未解之谜了好吗!


    五条悟狐疑地盯着少女,却看她的喜欢并不作伪,他这才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终于满意了,转身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走了。”


    少年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宿舍方向踱去。月光洒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他的嘴角悄悄扬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得意又克制。


    “晚安!悟!”今井盼突然对着他的背影欢快地挥手。


    夜风拂过,也悄悄吹走了少年唇边那抹未来得及收敛的笑意。


    第27章 是偶像盼着偷偷见面


    第二天,今井盼踩着点直接冲进教室。


    今天课上的教师还没有来,但是她的三位同期都到了。


    少女刚落座,就听见五条悟开始正在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念报纸。


    “……据悉,昨日顺利出院的神崎凌首次公开露面,并于采访中提及此次意外休养。令人意外的是,神崎凌特别感谢了一位在他失踪期间给予他帮助的神秘女孩,称其如同在绝望黑暗中降临的灰姑娘,并表示希望能有机会亲自向她道谢……”


    今井盼:???


    本来还想吐槽白毛没事看什么报纸装文化人,但是听到新闻的内容简直惊呆了。


    应该说的就是自己吧,可是偶像不是全程昏迷,不省人事的吗?!


    难道这人其实意识清醒,全程暗中观察??


    而且道谢就道谢,怎么还带给人起外号的?为什么非得是灰姑娘啊?


    哪怕说是仙女教母呢?至少听起来法力无边,深藏不露!


    而听到了这则新闻,硝子不由地瞥了她一眼,虽然没说话,嘴角似笑非笑;而夏油杰则直接贴脸开大:“灰姑娘?听起来像是发生了不少故事啊,盼。”


    夏油杰就是看上去优等生,其实蔫坏,要不也不能和五条悟成为挚友。


    纯属蛇鼠一窝了。(误)


    但是今井盼向来心理素质强大,她立刻坦荡认领:“没错,是我本人!不用怀疑的。”


    她可是有华国血统的,华国女人就是都大大方方的嗷。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五条悟却突然转过脸,那双过于漂亮的蓝眼睛透过墨镜从上到下地扫视她。


    少年的语气拖沓,似乎刻意在放慢:“灰姑娘?没看出来啊,何盼,业务范围挺广?”


    今井盼:??????


    她又不傻,怎么听不出来他这话说的古里古怪。


    其实收人家手短,看在贝壳手链的份上,


    她本打算最近不和五条悟吵架了,但是架不住某些人自己主动找茬呀。


    她眯起眼,立刻打了个直球:“干嘛?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在阴阳我啊?”


    可是五条悟却只是耸耸肩,然后笑嘻嘻地穷追不舍:“所以细节呢?展开说说,你是怎么个降临法?乘着闪光的南瓜马车?还是骑着咒灵去的?路上遇到老鼠车夫没?”


    什么玩意乱七八糟!


    今井盼满头问号。


    这人昨天不是还良心发现送自己贝壳手链吗?今天这是抽什么风?


    她盯着五条悟看了几秒,他别扭的侧脸和微微抿紧的嘴角忽然点亮了她脑中的某个开关。一个念头像初春的竹笋,悄无声息却又迅速地破土而出。


    她眼睛一亮,整个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听到她这么说,五条悟顿时愣住了,瞬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噎住了:“你、你,老子怎么可能吃醋!”没想到他罕见的结巴了。


    这话一说,连硝子和夏油杰也都惊讶地看向了今井盼。


    可是今井盼却仿佛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追问:“悟,你该不会是神崎凌的毒唯吧?所以在这儿酸溜溜的,是因为我碰巧救了你的偶像?”


    五条悟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方才那点窘迫像是被投入烈火的冰块,顷刻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被踩中痛脚的羞恼。


    整个教室都变得更加安静了。


    夏油杰:……


    硝子:……


    真是高估她了。


    随即,就看见少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哈?!我喜欢他?!今井盼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笑得一脸假惺惺,唱歌跳舞的偶像?!”


    今井盼反而更来劲了,笑嘻嘻地道:“反应这么大?看来是真的说中了?没想到啊五条悟,你居然是神崎凌的隐藏男粉?要不要我帮你要个to签?机会难得~”


    “谁稀罕他的签名照!”五条悟简直要抓狂,手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说的是你!你能不能抓住重点?!”


    “我的重点抓得很准啊,”今井盼一脸无辜,摊了摊手,冷哼一声,“一大早发脾气,你不就是嫉妒神崎凌感谢我了吗?或者是在嫉妒我能近距离接触你的偶像?”


    “我嫉妒他?!”五条悟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气得差点笑出来,“今井盼,你的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谢谢夸奖。”今井盼笑眯眯地照单全收,完全无视了他话里咬牙切齿的意味,甚至还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夏油杰,“所以到底是不是嘛?承认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保证不笑话你,对吧杰?”


    夏油杰强行忍着笑,到底十分配合地点头:“嗯,不会笑话的。”虽然他的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五条悟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又看看今井盼那副“我懂了”的小表情,股无名火混着说不清的憋闷直冲心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最终却只是咬紧后槽牙,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又重又不满的“哼!”


    他猛地转过身,用后脑勺和整个背影对着今井盼。


    今井盼:急了吧,叫你惹我。


    她当然知道五条悟不可能是神岐的粉丝,她就是故意气他的。


    等到下课后,今井盼和硝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讨论:“你说我要不要回应一下啊?就发个匿名消息说不用谢?不然感觉好像占了便宜似的。”


    可是硝子还没回答,旁边一个凉飕飕的声音插进来:“怎么回应?骑着你的南瓜马车去电视台门口等他?”


    今井盼瞬间满脸黑线,一扭头,就看见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一旁。


    可是少年目视前方,唇线绷得平直,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然后他立刻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少年仗着腿长,没走几步就消失在了视线内。


    “你挚友今天到底怎么了?莫名其妙的。”今井盼一头雾水地问旁边的夏油杰,“难道是因为我说他是粉丝,他就生气了?”


    可是夏油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大概是因为……今天天气不太好吧。”


    “天气?”今井盼立刻望向窗外,窗外阳光灿烂,微风和煦,正是好时节。


    今井盼:……


    可恶啊!杰也是个谜语人。


    谜语人通通离开高专好不好。


    不过幸好接下来的两天,五条悟倒是没怎么提这件事,与平时看上去也没什么大区别。


    就是偶尔犯犯剑。


    所以今井盼乐得清静,很快就把这点小插曲抛在了脑后,全心投入到日常的训练和课业中。


    直到周三下午,体术课刚结束,她却被夜蛾正道一脸严肃地叫住了:“今井,来我办公室一趟。”


    今井盼心里立刻咯噔一下,她没闯什么祸啊?


    难不成五条悟干坏事甩锅到自己的头上了。


    一边恶意揣测着,一边她跟着夜蛾走进那间堆满咒骸材料和文件、显得有些拥挤的办公室。


    “坐。”


    夜蛾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绕到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姿态让今井盼莫名觉得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可能比任务汇报还要正式。


    “老师,是有什么事吗?”她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夜蛾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抬眼看向她:“是关于你上次处理的‘神崎凌失踪事件’的后续。”


    怎么又有后续?


    今井盼不由得愣了一下,奇怪地看向老师:“夜蛾老师,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咒灵祓除,目标人物安全送回。是出了什么纰漏?”


    她本能地开始回忆任务细节,确保自己没有遗漏任何需要上报的情况。


    应……该没有问题呀!


    “不,任务本身完成得很好。”夜蛾却摇了摇头,“是神崎凌那边,他通过某种途径,表达了想要当面感谢那位‘救了他的女性’的强烈意愿。”


    今井盼真的是惊呆了,虽然前几天在报纸上听了。


    可是以为是偶像随便说说,没想到这小哥哥来真的。


    她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完全反应过来:“感谢?向我?可我当时是以‘特殊事件调查员’的身份接触他经纪人的,他应该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才对。”


    的确,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全程避免了不必要的暴露,交接时也主要是辅助监督在对接后续的普通警务流程。


    总之,怎么还找上门了。


    至少普通人是不知道咒术师的存在。


    于是夜蛾解释道:“今井,你的谨慎没有错。但他醒来后,似乎对昏迷期间的片段记忆有所残留,尤其是关于一个‘女性的声音’和一种‘被温暖力量包围’的感觉印象很深。”


    “他向他所在的经纪公司强烈要求,希望能找到你。公司方面先是联系了警方,警方那边对接此案的负责人又联系到了我们的辅助监督,几经辗转,请求最终到了我这里。”


    他顿了顿,看着今井盼:“对方的态度非常诚恳,并且保证会绝对保密,安排绝对私密的会面,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任何困扰。他们似乎将你误解为了某个隐秘部门的特殊人员。神崎凌本人坚持认为,当面感谢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今井盼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一个当红偶像,如此执着地想要感谢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并且按理说不该存在记忆的恩人?


    “可是老师,我接受任务祓除咒灵,保护普通人,那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已经拿到了任务报酬,其实并不需要他额外的感谢。”


    而且还有那种场合下救人,和偶像剧里浪漫的英雄救美根本不是一回事,过程充斥着咒灵的丑陋和战斗的狼狈,实在不是什么值得被反复致谢的美好回忆。


    夜蛾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放缓了一些:“我明白你的意思。从咒术师的立场来看,这确实只是分内之事,且最好避免与普通人产生过多不必要的牵连,尤其是牵扯到公众人物,更需谨慎。”


    他话锋一转:“但是今井,有时候感谢本身,对于被救助者而言,是一种重要的心理完结。他们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灾难已经过去,表达对重获新生的感激,并以此与那段恐怖经历正式告别。”


    “拒绝这份心意,或许反而会成为一种遗憾。”他强调道,“当然这完全取决于你个人的意愿。你有权拒绝,我会妥善处理后续,绝不会让对方打扰到你。你只需要遵从你自己的本心做出选择即可。”


    今井盼陷入了沉思。


    去见神崎凌?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被无数人喜爱的大明星?


    说实在的,她其实不是他的粉丝,对他的了解仅限于街头巨幅海报和电视里的惊鸿一瞥,知道他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偶像,长相无可挑剔。


    但正因为如此,才觉得更加不真实呀!


    她会和他聊什么?难道要正襟危坐,听他认真描述昏迷时感受到的那股“温暖又充满希望的力量”


    救命啊!那根本就是她的咒力残秽好吗!光是想象一下对方用偶像剧腔调感恩戴德,而自己满脑子都是当时咒灵被打爆的狰狞画面,她就尴尬得脚趾能当场动工抠出一座豪华魔仙堡,连夜扛着逃离地球!


    但是平心而论,神崎凌在那次事件中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他如此坚持,这份诚意似乎也不该被轻易辜负。


    今井盼陷入了罕见的选择困难症:“老师,先别急,我再想想,再想想。”


    啊啊啊啊,这件事怎么选都透着一股强烈的别扭感,去或不去都像是会触发某种社交尴尬debuff!


    她刚走出夜蛾办公室的门,思绪还在脑子里打架。


    突然,一个慵懒又拖着长调的声音就精准地砸了过来,“哟,这不是我们的灰姑娘吗?这是终于收到王子的舞会邀请函了?”


    今井盼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无语。


    本来以为都消停几天了。


    果然本质难改的邪恶银渐层啊!


    她转过身,不太高兴地道:“你怎么还偷听。还有,关你什么事?以及不准再叫我灰姑娘!”


    “怎么不关我事?”五条悟迈开长腿,三两步就轻松与她并肩,微微弯下腰,隔着那墨镜,和眼前的少女对视着。


    他慢悠悠地拉长语调:“我可是好奇得不得了啊。来来,提前预演一下,你打算怎么跟那个连咒灵都看不见的偶像大明星,生动描述你那惊天动地的英雄事迹?难道要说‘不用谢,我只是徒手捏爆了一团你看不见的丑陋怪物’?”


    今井盼:……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无助。


    她望着五条悟那张写满“老子逻辑完美无懈可击”的脸,竟一时语塞。


    但是叽里呱啦的,听着头疼!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先打死再说!”少女立刻抬手作势要捶他胳膊,但是力道收敛着。


    而五条悟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精准地格挡了一下,他的手比她大了很多很多,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将她挥来的拳头完全包裹在手心里。


    她的咒力像是太阳一样耀眼,可是手上的温度却偏凉,原来一个人也可以这样矛盾。


    少女小小的拳头被他裹在掌心,他顿了一下,很快不留痕迹地立刻松开,甚至还略显刻意地将手插回了裤袋。


    可是他的手指似乎还残留着那转瞬即逝的微凉,随即,少年轻咳一声,别开视线问道:


    “……喂,你不会真的打算去吧?”


    今井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稍显别扭的态度搞得一愣,下意识反问:“那如果是你呢?你会去吗?”


    可是五条悟想也没想,直接嗤笑一声:“我?我为什么要去?每天遇到那么多人,难道每个我都要抽空去见一面?我很忙的好吗。”


    今井盼沉默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确实一下子清醒了,感觉刚才还有点飘飘然的。


    片刻后,她突然沉痛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放弃挣扎的觉悟:“虽然你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很想让人报警,但这次我不得不含泪赞同。你偶尔也能吐出点像样的象牙啊!”


    五条悟:?


    他挑了挑好看的眉梢,阳光落在他漂亮的轮廓上,人都柔和很了很多。


    他似乎对她这“褒奖”感到些许意外,然后慢条斯理地去故意揉乱她额前的碎发,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挑衅:“现在到底是谁在阴阳怪气啊?”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她并没像往常那样气呼呼地跳开,只是微微偏头,拨开他作乱的手,而是若有所思地仰起脸看他:“别闹,我觉得有道理,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哪里怪怪的了。”


    是的,的确怪怪的。


    是啊,世界那么大,相遇又离别不过是常态。如果每个被帮助过的人都要郑重道谢,那岂不是要见个没完没了?


    做好自己的事情,珍藏那份心意。


    大家都是平行线上的人。


    除非,是心里偷偷盼着能与对方再见。


    说到这里,今井盼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却格外坦诚:“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郑重其事地道谢,感觉就还挺新奇的?”


    绝大多数像她这样的咒术师都注定是幕后的无名者,默默地祓除咒灵,所以很少会收到这样真诚的感谢。


    所以才很开心。


    她目光清澈直接,没有丝毫矫饰。


    果然,真诚就是必杀技啊。


    没想到她打了个直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五条悟不由得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被这过于直白的光亮晃了一下,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连串调侃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略微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半响懒洋洋地从鼻息里哼了一声。


    ……


    最终,这次跨越了窗、辅助监督、经纪公司层层转达的见面请求,还是被夜蛾老师以“需优先保护未成年人”为由,干脆利落地回绝了。


    今井盼对此并无异议,她确实还未成年,高专学生的身份本就应当居于公众视野之外,见面什么的,从一开始就不太合适。


    但气氛都烘到这儿了,总得给故事结个尾吧!她认真地写了个小卡片,祝愿对方星途坦荡,让她没想到的是,几天后,她竟通过辅助监督收到了一份回礼,那是一张神崎凌的亲笔签名照,在照片背面也有一行格外清晰工整的小字:“衷心感谢您。祝您也一切顺利。”


    今井盼捏着照片,沉默了三秒,突然笑出声:所以这算不算……我也有了顶流的to签?


    收到签名照的没过几天,又到了平平无奇的周末,


    今井盼哪里也不想去,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宿舍椅子上,启动了她的PSP,屏幕上显示出《美少女梦工厂4》的图标,这是去年发售的一款经典养成游戏,她打算好好享受一下悠闲的育儿(?)时光。


    就在她沉浸在为虚拟女儿规划课程,安排行程的宁静时刻,本来就虚掩的门被敷衍的敲了两下,对方看门并没有严丝合缝的关上,然后干脆毫不客气地推开。


    今井盼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恰好撞入一片炫目的银白之中,只见五条悟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


    熔金般的阳光肆意流淌,将他蓬松微卷的发丝染得愈发耀眼,每一根发梢都跳跃着明亮的光晕,恍若一团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正在轻轻晃动的雪。


    少年人身形高挑,腿线笔直修长,迈开长腿,两步便轻松跨到了她的身边。他随意地俯下身,目光径直落在她的屏幕上:“这什么啊?给小女生过家家用的吗?盼,你的周末能不能有点追求?”


    今井盼坐在椅子上,不得不向上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这个角度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唇角。她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只知道追求暴力输出吗?”


    两人的姿势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微妙。他俯身向她靠近,而她向后倚着椅背,仰头迎向他。


    他们的距离有些太近了,她的嘴唇几乎正对着他垂落的视线,


    其实物理上的距离对于今井盼还好,最尴尬的是对视。


    确认过眼神,是私密马赛。


    但偏偏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总是藏在墨镜之后,让她根本无从捕捉他真实的视线落脚点。


    既然对不上他心灵的窗户,那这点身体上的靠近,在她看来就纯粹只是个姿势问题罢了。


    所以,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可是五条悟垂着眼睑,却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姿势对他而言毫无阻碍,甚至带着某种自上而下的掌控感。少女微微仰起的脸庞就在他视线下方,再往下,是一段纤细而毫无防备的雪白颈项。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审视的却又不由自主被吸引的复杂心情,默不作声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作者有话说:以后更新时间:21点


    这本存稿很多,基本是我全文存稿了,放心看吧,宝宝们,这本其实是我最喜欢的五条老师的同人,因为是本土设定的女主,真的是少年时期纯纯的感情线


    第28章 是童话睡美人


    片刻后,五条悟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嘟囔了两声,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微妙距离从未存在过。然后直接拿出自己的游戏机,随便按了两下,屏幕上出现2006年初堪称现象级火爆的掌机游戏——《怪物猎人P》的标题界面。


    “这跟暴不暴力没关系。看看!这才是男人该玩的游戏!挑战巨型怪物,狩猎、收集、锻造!热血又刺激!杰也在玩了,对吧杰?”


    说着话,他突然扭头看向门口。


    原来夏油杰也过来了,他走进来,耸了耸肩膀:“悟刚才非要拉我联机刷雌火龙。”


    “听见没?”五条悟立刻像是拿到了铁证,一只手还按在今井盼的椅背上,俯身凑近,几乎把整个《怪物猎人》的屏幕怼到她眼前,“快来加入我们!带你刷素材、砍飞龙种!保证比养那个虚拟小孩有意思一万倍!”


    今井盼在心里无声哀嚎:说好的一个人安安静静,幸福养成的周末呢?


    为什么会有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擅自闯入她的宿舍,还试图对她的游戏品味进行惨无人道的批判!


    她被五条悟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追问激得又气又想笑,紫罗兰色的眼眸毫不退让地瞪回去:“你根本就不懂养女儿的快乐!我的女儿可是要当女王的!你那种满地图追着龙跑的游戏能比吗?”


    一直看戏的夏油杰闻言,脸上挂着一副“我真的很公正”的表情,语气真诚:“其实盼,偶尔换换口味,体验一下团队狩猎的乐趣也确实挺不错的。”


    见到挚友居然站在自己这边,五条悟声音都扬高了几分:“听见没!连杰都这么认证了!这可是团队精神的召唤!”


    今井盼:“???”


    她看着眼前一个强买强卖的白毛混蛋,和一个假装客观的眯眯眼怪人,内心顿时奔过一万句吐槽。


    乃们这少年漫偷摸大鸡的友情可真是有趣啊!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是吧?!


    烦人的悟,拱火的杰,还有一个无语的她。


    总之最终,抗议无效,寡不敌众。在两位问题同期生一唱一和的“团队精神”攻势下,今井盼抵抗彻底宣告失败。


    三个人到底还是抄起各自的武器,轰轰烈烈地组队砍龙去了。


    于是,那个原本计划安安静静养女儿的下午,硬是被改造成了热火朝天狩猎现场。


    ……


    几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只轰龙在屏幕上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倒地时,三个人几乎同时向后瘫倒,两个直接靠在了床沿,一个滑进了椅子里。高强度联机带来的精神集中让眼睛都有些发花,手指也因长时间操作而微微发酸。


    今井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旁边的零食柜前,弯腰从里面拿出三瓶可乐。自己先开了一罐,然后顺手将另外两瓶分别丢给五条悟和夏油杰。


    “喏,补给品。”


    五条悟精准地接住,笑着晃了晃:“谢了!这才是战斗后的最佳恢复剂!”


    夏油杰接过可乐,并没有立刻打开。


    今井盼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好奇地问道:“对了,硝子呢?一下午都没见她人影。”


    “在医务室帮忙呢。”夏油杰回答道,“三年级的前辈们在训练中受了点轻伤,她一直在那边照应。”


    听到他的话,今井盼立刻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扫过眼前两位同级生:“看看!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多么勤奋敬业,救死扶伤!再看看你们两个,就知道拉着人打游戏,虚度光阴!”


    夏油杰微微挑起眉梢,然后不急不缓地拆台:“说得好像你没有玩一下午一样。刚才砍雌火龙尾巴最起劲的好像不是你?”


    今井盼被当场戳穿,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心虚。她反而理直气壮地摆出一副“我就这样了”的姿态,声音清脆又坦荡:“对啊!所以我也虚度光阴,不思进取了。”


    五条悟不由得嗤笑一声,他整个人懒洋洋地深陷进椅背里,像是没了骨头,两条惹眼的长腿随意地向前伸展,几乎要碰到对面的床脚:“说点别人不知道的事实好吗?”


    “五条悟!”今井盼想也没想就作势又要去捶他。动作是下意识的,没什么真正的怒气,就是想锤他。


    五条悟早有预料般,甚至连动都没动,少女挥过去的拳头在离他胳膊几厘米的地方,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稳稳隔开,无下限术式真是用于各种意义上的“紧急避险”。


    今井盼的力道被尽数吞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挥出的力量被一种极其不爽的方式轻柔地推拒开来。


    不是,谁家好人打架,啊不是,谁家好人日常斗嘴还自带绝对防御领域的啊?!这跟打游戏开了锁血挂还疯狂嘲讽对面有什么区别?!


    但她很快又觉得这无形的屏障其实很有玩,一时间玩心起来,便故意伸出指尖,隔着那层看不见的界限这里戳戳,那里点点。


    这触感确实很奇异,是那种敲在无限遥远又近在咫尺的空气墙上的。


    无形的空气,在有形的阻挡着一切。


    正当她玩得不亦乐乎,甚至开始研究这墙到底有多大范围时,五条悟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毫无预兆地撤去了无下限术式。


    那层一直稳稳存在的阻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井盼一个力道没收住,本轻轻点戳的指尖突然失去了所有对抗,整个人顺着惯性猛地向前一倾,差点直接栽倒过去!


    她:?


    幸好一只手及时且稳固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就听见少年懒洋洋嗓音从头顶传来:“喂喂,投怀送抱也得提前打个招呼吧?”


    今井盼沉默片刻,冷漠地看着他:“麻烦下次撤之前,预告一下,谢谢。好人一生平安。”


    “谁知道你戳得那么认真,还好我反应快,不然你可要就摔了。”这只臭猫却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哈哈大笑。


    看了半天热闹的夏油杰也跟着笑了,过了会突然道:“你俩先别吵了,你们知道吗?过两天就是校园祭了。”


    “校园祭?我们这种特殊学校居然还有这种玩意?”今井盼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那为什么去年没有啊?”


    校园祭,堪称霓虹校园文化里一年一度最盛大、最让人期待的狂欢庆典!说白了就是全校师生总动员,把学校变成游园会现场,学生们可以开设五花八门的模拟店,什么章鱼烧摊位,什么女仆咖啡厅的,然后还有各种精彩纷呈的舞台表演。


    好玩,热闹,充满青春。


    然而,以上这些令人心动的画面,通通基本与咒术高专无关。


    毕竟他们这所特殊院校,学生人数少的可怜,常年凑不齐一桌麻将,日常就是任务警报一响,抄起咒具就冲,训练强度拉满,文化课随缘,反正主打一个“活着毕业就是胜利”。


    能像今天下午这样,三个人凑在一起打打游戏、吵吵嘴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所以高专要办校园祭,这已不是画风突变,这根本是世界观层面的兼容性冲突啊!


    夏油杰耸了耸肩,解释道,“就是上次那位开设烘焙课的理事推动的,说是从今年开始要促进学生身心全面发展,体验普通青春的校园生”


    今井盼:……


    我大大的眼睛,大大的问号。


    果然,五条悟也立刻发出不屑的咂舌声:“嘁!果然是那群老橘子闲得发慌,脑子里除了发霉的规矩就是这种折腾人的馊主意!肯定是想用这种虚假的和平活动来掩盖我们天天拼命的事实吧?”


    夏油杰无奈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五条悟的部分说法,他看着眼前这两位,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补充了更关键的信息:“对了,硝子提前听到消息说,理事会要求每个年级至少出一个节目。”


    今井盼:……


    我满脑子都是问号。


    今井盼表情相当骇然,眼睛都瞪大了,内心十分抗拒:“好小众的词汇!我都有画面了,感觉下一秒要被迫涂着夸张的腮红,在台上跳着诡异的舞蹈,最后还要对着台下脸色铁青的老师鞠躬说‘老师您辛苦了,爱你们啾咪。’”


    五条悟听得都觉得头皮发麻,他瞥了少女一眼,忍不住哼了哼:“你整天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听起来根本就是邪典现场吧!”


    “这又不是重点。”今井盼立刻划清界限,态度非常坚决,“我决定了,节目你们谁爱演谁演,别算上我!我绝对不会唱歌,也拒绝跳舞!”


    可话刚说完,她突然灵机一动,开始精准起哄:“悟!你不是会弹吉他吗?你上!你来个单人solo,吸引所有人目光,我看好你,你就是咒术界当代妲己,魅力无敌,倾国倾城!”


    五条悟果然被她这串突如其来的华丽辞藻砸得愣了一下,尤其是最后那个完全陌生的词汇。他微微蹙起眉,有些疑惑:“妲己?那是什么?”


    今井盼面不改色心不跳,开始斩钉截铁地即兴胡扯:“就是我们那边传说中一位特别厉害的人物,象征着人美心善,才华横溢,是美好与魅力的终极代言词,我夸你呢。”


    五条悟狐疑地瞥了她一眼,直觉告诉他这话里起码掺了九成五的假货。但还没等他细细琢磨这“妲己”到底是个什么属性的存在,他猛地反应过来更关键的问题,


    “等等!凭什么就我一个人上去表演?!”他瞬间把妲己抛诸脑后,声音扬高了几分,指着今井盼和旁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夏油杰,“要丢人一起丢!想让我一个人站在台上当焦点?你想得美!”


    今井盼眼看形势有变,立刻学起了夏油杰那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领,眼睛一弯,也开始笑嘻嘻地拱火:“那我可不管,要不你们俩一起上?来个双人节目?比如高专最强猛男浪漫幻夜?或者咒灵操术与无下限の诱惑?保证节目效果炸裂,载入史册!”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生动地描绘起那个画面,灯光聚焦,台下惊呼不断,而台上嘻嘻嘻嘻嘻嘻嘻。


    夏油杰:“……”


    五条悟:“……”


    两人闻言,极其同步地陷入了沉默。


    是挚友,就一起男默。


    几秒后,五条悟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用力地呼出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今井盼,你的想象力有时候真的可怕得令人发指。”


    “嘿嘿,谢谢夸奖!”少女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甜甜地笑


    沉默了半天的夏油杰不由得悄悄地叹气,他揉了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努力将脑海中那些被强行塞入的可怕画面驱逐出去。


    然后就听见黑发少年轻咳一声,将话题终于拉回了正轨:“节目的事情,还是等硝子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吧。”


    天啊,他实在无法继续深入探讨“高专最强猛男浪漫幻夜”或是“无下限の诱惑”这种光是听到名字就头皮发麻。


    这一刻,他深深地感觉到,他们三人或许只有他还在试图坚守着最后一丝正经和理智。


    这个家没他吃枣药丸啊!


    二年级校园祭的节目筹备会,开场就让所有人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夜蛾老师面无表情地坐在讲台后,突然开口:“关于本次校园祭的班级节目,经过我慎重考虑,已经决定了。”


    台下四人立刻交换着眼神,心里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毕竟以夜蛾老师的品味,很难想象会推出什么符合大众审美的节目。


    而夜蛾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学生们微妙的表情,继续庄严地宣布:“我们将演出经典童话舞台剧《睡美人》。”


    睡、睡美人?


    今井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终日埋头缝制咒骸玩偶的班主任,竟也藏着一颗如此鲜活的少女心吗?


    当然夜蛾有自己的理由:“《睡美人》的核心是希望与拯救。即使在最深的诅咒和绝望的长眠中,也终会迎来破除万难,唤醒一切的真爱与曙光。这难道不正是我们所应对的日常中,所需要秉持的信念吗?”


    空气很古怪地沉默着。


    他们明白夜蛾指的是什么,咒术师的世界充满死亡与黑暗,负面情绪凝聚的咒灵无穷无尽,他们的战斗往往伴随着牺牲与绝望。老师是希望借此剧目,传递一种近乎固执的乐观与坚持。


    初衷是好的,但方式是不是太硬核了?


    感觉像是强行扣题啊。


    堪比那种,下雨天体现了作者怎么样的心情。


    所以当夜蛾面无表情地搬出那个贴着“命运的桶”标签的抽签桶,并且煞有介事地宣布“抽中什么,就演什么,生死有命,角色在天”的时候,今井盼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算上她自己,他们二年级总共就四个人。


    怎么演?睡美人、王子、黑仙女和一棵树?甚至树可能还得一人分饰多角,毕竟森林场景不能太寒酸。


    这真的有必要抽吗?抽签时间都比排练时间长吧?


    还是说这次节目本质上是一场行为艺术,剧名其实叫《当睡美人醒来发现全国只剩两个人和一棵树》?


    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把手伸进抽签桶,随便选了一个,然后慢慢吞吞地展开揉皱的纸条,目光瞬间定格,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公主。


    今井盼,女,十七岁,此刻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天命之女”。


    所以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挺急的。


    “啊,我是王子,什么鬼?”五条悟忽然大呼小叫起来,一把抓起自己的纸条在空中甩得哗哗响,强烈表示不满,“这什么破运气啊!我才不要演这种肉麻兮兮的角色!”


    今井盼听到这个,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倒不是被配平被组cp的心塞,而是这个人真的能演好王子吗?不会把整场剧变成搞笑综艺吧?


    她悄悄捏紧纸条,正想不动声色把它塞回口袋毁尸灭迹。


    没想到下一秒,他一边嚷嚷一边猛地凑到她旁边,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到她手中尚未收走的纸条上。


    他盯着那张纸条,似乎愣了一下,突然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个词:“公主?”


    今井盼:“……”


    五条悟缓缓抬起眼睑,冰蓝色的眼眸透过墨镜看向她。


    他微微挑着眉,并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用一种刻意放缓显得格外古怪的调子缓缓道:“原来你是公主啊,哈哈哈哈哈亲爱的公主殿下。”


    本来就不情愿演公主,还被这白毛同期当面调侃,她顿时火气上扬,想也没想就反唇相讥:“怎么?难道你也想演公主吗?现在换角色还来得及。”


    夏油杰此时也从容地展开了自己抽到的纸条。他垂眼看清上面的字后,唇角弯起一抹笑意,随即将纸条转向众人,上面赫然写着“黑仙女”三个大字。


    他看向今井盼,打趣道:“真是荣幸之至。看来我要饰演那位为公主献上百年沉睡这份大礼的关键人物了。”


    五条悟立刻来了精神,蹿到夏油杰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哇!杰要演反派?这可太适合你了!那种表面彬彬有礼实则一肚子坏水的样子,根本就是本色出演嘛。”


    夏油杰微笑着瞥了五条悟一眼:“比起某个要扮演王子的人,确实更适合一些。毕竟我可不会把拯救公主的戏演成搞笑剧。”


    “你说什么?”五条悟立刻跳脚,“我真要演起来可是很帅的好吗?”


    这时家入硝子也平静地展示了自己的纸条:“尖叫的国王”。


    她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说着让人瞠目结舌的话:“准确来说,是从头到尾只会尖叫和晕倒的国王对吗?需要我现在演示一下吗?‘啊!我的女儿!’像这样?”


    看着硝子,今井盼实在忍不住扶额:“硝子,你这个演法,观众会以为国王被黑仙女施了面瘫咒。”


    “没关系,”硝子却从容回应,“我可以解释这是王室成员临危不乱的优雅风度。”


    五条悟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那杰你要不要顺便给硝子也来个配套诅咒?比如永远不能好好尖叫咒?反正你看起来就很擅长这种阴恻恻的魔法。”


    夏油杰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可以考虑。不过在那之前,或许该先给某个王子下个好好说话咒?免得他一开口就把公主提前气醒,剧本直接全剧终。”


    今井盼:“……”


    她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申请演那棵不用说话的树。


    “公主殿下怎么发起呆啦?”五条悟已经溜达到了她的桌前,身子微微前倾,嘴角咧开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该不会是在脑补被我这位英俊王子唤醒的经典场面吧?”


    今井盼对着他呲牙:“建议你现在立刻马上离我远点。否则我不保证你能完好无损地活到正式排练。”


    五条悟立刻后退一大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姿势:“好凶的公主啊,不过正合我意!反正这种老套剧情我本来也不想演。”


    今井盼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橡皮擦就朝他扔去,但五条悟早已一个瞬移闪出了教室,橡皮擦“啪”地一声精准击中门框。


    夏油杰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八风不动的温和笑容,“冷静点,盼。只是个学园祭的节目而已。”


    今井盼简直目瞪口呆:“你怎么能这么平静?你可是被分配演邪恶黑仙女啊!是那种要阴笑着诅咒婴儿的经典反派。”


    夏油杰耸了耸肩,语气悠闲:“反派角色最近不是很受欢迎吗?更何况比起某些气得扔橡皮的公主殿下,我觉得能优雅念咒的黑仙女,反而更有格调呢。”


    今井盼沉默两秒,缓缓举起大拇指:“杰,论心态,你真是这个。我服了。”


    虽然大家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把这部剧演得多出彩,但至少也得糊弄过去。


    毕竟谁也不想被夜蛾没完没了地唠叨,据说他是下一届校长的热门候选人。所以连学园祭的小话剧都被他上升到了“体现咒术高专文化软实力”的高度。


    “剧本是现成的,大家都看过睡美人的故事,照着演总不会出错。”家入硝子晃了晃手里的打印本,分发给大家。


    “虽然是童话,但你们不觉得公主靠着王子的吻醒来这件事,


    本身就挺鬼畜的吗?“今井盼还是没忍住,开始对着同期们吐槽,“而且两个人之间差了整整一百年,这叫哪门子童话?根本是跨世纪忘年恋吧。”


    毕竟是古代童话,不要跨时空审判。但现代人看了有自己的吐槽,那可太正常了!就像看电影忍不住发弹幕,属于本能反应。


    今井盼从小一听“牛郎织女”就来气,偷仙衣逼人结婚,放今天就是法制节目案例。这哪里浪漫了?这明明很惊悚啊。


    而五条悟一听这个也来了精神,目光落在了少女的脸上:“何盼,没想到你这么重口味,本王子都不介意公主是上个世纪的古董诶。”


    今井盼:???


    她无语片刻,毫不掩饰地送给他一个巨大的白眼:“我介意,而且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童话真的很细思极恐。”


    夏油杰微微挑眉,似乎对于今井盼的话也很感兴趣:“哦?愿闻其详。”


    第29章 是演技为什么要讲这种不存在的东西


    今井盼见大家都看向自己,立刻头头是道地开始她的分析:“首先,公主沉睡一百年,她的父母也就是国王和王后,理论上应该已经不在了吧?那这个王国这一百年谁在治理?是黑仙女代理执政吗?”


    家入硝子淡定地扫了一眼剧本,平静补充:“可能就真的没人管理。故事里只说了荆棘覆盖城堡,所有人都在沉睡,听起来不存在政权交接的问题。”


    今井盼点了点头,又认真琢磨着:“好,假设王国还在,身为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公主醒来后不应该先结婚,而是加冕成为女王才对。”


    五条悟嘴快接上:“然后封我当国王?听起来还不赖。”


    今井盼送他一个“你做梦”的眼神,斩钉截铁地驳回:“想得美!按照正统继承法,王位是她的,你一个从不知道哪个邻国跑来的王子,严格来说顶多算个……外来务工人员?就算你用了某种不太合规的唤醒方式救了公主,功劳一件,撑死也就是赏你金银财宝、封个名誉公爵什么的。”


    五条悟顿时不满地嚷嚷起来:“过分了啊,我可是官方指定男主角,什么叫做‘不太合规的唤醒方式’?那叫真爱之吻,是经典剧情!而且我怎么就成外来务工了?我这身份起码得是外宾级别吧!”


    今井盼丝毫不为所动,立刻反问:“请问这位尊贵的外宾,如果两个人真在一起了,王国算谁的?大家各自都有王位要继承吧?难道要搞联合执政?实行双王制?”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插刀:“联合执政的话,大概率会从辩论赛升级成全武行。”


    夏油杰笑着想象了一下那个混乱的场景:“然后黑仙女可能会被请回来调解。”


    “所以,”少女总结陈词,目光炯炯地看向大家,“最合理的解决方案就是,公主醒来直接加冕为女王!至于王子愿意留下,可以给他个王夫的头衔,享亲王待遇,但没有实质统治权。”


    “如果他想回自己的国家继承王位,那就更好,两国还能建立友好邦交,公主……不,女王陛下独自美丽,搞事业不香吗?”


    毕竟今井盼是连玩《美少女梦工厂》都一定要给女儿达成女王结局的。


    听到她一长串的话,教室里陷入了一阵奇特的沉默,只有五条悟憋笑的气音格外清晰。


    突然,他爆发出大笑,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扶着桌角才稳住身形:“盼,你思考这些东西的样子真的好好玩,演个童话剧而已,你居然连《王位继承法》都搬出来了吗?”


    夏油杰挑了挑眉:“的确,我们演的毕竟叫《睡美人》,不叫《女王陛下的登基之路与她的挂件王夫》。”


    家入硝子在一旁淡定点头,补上一句现实打击:“观众可能更想看到经典的亲吻结局。”


    “经典不等于正确,”今井盼试图挣扎,“而且你们不觉得这样的结局才更符合现代价值观吗?女性独立自强,主宰自己的命运和国家!这多鼓舞人心!”


    五条悟终于笑够了,这才凑过来去看今井盼:“知道啦知道啦,我们盼想当女王嘛。可以哦。”


    冰蓝色的眼眸自墨镜后方望过来,少年又用他那咏叹调般浮夸又清亮的嗓音,笑眯眯地开口:“那么我伟大的女王陛下,请问您需要您忠诚的王夫提前练习一下那个不太合规的唤醒方式吗?保证服务到位。”


    今井盼:……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张足以让无数人失神惊叹的脸,此刻却只觉得手痒。


    她语重心长地道:“很好。五条悟,鉴于你屡次挑衅王权,你现在已经从王夫候选名单里,被本女王永久除名了。”


    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夏油杰,此时终于轻笑着插话,突然提了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提议:“要不这样,王子吻醒公主后,公主反手给他一个过肩摔,然后自己戴上王冠?”


    硝子点头:“我也同意这样改,真爱吻有了,女王也有了。”


    今井盼愣了一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


    至少比起原剧本里那种傻乎乎地被吻醒,然后理所当然地走向幸福结局的套路要有趣那么一点点。


    她叹了口气,是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杰,你有时候也挺坏心眼的。”


    夏油杰微笑颔首:“承蒙夸奖。毕竟,我饰演的是黑仙女嘛。”


    大家迅速达成共识,决定就按这个“女王觉醒”的路线排下去,至于夜蛾老师会不会因此血压飙升,那已经是后话了。


    最开始先由黑仙女夏油杰饰演的黑仙女对着婴儿公主说出祝福:“她将在十六岁那年,被纺锤刺伤手指,陷入永恒的沉眠。”


    围观的五条悟摸着下巴,振振有词地开始点评:“杰,你演这种反派真是天赋异禀,根本不用化妆,往那一站氛围就到位了。话说你平时对我们笑的时候,是不是也偷偷练习过这种效果?”


    夏油杰瞥了一眼挚友,回以更加温和的微笑:“悟,这只是基本的演技。以及我对你们的笑容向来发自内心。”


    五条悟:“……我信了才有鬼。”


    然后就是身为国王的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场地中央,等到夏油杰念完诅咒后,她也毫无起伏地念出了她的台词:“啊。我的女儿。这真是太糟糕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五条悟第一个憋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硝子!你这叫尖叫?你这比夜蛾老师宣布成绩时还平静!观众会以为被诅咒的是你。”


    今井盼肩膀抖动着,努力不笑场。


    她不禁感叹到,话说其实硝子真的很适合当医生,毕竟面对再棘手的状况,冷静才是第一要义。


    夏油杰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对着硝子提议:“硝子国王,或许您可以尝试加入一些更具爆发力的情绪?比如这样?”


    他稍微提高了音量,示范了一下:“不!我的女儿!你怎么能遭受如此恶毒的诅咒!”


    可是硝子闻言,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音量确实提高了,但语调依旧平坦得令人发指。


    “……”


    夏油杰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秒。


    最终关于国王的表演方式不了了之,大家一致决定保留硝子这独具一格的面瘫式惊恐,或许还能成为舞台剧的意外笑点。


    哈哈哈哈哈。


    到了十六岁生日宴会的场景,就看见黑仙女夏油杰手持一个卷纸筒临时拼凑的纺锤,缓缓走向今井盼,慈祥地说道:“美丽的公主啊,请看这个……”


    今井盼也是戏精附体,立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卷纸筒的边缘,然后立刻“啊”地轻呼一声,非常配合地软倒在教室木椅上(四个椅子临时搭的床),紧紧闭上了眼睛,开始扮演沉睡。


    接下来轮到了五条悟出场,随后用毫无波澜的平板语调飞速念道:“我听闻远方有一位美丽的公主,她的容颜胜过最娇艳的玫瑰,她的眼眸比最璀璨的星辰更明亮。我决定踏上征程,寻找这位传说中的美人。”


    念完的瞬间,他立刻做了一个干呕表情,嫌弃地把剧本甩了甩:“这种肉麻的台词到底是谁写的啊,鸡皮疙瘩都


    起来了。”


    原本强装昏迷躺在椅子上的今井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哪有王子像你这样上蹿下跳,你这哪是高贵王子,分明是逃猴王。”


    五条悟立马扭头控诉:“这位同学,你现在可是昏迷人士。专业一点行不行?赶紧闭眼躺好,你的戏份是睡觉,不是吐槽本王子的演技。”


    今井盼只好强忍着笑继续装尸体,终于到了最后那场戏,王子需要亲吻沉睡的公主,真爱之吻解除诅咒。


    这是剧本里的重头戏。


    本来开始很搞笑,到这里就有点微妙了。


    年轻的少年们,还是比较纯情的年纪。


    调侃是调侃,但是真要自己演就是另外一码事。


    所以第一次排练到这里时,全场陷入微妙的寂静。


    夏油杰和硝子也不在说话了,一直看着两人。


    今井盼躺在椅子上,紧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五条悟的靠近。


    失去视线的同时,会敏锐地捕捉到声音。


    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最终停在自己身旁,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投下的阴影笼罩了自己。


    他似乎正在俯身,她能感觉到他微微俯身时带起的细微气流,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颊。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一时间脑洞大开,她想到五条悟此刻可能正努力憋着笑的模样,又想到自己居然要配合演出这种经典桥段。


    “噗嗤。”


    今井盼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下意识睁眼,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脸孔,强行憋住,疯狂道歉:“私密马赛哈哈哈。”


    此时,五条悟的目光垂眸落在了今井盼的脸颊上,她浅紫色的眼眸正迎着光,清透得如同浸在水中的宝石,眼底流转着细碎而柔软的光晕,漾开粼粼波纹。


    他的目光在那双又干净又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飞快地移开视线,大声抱怨:“什么啊,这种肉麻的戏码我可演不来!”


    围观的硝子突然平静地举起手,提出一个简洁的解决方案:“那就借位吧。”


    “借位?”今井和五条悟同时看向她。


    硝子解释道:“本来也不可能让你们真亲,但完全不亲又不符合剧情。只要找准角度,观众是看不出来的。”


    这个方案很快得到了全票通过。


    然而接下来的排练重点,如何完美实现借位,依旧演变成了无休止的争吵和互相嫌弃。


    “你的头往左边歪一点!挡住观众视线了!”


    “明明是你靠太近了!呼吸都喷到我脸上了!”


    在经历了无数次NG,无数次互相指责,加上他们差点又打起来的混乱排练后,大家终于摸索出一个极其别扭却确实能骗过观众的借位角度。


    王子需要俯身靠近,用手撑在公主头侧的椅背上,用自己的头和肩膀构成一个巧妙的视觉误差,将两人的面容完全遮挡。


    从台下看去,观众们只能看到王子低垂的背影和微微倾侧的头颅,完美制造出亲吻的假象。


    “就这样吧,就是有点费脖子。”今井盼长舒一口气,主要也不想再找其他角度了。


    累死了。


    谁敢想!谁敢想!


    演个戏比祓除咒灵都难。


    而五条悟撇撇嘴,连连抱怨:“我的顶尖演技居然要浪费在这种地方。”


    今井盼:……


    为什么要讲这种不存在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回忆杀快结束啦


    第30章 校园祭明天会不会是一个好天气呢。


    天气一日日热了起来。


    校园祭当日,当那套华丽繁复的公主戏服上身时,今井盼只觉得都快呼吸不上来了,她的长发被盘了起来,是那种很高贵可爱的盘发,当发丝被盘上的刹那,露出了雪白纤长的脖颈。


    而缀满仿水晶的王冠随之压了下来,冰凉坚硬地贴合在额际。


    今井盼只想说,果然啊,欲戴王冠,需承其重。


    为了最终的舞台效果,关于妆容的风格,她曾和硝子认真地讨论过一番,按理说沉睡百年方才苏醒,其实肯定素面朝天。


    但硝子却直接提出反驳:“在城堡里毫无压力地睡上一百年,血液循环通畅,脸色理应非常红润健康才对。”


    今井盼:“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简直无法反驳。”


    所以最后今井盼还是涂上了色泽柔润的口红,是今年最流行的色号,颜色柔艳,涂上后显得唇瓣饱满,更多了气血。


    她对着镜子端详片刻,忽然挑眉,锐评道:“涂完这口红,感觉醒来之后不仅能顺利加冕,甚至能一拳一个黑仙女。”


    一旁的硝子闻言,只是淡淡递上睫毛夹。


    于是那双眼睫也被悉心打理,卷翘弧度精巧,根根分明轻展,让本就透亮的浅紫色眼眸仿佛真浸着一泓被魔法点亮的星光。


    年轻自是无需雕琢的美,稍加点缀,便自她眉眼间淌出几分鲜活的明艳来,那是一种如同古典油画般静谧而浓丽的光彩,悄然绽放。


    而五条悟也穿上了那套王子戏服。尽管从拿到手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停止过对这身行头的挑剔和嘲笑,一会儿嫌弃袖口的花边过于浮夸,一会儿又吐槽缎面披风“老土得像是从博物馆里偷出来的”。


    然而,所有的抱怨都在他真正穿戴整齐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深色丝绒外套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优越线条,雪白的衬衫领口衬着他冷白的肤色和一头醒目的银白发丝。


    一米九的身高,竟真的撑出了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倨傲,而他也摘下了那副小圆墨镜。


    于是,那双瑰艳无比的蓝眼睛彻底暴露在光线中。


    是美得让人无法呼吸的蓝色,是真正属于天空最澄澈的尽头。


    五条悟嘴上不耐烦地催促着硝子和今井盼赶紧上台,目光却不经意地从她脸上一掠而过。


    少女拎着裙摆,并没有看她,却仿佛是西方油画中的贵女,在早洛可可风格的柔光中,少女娇嫩的肌肤泛着奶油般饱满色泽。


    她的缎带与裙裾在宫廷里轻盈飘动,那么的柔美,但此刻眼前的景象远比那副油画更生动。


    五条悟收回了视线。


    虽说咒术高专向来人丁不旺,但硬要凑出学园祭节目,倒也并非不可能。不仅在校的师生全员出动,连辅助监督们也被拉来充数、


    甚至一些已经毕业的学长姐也特地赶回来捧场。观众席间也出现了刚毕业不久的庵歌姬的身影。她显然才从任务中抽身,此刻正抱着双臂,眉头紧蹙,主要是针对五条悟,看到他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转向五条悟身旁的今井盼时,那份嫌弃便悄然化作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可怜的妹宝啊。


    二年级的《睡美人》舞台剧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其间更是笑料频出,引得台下观众阵阵欢笑。


    夏油杰饰演的黑女巫可谓气场全开,每一句台词都念得清晰而富有张力。


    家入硝子饰演的“面瘫国王”更是成为了全场意外的笑点担当。自始至终,她都以一张平静无波的脸应对一切变故,无论是爱女被诅咒,还是王国陷入沉睡。她那毫无起伏的“啊。我的女儿。”


    而今井盼,至少成功地没忘词,没同手同脚,把沉睡公主演得至少像是睡着了。


    总之,大家都很有信念感。


    不管怎么样,都把四人转撑了起来。


    今井盼安静地躺着,少女紧闭双眼。视野陷入一片黑暗,但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似乎能听见台下细微的骚动和抑制着的轻笑。


    就在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入耳中,那人一步步向她靠近。


    是五条悟。


    他停在了她的身边,全场似乎也随之安静了片刻,所有目光都聚焦于此。


    紧接着,少年那清亮而特有的嗓音响起,以一种刻意深情的语调,却念出了那段他抱怨过无数次的肉麻台词:


    “沉睡于荆棘与时光深处的容颜,就连最娇艳的玫瑰,也在你面前黯然失色。那禁锢你的漫长黑夜,


    将由我来终结。”


    他每念一句,就似乎离她更近一分。直到最后那传入她耳中的话语,轻轻地,辗转地拂过她的耳廓:“以这真爱之吻破除永恒的魔咒,唤醒你,我的公主。”


    按照排练了无数次的方案,他应该迅速借位,而她随即悠悠转醒。


    但是,他停住了,那道温热的呼吸仍停留在她上方极近的距离,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五条悟的视线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那上面还沾着一点舞台妆的细闪。他的目光微微下移,掠过她挺翘的鼻尖,最终定格在那抹柔艳的唇色上。


    心底某个被刻意忽略的角落忽然松动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借位动作迟滞在半途,某种远比恶作剧更汹涌,更陌生的冲动慢慢地涌上了心头。


    的确好像有点太近了。


    是啊,太近了,和上次在那间旅馆一样,好近。


    但是又不一样,因为舞台灯光足够明亮,足够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垂落的阴影,近到能感知她温热轻浅的呼吸。


    近到他几乎能想象出触碰的滋味。某种滚烫的又让人隐隐约约觉得躁动的东西无声无息地从心底升起。


    让他维持着这个过于亲密的距离,一时竟忘了原本的计划。


    ——现在笑场的话,绝对会被她当成彻头彻尾的笨蛋吧。


    但比这更强烈的,是另一种属于内心深处本能的迟疑,就这样借位结束吗?就这样……移开吗?


    而今井盼闭着眼睛,心里却急得要死,她能感觉到少年迟迟未到,可是呼吸却浮在她的脸颊上。


    弄得痒痒的,这个混蛋在干嘛?!难道他忘词了?!还是要临场发挥整我?!


    难道他终于决定临场发挥,用他惊世骇俗的创意震撼全场?比如觉得吻醒公主太俗套,决定改用“真爱之拳”邦邦给睡美人两拳物理唤醒?


    救命,这剧情走向就不是童话是法制栏目了吧!


    《震惊!花季公主沉睡百年,竟被暴躁王子补刀揍醒》?


    “五条悟,”她在内心咬牙切齿地默念,“你要是真敢动拳头,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你体验什么叫还我漂漂拳。”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少年的头微微一侧,准确寻获了那个经过无数次磨合才最终确定的借位角度。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五条悟身上感受到的那种谨慎。


    而他的脸颊与她近在咫尺,温热的肌肤几乎要贴上她的鬓角,却终究隔着一线几不可察的空隙。


    就像是他的无下限术式一样。


    以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温柔而固执地隔绝开最后一丝触碰的可能。


    如此靠近,却依旧遥不可及。


    泰戈尔说过“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谈不上爱,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六眼的神子还尚未读懂情绪,只是无下限隔开的是温度,又何尝不是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汹涌却沉默的心事?


    如此靠近,呼吸可闻,眸光坠入彼此眼底的刹那,却仍似隔山海万里,迢迢不可逾越。


    自台下观众的视角望去,这无疑是一个毫无破绽、饱含深情的完美亲吻,任谁都会相信王子正深深吻醒他命定的爱人。


    刚刚结束完上一次表演的灰原雄爆米花都忘了吃,猛地一把抓住身旁七海建人的胳膊,眼睛瞪得圆圆的,压低声音难掩激动:“七海海!快看!前辈他们……这是真亲了吗?!”


    七海建人沉默了两秒,才用一贯冷静理性的声线回答:“从概率上来说,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可能性是借位。另外,不要叫我七海海。”


    终于,随着真爱之吻的落下。


    公主终于悠悠转醒,睁开了眼睛。


    光线涌入,似乎还不太适应。


    逐渐地,也渐渐地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低垂的眼睫,那睫毛洁白得如同初雪,细密而根根分明,在舞台的逆光中竟透出一种神圣的纯净感,半掩着其后那双苍天之瞳。


    然而,当她的目光坠入那片蓝色之中时,感受到的却绝非神圣。


    那是一片瑰丽而危险的领域。


    是阳光下璀璨闪烁却暗藏缠绕力的深海浮藻,是表面波光粼粼,其下却涌动着致命暗流的绝对禁区。


    那双眼眸生来便浸透着掠夺性的艳丽与无声的蛊惑,仿佛多凝视一秒,灵魂便会被那深邃的蔚蓝彻底吞噬。


    似乎被这美色难得诱惑了两秒,舞台的灯光落进她浅紫色的瞳仁,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但她很快醒过神来,缓缓起身,露出个完美无瑕的笑容,台词流畅而出:“远方的旅人是你以吻破除了漫长的诅咒,将我唤醒的吗?我谨以王国继承人之名,向你致以诚挚的谢意。待我加冕为王,必将赐予你荣誉勋爵之位,以酬谢你今日之功。”


    台下,灰原雄猛地抓住七海建人的胳膊,满脸困惑地小声惊呼:“等等,七海海,睡美人原来的结局是这样的吗?公主醒来不是应该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显然不是。这是基于女权主义思想改编的版本。还有,你怎么又叫我七海海。”


    不远处的观众席上,却清晰地传来庵歌姬一声压抑着兴奋的叫好:“干得漂亮!就该这样!”


    而夜蛾正道,双臂环胸,表情却异常复杂。那张严肃的脸上是欣慰的情绪,大概是“我的学生竟然真的长大了”。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全体演员上前谢幕。今井盼面带微笑地鞠躬,然而就在起身的刹那,一个被遗忘的问题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等等,说好的醒来之后要给王子一个过肩摔呢?!刚才完全被带跑偏了,根本忘了这回事啊!


    *


    校园祭结束没两天,今井盼便接到了新的任务。目的地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女校,据报告称,校内近期频繁出现师生莫名情绪低落,甚至无缘无故自我怀疑的情况。


    经过初步勘察,咒灵的来源被确定了,那是常年累积,弥漫在校园特定角落的低语与斥责所凝聚成的怨念。


    并非源自外界的攻击,而是内部一代代传递下来的,针对女性自身的无形枷锁:


    “你不够好。”


    “你还不够完美。”


    “女孩不必太要强,安稳才是福气。”


    “最终的归宿是相夫教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这些声音悄无声息地渗入人的意识,最终孕育出了一只形态模糊,不断散发着否定与压抑气息的咒灵。


    祓除的过程本身并无太大难度。咒灵的攻击性并不强,更像是一团不断重复着批判与贬低的负面能量集合体。


    今井盼甚至没有花费太多咒力,几个回合便将其彻底袯除。


    然而,胜利并未带来丝毫畅快。一种沉闷的烦躁感。


    这些基于性别与偏见的无形枷锁,竟能滋生出具象的诅咒。


    如果仅仅祓除一两只咒灵,却无法改变滋生它们的土壤,那我们的战斗意义何在?


    她有些恍惚地想,如果女孩子真的想要改变这一切,或许就不能只满足于做一个听话的的咒术师。


    她必须去往更高的位置,拥有真正的话语权和决定权。


    “那么,我长大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她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命题。“当咒术师有什么意思?日夜奔波,被任务驱使,不过是总监部麾下更高级别的牛马罢了。或许只有站在规则的制定者那边,只有手握改变规则的力量,才能真正撼动这顽固的一切。”


    要不以后进入总监部吧!


    就在


    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家入硝子的短信:


    任务结束了吗?我们三个和歌姬前辈、冥冥前辈在一起。你要不要过来?


    今井盼知道,庵歌姬他们失踪两天了,但是因为自己也有祓除任务,就没有跟着一起找。


    既然找到了,她也放心了。


    等到赶回高专时,在室内训练场入口,突然听见了夜蛾正道老师充满怒气的训斥声。


    她放缓脚步,悄悄探头望去。只见五条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三人并排站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反正三个人都在装无辜。


    夜蛾老师显然正处于气头上:“你们当中有个家伙说帐我自己会放,结果撇下辅助监督就跑了,最后还把放帐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的怒吼在目光瞥见悄悄溜边,试图隐身跑路的今井盼时,突然停顿。


    夜蛾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严厉的表情竟奇异地缓和了一丝,甚至带着一点“终于有个省心的”的欣慰,他抬手指向今井,对着那三个问题学生沉声道:


    “你们!看看今井!同样是二年级,她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干净利落,从不给我惹不必要的麻烦!报告按时提交,行事规矩低调!你们就不能学学?!”


    突然被点名并且捧成了“别人家的孩子”的今井盼,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她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啊???我??


    她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还在盘算着“杀进总监部推翻老旧规则”的宏大野心,再对比一下夜蛾老师口中“规矩低调”的评价,一种极其复杂又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个堪称乖巧的微笑,内心却在疯狂吐槽:老师您这滤镜是不是有点太厚了,我只是暂时还没开始惹麻烦而已啊!


    而站在对面的五条悟,闻言微微侧过头,那双苍蓝六眼透过小圆墨镜瞥向她,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什么看。


    少女不甘示弱地瞪了过去。


    等到夜蛾离开后。硝子打了个哈欠,也摆摆手溜走了,显然对接下来的对话没什么兴趣。


    五条悟看向今井盼,好奇地问道:“你那个任务怎么样?拖到现在才回来。”


    今井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烦死了,别提了。碰上个特别离谱的,碎碎念的都是些女人读太多书没用,最好的归宿是相夫教子……临消散前还拼命给我洗脑,说我该去当家庭主妇。”


    五条悟顿时爆发出毫不客气的大笑,肩膀抖得厉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它确实是活腻了,敢跟你念叨这个?它怎么不直接建议你去竞选首相?”


    今井盼被他笑得恼火,伸手不轻不重地戳他胳膊:“笑什么笑!你呢?你们又怎么惹到夜蛾老师了?他刚才好像提到什么帐?”


    提到这个,五条悟不耐烦地撇撇嘴:“还能说什么?老调重弹呗。说我们出任务不放帐,不守规矩,太惹眼。但你说,帐那东西真的有必要吗?就算被普通人看见打斗现场又怎样?反正他们也看不见咒灵,更看不见咒力。最多觉得那里刮怪风、掉墙皮,或者呃,瓦斯爆炸?”


    一旁的夏油杰微微蹙眉,明显不赞同:“当然有必要。维持普通人内心的平静,才是抑制咒灵滋生的根本。没有帐的隔绝,势必会引起大范围的恐慌。”


    今井盼附和道:“就是啊,你难道忘了上次我们去那个村子?要不是及时放了帐,你差点就被人看……”


    五条悟顿时回想起那个性骚扰咒灵,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头顶。眼看夏油杰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他赶紧打断话头,连声敷衍:“对对对,你们说得特别对!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今井盼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不过在这时,训练室的门“咔”的一声被推开了。


    没想到夜蛾正道去而复返,也不知道刚才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他站在门口,神情比往日更加严肃。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学生,声音非常凝重:“我刚才接到通知,现在有个天元大人亲自指派的重要任务交给你们,目标是星浆体,你们的任务是护卫这名少女的安全,并在最后……”


    他顿了顿,表情瞬间变得晦暗:“将其抹消。”


    今井盼一下子愣住了,眼睛不由得睁大,下意思与五条悟对视一眼。


    身为咒术师,没人不知道星浆体是维系天元存在的关键,按照夜蛾的意思这位少女正是这一代被选中的容器。


    同化、牺牲、不可逆转的融合。


    这个少女的存在,不仅仅关乎她个人的生死,更牵动着整个咒术界的平衡。


    五条悟闻言,浑不在意地嗤笑一声,像只慵懒的白猫般歪了歪头:“保护一个小丫头然后杀掉她?”


    “是同化。”夜蛾正道立刻沉声纠正:“天元大人拥有不死的术式,却无法阻止衰老。当衰老积累到一定程度,术式会试图改造他的肉。体,使其向更高次元进化。”


    “哇哦,那不是挺酷的吗?”五条悟眨了眨他那双苍蓝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兴致盎然,“进化成宇宙级BOSS什么的~”


    而夏油杰皱眉看向身旁的挚友,眸色微沉:“根据记载,进化后的天元大人将会丧失自我意志。届时,支撑整个咒术界的结界系统将彻底崩溃。而最坏的可能……是天元大人成为全人类的敌人。”


    “嗯。”夜蛾点了点头,“所以每五百年,就要让符合条件的星浆体与天元大人同化,重置**信息。”


    今井盼倒是一直没有说话,本来就因为那个咒灵心情不太好,此时思绪又乱乱的。


    她不禁想象,如果这位少女此时有什么感想呢,是怀着殉道者的荣耀,还是带着被命运选中的无奈?


    每五百年的同化仪式,是否就像一场注定要重复的轮回戏剧?


    而他们这些咒术师,不过是在为这场古老的演出担任配角。


    太搞笑了,整个咒术界的安宁,竟系于一个少女的牺牲,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黑色故事。


    而这个时候,五条悟突然一拍桌子,打断了少女地思绪:“懂了,就像数码宝贝,能进化成机械暴龙兽当然好,但要是变成丧尸暴龙兽就完蛋了。所以要在进化前让他变回滚球兽,对吧?”


    夏油杰:……


    今井盼:……


    夜蛾正道:……


    黑发少年颇为无奈地扶额:“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现在不是讨论动画剧情的时候!”夜蛾正道有些头疼,他严肃地道“都听清楚了星浆体少女的藏身地点已经暴露!目前企图夺取她性命的主要有两股势力:一是企图颠覆咒术界秩序的诅咒师集团Q,二是将天元大人奉若神明的极端教派盘星教!”


    说这话,他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个学生的脸,继续沉声道:“同化仪式就定在两天后的满月之夜。从现在起直到最后一刻,你们的使命就是确保那位少女毫发无损地抵达天元大人面前。”


    “如果任务失败,不仅支撑咒术界的结界系统会彻底崩溃,更可能引发波及全人类的灾难。这绝不是儿戏,而是关乎世界存亡的使命!”


    等到夜蛾正道说完,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这么定了。”老师见大家都在沉默,直接一锤定音,“明日清晨即刻出发。你们三人务必牢记,此次任务关系到整个咒术界的存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今井盼却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明天会不会是一个好天气呢——


    作者有话说:回忆杀部分结束,明天开始201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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