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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一七年大猫小猫都是一个德行


    2017年,暮春浅夏。


    今天是个好天气。


    今井盼睁开眼睛,能感觉到阳光暖融融的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思绪却不像是阳光般明朗,昨日在后山,和五条悟的对话仍在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想起了好多和同窗们点点滴滴的过往。


    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常,于她而言不过是昨日之事,回忆起来依旧清晰如初,并不费力。


    可是对于自己的同期来说,这是一道横亘在


    他们之间看不见却切实存在的时光鸿沟。


    十年,足够让少年成长为男人,让同窗变成师长。


    让许多她所熟悉的事物都悄然改变了模样。


    高专的校舍翻新了,曾经训练的场地扩建了。


    连走廊上挂着的画作都换了一批。


    而最大的变化,莫过于她那些同期们眼中沉淀下来的,她所不了解的岁月痕迹。


    她忽然想起二年级曾经参演过的那出《睡美人》。


    当时站在舞台上念着台词,只觉得那不过是个童话故事。


    如今想来,竟带着几分命运的巧合。


    童话里的公主在玫瑰丛中沉睡百年,醒来时熟悉的世界早已沧海桑田。


    而她从任务后归来,面对的也是一个陌生的十年之后。


    两个故事,不同的时空尺度,却同样面临着被时光抛在身后的怅惘。


    简单洗漱后,今井盼看了一眼镜中的少女。


    还是那副样子,清亮亮的眸子,乌木般的发丝,并没有没有任何变化。


    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唉,这算什么,青春永驻的诅咒吗?别人十年奋斗事业家庭双丰收,她还在高专当学生。


    当年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在2017年混进总监部。如今2017年确实到了,她也确实去了,只可惜是被请去调查问话的。


    她收敛思绪,收拾完毕后,走出了宿舍。


    清晨的阳光总带着几分疏懒,就这么庸庸散散地落在了地面上,晕染出点点的金色光斑。


    不过没想到,就在这光影的尽头,一个熟悉的颀长身影不期然地出现。


    他正逆光走来。


    是五条悟!


    强烈的光影在他身后铺开,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模糊而耀眼的光晕,却又让他整个人融化在金色的背景里。


    眼上覆盖的纯白绷带遮蔽了其后可能存在的所有情绪,只留下一片令人无从窥探的冷冽静谧。


    今井盼忍不住在想,明明高专时候,他还喜欢带着那副小圆墨镜,怎么现在改用绷带了。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很好看,这种束缚反而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又兼具禁欲与危险的气质。


    还有点涩涩的。


    男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稳步走来,周身气质是一种难以分辨的清冽而疏离。


    今井盼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不得不和对方面对面。


    “这不是我们的今井同学吗。”五条悟也停下了脚步,他的语气却已经没有昨夜那种深沉,倒是很轻快。


    年轻的教师微微偏头,尽管眼睛被绷带遮蔽,却依然能让人感觉到他此刻笑眯眯的神情:“怎么今天起得这么早?该不会是饿醒的吧?食堂的味噌汤还没好哦。”


    今井盼:????


    无数问号飘来,大猫小猫都是一个德行。


    但是总感觉大猫心机更深。


    少女不易,少女叹气。


    好过分,京都人是不是都这么擅长拐着弯调侃人?她记得五条悟确实是京都出身来着。


    今井盼撇了撇嘴,仰起脸看向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你现在好歹是个教师啊,五条老师,怎么还喜欢用这种腔调调侃我?不要为老不尊。”


    “说什么呢你,什么叫为老不尊。”五条悟听见少女毫不客气的话,不由得轻笑一声,依旧是心慵意懒的模样,语调也轻飘飘的。


    不过他却也忽然停顿,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变化着,那瞬间今井盼几乎以为他要说什么严肃的事,可是什么也没有说。


    今井盼但是自己先叹气了。


    “怎么了?”似乎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五条悟挑了挑雪白的眉峰,慢条斯理地道,“难道终于被我的魅力迷住了?承认喜欢我了?”


    今井盼:……


    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她一时冲动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句表白?


    虽然当时确实带着几分赌气的杀伤力,可这“售后服务”未免也持续得太久了些。


    少女飞快转移话题:“我在想,这十年里你是不是终于长了个子。”


    “真过分啊,我明明一直都很高。”年轻的教师倒是给面子,没在纠结刚才的话,而是稀松平常地笑着道。


    嗯,还真是熟悉的猫言猫语。


    过于自恋了。


    今井盼也没有接话,轻盈地侧身坐上了一旁的木质栏杆。


    她的目光越过校园的屋顶,投向远方流淌的云层和湛蓝的天幕,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恍惚。


    “我感觉我好像弄丢了十年。好多事情都变了,那时候大家还在用翻盖手机,现在好像人人都用智能机,我连这个都跟不上了。”


    “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五条悟顺势走到了她的身边,他靠在栏杆,侧头去看她,他伸手顺势去揉她的头发,“多愁善感的可不像是你。”


    今井盼下意识抬手去拍开他的手,没想到竟然轻易地碰到了他的手腕,他大概是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撤去了无下限术式。


    她收回手,有亿点点郁闷,回来是回来了,可终究错过了太多。原本还计划着08年去京市看奥运呢!结果呢,别说京市,连伦敦的都没赶上!如今只能指望将来的东京奥运会了。


    少女也不在纠结这个话题,而是侧眸去看他,突然问道:“理子怎么样呀?”


    这个也是今井盼很在意的事情。


    2006年的星浆体任务。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周折。


    他们三人最终护住了天内理子。最终少女改名换姓去了海外,从此不再是星浆体,不再是任何人的容器,只是她自己。


    如今已是2017年,十载光阴流转,不知远方的她是不是很好。


    五条悟闻言,随意地耸了耸肩:“听说已经在读博士了吧。具体不太清楚,杰和她联系得比较多一些。”


    今井盼眼睛瞬间完全瞪大,


    真的是惊呆了,


    真的是一言难尽!


    有一说一,她仿佛能想象出理子如今的模样,肯定是个高智美女,在学术会议上侃侃而谈。


    而她自己呢,此时处于学历的低谷,还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三年级高专生。


    她哀嚎,不禁绝望地道:“还真是一路硕博啊。为什么只有我还是个高专生,好想死。”


    人家等的是《Science》的录用通知,而她的人生履历怕是会被Failure、Loser、Joker三大顶尖期刊抢着刊登。


    “谁允许你死了。”教师看她这个反应,不由得嗤笑一声,然后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在这里好好活着才是你的任务。”


    指尖与皮肤接触的触感温热而真实,让少女微微一怔。今井盼揉着被弹的额头,半晌才闷闷地憋出一个字:“哦。”


    五条悟注视着她低垂的发顶,阳光在那头柔软的发丝上跳跃。


    似乎感觉发丝也变得软软的。


    就听见他忽然开口:“一会儿我得去趟总监部。”


    今井盼没想到他还主动告诉自己行程,下意识抬头,可眼中立刻染上几分警惕:“你该不会一个没忍住,直接把总监部炸了吧?”


    “确实是个令人心动的主意。”他反而笑了,“不过今天暂时有别的安排,我打算去收个学生。”


    今井盼的眉头微微蹙起:“哈?去总监部收学生?那群老头子什么时候兼职开办孤儿院了?”


    他倒是颇为耐心地解释道:“一个叫乙骨忧太的男孩。比较特殊。特殊到让那群老家伙们如临大敌。”


    今井盼:……


    “特殊?”她好奇地追问。


    教师微微颔首,以一种平铺直叙地语气道:“啊,特殊到可能需要特级待遇的程度。”


    特级……


    她自己在2007年初才刚刚被评定为一级咒术师,为此不知付出了努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级与特级之间,看似只差一个等级,实则是天堑般的鸿沟。


    那是需要超越常理的力量,是需要背负整个咒术界的期望与恐惧的存在。每一个特级都意味着颠覆认知的实力,意味着足以改变平衡的威胁,或者说希望。


    能让五条悟亲自出面,让总监部如临大敌的特级  ,那个名叫乙骨忧太的少年,究竟是谁。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选手吗?


    直接跳过新手村,满级神装空降战场?


    那他们这些老老实实练级的算什么?氪金玩家与平民玩家的残酷对比?“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用古怪的眼神望向五条悟:“所以你这是要去总监部捡漏?”


    听到她的话,五条悟扬起了嘴角:“也可以这么说吧。先走了。你记得准时去上课。”


    今井盼:……


    他潇洒地转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那姿态一如既往的悠闲,完全看不出他是要前往咒术界最权势熏天的地方谈判。


    今井盼说什么,只能说是goodluck。


    在咒术高专,学制一共分为四个学年。四年级虽然名义上仍属于在校生,但实际上这个阶段的学生大多已经长期在外执行各类任务,校园里难得见到他们的身影。


    三年级的学生虽然还在学校上课,但课程重心已经完全转向实战训练和任务模拟。


    上完课后,今井盼在路上碰到了熊猫几个人。


    “今井!”熊猫热情地挥手。


    今井盼也走过去和禅院真希、狗卷棘打了个招呼。


    禅院真希点点头。


    狗卷棘:“鲑鱼。”


    今井盼:……听不懂,要不要装听懂了。


    她沉默的空档果然被熊猫get了,胖达挠了挠头:“啊,忘了今井你可能还不熟悉棘的说话方式。他说‘鲑鱼’意思是‘没错’或者表示赞同,嗯…大概就是这样!”


    狗卷棘配合地点点头,拉高了衣领:“鲑鱼鲑鱼。”


    今井盼恍然,试着理解:“所以这是一种只有你们才懂的暗号?”


    “差不多吧!”熊猫笑嘻嘻地,“毕竟棘的咒言术很特殊,不能随便说正常的话嘛。习惯了就好!”


    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打量着今井盼,语气直接却并不含恶意:“听说你前几天去总监部了,怎么样?”


    今井盼被她的直球打得有点懵,但意外地不讨厌这种坦诚。她苦笑一下:“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也应该知道总监部的风格吧。”


    “木鱼花。”狗卷棘摇了摇头,似乎对总监部颇为不屑。


    熊猫则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幸好我们不用经常去那边,感觉气氛超——压抑的。”


    禅院真希嗤笑一声:“那群老家伙除了盘问和下达些不近人情的命令,还会干什么。”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烦,随即又看向今井盼,“不过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算你运气好,也没被他们抓到什么把柄吧?”


    “大概没有吧。”今井盼想起那天的问答,感觉就像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迷糊仗,“他们好像也没问出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疑神疑鬼了。”


    毕竟,一个失踪十年,容颜未改又突然回归的咒术师,足够让那些疑心病重的老头子们紧张一阵子了。


    “那就好。”真希点了点头,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正当今井盼想着该如何自然地融入这群一年级生的对话时,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盼。”


    今井盼循声望去,只见家入硝子走了过来,手里还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她穿着白大褂,神色是一贯的淡然,眼底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透着一种成熟女性的独特风韵。


    “硝子。”今井盼挥了挥手打招呼。


    家入硝子对熊猫他们随意地挥了下手,“这家伙我先借走了。”


    熊猫立刻挥爪:“好的,硝子医生!”


    真希点了点头。


    狗卷棘:“海带!”


    硝子很自然地走上前,揽过今井盼的肩膀,带着她往医务室的方向走:“走吧,去我那儿坐坐。这几天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聊聊。”


    今井盼被硝子带着,心中有些恍惚。硝子的变化其实也很大。


    虽然总有那么懒洋洋的厌世感,但是也更成熟很多。


    到了医务室后,硝子随手将香烟扔进垃圾桶,给今井盼倒了杯水。


    她还记得自己喜欢喝热水。


    “你早上看到悟了?”硝子问道。


    今井盼捧着水杯,点了点头:“他说要去总监部捡漏个学生。”


    她学着五条悟那轻飘飘的用词,说完自己实在忍不住吐槽,“之前如果有人告诉我,未来的悟和杰都会成为高专的教师,我大概会觉得那人脑子有病!”


    硝子闻言,沉默了片刻。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疏朗的云层上,过了一会儿,她才转回视线,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更让今井盼错愕的消息:“悟应该没跟你细说。杰他其实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继续当咒术师。”


    今井盼愣住,抬起头:“什么?”


    “嗯,”硝子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他后来去了盘星教。”


    盘星教……?


    她立刻又回想起前几日那个噩梦。


    血色夕阳,死寂的村庄,以及夏油杰那双冰冷彻骨又写满决绝与疯狂的眼睛。


    难道那个梦并非空穴来风?


    但硝子接下来的话,却又将她从胡思乱想中拉回:“具体原因很复杂,大概是对现在咒术界的很多做法无法认同吧。他和悟大吵过一架。那之后,他就离开了。”


    “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最终还是回来了,和悟一样当上了教师。”


    今井盼怔怔地听着,心中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滋味。


    那个噩梦般的场景没有以最惨烈的方式完全应验,而是被缓和了,被修正了。


    难道有些分歧与痛苦或许注定无法避免,那是深植于理念与现实的沟壑,是成长必须经历的阵痛。


    但它未必一定会以最极端的方式收场。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穿越,又为什么会做那个梦。


    难不成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那条路走到了鲜血淋漓的尽头。


    但在这里,那些矛盾却被某种力量磨钝了棱角。虽然依旧存在,却没有彻底割裂所有羁绊。


    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第32章 是新生乙骨忧太


    等到下午时分,五条悟回来了,身边还跟着夏油杰,两人一同走进了医务室。


    今井盼正趴在桌边翻看最近的娱乐新闻。她突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转向硝子:“神崎凌刚刚官宣要结婚了!”


    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偶像居然还是这副少年感十足的样子,


    未婚妻是那个超有名的主播。


    比他小几岁,看起来真般配


    “都三十了也该结婚了。”没想到这个时候,五条悟的声音轻飘飘地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调侃,“可惜啊,某人是彻底没机会喽。”


    今井盼:……


    手好痒,好想打人。


    夏油杰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刀:“是啊,本来说不定还能努力一下,当个偶像的秘密女友呢。”


    可恶的悟,可恶的杰,可怜的盼。


    “你们怎么还记到现在!而且我最后明明也没有真的去见神崎凌啊。”今井盼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高兴,“再说了,我可是有崇高理想的人,谁整天想着当偶像的女友啊。”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挑眉问道:“哦?什么理想?”


    今井盼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了。


    —难道要她说,自己曾经的理想是进入咒术界高层,改革总监部吗?这种话一旦说出口,绝对会被眼前这两个人笑着调侃到地缝里去吧。


    她迅速转移话题,抬眼看向五条悟:“你不是说去总监部捡漏的吗?怎么样?”


    五条悟唇角一勾,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却也没戳破:“他同意来高专了。”


    “哦,五条老师魅力真大呀。”今井盼面无表情地抬手,敷衍地拍了两下。


    倒是夏油杰侧过头,带着几分好奇看向五条悟:“所以,那孩子你是怎么说服的?”


    白发教师随意地耸了耸肩,言简意赅地道:“我就告诉他,一个人会很孤独。跟着我,他能学会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


    今井盼听着,思绪却一下子被拉回了2005年的那天。她想起夜蛾正道当初对她说的话。


    “你的力量很强,却像未经驯服的洪水。继续这样下去,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被更强的东西吞噬,要么被维护秩序的人处理掉。”


    “跟我走吧。去一个能教你控制这股力量、正确使用它、好好活下去的地方。或者,留在这里,等待你必然的结局。”


    “天啊!”


    今井盼忍不住扶额,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扑面而来,“你们高专教师的话术都是统一批发的吗?入职前是不是还有忽悠新生专用台词培训课?”


    五条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亮了什么记忆似的笑了起来:“哎呀,都忘了你也是这一套过来的。不过话说回来好用不就行了?”


    “这么说来,确实很像推销话术呢。”夏油杰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不过对迷茫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承诺往往最有效。”


    而五条悟突然看向今井盼,语气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轻快:“不过盼的反应让我很伤心啊,明明当初被夜蛾老师这么说的时候,还感动得热泪盈眶呢。”


    少女猛地一怔,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谁、谁眼眶红了!等等这件事你怎么会知道?”


    五条悟笑吟吟地道:“可我明明记得某人当时攥着夜蛾老师的衣角,哽咽着说‘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停停停!”今井盼忍不住扶额,“不要随便给我添加这种莫须有的剧情啊!我承认当时确实很感动,但绝对没有到这种程度!”


    她嘴上虽然强硬地否认着。但是心想,好像当时自己确实很感动。


    她迅速甩开这丝动摇,清了清嗓子,刻意将话题转向正事:“所以那个特级新生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让总监部那群老家伙如临大敌?”


    谈到正事,五条悟的态度稍稍收敛了些,语气平静:“乙骨忧太,一个相当特别的孩子。他身上附着的是特级咒灵。”


    今井盼立刻好奇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简直堪比自己一脚踏入十年后,连忙好奇地追问:“展开讲讲。”


    “那个咒灵,是他曾经的青梅竹马。”五条悟淡淡地道:


    夏油杰接过话头:“最麻烦的是,这个咒灵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不稳定性,已经造成多名普通人伤亡。总监部原本主张直接处决。”


    “是因为诅咒变成的咒灵?”今井盼低声喃喃,目光转向五条悟,“但你保下了他。”


    看着少女看向自己,他倒是没什么感情的笑了一下:“当然。我说要么让我带走他,要么我现在就让总监部重建预算增加一倍。他们很明智地选择了前者。”


    今井盼:……


    这威胁听起来怎么像是去商场砍价,不过话说回来恐怕真的不只是钱的问题,说不定下一句就是“需要我现场演示一下怎么清理你们吗”。


    “那你打算怎么训练他一个无法控制自身力量的特级,听起来就像抱着一颗炸弹睡觉。”她又问道。


    “所以才要带来高专啊。”五条悟轻松地说,又指了指自己,“这里有最完善的训练场地,最强的老师,”


    说着,他突然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今井盼身上:“还有最能理解他处境的学姐。”


    今井盼一愣,不解地看向他:“我?”


    “你曾经不也是力量暴走才被夜蛾带到高专的吗,不是吗?”


    确实,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来到高专的。


    不过当时闹出的动静并不算大,远没有到惊动总监部的程度。


    更何况她自认从未需要过什么正式的心理疏导


    毕竟她一直是阳光开朗大女孩。


    硝子懒洋洋地插话:“所以你是打算让盼做乙骨的心理辅导员?”


    “更准确地说,是学姐式的引导者。毕竟比起我这个完美的老师,可能学姐的失败经验更有参考价值?”


    今井盼:……


    这只猫真的太坏了!心眼最坏!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话茬:“他什么时候入学?”


    “明天。”五条悟回答得干脆,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眯眯地凑近了些,“对了盼,你要不要加把劲,争取再跳一级?这样就能来帮我当个助教什么的。”


    “你想得美。”今井盼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很不服气,“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是正式教师,我就得从助教做起?”


    五条悟脸上笑容漂亮又灿烂,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瞬间心梗:“因为我们的今井同学,不是永远停在了十七岁嘛。后辈总要多吃点苦的呀。”


    今井盼愣了一下,随即一点亏也不肯吃地怼了回去:“你根本是职场霸凌!”


    “起码盼现在要对我说敬语吧,我现在可是你的老师哦”年轻的教师耸了耸肩膀。


    “那你起码要关爱后辈吧,为老不尊的前辈不值得尊敬!”少女不甘示弱。


    夏油杰与家入硝子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即便十年过去,这两人斗嘴斗法从未冷场。


    第二天清晨,今井盼踩着上课铃踏进了教室。辅助监督的文化课向来是高专学生公认的“补觉圣地”,不过对于缺了整整十年课程的少女来说,此刻简直求知若渴。


    她正全神贯注地记着笔记,教室门却“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就看见五条悟悠闲地靠在门框上,对着讲台上正在授课的辅助监督随意地挥了挥手:“今井同学我先带走了,你继续。”


    今井盼:??


    她不太情愿地跟着他走了出去,忍不住抱怨:“谁家好老师会这样打断别人学习啊。”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当然是世界上最强的老师我啦,比起那些枯燥的理论,现场教学不是更有意思吗?”


    今井盼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越来越远的教室门,心里为那堂只听到一半的课默默哀悼。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当然是看你的小学弟。”五条悟转身对她露出一个灿烂过分的笑容,“作为前辈,难道不该去打个招呼吗?”


    原来今天安排了一场实习任务,乙骨忧太入学的第一天,就被直接安排与禅院真希共同执行。


    训练场中央,今井盼终于见到了这位甫一入学便被冠以“特级”之名的少年。


    他身着一尘不染的雪白高专制服,这个颜色在高专里往往意味着“问题学生”的标签。


    少年面容清秀干净,却微微低着头,眼神有些闪躲,周身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社恐与羞怯。


    怎么说呢,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五条悟笑着伸手扣住今井盼的肩膀,将她往前轻轻一带,介绍道:“别紧张嘛乙骨,给你介绍一位特别的前辈,别看她长得这副模样,按理说可是和老师我是同龄人呢。不过嘛,你可以多和她学习学习。”


    乙骨忧太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高大的白发教师亲昵地揽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而少女则一脸黑线,浑身散发着“我想打人”的气场。


    这画面乍看之下,就是个骚扰女学生的变态教师现场。可那句“同龄人”一出口,更是让气氛变得微妙又混乱。


    简单认识之后,今井盼实在有些不解,不过是个一年级的实习任务,有什么必要特意把自己也拽过来。


    任务地点是一所普通小学,近期接连有几名学生莫名失踪。


    学校总是最容易滋生咒灵的地方,孩童未加掩饰的情绪、积压的恐惧、被排挤的孤独,或是考场上的焦虑。


    所有这些无形的情感,都在阴影处悄然堆积,最终凝结成不祥的存在。


    就看见白发教师下了帐,禅院真希与乙骨忧太的身影瞬间被漆黑的结界彻


    底隔绝。


    五条悟慵懒地倚在车门边,而今井盼忍不住开口问道:“所以今天我到底起什么作用?难道就是个围观挂件?”


    “也没什么特别安排,”他转过头,语气随意却意有所指,“就是带你来感受一下。你对这种东西不是特别敏感么?一开始就察觉乙骨身上的异常了吧?”


    今井盼倒是诚实地点头。


    的确,从那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股不祥却又强大的咒力,夹杂着深切的悲伤与茫然,仿佛孩童般天真而执拗的执念,她从一开始就清晰地感知到了。


    突然之间,漆黑的帐内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震荡,连站在结界外的今井盼都感到脚下地面传来细微却清晰的震颤。


    “哦?”五条悟唇角轻扬,“看来里面的小朋友遇到点小麻烦了呢。”


    尽管视线完全被结界阻隔,无法窥见其中发生的具体情况,但今井盼对诅咒特有的敏锐感知,让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从内部弥漫而出的异常情绪。


    她全部注意力也都投向了那层不断传来震动的漆黑结界。


    “感觉到了?”五条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依旧带着那副事不关己的悠闲调子,但他倚着车门的姿态却微不可察地调整了,视线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今井盼没有立刻回答,那不仅仅是剧烈的咒力碰撞,更像是一场无声的风暴,


    是乙骨忧太那边爆发出的,几乎要撕裂结界的混乱能量。


    那股力量远比刚才她感知到的更加庞大而不稳定。


    悲伤茫然还有那种不顾一切的执拗,此刻全都化作了具有实质破坏力的尖锐哀嚎,


    充满了令人心碎的依赖与独占欲。


    “真是惊人。这就是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的全貌?乙骨君还真是养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啊。”五条悟却自顾自地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赞叹的玩味,仿佛只是在欣赏一件绝无仅有的艺术品。


    特级咒灵恐怖如斯。


    何况是一个不受控的特级咒灵。


    今井盼忍不住看他,他那被雪白绷带遮掩了大半的脸上,很难分辨出此刻的真实情绪,她忍不住反问道:“你就不担心你的学生。”


    五条悟闻声,缓缓转过头。


    和刚才笑眯眯地样子截然不同,方才那层浮于表面的暖意渐渐褪去,露出底下低冷的本色,他的声音平稳而直接,听不出丝毫波澜:“别担心,他们可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况且,这才是实习的真正意义所在,不是吗?学会如何在失控的边缘,找到掌控自身力量的方法。”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冷酷,却又透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和对学生能力的信任。


    越来越搞不懂这个男人了。


    “这种程度的力量,恐怕很难说服总监部吧。”今井盼不在纠结这个,而是突然道,“对他们来说掌控不了的,还是第一时间抹杀了最好。”


    “是啊,所以有时候我觉得,不如直接把那帮老家伙全杀光更省事呢。”对方也看着她,这次却忽然笑了出来。


    可能是因为六眼吧,即便隔着层层缠绕的绷带,今井盼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年少时的他尚会戴上那副小圆墨镜,多少隔绝了一些压迫感。可现在,这道目光却更加直接,更具穿透性,仿佛能轻易剥开一切表象,直抵人心。


    感觉自己错过了这十年,


    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如果自己是经历了这个十年呢,会成为什么样子的人呢。


    或许会更理性成熟?但是感觉也不对,因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本质。


    无论再怎么变,也改变不了灵魂的底色。


    五条家的神子,本我极就是冷性的,哪怕当年他们吵吵嚷嚷又打打闹闹,她也能隐约感觉到那份与他人之间的疏离。


    而现在眼前的男人只是变得更强大更深沉,也更难以捉摸。


    “怎么开始看着我发呆了,在回味当初那个表白呢?”五条悟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今井盼:……


    好吧,这份可恶倒是一点都没变。


    今井盼不高兴地道:“回味的是你吧,十年了念念不忘,我都怀疑……”


    “嗯?”五条悟微微挑眉,等待她的下文。尽管绷带遮掩了他的双眼,但那道专注的视线却分明落在她的脸上,不动声色地仔细看她。


    然而今井盼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终究戛然而止,因为就在这一刻,帐内的波动俨然平息,一切归于寂静。


    帐被撤下后,只见禅院真希和被救出来的小学生正处在昏迷当中,乙骨忧太虽然清醒着,却也脸色苍白,浑身脱力,显然已是筋疲力尽。


    后续的流程按部就班,将伤员和孩子们送往医院检查安置,等一切处理妥当,五条悟拍了拍手,轻松提议道:“好啦,辛苦两位了,老师请你们吃个饭吧?”


    乙骨忧太显得有些拘谨,连忙摆手:“不、不用了老师,太破费了。”


    今井盼却毫不客气直接开始点菜:“那我要吃炸鸡,现在就吃,饿死了。”


    五条悟笑呵呵地一挥手,便带着两人朝附近的快餐店走去。


    很快,餐盘里堆满了金黄的炸鸡和汉堡。


    今井盼盯其实不喜欢番茄的味道,可偏偏多数汉堡都默认夹着那片鲜红的蔬果。


    她正打算动手自己挑出来,却见一旁的五条悟极其自然地撕开包装,戴上一旁的一次性手套,探过身来,直接将她汉堡里的西红柿片轻轻夹出,然后放进了自己的汉堡里。


    对面的乙骨忧太看得愣住了,手里拿着的薯条都忘了蘸酱。他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二人。


    但联想到五条老师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以及今井前辈失踪十年的特殊经历。


    他又觉得或许不能用寻常的眼光来看待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第33章 去京都霓虹天龙人


    今井盼哪里注意这么多,她是真的饿坏了,拿起汉堡大大地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又顺手拈起一根薯条,蘸了蘸旁边那碟粉红色的酱料。


    她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番茄酱或甜辣酱,入口后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这是新出的樱花口味?味道好奇怪。”她说着,便非常自然地将那盒酱料推向五条悟面前,“适合你。”


    甜甜的,猫喜欢。


    乙骨忧太真的是目瞪口呆了:总感觉我不应该跟来。


    五条悟非但没反驳,真的用薯条沾了点粉色酱料尝了尝:“嗯,还不错嘛,这不挺好吃的吗?”


    乙骨忧太:“……”


    他默默地低下头,用力吸了一口冰可乐,内心莫名生出一种“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的局促感。这种氛围太自然了,自然到他像个误入别人老友聚会的旁观者。


    这时,五条悟忽然转头看向乙骨,像是才想起他的存在:“对了乙骨,别客气,多吃点!今天辛苦了。”他边说边把炸鸡桶往乙骨那边推了推。


    “谢谢老师。”


    五条悟见他终于开始吃东西,便看似随意地问道:“今天第一次实战,感觉怎么样?”


    乙骨犹太拿着炸鸡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微微黯淡下去:“我还是没能控制好里香。又差点……”他的话没说完,但自责的情绪已经弥漫开来。


    今井盼耸肩:“失控是正常的。”


    乙骨有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今井盼:“怎么说呢,这种事情你越害怕,越抗拒,它就越容易反过来吞噬你。今天你最后不是勉强拉回了一点吗?那就说明你做得到,只是需要时间和练习。”


    五条悟的目光在她侧脸停留片刻,才缓缓收回,转而朝少年勾起嘴角,语调轻快地说:“看吧?都说了有经验丰富的学姐在。所以以后有什么想不开的,除了找我,也可以多骚扰她哦~”


    今井盼扶额,语重心长地道:“你别擅自给我增加额外工作啊!我自己都还没完全适应这个十年后的世界呢。”


    “怎么能叫额外工作呢?这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爱。”白发教师笑眯眯地,有很理所当然。


    少年看着两人又开始吵吵闹闹,心里那份沉重似乎被冲淡了些。他轻轻点了点头:“嗯,谢谢今井前辈。”


    先把乙骨忧太送回了宿舍,今井盼也着急溜回去。


    可是五条悟却叫住了她,眼前高大的男人状似苦恼地揉了揉后颈,语气拖得长长的:“唉,总监部那帮老头子突然塞了个任务过来,真是让人头疼啊。”


    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


    完全听不懂。


    今井盼不明所以,莫名其妙:“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见她这个反应,五条悟慢悠悠地向前走了两步,从阴影中步入月光下,也走到了她的面前:“当然是因为跟你有关系啊。”


    今井盼惊呆了:“啊?”


    他不由得轻笑一声,继续道:“看来还是对你不太放心。所以特意安排你跟我一起出这趟差,美其名曰,尽快适应一下现在的战斗节奏。”


    今井盼:“……”


    她瞬间就明白了,根本不用多说,估计五条悟在总监部处理乙骨忧太事宜时,顺口就把评估她的差事轻描淡写地划到了自己名下。


    至于所用的方法嘛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申请。


    今井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有点不爽:“你什么时候炸了总监部啊,我帮你望风。”?


    五条悟倒像是被这个提议取悦了,低低地笑出声来,语气轻慢又冷淡:“哦?这么支持我?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哦,而且他们这次倒是送了个不错的理由过来。公费出差,顺便带你逛逛现在的世界,不是挺好?”


    “我看是你自己想偷懒,找个苦力。”今井盼不为所动,直接一针见血地吐槽。


    “哎呀,被看穿了?”五条悟毫无愧意地承认,转而神情倒是严肃了一些,“不过说真的,这次任务地点还挺有意思的。在京都附近一个小山村,据说最近频繁发生诡异的神隐事件,失踪的都是孩子。窗初步判定是一级以上的咒灵作祟,可能接近特级。”


    听到“特级”和“神隐”,今井盼的表情稍稍认真了些:“那具体什么情况?”


    “细节在路上再说吧。”五条悟看了眼时间,“明天一早出发,记得带点厚衣服,山里可比东京冷多了。”


    第二天清晨,今井盼早早便醒了,主要是父亲一大早给自己打电话了。


    这十年来,他从未放弃寻找失踪的女儿,甚至多次亲自赶来日本。


    得知女儿平安无事后,也总算松了口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作风:二话不说,先打了一笔钱过来。


    他在通讯中语气匆忙,告诉今井盼近期自己事务缠身,实在抽不开身飞赴日本,只好在挂断前反复叮嘱,若是学校放了假,一定要来英国一趟,顺便看看妹妹。


    妹妹如今已经十二岁了。


    曾经相差十六岁的姐妹,现在竟只相差了五岁。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编排起家庭伦理剧,十年不见,老爸怕不是要给她安上个“冻龄美人”的人设?


    甚至能想象出妹妹一脸天真地问:“姐姐为什么和我看起来差不多大?”而老爸在一旁尴尬地咳嗽:“这个你姐姐她比较显年轻。”


    ……


    四五月的天气,乍暖还寒,今井盼低头将围巾又拢紧了些,一边加快脚步。


    她突然看见五条悟已经等在门口,不是少年时期那种圆润的圆形墨镜,而是线条利落的方形款式,镜腿优雅地折入银发间,为他平添了几分成熟凛冽的气质。


    然后她看海,路边并非往常高专派发的公务车,而是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司机快步下车,朝五条悟恭恭敬敬地躬身,低声唤道:“家主。”


    好复古的称呼啊,听得今井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五条悟随意地摆了摆手,转头对她懒洋洋一笑:“正好这趟要去的是京都,就顺便让他们过来一趟。”


    阳光掠过他的侧脸,被高挺的鼻梁裁开,在面容上投下一片利浅浅的阴影。


    今井盼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自己刚入学的时候,就知道五条悟是家主了。虽然家族里仍有长老坐镇,但他们家族内外上下,几乎完全由五条悟一人说了算。


    今井盼直接弯腰坐进车内,而五条悟很自然地跟着坐到了她旁边。车内空间宽敞,里面的车载香氛很好闻。


    带着淡淡的冷香,很好闻。


    似乎让心情也稍许的轻松了那么一点点。


    车辆平稳启动,逐渐驶离高专门前的那条坡道。今井盼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樱花树,忽然好奇地开口:“既然是京都,那你到时候回你本家看看吗?”


    五条悟正低头划着手机屏幕,闻言头也不抬地应道:“再看吧,总不至于把你一个人丢下。”


    今井盼:……


    少女嘴角轻轻抽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不是吧,哥们,你还真把自己当我监护人了啊?”


    “难道不是吗?”他听着她这不服气的语气,也不像是少年时期立刻针锋相对,而是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笑意,“我可是正经接了总监部的任务,白纸黑字写着‘监护及评估今井盼适应性’哦?”


    今井盼一时语塞,扭过头继续看窗外,叹了一口气。


    心累,心累,无人理解。


    “叹什么气,而且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十年前的同期,现在变成你的临时监护人。”对方懒洋洋地道。


    “一点也不觉得。”少女没好气地回道,“我只觉得你是想找机会捉弄我。”


    五条悟不禁低笑出声,却没有否认。


    此时此刻,车辆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城市景观逐渐被连绵的山丘和零散的稻田取代。今井盼安静地看着风景,忽然意识到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离开东京。


    “京都现在变化大吗?”她也不再纠结什么监护人,不监护人的,而是轻声问道。


    五条悟也将目光投向窗外,“变了不少,多了些高楼,少了些老店。”


    今井盼点头,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那我们这次去京都哪里?”


    五条悟淡声道:“不在京都市内,是在北边鞍马山附近的一个小村子。”


    “就是你说的神隐所在地?”


    “嗯,已经失踪了五个孩子。”五条悟的语气稍稍沉了些,“最近的一起就在三天前。村民一开始以为是拐卖,报了警,但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她大概能品出几分五条悟的弦外之音,总之他的话越是简短,背后隐藏的信息就越是惊人,事情的严重性,也往往远超表面。


    “那确实算得上恶性事件了。”今井盼低声说,“不知道这些孩子是不是还活着。而且能让你亲自出马,估计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五条悟的目光透过墨镜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尽量找到尸体吧。”


    今井盼没有再说话,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个世界向来如此残酷。生命如同风中残烛,转瞬即逝,就连她自己,也早已做好了随时迎接死亡的觉悟。


    东京离京都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今井盼起得太早,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倦意终于涌了上来,不知不觉便打起了盹。


    也许是那个香氛真的是太好闻了,有种淡淡的柑橘香。


    少女头正好歪向了五条悟的那一侧,是安静睡着的模样,只余下平稳绵延的呼吸。


    五条悟垂眸看向她,这模样倒让五条悟想起十年前她在校园祭上演睡美人时的场景。只不过那时是装睡,睫毛还会微微颤动;而现在她是真的睡着了,毫无防备,安静得像个被定格在时光里的剪影。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最终转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山影。


    *


    到了目的后,其实找到那个咒灵也不是件麻烦的事情,真正麻烦的是,森林深处正悄然涌起浓雾。


    这雾气极其阴冷,带着强烈的咒力污染,迅速吞噬了四周所有的光线与轮廓。


    浓雾中依稀传来孩童嬉笑和哭泣交织的诡异声音,而无数由树枝和藤蔓构成的肢体阴影在雾中缓慢地蠕动,逐渐缓缓包


    围而来。


    五条悟却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平淡的笑意:“终于舍得出来打招呼了?”


    他侧过头看向今井盼,语气轻松:“你试试,还是我来?”


    今井盼却轻轻摇头,目光好奇地望向他:“这次我可以在旁边看你是怎么战斗的吗?”


    是的,她真的很好奇。


    十年过去了,那个本就站在顶端的男人,究竟已经强到了何种境界?


    她确实想亲眼见证,如今的五条悟,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


    五条悟挑眉一笑,了然地道:“原来盼是想偷懒呀,行啊,十年没见了,就让你好好看看。”


    男人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势。当第一波藤蔓攻击袭来时,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吸引力自他掌心爆发,如同无形的黑洞。所有袭来的藤蔓、树枝,甚至连浓雾都被强行凝聚成一个微小而扭曲的点,瞬息之间湮灭殆尽。


    没有声响,也没有残痕,仿佛一切从未存在过。


    但这只是开始。森林仿佛被激怒了,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五条悟却依旧纹丝不动,只随意地挥了挥手。


    所有逼近的攻击在距他数尺之外被彻底瓦解,寸寸碎裂,化作虚无的尘埃散去。


    2007年,五条悟刚开始迈向最强,他仍在摸索,仍在试探力量的边界,仍在一次次实战中锤炼自己对咒力更精密的操控。


    他已有强者的姿态,却还未有强者的绝对从容。


    如今十年过去了,他成为真正的最强,早已不再摸索、不再试探。他站在咒术之巅,如同不可逾越的孤峰。


    就是这个十年,让他从“迈向最强”的天才,成为了“即是最强”的传说、


    “苍”与“赫”交织成一道恐怖的扭曲力场,那股力量毫不留情地穿透迷雾与枝丛,将藏身于森林深处的咒灵本体硬生生“扯”了出来,它发出凄厉的尖啸。


    扭曲的肢体在虚空中疯狂抽动,却根本无法挣脱这束缚。


    而五条悟只是平静地抬起手,苍蓝色的咒力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迹的威严,仿佛只需一念,便可终将一切,归于虚无。


    祓除这个咒灵大概花费多久,今井盼感觉也就几十秒,似乎还不到一分钟,而是他为了让自己看得清楚,刻意放慢了速度。


    恐怖如斯啊。


    这就是五条悟啊。


    好、羡慕。


    今井盼难得的睁大眼睛,那双透紫的眸子似乎有着微微颤动的光影,映出方才那一幕尚未散尽的残象。:“你平时……都是这样战斗的?”


    五条悟随即笑了出来:“怎么?被我的实力震撼到了?”


    今井盼目光很静,没有不甘,也没有逞强,只是诚实地回答:“确实。”


    之前就打不过,现在看来彻底打不过了。


    唉,


    他早已超越了“强大”这个词所能定义的范畴,踏入了一个无人能及甚至无法被理解的领域。


    而她还停留在人类的范畴里,挣扎进步却又永远触不到那片天空。


    这种心情,大概就像是辛苦练了一年的吉他,却发现对面那个人随手拎起提琴,直接奏出了帕格尼尼随想曲,还顺便改了两个调,让曲子变得更完美。


    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啊,五条老师。


    “怎么?”五条悟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挑了挑雪白的眉梢,“开始崇拜我了?”


    今井盼:……


    她哼了一声:“只是在想,你这十年到底吃了什么,才能变得这么强。”


    五条悟哈哈大笑,这艳绝凡人的皮囊露出的笑容真给人一种春雪初融、天光破云的感觉:“这是天赋,盼。羡慕不来的。”


    接下来是找到那几个孩子,幸好还有一名幸存,是一个小女孩。


    “看得见吗?”五条悟在她面前蹲下,目光难以揣测。


    小女孩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却点了点头。


    “很好。”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伸出手,“已经结束了。”


    女孩怯生生地抓住他的一根手指。五条悟轻松地将她抱起来,女孩把脸埋进他肩头,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今井盼静静望着这一幕。最强咒术师的背影与幸存孩子颤抖的哭声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残酷与温柔,终结与拯救,竟能在他身上同时存在得如此自然。


    她忽然有些明白,那份“最强”之名的真正重量。


    并不只在于毁灭。


    更在于,一念之间的抉择。


    ……


    后续的清理与安抚工作被迅速移交给了匆匆赶来的京都辅助监督。人群忙碌地穿梭在林间,核对信息,收敛遗物,安抚幸存的孩子,唯有五条悟依旧闲闲地站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


    他忽然转向今井盼,唇角一扬:“对了,盼,既然我帮你祓除了咒灵,这次的报告就交给你写啦。”


    今井盼:?


    她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等等,你说的是人话吗?这不是你的任务吗?”


    “怎么能这么说呢?”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分明是早有预谋,“本来那帮老家伙就是想让我监护你,顺便评估一下你现在的水平。这一次的任务,打从一开始就是打算交给你的呀。”


    这家伙……活了一千年的猫恐怕都没他这么精。若是十年前那个尚带几分DK脾性的五条悟,被她这么一怼或许还会炸毛跳脚;可如今的他早已修炼成精,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足以把人噎得说不出话。


    “我不服!”她直接道。


    “何盼,你还是和十年前一样直接啊,可惜抗议无效,好好写,我相信你哦。”五条悟声音里却依旧含着笑,他故意俯身,墨镜反射出她气鼓鼓的脸,


    她一时语塞。他就是这样,对她的称呼随心所欲地切换,公事公办时叫她“今井盼”,心情好的时候便成了“盼”,故意惹毛她的时候就喊“何盼”,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叫她的英文名字“Hopian”。


    就像现在,他分明是刻意用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告诉她:你逃不掉啦。


    别人生气我不气,


    气坏身体无人替。


    今井盼发挥阿Q精神,心想就当是观摩学费了,不就是写报告嘛,问题不大。


    她跟在五条悟的身边,问道:“怎么回去,还是开车吗?还是坐新干线?”


    “这么着急回去上课?”五条悟看了看时间,语气悠闲,“有点晚了,没必要这么赶时间,今晚先去老宅吧。”


    他口中的老宅就是五条悟的本家。


    作为三年同窗,她曾从旁人口中听过不少关于五条本家的传闻,高墙深院、规矩森严,是咒术界御三家中最为古老也最神秘的一支。


    她本来也不是纯霓虹咒术师,对所谓的御三家的也没有什么实感,唯一的刻板印象就觉得是古装电视剧的封建大家族。


    她忍不住脑补:一群穿着纹付和服的老古板正襟危坐,每人头顶都飘着一条“家规第XX条”的弹幕。


    好奇也是真好奇。


    但是要是直接说自己很好奇,岂不是很没面子。


    她扭扭捏捏,死装死装:“既然你邀请我了,我就却之不恭了。”


    五条悟似乎被她这副装模作样的神态逗乐了,唇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那么,在下诚挚邀请美丽的何盼小姐,光临寒舍,务必赏脸。”


    依旧是坐着那辆来时接他们的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又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缓缓停在了五条家门前。


    这一整片后山仿佛都属于这个家族所有。在国土狭小的霓虹,能拥有如此广阔的山地,其底蕴与财力可想而知。


    轿车终于停于一扇气势恢宏的传统大门前。门是以深色百年乌木制成,表面镶嵌着暗金色的金属加固件,门楣之上高悬着五条家的家纹。


    门前早已静候着两列佣人,他们垂首低眉,姿态谦恭,在车辆停稳的瞬间,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深深躬身。


    映入眼帘的并非只是一座宅邸,而是一片依山势绵延展开的建筑群。青瓦白墙,深檐重重。


    宽阔的白砂庭院中,规模宏大的枯山水宛如一幅展开的画卷,每一处景致都透露出极致却冰冷的美学。


    佣人


    们垂首恭立,无一人敢抬头直视这位年轻的家主,更无人敢对他身旁的陌生少女流露丝毫好奇。


    今井盼其实觉得有点吓人,感觉像是在看大红灯笼高高挂。


    五条悟似乎与族中的长老有要事商谈,刚一进门便有人前来引他离去,他并未多说什么,只吩咐人为今井盼准备一间客房,并将晚餐一并送入房中。


    这间客房位于宅邸西侧,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和室,纸门上的绘影疏落雅致,比起高专那间朴素的学生宿舍,不知阔气了多少。


    果然是霓虹天龙人,家大的都可以八百标兵奔北坡了。


    但是也很无聊是真的,宅邸太静,仆从太恭,连窗外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枯山水,也透着一股被约束的寂寥。


    她盘腿坐在柔软的坐垫上,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最终突发奇想,自拍了一张,发给家入硝子:


    [猜猜我在哪里。]


    没想到硝子几乎是秒回:


    「你去悟家了?」


    她撇撇嘴,打字回应:


    「是啊,太晚了,明天回学校。」


    随后弹出一条新消息:「活着出来就行,他家里规矩多。」


    看,硝子也一个想法。


    第34章 是信任碰到了他的手


    今井盼吃饱喝足后,又有人负责撤下餐盘,弄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她说了一声请进,没想到推门而入的竟是五条悟。


    他似乎刚结束与长老的会谈,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传统和服,宽松的衣料柔和了他平日略显张扬的气质,唯有那副墨镜依旧稳稳架在鼻梁上,为他添上一分熟悉的跳脱。


    “无聊吗?”他倚在门边,直截了当地问道。


    今井盼先是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听到少女的话,五条悟挑眉看着她,似乎觉得她这反应很有意思。


    “吃的很好,谢谢招待。”今井盼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悟,你家wifi密码是多少啊?”


    没想到她一开口是这个,五条悟先是一怔,随即毫不克制地大笑出声。他几步走进来,十分自然地盘腿坐在她身边,手肘懒洋洋地支在膝上,侧过脸来看她:“这么看,果然还是没变啊。”


    “我又不是百变小樱,有什么好变的。”今井盼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连连向后缩了缩,“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怪吓人的,感觉像在怀念什么遗体似的。”


    “说什么呢你。”听到她这么口无遮拦。五条悟毫不客气地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今井盼吃痛,下意识就想抬手反击,却被他周身的无下限术式轻飘飘地隔开了。


    太可恶了!


    着实可恶!


    她最近刚补完《干物妹!小埋》,这会儿简直恨不得自己也像小埋那样,气鼓鼓地缩成二头身仓鼠形态满地打滚,可惜现实是她只能撇撇嘴,悻悻收回手。


    不得不转移话题,她认真提议:“我听硝子说,歌姬现在也在京都。我们要不要去找她见个面?”


    五条悟却一脸了然,耸了耸肩:“事实上,她已经找过我了,说明天要约你吃饭。”


    按照歌姬的性格不会直接联系五条悟,估计因为她没有现在自己的手机号,只能先联系回到京都的五条悟了。


    今井盼忍不住追问:“好啊,就我们两个吗?”


    “她倒没具体提,”五条悟懒散地往后一靠,手肘撑在榻榻米上,“怎么,你们女生聚会,就这么不想带我?”


    今井盼被他这倒打一耙说得一愣,随即莫名其妙地反问:“为什么你不去啊?都来一次京都了,平日大家见面也不容易。”


    她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本就是毋庸置疑的事。


    尽管他们之间总是吵吵闹闹,互相调侃,可那份同窗情谊,却是实打实的存在。


    要是把五条悟一个人扔下,可不是她的风格。


    五条悟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是啊,从她初入高专,似乎就没有哪一场热闹是她不拽着他一起的,要么是他拽着她。


    新年祭典,夏日花火,甚至大大小小的逃课。


    她就是这样,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们所有人都应该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缓了些,平静地道:“对了,你昨天的话还没说完。”


    “什么话?”今井盼茫然地抬眼。


    “你说,十年了念念不忘,我都怀疑,怀疑什么?”他语速放得很慢,目光落在她略带茫然的脸上,语气倒是平铺直叙。


    她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更加困惑:“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不记得说过这个?”


    五条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带什么温度地嗤笑一声:“你是金鱼记忆吗?”


    “你怎么还羞辱人呢!”今井盼不服气地瞪他,努力回想半晌,才不太确定地继续说,“我估计……我当时是想说,难道你记得我当时那句气话,就是还想找机会整我?”


    她说着,自己又觉得不太成立,摇了摇头,非常公正地道:“但你今天又请我来你家做客,又吃这么好的晚餐,我估计你也没那么狭隘。”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从墨镜的上缘微微露出来,目光清冷又灼人,仿佛凝结的冰层下暗流涌动。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果然,让你直接穿越到十年后,还是太勉强了。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今井盼:?


    她瞳孔微微放大,等等这人在说什么鬼话。


    感觉好像在嘲讽自己,而且摸自己头发那动作好像是在撸狗。


    这简直对尊严的挑战啊!


    忍不了一点啊!


    她当即往后一撤,毫不客气地回怼:“是啊,可不是有代沟了吗?毕竟我还是那个十七岁的超级无敌美少女,而你已经是快要步入中年的大叔了哦,五条老师。”


    五条悟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畅快地笑出声来。他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又揉了揉她的发顶:“哎呀,就算是大叔,也是最强最帅的那一个嘛。不过……”


    他忽然俯身凑近,盯着她那双光亮璀璨的紫色眼眸,道:“今井盼,就算过了十年,你还是这个样子,这一点,我倒是不讨厌。”


    今井盼:?


    这人是吃菌子中毒了吗?


    次日午后,他们依约来到一家隐匿在京都巷弄深处的传统料亭。


    庭院幽静,歌姬早已等在雅间门前,依旧穿着那身洁净端庄的巫女服,模样稳重了很多,她如今已是京都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教师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一见到今井盼,歌姬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是掩饰不住的开心:“盼!”


    “歌姬学姐!”今井盼也快步上前,随机被对方轻轻握住双手、


    然而,当歌姬的目光越过今井盼的肩头,瞥到那个懒洋洋跟在后面。戴着墨镜的高大白发男人时,她的笑容立刻收敛,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下撇了撇:“……你怎么也来了?”


    五条悟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反而笑嘻嘻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哟,歌姬。好久不见!看起来还是很精神嘛!”


    “托你的福,还没被气死。”歌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便不再理他,转而亲昵地拉着今井盼走进雅间,”


    别管他,我们进去说话。”


    歌姬与五条悟的关系,说起来也算不上差,但绝对称不上融洽。他们相识多年,同出高专,彼此知根知底,但是他向来散漫不拘,从不爱用敬语,每每都让恪守礼仪的歌姬气得暗自咬牙。


    可偏偏她说又说不过他,最终也只能避则避,能不理就不理。


    但是今井盼属于极少数能让那个嚣张惯了的五条悟也偶尔吃瘪,被气得跳脚的人。


    所以歌姬就格外喜欢这个后辈。


    长得好看,性格又好的妹宝谁不喜欢呢。


    雅间内的装修很清雅别致,几个人落座后,歌姬仔细打量着今井盼,语气关切:“突然听说你回来了,我真是吓了一跳。到底怎么回事”


    一提这个,少女就痛不欲生地叹气:“唉,真是一言难尽。当时我只是去祓除一个普通咒灵,结果不小心摔进了一个废弃地下室。等我好不容易从里面爬出来才发现外面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那查出怎么回事了吗?”歌姬闻言,十分震惊,连忙追问。


    今井盼却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迷茫:“一开始怀疑是某种咒具的影响,可好像也不是……唉,该怎么说呢,到现在也还是一头雾水。”


    听到她这么说,歌姬眼中掠过一丝心疼,她连忙轻轻拍了拍今井盼的手,体贴地不再深究,转而聊起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京都这几年的变化,还有她带学生的趣事。


    而五条悟也在一旁,偶尔笑嘻嘻地插几句嘴。


    一顿饭在略显微妙却又莫名和谐的气氛中结束。歌姬目光温和地望向今井盼:


    “你在学校那边,一切还适应吗?”


    今井盼点点头,如实相告:“虽然变化挺大的,但大家都还在,感觉就像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回来。”


    歌姬闻言微微一笑,不禁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那就好。我下个月正好要去东京出差,到时候一定去找你。我知道你刚回来可能很多事情要处理,但别忘了,我们也都一直在。”


    她说着,也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给今井盼:“盼,这是我的号码,你在东京要是遇到麻烦,不管是什么麻烦,随时打给我。”


    今井盼忍不住笑了出来,立刻点头。


    歌姬也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今井盼的肩,“总之好好照顾自己,盼。这一次,可别再突然消失了。”


    “知道啦,”今井盼甜甜地道,“等你来东京,我带你去吃新开的餐厅,硝子推荐的,说是可好吃了。”


    歌姬真心地对着她笑了笑,然后转身朝五条悟随意挥了下手,算是道别,便迈着利落的步子离开了料亭。


    “故人重逢有什么感受?”五条悟见人已经走远了,这才懒洋洋地挑起眉梢,侧头看向今井盼。


    今井盼随即轻叹一声:“怎么说呢,其实对于我来说上个月才见到歌姬,但是对她却是十年了。”


    五条悟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唇角,没有继续深究,只转身朝外走去。他长腿迈开几步,又忽然停住,回头朝仍立在原地的少女懒懒一招手:“走吧,有的是机会再见,该回东京了。”


    回东京就没麻烦司机了,两个人坐的是新干线。


    今井盼坐上座位后,就开始看向沿途的风景,不过山川与海湾总是没有变化的。


    等过列车一个山洞,手机突然没信号了。


    啊,好无聊,好黑。


    就在这片短暂的私密黑暗中,她忽然感觉到身侧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五条悟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的小臂看似无意地越过了两人座位间那窄窄的隔档,温热的手背,若有似无地贴上了她微凉的手指。


    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触碰。


    没有更多的动作,也没有多余地言语,甚至他连头都没有转过来,依旧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仿佛全然未觉。


    今井盼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来日本多年,深知这里的人对社交距离的敏感,即便是关系亲近的朋友,若非刻意,通常也会避免这类无意间的肢体接触。


    但是少女转念一想,估计是不小心碰到的。毕竟五条悟那一米九多的身高,挤在新干线标准座席间,确实有些勉强。她甚至体贴地往窗边缩了缩手指,悄悄为他多让出些许空间。


    眼睛也适应了黑暗,看着他那双几乎无处安放的长腿,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种身高,真该去荷兰才对。


    她小时候去荷兰旅行时,就连酒店浴室的镜子都装得极高,她得踩在椅子上才勉强能照到头顶,当时还愤愤不平了好久。


    然后她的思绪又飘到了别处:这隧道真长啊,不知道出去后信号能不能立刻恢复。


    晚上吃什么呢?


    好像明天有夏油杰的实践课。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挪开手指的下一秒,那片原本只是轻轻贴着的温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可那片温热非但没有如她预期般撤离,反而固执地重新贴靠了上来。


    那力道存在感几乎强烈的可怕,完全无法让人忽视。


    这一次,几乎能算得上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缓慢而坚定地渗入她的皮肤,那分明是另一个人的体温。


    今井盼怔了怔,啊,果然是因为座位太挤了吧?


    连手动一下都会不小心碰到。他这样肯定也不舒服。


    她非但没有缩回手,反而更加努力地往窗边靠了靠,唉,在这么挤下去,自己只能跳窗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光明突然撕裂黑暗,列车俨然已经驶出了隧道。


    窗外的景色再次明亮而开阔地扑入眼帘。


    今井盼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重新适应光线。


    而那只手也在光线涌入的瞬间,极其自然地撤了回去,仿佛刚才那长达十几秒的贴近和最后那如同握住的力道,都只是隧道颠簸造成的错觉。


    五条悟侧过头来看她,语气一如既往地懒散带着笑:“你怎么一直乱动,坐十年后的新干线不习惯?”


    “什么叫我乱动?说得我好像多动症似的!”今井盼简直惊呆了,忍不住反驳,“不是你觉得挤吗?腿都伸不开的样子,我明明是在体贴地给你让位置呢!”


    五条悟看着她那双紫色眼眸,那双紫色剔透清净,仿佛会发光的紫锂辉石,在光线下流转着深邃而莹澈的光彩。他沉默了一瞬,随即像是被这过分纯粹的反应彻底逗乐,抑制不住地笑出声。


    “是啊,”他拖长了语调,意味不明地接话,“是有点挤。”


    回到高专后,今井盼便被那份任务报告绊住了脚步。


    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对着一叠空白的纸张和电脑发呆了整整半天。


    十年啊!


    咒灵等级评定标准更新了、报告格式模板变了,甚至连常用的术语表述都有了微妙的不同。


    她删删改改,绞尽脑汁,才勉强将那份关于京都森林中咒灵与失踪事件的报告写完。


    自觉词句干瘪,逻辑也仅是勉强通畅。


    捏着那份薄薄的报告文件,她走向了辅助监督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温和而略带疲惫的“请进”。


    就看见伊地知正伏案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之后,他见到来者是今井盼,眼中掠过惊讶,随即迅速站起身,微微欠身:“有什么事吗?”


    主要也很尴尬,2007年伊地知刚入学,其实是今井盼的后辈。


    但是现在她还是学生。


    而伊地知却早已毕业,成为了独当一面的辅助监督。


    今井盼将报告递过去,直接道“这是之前京都任务的报告,悟让我交给你。”


    对方了然地点头,双手接过文件,语气依旧温和得体:“辛苦了,我会妥善处理的。”


    不过今井盼发现伊地知也在写报告,她这几天大概了解了,作为五条悟最主要的辅助监督。


    绝大多数时候,五条悟只需要在最后需要签名的地方龙飞凤舞地画上自己的名字,其余一切繁琐事务,皆由伊地知


    默默处理妥当。


    从任务过程记录,战后分析到结案报告,他几乎一手包揽了所有本应属于那位最强咒术师的文书工作。


    好辛苦啊。


    其实伊地知也才26岁。


    今井盼忍不住道:“虽然我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但是感觉悟很信任你。”


    五条悟将那些他不耐烦处理却又至关重要的后勤与协调工作,全数交给了伊地知,而伊地知也从未辜负这份信任,他总是能精准地理解五条悟那些偶尔跳跃的指令和意图,将混乱的战场记录整理成条理清晰的报告,并妥善处理好一切后续事宜。


    确实是靠谱的成年人。


    伊地知犹豫了一下,苦笑了一下,但是神情认真:“很多人都认为,能成为最强的辅助监督,必定承受着巨确实如此,但更多的是一种,该怎么说呢……”


    “嗯,是一种确信。确信无论前方是怎样的绝境,他都能开辟出道路。而我所能做的,就是确保这条道路的后方,始终稳固而清晰。”


    今井盼这次是真的肃然起敬了,


    人果然不是孤岛啊,五条悟是最强,可是或许正是因为身后有着像伊地知这样,沉默却坚实的存在。


    才能更安心地前进吧。


    从伊地知的办公室离开后,今井盼匆匆赶往夏油杰的实践课场地。


    但是谁想到,夏油杰今日似乎突发奇想,竟将原定的实战训练临时改为了“祓除咒灵感想课”。


    夏油杰看着三年级的学生陆续聚拢:“今天不实战,我们来聊聊,你们在祓除咒灵时,究竟在想什么。”


    有学生露出困惑的表情。


    “是不是只想着快点干掉它、千万别受伤?”夏油杰微微一笑,“这没错。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他缓缓走入阳光下的训练场,脚步从容。


    “咒灵,并非凭空出现的怪物。它们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恐惧、憎恨、嫉妒、绝望,每一条生命被祓除的背后,都是一个扭曲悲愿的终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学生,“理解它们,并非为了同情,而是为了更有效率地‘处理’。”


    他随手召出一只低级的蝇头咒灵,那扭曲的小东西在他手指上乖顺地悬浮。


    “看,即使是这种最低等的存在,其核心也凝聚着被忽视的烦躁。”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咒灵便如烟雾般消散,“知其本质,便能更快地找到弱点,用最少的力气,完成祓除。”


    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更高等级的咒灵,远非如此简单。例如,假想咒灵”


    他看向今井盼,“今井同学,你昨天不是去京都了吗,或许对此感触更深。源自人类对特定概念、故事、甚至都市传说的集体恐惧,其所形成的咒灵,往往具备更复杂的规则和更强的力量。”


    今井盼想起森林中那由孩童恐惧凝聚而成的扭曲存在,下意识地点头。


    “与它们对抗,单纯的武力压制有时会适得其反。你需要理解其核心的恐惧来源,甚至必要时,利用其规则。”夏油杰的声音平稳而富有说服力,“这便是我今天想让你们感想的内容,祓除,并非只是力量的碰撞,更是信息的博弈,是对人类负面情感深渊的一次次窥探与应对。”


    今井盼真的是目瞪口呆,这十年到底发生什么了。


    怎么每一个人,都变得如此陌生又耀眼。


    五条悟不再是那个偶尔会炸毛的嚣张DK,他成了高悬于咒术界顶端的最强,一言一行皆是深不可测的力量。


    家入硝子成为了备受倚重的优秀医师,这一点她倒不难理解,硝子的反转术式才能本就该如此绽放。


    伊地知也变成了完美处理五条悟所有烂摊子的极度靠谱的辅助监督。


    至于夏油杰,如今是最受学生欢迎的教师,他的课娓娓道来,让学生在不知不觉中了解身为咒术师的意义。


    时光为他们每一个人都细细染上了新的色彩,唯有她,仿佛被遗忘在了过去的调色盘里,与眼前这片绚烂而成熟的画卷,格格不入。


    烦躁也是实打实的,佩服也是实打实的。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自己现在还年轻。


    加上自己的确不是自怨自叹的性格,那股豁达与韧性很快占据了上风。


    好吧,既然现实如此,那就重新开始,慢慢追上吧。


    课程的最后,夏油杰总结道:“记住,我们面对的,是人类心灵阴影的具象化。保持冷静,保持观察,保持思考,这有时比强大的术式更能保护你们自己。”


    下课后,夏油杰颔首示意学生们解散,然后叫住了也打算离开的今井盼:“对了,盼,稍等一下。”


    少女闻声停下脚步,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夏油杰走上前几步,笑着说:“今晚有空吗?咱们四个一起吃个饭吧,中华料理怎么样?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的。”


    今井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压抑不住的兴奋让她几乎要跳起来,连声音都提高了些许:“吃吃吃!当然吃!我想吃火锅!超级想!”


    看着她几乎要雀跃起来的样子,夏油杰不禁失笑,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啊,就这么定了。正好听说新开了一家不错的火锅店,评价很高,汤底和食材都很有特色。”


    呜呜,杰好。


    第35章 吃火锅被成熟可靠的大人迷倒了


    大家就这么水灵灵地聚在一起吃上了火锅。


    夏油杰和硝子面前都摆着啤酒,两个人还心情很好地干杯。


    五条悟对此毫不在意,甚至颇为得意地晃了晃自己的茶杯,他不能喝酒,酒精会干扰“六眼”无时无刻接收和处理信息的精密运作,更可能对“无下限术式”那需要极致专注的控制力产生细微影响。


    而今井盼还没成年,等到7月份才能成年,虽然如果按照正常年龄来算,她早就成年了。


    这酒就像是薛定谔的酒。


    也不知道能不能喝。


    五条悟瞥了一眼少女,笑眯眯地道:“严格来说,今晚真正坐小孩那桌的,可是只有你啊,盼同学。”


    而今井盼正认真地涮着一片毛肚,闻言立刻抬头抗议:“凭什么!你也不能喝酒!”


    “但我能负责买单呀,”五条悟笑眯眯地接话,“金主爸爸的地位,当然不一样。”


    如此厚颜无耻。


    今井盼都快气笑了,


    她暗暗发誓,等七月她一成年,第一件事就是当着他的面开一罐啤酒!还得是冰镇的!气泡呲他一脸那种。


    硝子也懒得理白毛猫,径直和夏油杰碰了下杯,抿了一口啤酒,然后又看了一眼今井盼:“别理他,盼。不能喝酒是好事,免得某些人借酒装疯。”


    此时此刻,锅里的汤底愈发滚沸,浓郁刺激的香气霸道地侵占着每一个人的嗅觉。


    今井盼吃得鼻尖冒汗,脸颊泛红。


    开心死了。


    好吃,爱吃。


    夏油杰正专注涮着食材,然后他将一片刚涮好的肥牛放到今井盼碗里:“盼,尝尝这个。”


    没想到杰如此贴心。


    “谢谢杰!”今井盼眼睛一亮,立刻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呵气,却满足地眯起眼,“好吃!好吃!”


    五条悟见状,立刻不满地瞪了一眼夏油杰:“喂喂,杰,我也要!怎么只给她夹?”


    夏油杰不由地瞥他一眼,语气平淡:“你自己没手?”


    “哇,区别对待!我可是你的优秀同期啊!”五条悟不禁拖长了声音抗议,却自己伸长胳膊,精准地捞走了锅里最大的一片毛肚,得意地冲夏油杰扬了扬眉毛。


    硝子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忍不住吐槽:“真是十年如一日地幼稚。”


    今井盼才没空理会那两位“小学鸡”的斗嘴,正全神贯注地投入她的干饭大业,在辣锅里七上八下、刚刚达到完美脆度的毛肚,才是此刻世界的中心。


    这时候夏油杰突然道:“盼不是再过两三个月就过生日了吗,我们要不要提前选个地方聚一下?”


    今井盼的耳朵精准地捕捉到关键词,立刻从碗里抬起头:“去哪里过?”


    “去海边吧。”五条悟几乎不假思索地接话,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夏天、海滩、生日,绝配不是吗?”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气氛。


    硝子率先表示赞同:“海边不错!哦,对了,对于盼来说,今年生日可就成年了,”


    她故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五条悟,“某些人小孩那桌的理论终于要宣告破产了。”


    今井盼,1989年出生,却要在2017年才迎来自己的成年日。


    这时间开的玩笑,真是让人无奈又好笑。


    今井盼闻言,激动地道:“没错!这次生日,我可是成年人了!”


    五条悟侧眸看了一眼少女,视线落在她亮晶晶,像是闪烁的星星的眼睛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感慨的调侃:“真是时光飞逝啊,连我们盼都要成年了。看来以后不能再随便用小朋友来逗你了呢。”


    而一旁的夏油杰也笑着道:“海边确实是个好选择。成年礼值得好好庆祝。可以烧烤,看烟花,或者只是吹吹海风也很舒服。”


    “我觉得非常好!我已经准备好了,家人们。”今井盼用力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看着她雀跃的模样,五条悟最后一锤定音,他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追问,“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今井盼眨眨眼,几乎不假思索,厚颜无耻地开口:“礼物,我可以要一艘快艇吗?”


    五条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今井盼,你还真敢想啊。”


    *


    天气开始转暖了,正是一年中最充满希望的时节,今井盼已经开始适应了2017年的生活。


    来到未来至少不是一件坏事。


    虽然以前也爱看穿越题材的故事,但她一直对“穿越到古代”提不起兴趣,连手机、电脑和网络都没有的日子,想想就让人失去动力。


    而现在,她的日常重新被上课、训练和祓除任务填满,充实得几乎让她错觉这十年从未存在过。


    她甚至带着乙骨忧太出了一次任务。任务目标是一只准一级咒灵,不算太棘手,却正好适合练手。乙骨进步神速,即便不召唤里香,仅凭体术与咒具周旋,也打得有模有样,攻防之间已然透出沉稳的章法。


    最终,今井盼踏步上前,咒力于拳上凝聚,一击直贯,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战斗。


    两个人结束任务后,并不着急回高专,去了一家拉面馆。


    今井盼点了个乌冬面,里面配着酥软的炸猪皮,她满足地吸溜了一口乌冬面,炸猪皮吸饱了汤汁,口感酥软中带着韧劲,好吃极了。


    而坐在旁边的乙骨忧太似乎也放松了下来,安静吃面。


    少女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面条,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毫不吝啬赞美:“说起来,乙骨,今天你完全没依靠里香呢。体术和咒具的运用,比以前利落太多了。”


    乙骨忧太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是的。一直在训练,不能总是依赖她。”


    “依赖?”今井盼抬起眼,有些好奇,“对你来说,里香是依赖吗?我看到的可不是这样哦。我觉得,你们更像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这个词似乎触动了少年。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轻了些:“伙伴吗?以前的我不是这样想的。以前,我觉得是我必须背负的罪孽,同时也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


    顿了顿他又认真地道:“现在不一样了。五条老师、真希同学、熊猫、狗卷同学,还有大家,让我明白了许多。里香她保护了我那么多次、”


    “现在的里香可能和以前不完全一样了。但那份想要守护我的心意,是真实的。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所以我来到这里就是想解除这份诅咒。”


    今井盼托着腮,听得入了神:“真好啊,你努力变强,是为了能真正站在她身边,而不是躲在她身后。而她一直都在用她的方式守护你。”


    乙骨忧太的脸微微泛红,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夸奖。“是、是吗?谢谢你,学姐。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关系很奇怪?”


    “奇怪?有一点吧,毕竟可不是谁都能有个特级过咒怨灵当家人,不过咒术师的世界里,本来就奇奇怪怪的。”


    “所以在我看来,你们的关系定义了你们自己,而不是被定义。这份羁绊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是只属于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的答案。”


    乙骨忧太认真地听着,眼神逐渐亮了起来。他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学姐。”


    今井盼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快吃吧,面要坨了。以后的任务,也多多指教啦,还有里香也是。”


    乙骨忧太露出了一个格外清爽而真诚的笑容:“是!请多指教!”


    今井盼心想,虽然乙骨说自己喜欢里香,也曾约定长大一起结婚,可是孩童时期懵懂的约定,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一种纯粹的情感。


    里香作为特级过咒怨灵,既是他的诅咒,也是他的救赎。而乙骨渴望解除诅咒,不是为了摆脱负担,而是为了让里香获得真正的自由。


    所提,不要拿着爱当幌子去定义,也不需要符合任何人对爱的期待,只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吧。


    想到这里,今井盼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小孩子讨论什么爱不爱的呢,如果什么都是爱,那所有互相诅咒到死的怨侣都可以自称纯爱战神了。


    但是没想到这个时候,手机就像催命符一样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让她眼角微微一抽。


    五条悟。


    她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贴到耳边,一个极具穿透力男高音就响了起来:


    “盼——盼——盼——!你们人呢?!怎么还不回来?你把我的优等生忧太拐到哪里去了?!”


    一连串的“盼”喊得又急又黏糊,让人浑身一凛,头皮发麻。


    今井盼:“……”


    她被这毫无道理的指控和噪音攻击震得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活人微死的语气回答:“吃饭。在拉面馆。”


    然而,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不接受这种敷衍。


    “吃饭?!居然背着我吃独食?!你们在哪家店?吃的什么?好不好吃?给!”


    “看普通拉面……”今井盼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听筒里传来“嘟”的一声忙音,对方居然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拿着手机,还来不及庆幸,下一秒,手机的屏幕又猛地亮了起来,对方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


    瞬间,五条悟那张放大的俊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镜头转过去,让我检查一下你们的伙食标准。让我看看忧太是不是被你胁迫了!不然怎么任务结束不第一时间回来找我汇报思想工作!”


    今井盼气死了,没好气地怼道:“汇报什么思想工作?向你汇报你是怎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吵的吗?”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将手机摄像头切换成了后置,对着自己和乙骨忧太的面碗,以及桌上几碟小菜扫了一圈。


    “满意了吗,五条老师?”


    屏幕里的五条悟话锋一转,“哪一家?味道怎么样?哎呀看起来好像很一般嘛,不如我知道的一家不错的店,下次带你们去啊。不过你们现在这顿看起来也太朴素了,可怜哦,要不要老师我现在过去给你们加个菜?”


    他一个人对着镜头喋喋不休,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需要别人回答。


    今井盼的沉默都要被晒干了。


    说实话,这十年让这位的脸皮厚度和“狗”的程度呈指数级增长。


    以前当学生的时候虽然也够烦人,但至少还会稍微装一下,现在当了老师,简直是彻底放飞自我,毫无底线可言!


    乙骨忧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还拿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对着镜头里的老师微微点头打招呼。


    而今井盼忍无可忍,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世界,终于清静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手机重重地扣在桌上,然后抬起头,对上乙骨忧太。


    “习惯就好。这人当了老师之后,大概是彻底没救了。”


    乙骨忧太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默默地把自己的面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决定还是安静地吃饭比较好。


    两人安静而迅速地解决了剩下的拉面。走出店门经过一家灯火温馨的甜品店时,今井盼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她几乎没经过思考就走了进去,片刻后,提着一个印有店名的小纸袋推门出来。


    微凉的春风吹在脸上,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才猛地回过神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该死的肌肉记忆。


    关键是真没办法啊,之前只要自己一出在市区的任务,某DK就会嚷着甜品代购。


    好可恶啊。


    从最初的“帮你带是情分,不带是本分”的抗议,到后来几乎形成条件反射般地,在回高专的路上总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些熟悉的甜品店招牌,甚至能精准地说出某人挑剔的口味偏好不要过甜,喜欢糯叽叽的口感。


    她捏了捏纸袋的提手,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将其中一个递给了旁边的乙骨忧太:“喏给你的。”


    另一个,自然是留给那个十年如一日嗜甜如命、如今脸皮更甚从前的某位教师的。


    回到高专后,今井盼径直走向五条悟的办公室,门也没敲就推了进去。那个白发男人正毫无坐相地仰靠在办公椅里,长腿嚣张地架在桌沿,手里翻看着文件。


    她二话不说,直接将那个印着甜品店logo的小纸袋递到他面前:“给你的。按你十年前的口味买的,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这口,将就着吃吧。”


    说完,她自己在心里都忍不住啧啧感叹,天哪,到哪里去找像她这么体贴的好同期啊!


    感天动地同窗情。


    五条悟抬眼看她,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脸上浮现着那格外好看的浅淡笑容。


    “盼果然很会挑嘛,我就不计较你刚才挂我电话的事情。”他打包装后,一边品尝着,一边眯起眼笑道,“不过,现在的我嘛,其实也能接受更甜一点的东西了哦,毕竟生活已经够苦了,需要多点甜来中和一下。”


    什么谜语人。


    听不懂。


    今井盼被他这番话弄得有点懵:“要求还真多,下次你自己去买。”


    而五条悟忽然笑起来,从抽屉里也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她,用再熟悉不过的随性调调道:“喏,回礼。”


    今井盼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几包辛辣口味薯片和一条黑巧克力,都是她喜欢吃的零食口味。


    “路上看到的,顺手就买了。”五条悟说得随意,“知道你不喜欢吃甜食,但总不能让跑腿的小朋友白辛苦一趟吧?老师我还是很讲究公平交易的。”


    今井盼眼睛一亮,立刻换了副面孔,将零食塞进书包,道谢的话说得又快又真诚:“谢谢谢谢!五条老师最好了!”


    明明刚来到2017年时,她还对“老师”这个称呼耿耿于怀,觉得既别扭又恼火。


    但是现在,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心理负担了。


    反而有一丝“看吧,果然还是我比较年轻”的微妙得意感。


    “嗯。”五条悟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他没抬头,视线已经落回了桌上摊开的文件,笔尖在纸页上点了点,“你等我一下,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晚点带你去吃晚餐。”


    今井盼原本还盘算着晚上去食堂点份热乎乎的咖喱饭,但一听有人请客,立马改了主意,尤其还是让五条悟破费。


    嘿嘿,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行啊,”她爽快应下,自顾自地坐到办公室一旁的椅子上,然后就开始玩手机,“你忙你的,我不急。”


    说着,她不由得抬眼望向五条悟,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浸在午后斜照里,依旧难以看清全部神情。


    光线仿佛被精心调配过,格外偏心地落在他身上,为他冷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比细瓷还要清冽的光晕。


    他看上去真的很忙。


    17岁的少女是怎么都没想到,二十七岁的五条悟竟会变成这样一个……工作狂。


    如同年少时候的口味一样,也在悄悄地变化。


    表面上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案头堆积的文件。接连不断的联络提示,以及他此刻,都无一不印证着他应该是全年无休的007状态。


    她忽然想起在总监部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那时她只觉震撼,此刻坐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看着他专注于工作的样子,才真正意识到,支撑着这份几乎疯狂的工作节奏的,是那样清晰而坚定的信念。


    这个人,竟真的将他的诺言践行了十年,一日未改。


    几个小时后,天渐渐地沉了下去。


    今井盼刚通关手机里一个单机小游戏,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办公室内只剩下五条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那沙沙声停了下来。


    五条悟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拢,随手将钢笔往桌上一丢,他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即目光落在窝在椅子里的她。


    “饿了没?”他终于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渐暗的光线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今井盼立刻收起手机,实话实说:“快饿扁了,差点把你给我的零食吃了。”


    “走吧,”带你去吃点好的。“他挑了挑雪白眉峰,这动作让他做的又慵懒又肆意。


    他没有选择什么需要提前预约的高级料亭,而是开车带着她穿过几条街道,走进一家藏在巷弄深处的烧鸟店


    门帘低垂,里面空间不大,却坐满了下班后前来小酌的食客,


    “这里的鸡颈肉和提灯还可以。”五条悟看也没看菜单,径自点了几样,又转头问她,“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今井盼看了看菜单,毫不犹豫地点了烤鸡翅和葱葱鸡。


    的确很不错,她都吃爽了。


    然后话匣子这么就打开了。


    她感叹:“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忙,原来这就是辛苦的大人啊,看起来好累。”


    五条悟闻言,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不然呢?难道都该像某个直接跑到十年后的人一样清闲?撑起这个世界运转的,本来就是这些辛苦的大人。”


    今井盼:?


    等等,京都人又开始阴阳人了。


    但是她也下意识看向周围的食客,估计都是刚下班回来。


    忙忙碌碌,享受这一刻清闲,


    人为什么要工作呢,不一定是什么崇高理想,建设国家。


    或许只是为了养家糊口,或许只是想过好平凡的日子。


    但确实实打实地在前进,在纳税,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撑着这个社会的运转。


    “之前你不也说过嘛,普通人都在各行各业努力着,怎么现在反而不理解了。”白发教师只是很平静地道,“抱怨也好,觉得无趣也罢,这就是现实。而我只是选择了最能贯彻我信念的方式。”


    十年前他说这话时是少年意气,如今他说这话,却像在陈述一个早已与骨骼血肉长在一起的事实,冷漠,却本真。


    今井盼觉得哑口无言,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平时怼天怼地,此刻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十年间的蜕变。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鼓掌说“你说的好,你好帅”


    但那样绝对会被他笑话一辈子吧,而且这家伙肯定会得寸进尺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比如“那盼以后都要乖乖听老师话哦”之类的,光是想象就要起鸡皮疙瘩了!


    她大受震撼,一双紫宝石般的剔透的眼睛睁大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组织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年轻的教师看到她这模样,笑得愉快,他慢慢悠悠地道:“盼,怎么不说话了?难道说终于被成熟可靠的大人迷倒了?”


    今井盼:……


    又来了。


    让人头秃的猫言猫语。


    第36章 小盼盼人间油悟


    今井盼也不能总让对方堵死,所以心一横,干脆以毒攻毒,声音掐得又做作又恶心:“是呀是呀,迷死我了,小悟悟。”


    哈哈哈哈!


    看你怎么办吧!哥们!


    果然,五条悟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这个恶心巴拉的称呼,似乎真的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然而,最强毕竟是最强。仅仅半秒之后,那点微不可察的僵硬就化为了更浓烈的兴味。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更加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像是被娱乐到了一样,慢吞吞地道:“原来盼喜欢这种称呼啊,早说嘛。那以后私下里,是不是也可以叫你小盼盼?”


    今井盼:?!


    这回轮到她头皮发麻了。她本意是想恶心他一下,没想到对方的脸皮厚度远超想象,不仅完美接招,甚至还能反将一军!她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小盼盼真的好恶心啊。


    这是哪里来的人间油悟。


    她猛地向后一仰,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多看一秒都会瞎眼:“退退退!太油腻了,我受不了。”


    “怎么这样?”五条悟立刻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语气里满是刻意为之的夸张伤心,“明明是盼先开始的,撩完就跑,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这就是新时代渣女的做派吗?”


    “谁渣女了!”今井盼没想到他这么说,不由得目瞪口呆,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男人却带着气声的笑意道:“我只是陈述事实啊,是盼先被我的魅力征服,主动叫我小悟悟的。我都准备好接受了,你怎么能反悔呢?”


    今井盼:……


    他那副理直气壮又故作无辜的样子,让少女瞬间败下阵来。


    她盯着那张嘚吧嘚吧个不停的嘴看了一会儿,终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语气无比诚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五条老师,求你了,我再也不恶心你了。”


    五条悟见她终于偃旗息鼓,也不再乘胜追击。


    “好吧,既然盼都这么诚恳地认错了……”可是他话锋一转,忽然朝着柜台方向抬了抬下巴,“老板,再加一份烤鸡翅。”


    还没等今井盼反应过来,他已经转回头,笑吟吟地看向她,语气轻快又理所当然地补上最后一句:“盼请客哦。”


    今井盼沉默片刻,二话不说,立刻掏出手机秒速转账,严肃道:“请了,从此两不相欠,恩怨两清。”


    那副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的模样,让五条悟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并未去看那转账提示,反而缓缓向后靠进椅背,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盼真是越来越不念同学情谊了啊,这么快就想撇清关系吗?”


    今井盼:……


    她的沉默,比依萍去陆家要钱那天的雨还大。


    这家伙怎么又开始演上了?她印象里的DK悟可不是这个画风啊!


    累了!


    *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窗外鸟鸣清脆,是个没有训练课和理论课的难得空闲日子。


    今井盼原本想在宿舍里追追剧,结果一大早就被夜蛾叫到了办公室。


    今井盼:这剧情我熟,通常下一秒不是加班就是背锅!


    校长见到少女进来,便直接递过来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开门见山:“今井,今天有个任务想要交给你,需要你去取回一件咒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少女内心疯狂腹诽:这学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连放假都要派活儿是吧?


    虽然心里抗拒,但专业的“牛马素养”让她表面依然稳如老狗。毕竟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


    这辈子也就是个领任务、做任务、交任务的永动机罢了。


    今井盼接过纸条,用手机迅速搜了一下,地址指向一片颇有年头的旧街区。


    她隐约想起,昨天和乙骨出任务时似乎正好路过那儿。那一带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中古店,招牌密密麻麻挨在一起,风格混杂却又莫名和谐,让她印象挺深。


    其实对于霓虹来说,这个国家的中古店本来就不少,也算是一种独特的街头文化了。


    “什么咒具呀?”她问道。


    夜蛾解释道:“叫隐息纹镜,是江户时代的咒具,能够隐匿佩戴者的气息,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咒力的感知。但也正因如此,它自身散发的咒力波动极其微弱,几乎与寻常古物无异。”


    “上一任持有者在任务中牺牲后,这件咒具就流失到了民间,最后辗转流入那片老街的中古店里。具体是哪一家,我们还没完全锁定,所以需要你亲自去一趟,把它找出来。”


    他看向今井盼,语气里带着信任:“你一向对这些很敏锐,交给你最合适。”


    今井盼没再多说,心里盘算着早去早回。从描述来看,这任务似乎没什么难度,无非就是去淘个旧货。


    到了那片街区,和昨天记忆里一样,挤着不少中古店。


    她只能耐着性子一家家逛过去,仔细感知着那微弱到几乎消散的咒力波动。


    终于,她在最不起眼的一家小店角落找到了目标,那面所谓的“隐息纹镜”。


    它看上去确实平平无奇,镜面甚至有些模糊,若非刻意探查几乎无法察觉。


    价格标签上的数字也不高,当然高了也没事,反正最终是学校报销。


    今井盼直接付了钱,将铜镜仔细包好,放入随身携带的隔离袋中。


    这次任务完成得非常顺利,她转身走出店门,打算直接返回高专交差。


    可是她刚拐入一条僻静小巷,想抄近路,然而刚走出几步,一股异样的感觉骤然刺入她的感知,冰冷、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如同暗处突然射来的一根冰针,瞬间激起她全身的警戒。


    少女猛地回头。


    就在这一刹那,攻击已从前后巷口,以及两侧低矮的屋顶之上同时袭来。


    来得突兀而狠厉,目标明确,直指她手中的铜镜。


    “?!”今井盼心中一惊。


    完全没料到一次简单的回收任务竟会遭遇伏击,而且还是为了这面看似不起眼的破镜子?


    即便未满二十岁,但一级咒术师的实力绝非虚名。


    她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脚下步伐迅捷变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致命的合击。


    少女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手的破绽之上。


    咒力爆开的闷响在小巷中不绝于耳。那四名诅咒师显然没料到目标的体术如此强悍,配合很快被打乱。


    片刻后,已有三人被她重击倒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说实话,其实今井盼都快烦死了,本来临时被塞了个任务就心情不爽,结果还莫名其妙撞上这群找茬的。


    她平时确实很少与诅咒师正面交锋,上一次大规模冲突,恐怕还得追溯到2006年星浆体事件时期。


    当然,对她来说,其实就是去年。


    最后一名诅咒师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


    刀身黯淡无光,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线,刀脊上刻着难以辨认的扭曲符文,通体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他趁着同伴倒地创造的短暂间隙,不顾一切地持刀猛刺而来!


    角度刁钻狠辣,直取今井盼持着隔离袋的手腕,意图再明显不过。为了夺物!


    今井盼的直觉疯狂预警,这把刀给她的感觉极其不对劲,绝非普通咒具。


    她立刻拧身闪避,同时右手精准地扣向对方持刀的手腕,企图瞬间夺下这个危险的源头。


    然而,怎么也想不到,那柄黯淡的短刀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般,刀身极其诡异地微微一颤,


    竟凭空扭曲出一个违背常理的微小弧度,像一条毒蛇般滑过了她格挡的轨迹!


    “嗤啦”一声,衣袖被锋利的刀刃割裂,冰冷的触感一掠而过,


    可随之而来


    的并非利刃切割的剧痛,而是一阵迅速蔓延开的麻痹感。


    今井盼甚至没时间理会自己的伤势,攻势未停,一记沉重的踢击狠狠砸在对方胸口,那名诅咒师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彻底昏厥过去。


    确认所有威胁都已解除,她这才低头瞥向自己的手臂。


    伤口并不深,但边缘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渗出的血珠竟隐隐泛着一层妖异的暗紫色。


    额,自己要变身超级赛亚人了吗?


    她立刻拿出手机,直接联系了夜蛾校长。


    “夜蛾老师,任务目标已回收,但在返回途中遭遇四名诅咒师伏击,意图抢夺隐息纹镜,不过他们已被我制服了。”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手臂上有些异样的伤口,“另外,他们使用的咒具有些奇怪,导致我的手臂被划伤了……伤口的状态不太对劲。”


    电话那头,夜蛾严肃地道:“好的,具体位置立刻发给我。不要移动,在原地保持最高警戒,注意周围环境是否还有潜在威胁,我现在就派人过去。”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高专的公务车终于疾驰而至,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巷口。车门打开,就看见辅助监督新田明快步下车。


    她一眼看到巷内横七竖八倒着的诅咒师,随即立刻迅速上前,同时示意身后跟来的其他工作人员处理现场、拘束昏迷的诅咒师。


    “今井,你没事吧?”


    “没事,这些人就是冲着这件咒具来的。”今井盼摇了摇头,将装有铜镜的隔离袋递给对方,“他们当中有一人使用的短刀很诡异,刀身能自行扭曲轨迹,我的伤就是那么来的。麻烦你们重点鉴定一下那把刀。”


    新田明接过隔离袋,仔细检查后收好,表情严肃:“我明白了。现场交给我们处理。你的伤需要立刻回高专让家入医生检查一下,尤其是涉及不明咒具造成的伤口,不能大意。请先上车吧。”


    今井盼点了点头,转身坐进了车里。


    其他人负责处理现场,新田明则先带着今井盼回了高专。


    ……


    高专的医务室内,光线明亮而安静。


    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精准地作用于今井盼手臂的伤口上,表面的灰败色泽开始减退,流血也止住了。


    那股阻滞咒力流动的感觉也大幅减轻,但手臂还是发麻,这种感觉细微却持续存在。


    她刚要说话,没想到医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今井盼下意识地抬头,视线先撞上了一双裹在黑色长裤里的逆天长腿,这长腿几乎瞬间就占据了门口所有的空间。


    “听说我们出趟简单任务就能挂彩的一级咒术师回来啦?”那熟悉又气人的调侃声也随之响起。


    今井盼的目光顺着那双腿往上移,毫无意外地撞上了五条悟那张被雪白绷带遮了半张脸,却依旧难掩出色骨相的面容,而他身后,还跟着夜蛾和夏油杰。


    人一多,医疗室里瞬间显得拥挤起来。


    校长率先问道:“情况怎么样?”


    硝子语气平淡无波:“外伤和主要的咒力阻滞解决了。但有点小麻烦。造成这伤口的咒具很特别,诅咒的性质像是一种有附着性的毒。”


    此时,五条悟的手已经伸了过来,轻巧地将少女的手臂托到眼前。他脸上挂着一点笑,竟还有心思调侃:“让我看看,这颜色挺别致嘛。盼,紫莹莹的,新时尚?”


    但是他的指腹没有直接碰到伤口,隔着一丝微妙的空隙。虽然有雪白绷带阻隔,可那目光却仿佛能穿透层层缠绕,静静且冷酷地审视着伤处。


    今井盼无语死了,直接吐槽:“别动手动脚的。”


    但她的手臂并没有抽回来,只是任由他托着,主要是怕贸然扯动会牵拉到伤口。她才没那么傻,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夏油杰向前走近一步,关切地问道:“盼,你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吗?”


    今井盼摇了摇头:“真的一点也不疼,就是很麻,感觉手臂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越来越麻了。”


    硝子一边整理着医疗器具,一边头也不抬地解释:“那是因为这种诅咒会麻痹神经,阻断痛觉。而且我猜它应该还带点精神污染的特性,可能会影响你的感知。所以需要点时间才能彻底剥离。”


    今井盼咂了咂舌,这年头连诅咒都搞起精神污染了?难道下一步还要给她推送点阴间广告,或者半夜在她脑子里开演唱会吗?


    早知道这破镜子这么麻烦,还不如让它在旧货堆里吃灰呢!


    硝子接着嘱咐道:“盼,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几天你可能会偶尔有点头晕、耳鸣,或者听到些杂音,那是残留诅咒的影响。别太紧张,但也别大意,有任何不对劲的感觉,就立刻来找我。”


    今井盼乖乖点头。


    一旁的夏油杰微微蹙眉,开口问道:“那把造成伤口的咒具呢?从效果来看,不像是普通诅咒师能弄到的东西。针对性太强,几乎像是特制的。”


    夜蛾抱着手臂,沉声回应:“新田已交由窗和分析小组进行详细鉴定了。”


    五条悟忽然笑了一声,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一把今井盼的头发,把她揉得猛地一歪头。少女没好气地瞪他。


    五条悟:“不错嘛!不仅任务完成了,还顺手带回了这么有趣的土特产。”


    今井盼没理会年轻教师的调侃,径直望向夜蛾校长:“老师,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想要那面镜子?虽然它能隐藏咒力气息,但也不至于派四个人来抢吧?这阵仗也太夸张了。”


    夜蛾双手抱臂,沉吟片刻:“隐息纹镜的作用远不止日常隐藏。所以我推测,他们可能是想用它来针对某些身处高位的大人物。”


    “彻底隐匿杀意和行动前的咒力波动,在关键时刻靠近那些通常被严密保护的政要、财阀,甚至是咒术界的高层,对于这些目标而言,这件咒具几乎是防不胜防的暗杀利器。”


    夏油杰道:“这么想就说得通了。隐息纹镜流入市场的消息,恐怕也被诅咒师那边截获了。如果我们没有及时介入,即便盼没有去执行这个任务,他们大概率也会用其他手段得手。”


    今井盼突然有点后怕:“是啊,不过反正人已经抓到了,东西也没丢。”


    此时,五条悟已经轻轻放下她的手臂,他唇角的弧度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也没了刚才的闲适笑意:“事情没那么简单。对方不惜派出四名诅咒师,动用特制咒具,说明他们对这件东西志在必得。这次行动失败,只会让他们更加警惕。”


    说着,他突然看向夜蛾,平静又带着几分冷锐地问道:“那四个活口,能撬开嘴吗?”


    夜蛾的脸色却沉了沉:“正在处理。但别抱太大希望。这批人行动果断,配合默契,应该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作风。即便能问出些什么,恐怕也只是边缘信息。”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分析道:“也就是说,他们背后是个组织严密的团体。这次失败不会让他们收手,只会让他们更隐蔽。”


    闻言,五条悟扯了扯嘴角,唇边的笑意很浅,看起来没什么温度:“老鼠躲回洞里了,但既然闻到了味儿,揪出来是迟早的事。”


    说这话时,他侧头瞥了一眼今井盼手臂上那道仍泛着暗紫色的伤痕:“毕竟他们可是给我们留了张名片呢。”


    今井盼也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他们的讨论让她觉得头疼,倒不是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头脑风暴,


    主要是自己现在手臂真的很麻,甚至更麻了,


    所以她人也麻了,大脑皮层都快光滑了。


    夜蛾看向少女,正色道:“这样吧,等硝子找到彻底根治的方法前,你先别去上课了,好好在宿舍休息。”


    咒术师受伤本是家常便饭,今井盼对此倒也并不十分在意。加上伤口确实不疼不痒,只是阵阵发麻而已。


    只是很在意那个精神污染,该不会像吃了云南菌子一样,


    看到小人跳舞吧。


    从医务室出来后,今井盼独自朝宿舍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想今天的遭遇。


    其实仔细想想,这事真不能全怪自己大意,有些危险,根本不是靠谨慎就能轻易避开的。


    她已经足够警觉,反应也足够快,可谁能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刀能自己拐弯的啊?


    技术再好,也顶不过人家装备带锁定追踪啊!没想到穿越到十年后,连咒具都开始卷起来了?刀都能自己拐弯了,下一步是不是该自带GPS导航和自动索敌功能了?


    就这么想着,她忽然听见五条悟从身后叫住了自己:“盼。”


    他竟然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她还以为他会和夜蛾探讨这件事。


    这位人民教师依旧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走到她身边,笑眯眯地开口:“这就打算溜回宿舍摸鱼了?受伤的一级咒术师同学?”


    今井盼:“?”


    少女深呼吸,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我好歹算得上工伤吧?摸鱼是什么鬼啊!”


    五条悟笑了笑,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话锋一转,声音却莫名淡了几分:“手臂现在还麻吗?”


    她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才回答:“麻。”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臂:“有感觉吗?”


    能想象到对方的力度,可是实际是真的感觉不到,今井盼摇了摇头:“没有。”


    他的手指又向下移了几分,从手臂滑落,转而捏了捏她的手指:“这里呢?”


    她能看见对方的动作,依旧是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在感知外界,她再次无奈地摇头:“没有。”


    五条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一刻,他温热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十指自然地穿过她的指缝,与她相扣:“这样呢?”


    今井盼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


    但转念一想,似乎也能理解,就像刚才硝子为自己检查时,也通过肢体接触来感知咒力流动一样。这大概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诊断吧。


    他的手掌很大,比自己大了好多,如果感觉还在的话,肯定是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对方掌心清晰的骨骼轮廓,可此刻所有触感都像水中月一样,飘飘渺渺。


    她有些头疼地解释:“还是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不影响行动,但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把其他所有感觉都盖过去了。”


    说着她下意识地收拢手指,也握住了他的手,甚至不自觉地用力扣紧,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抓住某种真实:“你看,我这样也是没感觉的。”


    像是老式电视没了信号时的雪花点,一层层在她指尖开始蔓延。


    五条悟凝视着两人交握的手,少女的手很小,几乎完全被他的手掌所覆没,她忽略了这动作的意味,也未曾察觉这动作在旁人眼中可能勾勒出的暧昧轮廓。


    只剩下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麻——


    作者有话说:定时错啦,宝子们,立刻更新


    第37章 是牵手你老人家还真幽默


    等到了晚上,今井盼的手臂终于不麻了。


    经过加入硝子的治疗伤口其实已经好了,只有淡淡的紫色痕迹,能感觉到还存在着的诅咒气息。


    就类似于游戏的负面debuff。


    咒具与寻常武器截然不同,它们通常由咒术师打造或是在漫长岁月中自然浸染了咒力,这类武器造成的创伤远不止于皮肉,更麻烦的是会侵入附带的恶意诅咒,持续侵蚀身体,干扰术式运行。


    正因如此,要从血肉之中彻底剥离这种如附骨之疽的诅咒,才是治疗中最棘手的一环。  。


    ……


    不愧是硝子,还真是一语中的。


    真的是精神污染。


    第一天,只是耳鸣,今井盼勉强可以忍受。


    但很快,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低语声掺了进来,仿佛有人贴着她的耳廓用气声喃喃着什么,如果她集中精神去听,却一个字也捕捉不到,只剩下一种粘稠的、冰冷的恶意。


    等到第三天,就是眩晕,并非那种喝了酒一样的天旋地转,而是某种失衡感,好像脚下的地板偶尔会柔软地塌陷一下,或者周围的墙壁会无声地向内挤压一寸,再瞬间恢复原状,这种细微却持续的空间错乱,让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SAN值正在稳步下跌。


    今井盼都快觉得自己要的精神病了。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一点都不美丽。


    “完了,”少女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再这样下去,我离对着咒灵喊‘赞美邪神’也不远了。


    然后第四天开始,真正的“节目”开始了,幻象如期而至。


    她忍不住腹诽:这要是云南菌子的中毒该多好,顶多就是眼前冒几个色彩鲜艳的小人儿跳广场舞,虽然滑稽,但至少无害又环保。


    可现实显然没这么温馨。她眼前翻涌起的是数支离破碎的画面、扭曲变形的色块、根本辨认不出原型的轮廓,简直像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正用她的脑子播放它那精神污染级的私人收藏。


    今井盼:累了,看来今晚的放映员是克总本人,片单主打一个理智崩塌。”


    过了一会,画面又变了,她眼前不再是零碎的色块与杂音,所有幻象变得清晰起来,似乎有人将一幕真实发生过的地狱景象投映在她的脑海之中。


    夜色如墨,浸染着熟悉的涩谷街区。可这片街景却化作了人间地狱,密密麻麻的咒灵铺满了街道、爬满了高楼,数量多到令人窒息。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诅咒特有的腐臭,几乎让她生理性作呕。


    而在那片血色地狱的中心,一个身影格外清晰。


    是夏油杰。


    但绝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夏油杰。他身披那件在先前梦境中见过的袈裟,唇边是残酷的笑意,陌生得让她心惊。而他的额头竟然有一道清晰无比的缝合线。


    为什么又是在幻象中看见他?上一次是不安的噩梦,这一次却是如此具象、如此鲜血淋漓的场景?


    之前还能自娱自乐的吐槽,可是现在她彻底不想说话了,脑中混沌不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画面又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她仿佛一个抽离的旁观者,看见一个女孩倒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的地面上。


    心口处是一个狰狞的巨大窟窿,鲜血正从中汩汩涌出,在地面蔓延成一片暗红。


    是谁死了?


    她想去看清楚那张脸,可是怎么也看不清楚,视野如同蒙上了一层动荡的水纹,无论如何聚焦,都无法辨清分毫。


    就在她竭力向前倾身的刹那,视角毫无征兆地再次切换。


    眼前变成一片灰白压抑的天空,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满手黏腻、温热的鲜血。


    那个倒在血泊之中、心口被贯穿的少女……


    就是她自己。


    今井盼猛地抽了一口气,从椅子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幻觉消失了。


    她仍在自己的宿舍里,四周安静,甚至算得上祥和。可是那份彻骨的惊悸却真实地残留着,盘踞在她心跳上。


    然而,不等她喘息,变本加厉的耳鸣和低语便再次卷土重来,


    她受不了了。


    这种无法控制自己感知的感觉,比任何**上的疼痛都要折磨人,因为你不知道下一次眼前会闪过怎样地狱般的图景,不知道那持续不断的低语何时会突然清晰,向你宣告某种无法理解的恐怖讯息。


    理智告诉她这是诅咒的残留,一切是假的。


    但感官正在被强行灌输另一


    种真实。


    仿佛这一切并非幻觉,而是她亲身经历过、却被遗忘的某个残酷片段。


    这把刀也太厉害了,起码算的上一级咒具?简直是无差别精神攻击。


    早知道自己偷偷留下来好了,不过也就是想想,她是咒术师,拿这个对付咒灵有用吗,说不定咒灵还挺喜欢这调调呢,它们怕是巴不得多来点这种让人发疯的玩意儿。


    少女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床上的枕头,干脆利落地躺倒在冰凉的地板上——至少低温能让她觉得清醒一些。随后她毫不犹豫地用枕头严严实实地压住了自己的整个脑袋。


    ——如果我看不见听不见,是不是就不会存在了?


    枕头隔绝了部分外界光线和声音,可那源自她意识深处的噪音与幻象,却在封闭的黑暗中变得越发清晰,也愈发咄咄逼人。


    轻微的缺氧感弥漫开来,可奇怪的是,这种压迫反而让那无休止的精神噪音减弱了些许。


    难道非得闷死自己啊。


    突然门被推开了,主要是声音真的很清楚,哪怕有耳鸣,也是可以听到。


    今井盼整个人愣了一下,压在脸上的枕头却没有移开。她瞬间就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毕竟在整个高专,会连门都不敲就进入她房间的,从来就只有那一个人。


    只希望那个人有点同情心,不要说一些嘲笑自己之类的垃圾话。


    此时此刻脚步声已经在她身边停住。


    来人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动手掀开她的枕头。她只能透过枕头的缝隙,感知到一个高大的阴影无声地笼罩下来。


    无声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仿佛对方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这略显滑稽的逃避姿态。


    随后,五条悟的声音响了起来,语调里带着他特有的随性调调:“高专可没给学生配备这种闷死自己的额外福利。”


    垃圾话,虽迟但到!


    今井盼依旧一动不动,也没有吭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我被诅咒逼得想把自己闷晕过去”吗?


    太丢人了。


    所以就干脆装尸体了。


    那只手终于伸过来,要掀开她的枕头。少女下意识地抵抗了一下,手指揪紧了枕头边缘。


    “松手。”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已经接近某种冷酷。


    她犹豫了一下,也知道一直这样很丢人,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松开了紧攥的手指。


    枕头随之被拿开了。


    眼前突然接触光线,让她有些不适应,片刻后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方黑色的裤腿。


    又是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对方低头看向她。这样的高度差带来一种微妙的压迫,她的发丝有些乱,小辫子已经散开了,几缕碎发被薄汗濡湿,黏在脸颊边,瓷白的脸颊似乎因方才短暂的缺氧,透出一种不自然的,尚未褪尽的薄红。


    他的目光从她散乱的发丝滑至泛红的脸颊,最终落进她微微闪烁的眼底。视线所及之处都像一种剥离,她的狼狈,她的抵抗,甚至她试图藏起的脆弱,都在那专注而平静的注视下被一层层褪去。


    五条悟随手把枕头扔到一边,他并没有弯腰把她拉起来,而是非常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两条长腿随意地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


    这个高度差减小了,他不再是完全的俯视。


    他平静地开口:“看到什么了?还是听到什么了?能把你逼到试图用枕头实施自杀。”


    今井盼撑着手臂,也慢慢从地板上坐起来,和他并排坐着:“别胡说,谁自杀啊,我可阳光了。”


    但是对方显而易见没有被她糊弄过去,只是好整以暇地继续注视着她


    她不自觉地叹气了,努力不去想那个幻象,但是谁实话心里还是不舒服,就是觉得很晦气。


    之前梦见夏油杰叛逃了,起码人还活着吧,顶多是黑化版的杰。


    可现在这算什么?他额头上那道狰狞的缝合线又算什么?


    更不用说,自己竟也死得那样惨烈,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等诅咒的效果彻底消退,她第一件事就得去好好祈福。


    退!退!退!


    五条悟没什么情绪地勾了勾嘴角:“看来是看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嘛。让我猜猜,看到我变成毁灭世界的大魔王了?还是看到夜蛾校长的玩偶全都活过来开派对了?”


    哪有人用这个语气开玩笑的。


    她抿了抿唇,心有余悸地看向他:“你敢信吗?比那更离谱。”


    “嗯哼?”他尾音微微上扬,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如实相告。某种程度上,也是抱着一种“分享噩梦就能化解厄运”的幼稚期待,就像小时候听说的那样,只要把不好的梦说出来,梦就不会成真。


    “我看到了涩谷出现了很多咒灵……还看到了……杰。”


    五条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额头上有一道很奇怪的缝合线。样子很不对劲。”她顿了顿,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我看到我自己死了,嘿嘿。”


    五条悟却沉默了,他的唇角不像之前一样挑起那么好看的弧度,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条。


    这个人啊,因为看不到眼睛的缘故。


    总是偶尔看看他带笑的唇角,来推测他的心情。


    可是耳鸣仍在持续,刚才因为和他说话,无意识忽略掉的耳鸣又回来了。


    她低头去用手指在地板上戳来戳去。


    烦死了,也没心情考虑对方的心情了


    白发男人朝她这边转过身,他向她倾近了些,距离拉近到一个有些过分的程度,但因为他动作的自然,一时竟没让人觉得太过突兀。


    “抬头。”他突然说。


    今井盼下意识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吓了一跳,两个人怎么离得这么近,近得几乎陷入彼此呼吸的温度,简直幻视两个人演睡美人舞台剧的那天。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掠过他层层缠绕的雪白绷带,最终落在那双格外清晰的唇上。


    他的唇形薄而分明,透着一种极淡的粉,像是被某种透明质地的唇釉轻轻抹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水泽。第一反应并非是暧昧,而是纯粹视觉上的冲击,真的,非常漂亮。


    那张漂亮的嘴唇一开一合:“只是幻觉而已。硝子不是早说过了么?这类精神污染会扭曲你的感知,篡改记忆、虚构画面,都是它们惯用的手段。”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虚虚掠过她的额发,随后自然地将几缕散落的发丝捋到她的耳后,指节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这里被钻了空子。所以你看到听到的都是假的。”


    然后他很快松开了手。


    今井盼眨了眨眼睛:“哦。”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先哦一声吧。


    “你怕死?”没想到这个时候,他突然问道。


    今井盼愣了一下,但也是老实回答:“说不怕是假的,但是也接受自己会牺牲,可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那样毫无价值的又突兀的死亡,就像幻觉中所呈现的那样。


    没有铺垫,没有因果,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告别。


    最重要的,不正是“意义”吗?


    多少人穷尽一生,挣扎、追寻、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在终局落下时,能为自己的存在找到一个注解?


    可是很多时候命运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命运是一个作家,那有的作家未免也太过恶意。他们随手涂改,任意终结,赋予某些角色潦草而虚无的结局,就像不曾爱过笔下的生命


    “嗯,也怕我们出什么事?”他没有继续先前的话题,而是轻巧地转了个问题,目光似乎完全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专注。


    “怕。”今井盼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坦诚地低声道:“是不是很自私呢,如果出事的是我自己,反倒没那么难受,至少不必承受失去谁的痛苦。可如果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我觉得我根本接受不了。那样的话还不如是我。”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向后靠回一点,姿态重新舒展开来,恢复了往常那种懒散的倨傲:“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一个都死不了。”


    今井盼怔怔地看着他。奇异地那些幻觉反复蹂躏的神经,竟然真的松弛了一点点。


    难以形容,虽然还在耳鸣。


    却很有安全感。


    这就是成熟男人带来的安全感吗?何况他是最强。


    “可是那些声音和画面它们一直在,我控制不了。”她有些苦恼地道。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似乎思考了一下,笑眯眯地道:“嗯……既然控制不了,那就别费劲去控制了。换个思路,就当看一场免费的特效电影?虽然剧情烂了点。”


    今井盼嘴角抽了抽:“你老人家还真幽默,什么奇怪的主意啊!”


    而他挑了挑眉:“起码有效啊,你刚才不是差点把自己闷死,现在都有力气吐槽我了。”


    少女一噎,竟无法反驳。


    此时五条悟已经站起身,然后朝她伸出手,突然道:“走了。”


    今井盼一冷,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那是实在是一双过于好看的手。冷白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手指线条利落干净,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指尖微微泛着自然的淡粉。


    它既带有属于教师的稳重与掌控感,又透出几分少年般的清韧。此刻正伸向她,掌心向上。


    “去哪?”


    “去找硝子复查一下,总不能真让你一直这么神经兮兮的吧?”


    今井盼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等待的掌心里。


    他的手指立刻收拢,将她的手稳稳包裹。那是一只比她大上许多的手,温热掌心全将她微凉的手指覆住。


    一种令人安心的牵引感从彼此相贴的皮肤传来。年轻教师稍一用力,便将她从地板上轻巧地拉了起来。


    “走了。”他并没有松开手,反而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下握姿,让两人的手指更紧密地交扣,牵着她便向外走。


    今井盼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抬眼看他。


    等等?怎么就突然牵上手了?


    她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试图为这超乎寻常的肢体接触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怕她半路突然发作不肯去医务室,所以干脆采取强制措施?


    她默默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最终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最符合逻辑的结论:嗯,一定是为了防止伤员逃脱。


    五条悟似乎一眼看穿了她的困惑,侧过头来,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不牵着你怎么办?万一又出幻觉,突然想不开给自己一拳怎么办。”


    今井盼:“……”


    他爹的,真和自己想的一样。


    不过也确实无法反驳,毕竟就在几分钟前,她差点用枕头把自己送走。


    但是还是很感动了,因为能感觉到对方是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哪怕之前吵吵闹闹。可是有些情谊是真的。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嘴贱任他嘴贱,反正关键时候靠谱就行。


    她心里变得暖洋洋的,忍不住低声嘟囔:“那……等会儿我要是突然又不对劲了,你可要抓紧点啊,我可不想从工伤直接升级成殉职。”


    “知道了。”他简短地回答,手指却收得更紧了些。


    第38章 是恢复下水道里的组织


    五条悟牵着她,不紧不慢地走在今井盼的身旁。


    他腿长,本来走路会很快,但是为了迁就她,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


    而今井盼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被两人交握的手吸引了。


    他的手掌很温暖,完全将她的手包裹在内,奇异地压过了那些恼人的耳鸣,这份触感的确让人安心,像在无边深海里抓住了一块浮木。


    而眼前高大的男人似乎完全没觉得牵着她有什么不对,自然得就像随手拎着一把咒具。


    手从某种角度而言,是一种情绪器官。


    人类通过它传递温度、力量,乃至安心感,怪不得社交礼仪中会有握手这一项。


    短暂的皮肤接触,足以在陌生双方之间搭建起一道最基础的信任桥梁。只不过此刻,五条悟将这个动作无限期地延长了。


    这么说来,他当教师后确实进步不少,真的是靠谱的大人了。


    无关风月,无关暧昧。


    少女心里微微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


    五条悟大概是用这种看似随意的方式,默默传递着让她不必害怕的讯息。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友情吧,虽然方式有点离谱,但心意确实传达到了。


    今井盼暗自决定,看在这份心意的份上,以后就少怼他两句好了。


    他们转过一个拐角,医务室的门就在走廊尽头。


    五条悟这才松开了手,今井盼感觉手上的温度消失了,他的手很热,多握会自己的手估计都要出汗了。


    随着手的松开,她顺势快步走向医务室,而正好看见硝子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五条悟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地道:“硝子,现在是第四天,她的症状比预想的严重。”


    硝子动作一顿:“嗯,那就是说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今井盼立刻点头:“对,看到了一些……诡异的画面。”


    出乎意料的是,硝子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她将外套重新挂回椅背,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很好,只要出现幻觉了,残留的诅咒就会完全显现,反而更容易锁定,这次应该能彻底清除了。”


    她示意今井盼坐下,手覆上少女那道泛着暗紫色的伤痕。


    这一次,反转术式绽放出的光芒比以往更加炽烈。


    “会有些难受,残余的诅咒会产生抵抗,但这是彻底清除它们的必要过程。”


    今井盼能感受到那股温暖而强大的咒力涌入,与之前不同,这次的治疗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穿透力。


    仿佛在一点点剥离附着在咒力回路最深处的污秽,那股阴冷的恶意疯狂挣扎。


    好冷!


    难以忍受的霜冻感几乎将她的四肢冻僵,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冰碴。


    但是也忍住了,又不是小孩子,大喊大叫,疼得哇哇哭。


    而且她身边两位都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所以心里面也有点比学赶超的倔强。


    况且比起被咒灵追着跑的日子,这简直像是在做按摩,虽然是个拿着电钻的按摩师傅。


    治疗持续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


    终于,硝子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手:“盼,核心部分的诅咒已经清除了,剩下的残余需要靠你自身的咒力循环慢慢代谢。这段时间可能还会有后遗症,如果不舒服,随时过来。”


    五条悟询问道:“也就是说,最后还得靠她自己消化掉这点余毒?”


    硝子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着急也没用,净化永远不是单方面的事。就像再高明的医生,也需要病人自身的免疫力来愈合伤口。”


    “硝子,真的谢谢你。”今井盼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来的路上还在耳鸣呢,现在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多了。”


    嗯,在自己的心里,硝子现在就是极速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五条悟却突然伸手,在少女发顶揉了一把:“行了,就别在这儿感慨了。再耽误下去,某位医生可是要准时下班了,她发起飙来,可比什么诅咒都可怕。”


    今井盼:……


    而硝子重新穿好外套,挑了挑眉梢:“行了,送盼回去吧。”


    ……


    这是受伤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等到第二天起床,今井盼虽然还有些耳鸣,但是感觉好了很多,尚且是能忍受的程度。


    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恼人的耳鸣,简直堪称绝佳起床闹铃。强烈建议推广给所有爱赖床的咒术师同行,保证烦得你一秒都不想多躺,效果拔群。


    少女从床上坐起身,轻轻吸了一口气,尝试集中精神,仔细感知体内咒力的流动,硝子之前说过,诅咒最终还是要靠自身代谢来清除,所以她很想试试,能不能凭自己的力量将这最后的残秽彻底剥离。


    但这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做到对咒力的精确控制,而这一直是她的短板。


    她想了想,如果继续独自待在宿舍里,反而会不自觉地更加在意那些细碎不绝的耳鸣声,倒不如出去透透气。


    想到这里,她快速地洗漱完毕,独自朝着训练场走去。晨间的风微微拂过,带着一点凉意,而今天场地空旷无人,只有她自己,


    她闭上眼,尝试像往常一样调动体内的咒力,这个过程像是要强行约束一股奔腾的洪流,心念稍动,力量就容易失控地倾泻。


    但今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持续不断的耳鸣声,非但没有干扰她的集中,反倒让那些更容易失控的咒力波动,显出了更清晰的轮廓。


    当她尝试凝聚咒力时,发现自己竟能更清晰地“听”到或者说感知到自身咒力那细微的波动。


    这种体验颇为奇妙。就像置身于喧闹的市集,人声鼎沸之中,心却反而沉静下来,所有的杂音都化作衬托寂静的背景。


    此刻,耳鸣不再是一种干扰,而成了她沉入咒力世界时唯一的锚点,让她前所未有地贴近自己的力量本质。


    她慢慢伸出手掌,尝试在掌心凝聚一小团稳定旋转的咒力能量,这是她一直苦苦练习却收效甚微的基础课业。


    意念微动,咒力流淌。


    这一次,她对自己咒力输出有了前所未有的敏锐感知。一枚樱桃大小,稳定散发着微光的能量球,竟真的在她掌心缓缓成型。


    平稳地旋转着,没有暴涨,也没有熄灭。


    今井盼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相信。她维持着这个状态,一分钟,两分钟,能量球出乎意料地稳定。


    她甚至尝试着将能量球一分为二,让两团更小的光晕在指尖环绕追逐,这在过去是她绝不敢想象的精巧操作。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带来了疲惫,


    谁敢想,谁敢想。


    这恼人的后遗症,竟阴差阳错地成了她最好的训练工具。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失败,调整,再继续。


    耳中的嗡嗡声不再是纯粹的干扰,它变成了一个严厉却精准的监督者,无情地放大她控制中的每一个瑕疵,训练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阳光变得有些刺眼。


    竟然已经中午了。


    好饿!


    今井盼终于散去了咒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那残留的诅咒仍在耳蜗深处低吟,但随着她咒力控制的精进,以及对这声音的逐渐适应,它带来的困扰似乎真的在减轻,或者说正在被她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的助力。


    这叫什么啊!因祸得福嘛!


    打不过就加入?还是说诅咒版“既然反抗不了就享受”?


    虽然过程有点离谱,但结果好像还不赖?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今井盼刚在餐桌前坐下,还没来得及拿起勺子,真希就端着餐盘在她对面落座,单刀直入地问道:“听说你被一把咒具伤到了,现在好点了吗?”


    她话音未落,乙骨忧太也略显犹豫地走近,顺势坐在一旁:“前辈,你没事吧?”


    “鲑鱼子。”而一旁的狗卷棘也看向了她。


    看着这么多人围过来,今井盼快要战术性挠头了,又不是什么好事,怎么人尽皆知的,难道是五条悟一边晃悠着宣传“这是珍贵的教学案例啊~”,一边顺手把这事扩散给了全校吧?


    不会吧!


    她内心疯狂吐槽,表面上却只能含糊其辞地和大家简单讲了一遍任务经过,当然,略去了自己最后那点狼狈细节。刚扒完盘子里最后一口咖喱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一位辅助监督就匆匆走来,通知她夜蛾校长请她立刻去办公室一趟。


    看这架势,八成和那把诡异的咒具有关。


    果然不出她所料。一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夜蛾正坐在桌前,神情比平时还要严肃几分。“今井,”他开门见山地说道,“关于伤到你的那把咒具,初步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目光沉凝:“首先,它的诅咒性质极其阴毒,针对性极强。是经过特殊咒淬工艺锻造,专门针对咒术师设计的凶器。”


    “其次它真正的恶毒之处,在于能够逐步扰乱咒术师的咒力流动。其最终目的并非致死,而是让受害者陷入精神崩溃,咒力废弛,从根本上摧毁一个咒术师。”


    今井盼听得背后发凉。


    好阴间的设计!不直接要命,而是慢刀子磨人,专门针对咒术师的饭碗下手,简直就像有个阴险小人整天在耳边念叨“你不行了你没用了”,简直杀人诛心!


    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更强!设计这玩意儿的人是不是还有什么精神控制系副业啊?!


    夜蛾眉头紧锁,语气愈发凝重:“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它锁定的并非你的具体位置,而是必定命中目标这一结果。简单来说,从它发动攻击的那一刻起,命中这个事实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被注定了。”


    听到校长这番话,她才恍然大悟:“所以我当时感觉到的轨迹扭动,并不是错觉,而是这咒具本身具备的特性?”


    夜蛾点了点头:“对,你能避开致命伤,靠的是你作为一级咒术师的、远超常人的直觉和反应速度,在它修正轨迹的瞬间,进行了二次闪避。这非常了不起。换作稍弱一点的咒术师,恐怕已经被彻底刺穿了。”


    少女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幸好有硝子在……不然可真够遭罪的。”


    夜蛾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前就是这些信息了,这把咒具的锻造工艺非同一般,背后必然存在着一个拥有雄厚资源和完善传承的秘密组织。他们掌握着我们尚未知晓的危险技艺,而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抢夺一件咒具那么简单。”


    “嗯,那下一步有什么安排?”今井盼连忙问道。


    “这份报告我会同步给夏油和五条。你先安心休养,但务必保持警惕。”校长顿了顿,接着道。“这次任务你做得很好。不仅回收了隐息纹镜,更重要的是你带回了关键情报,这很可能阻止了未来更多悲剧的发生。”


    少女心中无声地叹气,这剧情怎么越来越像什么咒术界阴谋论大片了?她目前只是个想安稳干活的一级术师啊!


    *


    总监部,特殊禁闭区。


    四名诅咒师被分别关押在独立的禁锢室内,厚重的特制玻璃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审讯由三名专业审讯官轮番主导,夜蛾正道与另外两名一级咒术师则在观察室内,透过单向玻璃全程监控。


    然而进展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泥潭。


    第一个被提审的是那个使用短刀伤到今井盼的诅咒师。他坐在束缚椅上,手腕与脚踝皆被咒力镣铐锁死。可无论审讯官如何提问施压甚至以咒力波动刺激他的情绪,他始终一言不发,保持着静默。


    无可奈何之下,审讯官尝试用咒力刺激他,但是反馈回来的情绪波动却非常微弱,直到审讯官低声暗示:“你们所信仰的,或许根本是一场空,不要在试图抵抗了。”


    那诅咒师一直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了,虽然只有一瞬,但那里面迸发出的绝非恐惧或动摇,而是一种殉道般的决绝。


    他猛地张开嘴,却不是要说话。站在他身后的咒术师护卫反应极快,立刻出手死死捏住了他的下颌骨,但还是晚了一点点。


    一丝极细微的黑血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头一歪,就彻底没了声息。


    观察室内,夜蛾的脸色瞬间变了。


    “牙齿里**,或者更可能是某种触发式的体内诅咒。”他旁边的咒术师语气沉重。


    第一个审讯对象,死亡。没有得到任何信息。


    接下来,第二名审讯对象是个女性诅咒师,而她面对所有问题回答的全是支离破碎的呓语:


    “污秽的河流……必须被疏导……或者蒸干”


    “旧枝桠早已腐朽……唯有烈火方能孕育新芽。”


    她反复提及“净化”“重塑”“新生”等莫名其妙的词汇,让人根本听不懂,而任何试图将她拉回现实的努力也都宣告失败了。


    这给人一种很奇怪地感觉,她不是在被审问,而是在布道,尽管无人能理解她所信仰的教义。


    第三名俘虏则呈现出来另一种极端。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每每话到嘴边,就转化成一种极致的惊恐,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无比可怕的事情发生。


    “不能说、不能说……”他反复喃喃自语,冷汗浸透


    了额前的碎发,“他们……无处不在。”


    “谁无处不在?”审讯官紧紧逼问。


    但那俘虏只是拼命摇头,眼神涣散地望向四周,毫无进展的数小时过去了,他始终被困在一种恐惧中,无法提供任何有效信息。


    审问了这么久,都一无所获,审讯官与观察室中的夜蛾等人眉间都笼罩着疲惫,连续的意志博弈,也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心力。


    但是幸好最后在施加了精神压力与催眠暗示下,第四名俘虏的精神防线终于濒临瓦解了。


    那个男人眼神涣散,嘴唇颤抖,如同梦呓般缓缓地吐出了一个词:“Nihilum。”


    ——这是拉丁语中“虚无”“不存在”的意思。


    众人面色凛然,咒术界存在着大大小小的组织势力,盘根错节,从只为利益奔走的诅咒师集团,到聚集了众多狂热信徒的盘星教;从注重血脉传承的咒术世家,到总监部内部各种隐秘的派系斗争。


    然而,“Nihilum”的存在,却将这种威胁提升至了一个哲学的高度,如同老子所言“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不过他们并未走向与道合一的自然无为,而是踏入了一种冰冷的极端。


    他们不满足于破坏,而是意图从根本上瓦解存在的根基。咒术所维系的力量、人类所创造的文明、世界所构建的一切意义与价值,在他们眼中,这些都只是应当被彻底消解的幻象。


    审讯暂时中止。


    夜蛾走出观察室,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


    “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懒洋洋。


    “一人口服毒自尽,另外三个几乎问不出什么,目前只知道那个组织叫Nihilum,信仰某种净化和重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嗤。


    “哦?净化啊,真像是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会喜欢的调调。把自己当成世界的清道夫了?”五条悟似笑非笑地道,“可越是把这种口号喊得响亮的地下组织,手段往往越见不得光。”


    夜蛾沉默着,表示同意。他眼前仿佛又闪过那名女性诅咒师狂热而空洞的眼神,以及服毒者最后一刻那殉道般的决绝。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补充道:“他们对成员的控制远超寻常……是从精神到生命,彻头彻尾的掌控。”


    五条悟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却似乎透出几分凛然的兴致:“嗯,知道了。看来得用点别的法子把他们挖出来了。总不能真让他们觉得躲在下水道里搞净化是件很安全的事吧?”


    第39章 是宴会好多乱七八糟的礼仪


    尽管从诅咒师口中撬出的信息少得可怜,但其背后透露出Nihilum组织的极端性,以及那件咒具所代表的技术水平已足以敲响警钟。


    内部通告以最高加密等级下发,措辞罕见的严厉。


    所有登记在册的准一级及以上咒术师、与总监部往来密切的政要以及主要资助咒术界的财阀核心人物,都收到了加密提醒:近期提升个人安保等级,注意异常情况,避免不必要的公开行程,对任何未经核实的接近保持高度警惕。


    然而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而言,官方的警戒和提醒只是最基础的表层反应。


    他们很清楚依靠那些官僚体系缓慢的排查和被动的防御,永远慢敌人一步。


    真正的调查,需要落在像他们这样的人肩上。


    夏油杰若有所思:“能让手下人这么死心塌地,连命都不要,光靠洗脑可做不到这种程度。他们的信仰很可能有更实际的力量支撑……又可能他们是亲眼见识过什么不得不信的必然结局,才会这么义无反顾。”


    “管他们信什么。”五条悟却无所谓地摆摆手,唇边的笑又冷又锐利,“重点是他们想要什么以及他们会从哪里下手。”


    说着,他看向夏油杰,意有所指地道:“杰,你觉得呢?一群喊着要净化咒术界的疯子,会先对谁开刀?”


    夏油杰微微眯起眼:“我猜可能是和高层有关系,当然不局限于总监部那群人。”


    听到挚友的分析,五条悟淡淡接道:“所以对于他们来说会剪除羽翼,制造混乱,要么找一些能象征旧秩,但又相对容易得手的目标。”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已然达成。


    ……


    半个月后,一场由御三家主导,部分政府高层参与的私人聚会进入了高专的视野。


    种种迹象表明,这场聚会极有可能成为敌人行动的目标,同时将出席此次聚会也有一位关键人物,政府要员铃木一郎。


    尽管咒术师与咒灵的存在被严格保密于公众视野之外,但在国家机器的顶层,部分核心决策者对此心知肚明。


    铃木一郎正是这少数知情的要员之一,他不仅深谙此中隐秘,更在政界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被视为咒术界在世俗权力层面重要的盟友之一,


    而此次聚会在一处位于东京都心的顶级酒店宴会厅举行。


    虽然高层知道了这个组织,可是呢,也不能因噎废食,聚会都不办吧,天天躲着吧。


    所以会场被严密封锁,受邀者仅限御三家核心成员,总监部部分高层以及少数如铃木一郎这般与咒术界合作密切的政府要员。


    然而世界的纷纷扰扰与今井盼无关,她只顾埋头学习和训练。


    毕竟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现在余下的诅咒已经彻底清除干净,自己也不再耳鸣了,但是对咒力的控制更加精准了。


    嘻嘻!


    这种进步让她在枯燥的训练中尝到了甜头,也让她忍不住有点膨胀了。


    众所周知,如今站在顶端的特级咒术师是九十九由基、五条悟、夏油杰,还有那个仍处于成长阶段却因里香而暂列特级的乙骨忧太。


    而如果自己再努力一点,把那十年光阴拼命追回来呢?


    是不是也有机会触摸到那特级的门槛?~(>_<)~


    女人啊,没点野心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就算比不上五条悟那种天花板,至少得能揍趴下一两个特级咒灵吧?


    她正暗自鼓着劲,却没想到这份雄心壮志很快就被打断了。


    她又又又又被夜蛾正道叫到了办公室,出乎意料,五条悟和夏油杰也都在。


    今天这阵容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


    不用说了,肯定又要干活了。


    估计还是个重量级的工作。


    今井盼:累了!


    “夜蛾老师,今天叫我有什么事情吗?”她率先开口问道。


    “没错。今井,后天有个高优先级任务需要你配合执行。”夜蛾正道的神情是一贯的严肃,“根据最新情报,那个名为Nihilum的组织,很可能正在策划针对一场高层聚会的袭击行动”


    今井盼这几天隐约听到些风声。虽然这是机密事项,但作为亲历者,她确实获得了一些基本信息。


    比如这个虚无主义的邪教组织。


    在她看来,就是神神叨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什么低成本邪典电影,堪比哲学系学生毕业找不到工作搞出来的行为艺术。


    十年过去了,现在连反派都开始走意识流路线了。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又认真问道:“明白,需要我执行什么任务?外围警戒?还是应急支援?”


    当然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虽然她实力确实还不错,但眼下既然有五条和夏油两位特级坐镇,按理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这种场合又不是靠人多势众就能解决问题的,何必还要特意把她也算上?


    正当她暗自疑惑时,没想到接话的是五条悟,他倒是一如既往那种懒散的调子:“盼,是需要你做我的女伴哦。”


    今井盼:“?”


    她下意识揉了揉耳朵,怀疑是那恼人的耳鸣后遗症再次作祟,导致了如此荒谬的幻听:“女伴?什么意思?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女伴。”五条悟看她这个反应,本来没太多表情的脸上,倒是笑得灿烂,“挽着手,并肩走进场,微笑,点头,寒暄的那种。”


    他这突然唇红齿白,笑容戏谑的模样有点让人摸不到头脑。


    今井盼:……


    她沉默了片刻,试图消化这个超现实的发展:“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是我?而且你为什么还需要女伴?有你五条最强在,一个人不就足够镇住全场了吗?”


    看着她写满“不可思议”“莫名其妙”“这什么鬼”的表情,夏油杰在一旁温和地开口解释道:“盼,这个选择是经过综合考量的。悟的身份太特殊,他单独出现本身就意味着最高级别的警戒。而如果他带着与御三家或总监部关系密切的女伴,又会被解读成某种政治信号。”


    他语气耐心:“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既具备足够实力,又不会引发各方猜忌的掩护。你的背景干净,实力可靠,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五条悟也此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像是雨后忽明忽暗的阳光,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阴翳:“杰说得没错。你是一级咒术师,实力足以应对突发状况。更重要的是,你的出身与御三家毫无瓜葛,在那些老头子看来不隶属任何派系。”


    “而你以我女伴的身份出现,虽然免不了有些议论,但反而更容易让他们觉得这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的私人行为,不至于过度解读成什么需要戒备的政治信号。”


    今井盼:……


    这是她今年听过最离谱的战术安排,但仔细一想居然很有道理。


    夜蛾接着道:“这次任务的核心,是保护铃木一郎先生。但根据情报,真正的威胁可能并非正面强攻,而是更为隐蔽的渗透与伪装。因此我们需要有人能够贴身靠近核心区域,并在必要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稍作停顿,又缓缓道:“一位携女伴出席的社会名流,远比孤身一人的特级咒术师更容易融入那样的场合,也更能不着痕迹地接近目标,不引起怀疑。”


    确实如此。五条悟的实力过于强大,寻常人根本不敢在他的“六眼”之下轻举妄动。


    然而,越是人多复杂的场合,变数也就越多,即便能洞察一切,也难保不会有疏漏之处,需要分心顾忌的也就越多


    反而在人员简单,空间清晰的环境中,他才能真正毫无束缚地施展力量。


    “意思是让敌人放松警惕?”今井盼大致清楚背后的战术逻辑,但巨大的别扭感依然存在:“可是我合适吗?我觉得我更适合负责动手,而不是动嘴皮子。”


    夜蛾却摇了摇头,也有些无可奈何:“其实我们讨论过了,你之前已经受了伤,本来不想让你再参与进来,但是目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你和冥冥歌姬都不一样,你从未涉足过这类高层社交场合,还是生面孔,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


    说到这里,夜蛾顿了顿,略显尴尬地补充:“高专内其他女性都是悟的学生,让学生来扮演这个角色,实在有违师道。”


    今井盼一时无言:“……”


    这倒也是,让学生当女伴,那也太不像话了。


    就这么自己被迫同意了吗!


    夏油杰:“盼,你的核心任务是观察,一旦察觉任何异样,用我们约定的暗号及时提示。”


    今井盼:“道理我都懂,可话说回来,以悟的实力,完全可以在敌人动手的一刹那,把整个会场和威胁一起轰平吧?那样效率不是更高吗?”


    听到她这么说,五条悟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冷淡瞬间消散了,转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倒真挺想试试看的!”


    夜蛾扶额示意五条悟别跟着一起起哄。


    今井盼也笑不出来,又挣扎了一下:“其实我还有一计,不如让杰当悟的男伴?两位往那儿一站,就是名副其实的最强组合。何必非得是女伴呢?男男搭配,干活不累;强强联手,阳刚之气,效果翻倍。”


    怎么也没想到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夏油杰的沉默几乎震耳欲聋。平时五条悟和今井盼斗嘴,他大多乐得看热闹,可一旦自己被扯进去,才惊觉盼还真是语出惊人。


    他默默抬眼,无声地瞥向五条悟,目光里写满了“你想想办法”。


    五条悟却被逗笑了。丝毫不急,然后抬手轻轻拍了下少女的后脑,笑得漂亮:“何盼,你这脑袋里的余毒是不是还没清干净?怎么尽出些馊主意?”


    今井盼立刻不高兴地躲开他乱拍的手。


    “这次聚会主要是御三家的人,况且杰如果出现,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警惕。”夜蛾也无奈地轻咳一声,正色道,“这是任务,今井,你的角色至关重要,是确保整个计划顺利推进的关键一环。”


    今井盼撇撇嘴,终于妥协般地笑起来:“知道啦知道啦,我就开个玩笑嘛!要是真让两位特级同时出场,怕是还没开始就把人吓跑了,还谈什么请君入瓮、顺藤摸瓜呀?”


    她其实也听明白了,看明白了。


    刺杀铃木一郎,其目的远非清除一个人那么简单,而是想要彻底撕裂咒术界与世俗政府之间那根本就脆弱的信任纽带。


    一旦成功,猜忌与恐慌将如瘟疫般蔓延,多年来艰难维持的合作关系可能顷刻崩塌,进而动摇整个社会的稳定基石。


    五条悟此刻要保护的远不止是铃木一郎的生命,他守护的是维系着表面和平的整个协作体系。


    她深知这位昔日的同窗骨子里有多么看不惯高层的腐朽做派与官僚作风,让他出手保护这个体系中的关键一环,多少有些讽刺。


    但他还是站在了这里。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想打破一个旧世界固然痛快,但在那之前,必须确保有无数普通人能安然活到新世界建成的那一天。


    此刻的妥协与守护,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混乱和牺牲。


    也只有他亲自出马,才能将“万一”的概率彻底降为零。


    任何其他咒术师执行此任务,哪怕夏油杰或者是自己都存在理论上失败的可能。


    而唯有五条悟的“完美成功”,是唯一能彻底杜绝所有政治后患,让敌人无可乘之机的选择。


    他并非认同这一切,他只是承担起了只有他能承担的重量。


    少女心中无声的叹气,祓除咒灵就够累了,还要与人斗来斗去。


    *


    今井盼托着下巴,在脑海里认真检索了一圈人选。结果令人沮丧。确实找不出更合适的,除非让夏油杰牺牲一下,扮个女装。


    这念头让她忍不住笑出声。难不成ABO设定要照进现实?她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夏油杰穿着礼服,黑着脸的模样。


    她甩开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宴会终究是要正经打扮的,但她实在放不下心。万一真要动手,踩着高跟鞋岂不是自找麻烦?要不要在裙摆下藏双帆布鞋?但那画面太美,恐怕会让五条悟那家伙笑足一整年。


    她不在多想,开始翻衣服,虽然最近没少添置新衣,但翻遍衣柜,竟找不出一件既得体又便于活动的礼服。这要不要买一套新的?夜蛾校长应该……会报销吧。


    正当她发愁时,却在衣柜深处翻出一个防尘袋。打开一看,竟是2007年买的那条裙子。自从她失踪后,所有个人物品都被妥善封存,如今归来,这些旧物也重见天日。


    十年了啊!这条当年精心挑选的裙子,连吊牌都没拆,太惨了吧!


    小裙裙啊小裙裙,竟然在暗无天日的衣柜里等了自己十年!这什么苦情剧本,比等一个不回消息的渣男还离谱!


    吐槽完毕,她小心翼翼地展开裙子。对于自己来说,其实刚买没多久,这是她用某个辛苦祓除一级咒灵的任务报酬咬牙买下的,当时可是花了一大笔钱,肉痛了好久。


    如今看来,这投资(或者说冲动消费)似乎终于要派上用场了,这是一条简约而不简单的缎面长裙,垂坠的料子在她手中流淌,裙摆处细腻的褶皱设计,现在看来反而别有一番复古风味。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她继续在尘封的旧物箱里翻找。终于在一个略显陈旧的鞋盒里,发现了一双几乎被遗忘的浅口平底鞋。是柔软的小羊皮材质,经典的芭蕾鞋款式,颜色是百搭的裸粉色。


    不错不错,这样又得体又能跑路又可以打架。


    赴约当日,天际线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暖橘,将高专的轮廓温柔地模糊。伊地知早已将车停靠在校园门口。


    今井盼走近时,一眼就看见五条悟正懒散地倚在车边,像是将晚霞也衬成了背景,就看见他换上了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衬衫,平日里被高专制服遮蔽的轮廓,此刻在渐沉的傍晚里显出一种不经意的优越,


    那身高,那腿长,怎么穿都像是T台上的模特,也并非刻意营造的惊艳,而是自带一种掠夺视线的气场,就这么强势地占据所有视野,令周遭的一切都不自觉地沦为陪衬。


    今井盼有些惊讶,自己的裙子恰巧也是蓝色的。


    两个人还挺有默契。


    五条悟看向了她。


    她鸦羽般的黑发柔顺的披在肩头,比起平日利落束起的模样,多了几分昳丽,少女身上那袭湖蓝色的缎面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轻柔摇曳,流光微转,宛若将一汪静谧湖水披在了身上。因为还没正式步入夏天,外搭了一件乳白色薄针织开衫。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窈窕又亭亭玉立。


    不需要刻意修饰,就是她。


    像初夏初绽的花枝,带着自然而明亮的生命力。


    不过她唇上涂了淡彩的唇膏,亮晶晶的,衬托唇形很好看。


    齐刘海黑长直,其实这是今井盼最钟爱的发型,虽然学生时代的五条悟总爱拿这个开玩笑,非说她是“川上富江附体”,但她从未动摇过对这个发型的偏爱。


    不过今天这一身造型,连她自己都觉得格外顺眼。


    五条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神情看不出什么变化。起身拉开车门,语气随意地问道:“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过?”


    今井盼忍不住吐槽:“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条裙子是我新买的,结果一眨眼从新品变成中古了。”


    其实一个普通女高中生最寻常的愿望就是有一条漂亮裙子,一次或许存在的值得穿上它的场合,


    也一点对未来的、模糊不清的期待。


    所有这些,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封存在了防尘袋里,让这条漂亮裙子一等就是十年。


    两人先后坐进车内,五条悟侧过身,微微低头时墨镜滑落几许,露出一双冰川澄蓝的眼睛,漂亮得不真实,他懒洋洋地道:“本来还想着,要是你没合适的衣服,就带你去银座现挑。”


    今井盼:?


    她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快打住,你再说下去,你这话听起来简直像下一秒就要变身霸道总裁‘把这几排衣服全都给我叉起来’那种。”


    五条悟像是被她娱乐到了,哈哈地笑了出声。


    前座开车的伊地知洁高目不斜视地紧握方向盘。这位一向靠谱的辅助监督,此刻正严格遵守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最高准则,将自己彻底融入驾驶员的角色,绝不参与任何对话。


    今晚是御三家悉数出席的聚会,他们天天说什么御三家总监部的。今井盼有的时候,甚至都差点忘了她身旁坐着的就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家主。


    这个身份所代表的权势与重量,在日常的嬉笑打闹中常常被刻意淡化,但在此刻封闭的车厢内,却莫名地清晰起来。


    今井盼和五条悟坐在后排,她偏头看他,是真心在感慨:“我感觉世界越来越怪了,先是我一脚踏到十年后,然后又出现这个奇怪的组织。有时候醒来还要反应一下现在到底是哪一年。”


    五条悟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随意地靠在座椅上,长腿在有限的空间里伸展,膝盖不经意地轻轻碰触到了她的膝盖,他没有挪开,只是淡淡接话:“时间变了,咒灵变了,敌人变了。不过最强的没变。”


    今井盼无语地瞥他一眼:“你这种自信过头的毛病看来是十年如一日。”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避开那似有若无的触碰。


    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反而就着她挪开的那点空间,更加自然地舒展了身体,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包围圈。


    “事实而已。”他轻笑,目光透过墨镜似乎落在她微微抿起泛着水光的唇上,停留了一秒,又自然移开,“倒是你,还在这想东想西?”


    今井盼皱着眉反驳:“我这叫深谋远虑?而且那个Nihilum,他们的力量很诡异,感觉和现有的体系完全不同。”


    五条悟的语气平静,但搭在她身后椅背上的那只手,手腕微不可察地内转,指节几乎要贴上她的发丝:“不是感觉,是确实不同。现有的咒术体系建立在负面情感的能量转化上,但他们的信仰更像是对虚无本身的摹仿。并非源于情感,其目的是将万物归于寂无。”


    今井盼怔住了,全部思绪被他的话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那像是拥抱前奏的细微姿态:“归于寂无,真的感觉像个邪教。”


    “确实,可总监部那些老头子,此刻大概还在为派系倾轧或又一个新兴诅咒师团体而争执不休。”他侧眸看着她,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今晚看看吧,到底会不会露出獠牙。”


    ……


    直到车辆缓缓停稳,目的地已到。五条悟率先下车,然后非常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今井盼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将自己的手搭上去,借力下车。


    害,这种场合是很麻烦了。


    好多乱七八糟的礼仪。


    第40章 是交锋什么都没有了


    宴会的举办地是东京都内首屈一指的奢华酒店。


    酒店的主体建筑掩映在葱茏的古木与精心修剪的日式庭院之中。兼具了西洋的宏伟与东方的雅致。


    夜色降临,建筑外立面的灯光勾勒出古典而优雅的轮廓。


    巨大的玻璃窗映出室内璀璨的水晶灯光和摇曳的人影。


    而主入口处铺设着深红色的迎宾地毯,一直延伸至旋转玻璃门,两边是身着笔挺制服的门童与侍者。


    宴会厅位于酒店的二层,需要通过一段铺着柔软地毯的大理石阶梯上行。


    幸好也没那么多讲究,虽然作为女伴,也不至于一直挽着对方上楼,等到他们一进入宴会厅,映入眼帘的是数盏巨大的枝形水晶吊


    灯,正将整个空间照耀得恍如白昼。


    而厅内布局也极尽奢华与考究。光滑如镜的深色木地板倒映着光影,这里不仅是财富与地位的展示场,更是一个精心构筑的权力舞台


    很快,周围不少御三家的人便认出了五条悟。


    毕竟他如同一个移动的引力中心,无需任何言语,自然吸引了各色目光。


    几位老者以及一些看上去颇为精干的年轻一辈,陆续上前来礼节性地致意。


    他们的目光状似不经意的打量着他身旁那位陌生的漂亮女孩,好奇与探究在眼底一闪而过,却无人敢贸然开口询问。


    她太年轻,让人摸不透她与这位咒术界最强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更无人敢轻易揣测五条悟的心思。


    毕竟她“失踪”了十年,少数知道她情况的也只有高专和部分总监部的人。


    五条悟倒是兴致缺缺,对于这些前来打招呼的人。他只是极其敷衍地略一点头,甚至连嘴角都懒得牵动一下。


    看到这一幕的今井盼都馋死了,果然啊!实力是硬道理!


    不过也好,在五条光环下,起码避免无效社交了,最强咒术师能亲自莅临,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你们指着最强陪你们聊天,想peach。


    想到这里,少女暗戳戳握拳,


    害,啥时候自己也能有这个待遇啊。


    真的不是雄竞嗷。


    她只是太想进步了。


    宴会厅内依旧衣香鬓影,流光摇曳。水晶灯下华服交错,言笑婉转,一片浮华的景象。


    今井盼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觥筹交错的身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刚才那个白胡子老头,是加茂家的吧?”


    五条悟慵懒地陷在丝绒沙发里,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尖头皮鞋随着远处爵士乐的节奏轻轻晃动,真的很大爹主人感觉。


    “猜对了一半,那是加茂家的分家长老,专门负责给本家擦屁股。”


    今井盼咂咂舌,十分好奇:“那边穿墨绿和服的女人呢?”


    “喔,禅城家的。可惜现在连最简单的式神都召唤不全了。”


    ……


    五条悟的锐评过于犀利,今井盼正憋笑憋得肚子疼时,目光忽然定格在某处,财务省大臣辅佐官铃木一郎终于出现在阳台旁,这位也正是他们今晚奉命保护的重要人物。


    此刻,他正与咒术总监部那位素来不苟言笑的岩崎长老低声交谈。


    岩崎长老脸上难得堆起殷勤的神色,语气也透出几分刻意的热络:“关于明年预算的审议,还恳请您多多关照。您也清楚,近年来咒灵灾害发生的频度与强度异常增长,各校维持结界,派遣人员,抚恤伤亡方方面面都需要大量资金支持。”


    今井盼:?


    好像前段时间在总监部审问自己的也有他吧?当时对自己可不是这个态度!!!


    长老!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样子!


    而铃木一郎脸上却是那种政客标配的非常滴水不漏的微笑:“言重了。维护社会稳定,保障国民安全,是我们共同的目标。贵方的困难,内阁方面并非不了解。只是……”


    今井盼离得倒是不远,基本可以听清楚他们的交谈,她假装在吃点心,却支棱着耳朵,内心开始蛐蛐。


    来了来了,经典环节!下一步对方微微一笑就开始画饼。


    铃木继续道:“上次提交的报告中提及的特级咒物保管设施升级项目,其风险评估部分似乎过于简略了。议会方面,尤其是那些不知情的委员们需要更安心的理由。”


    岩崎长老眉头一皱:“特级咒物的风险并非寻常标准可以衡量。有些存在其本身就是规则的体现,所谓的风险评估不过是……”


    “但我们需要一个能写在纸面上的数字。”铃木强硬地打断,“公众的税金,每一笔流向都必须有足以应对质询的,符合常理的解释。这是程序,也是我们世界的规则。”


    岩崎长老脸色沉了沉,沉默片刻才道:“此事关乎咒术界的内部规制。”


    “当然,我明白其中的敏感性。”铃木立刻笑着接过话,“我们可以后续安排更正式的会议详谈。只是希望您能理解我方立场,预算的顺利通过,对我们双方的合作都至关重要。”


    今井盼和一旁的五条悟吐槽:“怪不得你也不喜欢这种场合,听得我头都大了。”


    五条悟不耐烦地调整了一下墨镜,墨镜后的眼眸凝着薄而锋利的凛冽,目光懒洋洋地环视全场:“看见没?他附近安排了四个便衣保镖,其中两个是咒术师,水平嘛勉强够应付门面罢了。”


    他们正说着,可没过多久,那位铃木辅佐官便注意到了五条悟,毕竟那样出众的身高与相貌,在人群中本就如同灯塔般显眼。


    这位就是频频出现在高层内部简报中、却极少公开露面的特级咒术师,同时还是五条家年轻的现任家主。


    铃木迅速向岩崎长老礼貌颔首,简单致歉后暂时离席,脸上早已挂起热情笑容,步履从容地走了过去。


    事实上,他此次出席宴会的一个重要目的,正是为了摸清咒术界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物脉络。五条悟的现身,无疑是一个不容错过的绝佳机会。


    “五条先生,久仰了。我是财务省的铃木。”


    “铃木辅佐官。”五条悟站起身,冰蓝色的眼瞳从墨镜边缘瞥下来,他懒洋洋地回应了一下。


    铃木微笑:“应该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想跟您聊聊关于明年特殊灾害应对的预算。”


    “预算的事情,”五条悟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任何不耐烦,却也没有丝毫继续交谈的兴趣,“应该和总监部讨论。”


    铃木准备好的说辞顿时卡在喉咙里。他接触过许多咒术师,其中不乏性格古怪、难以沟通之辈,却从未有人像五条悟这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令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件碍眼却又无足轻重的摆设,不值得被正视,更不值得被回应。


    那无形的压力源自某种更本质的差距,仿佛他们本就立于截然不同的维度。


    铃木并没有因此恼羞成怒,某种直觉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这是天壤之别。


    但是他到底是体面人:“我明白。只是希望未来能有机会更深入地了解贵方的实际需求。”


    “需求很简单。”五条悟终于再次看向他,“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配合。”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铃木瞬间听懂了所有的言外之意:不要窥探、不要干涉,保持你们一无所知的现状,就是对这边世界最大的帮助。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还会给活着的人徒增麻烦。


    不过五条悟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只是极轻地颔首,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将他与身后那片虚与委蛇的应酬场彻底隔绝。


    而一直在吃瓜的今井盼看着铃木辅佐官僵在原地的背影,内心默默给他点了一排蜡。


    尽管他们此行的表面目的确实是保护铃木一郎的安全,但五条悟显然丝毫没有配合社交的耐心。


    今井盼走到他身边,仰头望向他,浅紫色的眼眸隔着那副不透光的墨镜,试图捕捉他此刻的神情。忍不住小声bb:“您老人家怼人的功力又见涨了。人家好歹是金主爸爸那边的代表诶。”


    五条悟像是被她这句话逗乐了,原本冷淡的眉眼倏然一弯,绽开一抹明亮的笑意。他挑眉看向身侧的少女,语调轻扬:“有吗?我只是说了大实话嘛。再说了我们才是负责干掉那些东西,好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开会拨款的人。所以,谁才是真正的爸爸,这不是很明显吗?”


    今井盼沉默片刻:“无法反驳,你就是大爹。”


    五条悟低笑一声,手臂自然而然地抬起,掌心轻轻搭上她的肩头,修长的手指似是无意地绕过她颈侧的一缕碎发,


    手掌的重量和轮廓沉沉地压到自己的肩线上。


    她:?


    怎么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了人形拐棍……这人是不是把她当随身支架用了?


    下意识绷紧肩线,几乎就要抬手推开,可余光扫过会场,那些来自御三家、总监部的视线仍似有若无地萦绕在周围。她深吸一口气,终究没有动。


    今晚毕竟是作为他的女伴出席的。


    她内心的小剧场瞬间收工,又不是什么“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或者“有钱就了不起吗?不要碰我!”的强制爱现场。


    虽然心里不想承认,但是五条悟真要有什么想法,还需要强制?他勾勾手指大概就有人排着队想当五条太太,虽然他大概率只会说“排队挂号请找伊地知,谢谢”。


    于是她放松了肩膀,甚至还往他那边不着痕迹地靠了靠,以便他搭得更顺手些。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那双漂亮到不可思议


    的眼睛透过墨镜注视着她,他的手指在她肩线上轻轻收拢,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些。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仿佛只是一场上流社会寻常的聚会,今井盼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


    但是毫无预兆,亦无咒力波动,一名侍应的身形倏然淡去,下一秒,他已紧贴铃木一郎身后,不足半米之距!


    银质餐刀在他手中褪去餐具的伪装,锋刃直刺目标后心!


    这感觉很奇怪,并不像是瞬移,仿佛空间本身默许了他就是应该在那个地方。


    今井盼与五条悟同时捕捉到这异常,其实今井盼一直没想明白,五条悟坐镇于此,为何对方仍敢行动?若换作是她,绝不可能如此冒险。


    但此刻她突然悟了,Nihilum的行动本身,就是其教义的宣告。


    他们并非依靠速度或力量,而是类似于跨越时间,画面跳帧,从一个存在的瞬间直接跳到下一个存在的瞬间,毫无道理,无迹可寻,却已然发生。


    她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种被强行从时间线里剪切再粘贴的感觉,与眼前这一幕何其相似?!


    自己为什么穿越到十年后?难道也有关联?


    估计是吃一堑长一智吧,今井盼不再多想,已经扑向铃木一郎!


    她早已经做出判断,对方这种空间跳跃的移动方式根本无法以常理预判,直接拦截大概率会落空,当下最优先也是最稳妥的选择,就是保护目标本身!


    毕竟上次自己就是被那把刀坑了。


    与此同时,五条悟已经抬手,瞬间会场四角巨装饰花瓶毫无征兆地同时炸裂!骤然攫取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惊恐的尖叫与混乱的骚动相继爆发。


    讽刺的是,在场绝大多数都是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咒术师,其中不乏御三家的显贵和高总监部的要员。


    结果一个个平日里谈笑风生又运筹帷幄的大人物,此刻却丑态百出,有的下意识缩颈蹲防,有的慌乱中打翻了香槟杯,更有甚者竟手忙脚乱地试图结印自保。


    其实这绝非无意义的破坏,而是精准无比的控场。


    巨大的混乱完美地干扰了潜在同伙的视线与进攻节奏,也为今井盼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掩护时机。


    今井盼早已经借着这片人仰马翻的混乱,一把将还在发懵的铃木一郎扑倒在地!


    几乎在同时,她感到后背猛地一凉!那名侍者的餐刀以毫厘之差,紧贴着她的后背划过。


    刀尖掠过的轨迹并未带起寻常的锐利风声,所及之处,一切色彩,声音乃至存在的实感都被瞬间抽离,


    只留下一片绝对的“无”。


    那感觉就像她正走在坚实的路上,但是自己的脚下却毫无征兆地塌陷成万丈深渊,而深渊之下,不是坠落,而是从未存在过的虚无。


    怎么形容呢,那是一种比害怕死亡更原始的感觉,害怕自己从未存在过,就好像自己根本没有痕迹,一切都是假的。


    虽然这种感觉有些抽象,但是却实打实的,就这么涌上了心头,在心里泛起了一层一层一层的波澜,久久回荡。


    而此时此刻,似乎见到刺杀任务失败,那位Nihilum的成员身形微动,看起来似乎想要遁走。


    然而下一秒五条悟已出现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彻底封死了他的去路。


    “你们这些老鼠,”五条悟的声音里浸着的一种冰冷,并非愤怒,却是某种更深层次愉悦的嘲讽,“总算舍得从下水道里爬出来了?”


    听到五条悟的话,男人的视线开始缓缓转向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种极端狂热与渴求的兴奋在他脸上蔓延开来,仿佛朝圣者终于得见神迹。


    “没错!”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手指死死攥紧咒具,“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正是虚无最完美的证明!你站在那里本身,就是我们教义最伟大的彰显!”


    今井盼:?


    说什么玩意乱七八糟的,复制到拼多多里也没反应。


    闻言,五条悟的嘴角忽然向上扯开一个弧度,冰蓝色的眼眸在墨镜后似乎亮起,那是源自瞳孔深处的冰冷辉光。


    难得的挑起了他的一丝兴趣。


    他尾音轻扬竟然带着一种压低的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想否定我的无限?”


    显然顾及场合和人质。他没有动用“赫”或“茈”那种大范围杀伤性术式。


    他只是简单地伸出手,精准地捏向对方持刀的手腕。


    然而,那柄附着着必中属性的诡异短刀再次扭曲轨迹,


    仿佛提前预判了五条悟的每一个动作,刀尖以一个刁钻角度,直刺五条悟的掌心!


    这一击所蕴含的不仅仅是攻击,更是试图从根本上否定无下限术式存在的概念本身。


    今井盼在这混乱中却异常的清晰醒。


    到底什么是无下限术式呢,无下限术式是传承自五条家的祖传术式,极其稀有,理论上可以被家族成员继承。


    然而数百年来,它几乎已成为一个传说中的能力,因为它的运作方式超越了寻常咒术师的理解极限,因为它需要“六眼”。


    无下限术式并非制造一个坚不可摧的盾牌,而是在施术者与外界之间,瞬间介入了一个永远无法走完的无限微缩空间。


    类似于数学中的极限趋近,无限接近却永不相交,任何攻击都会在无限接近目标的过程中被无限分隔,最终在几乎贴身的距离被彻底停滞。


    而这,也正是为什么这个术式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破解,但此刻,Nihilum成员发动的,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攻击。


    那柄短刀并非试图穿过无限,而是直接企图否定无限的存在!


    它要宣告的是:此地,无限无效!


    今井盼也灵光咋现。俨然想通了之前那名侍应诡异出现的逻辑,刚才那个成员之所以直接出现在铃木身后,其实不是因为他移动过去,而是否定自己在原来的位置上。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刀尖在距离五条悟掌心尚有一厘米之处,便被一层绝对无法逾越的无形屏障死死挡住!


    那并非坚硬的防御,而是更为绝望的无限延伸的空间本身。


    短刀上附着的足以令寻常咒术师崩溃的虚无之力,在真正浩瀚无垠的无限面前,如同试图吸干大海的一粒沙,显得如此可笑且徒劳。


    五条悟嗤笑一声,声音又冷又锐:“在我面前玩弄这种把戏?看来你们对最强二字所代表的力量,真的一无所知。”


    虽然话是轻飘飘,像是他之前那种自恋,但是此时此刻,是真的让人惊惧。


    那双蓝眸微微眯起,长睫投下浅淡的阴影,更显得瞳孔深处那抹冰蓝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川。美丽却蕴含着足以冻结一切的绝对力量。任何与之对视的人都会在瞬间感受到自身渺小。


    今井盼倒是松了一口气,对方的力量虽然诡异莫测,但终究未能超脱咒术体系的范畴,依然在五条悟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被彻底克制。


    怎么说哦,Nihilum的虚无之力应该是试图将存在否定为无。


    但五条悟的无限本身就是“有”的极致,是无穷无尽的存在本身。


    所以那点微末的虚无,在这片浩瀚无边的存在之海面前,连片刻都无法维持。


    就在这个时候,五条悟的手指猛然收紧!


    咔嚓!


    那柄特质咒具短刀,竟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附着其上的必中诅咒瞬间化为乌有,那名Nihilum成员瞳孔中第一次流露出难


    以置信的惊骇。


    他赖以信仰和战斗的,又意图否定一切存在的终极武器,


    在无限的绝对性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他因信仰崩塌而心神失守的这一刹那,今井盼反应极快,当下翻身而起,一记精准利落的手刀狠劈在其颈侧!


    嘻嘻,礼仪之邦,邦邦邦邦!


    她在心中默默感叹,这一记配合仿佛又回到了高专时期并肩作战的时光。


    虽然这家伙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关键时刻从来都是最可靠的战友。


    这种程度的默契,果然只有同窗之间才会有吧。


    男人闷哼一声,立刻软软倒地。今井也盼轻松落地,转头对五条悟的方向眨了眨眼。


    会场内的骚乱逐渐平息,铃木一郎被人搀扶起来,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向五条悟和今井盼投来感激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步履略显虚浮却目标明确地走向他们。


    他在两人面前已经站定,先是郑重地鞠了一躬,幅度远超礼节所需:“万分感谢二位的救命之恩,今晚若不是两位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他看向今盼,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少女竟有这般果决的身手和胆识:“您方才的反应之迅捷。实在令人惊叹。若非您及时出手,我恐怕已经遭遇不测。这份救命之恩,铃木没齿难忘。”


    今井盼连忙道:“您客气了,更何况,有五条先生坐镇,我们自然更有底气,您该多谢他才是。”


    ——哪有我这样的!太讲究了!太给五条悟面子了!


    而这个过于正式的称谓让五条悟眉梢微挑。他侧过头,看向了少女姣好的侧脸,却没在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一笑。


    铃木一郎看着两人,不禁露出了一个略显苦涩却无比真实的笑容:“我深知今晚我所遭遇的,以及二位所对抗的远非常理所能度之。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今后在其他合作事宜上,若有我能尽绵薄之力之处,定当竭力。”


    然后他顿了顿又认真道:“不过此事性质极其恶劣,我会立刻向上层进行最高级别的汇报。后续的调查和应对,恐怕还需多多仰仗二位和咒术界的专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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