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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好幼稚一起出差


    “别不由天了,”五条悟顺手在今井盼头顶揉了一把,说着就要往前走,“吃饭去吧。”


    “好哦。”少女应了一声,立刻小跑两步跟上,训练后身体放松下来,被风一吹,疲惫感和饥饿感一起涌了上来。


    但她脑子可没跟着放松。某些记忆像设置了自动弹出,无比清晰地跳了出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五条悟还欠她一份章鱼小丸子。而她自己似乎也欠了他一顿拉面。


    嗯,这账得算,现在就算。


    她又加快了点速度,终于与他并肩,侧过头,目光认真地落在他侧脸的线条上,开门见山,“差点忘了,你上次答应我的章鱼小丸子,还没兑现呢。”


    五条悟脚步没停,只有那带着点居高临下意味的声音从斜上方飘下来:“有吗?”


    今井盼立刻道,语气斩钉截铁:“就之前在镰仓,你说‘下次请你吃章鱼小丸子’,正好,我请你吃拉面,你请我吃章鱼小丸子。”


    她说得理直气壮,笑得眉眼弯弯。


    而五条悟没有立刻答应,也没否认:“这样啊,那看来今天不去都不行了?”


    “那是自然!”今井盼随即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我想要那家排很长队的,我看到有好多人拿着,上面木鱼花都堆得像小山一样。”


    “要求还挺多。”他只随口说一句,但脚步的方向却没改变,径直朝着高专大门走去。


    ……


    果然,拉面筋道,汤头鲜美。章鱼小丸子也


    外酥里嫩,是能让人瞬间眯起眼睛的美味。


    今井盼靠在椅背上,觉得胃里和心里一样踏实饱足。


    然而这份惬意没持续几秒,就被对面人慢条斯理的声音打破了。


    “现在饭也吃完了,”五条悟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该说正事了。”


    今井盼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她谨慎地抬起眼:“什么正事?”


    “我要出趟差,正好需要三年级的协助。”白发教师语气如常。


    今井盼瞬间坐直了,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等等,你别说是我。”


    闻言,五条悟脸上绽开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灿烂笑容:“嗯哼。”


    今井盼:“……”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抬手揉了揉眉心:“……我就知道。这小丸子不是白吃的。说吧,这次是去深山老林?还是去哪个偏僻的乡下?”


    对方却在笑:“都不是哦,是个小镇。风景据说还不错,对你来说,刚好适合练手,顺便帮我拎包,打打杂,做做记录,处理一下琐事。”


    今井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白了,就是给你当免费助理是吧?五条少爷?”


    “怎么能这么说呢?”五条悟立刻无辜地摊手,“这是宝贵的实战经验,是老师对优秀学生的特别关照。多少人想要还没这个机会呢,盼同学。”


    今井盼扯了扯嘴角,决定放弃跟眼前这只白毛猫在言语上较劲。


    她盯着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帅脸,沉默了好几秒,才沉重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拿起筷子,慢吞吞地搅了搅碗里剩下的面汤,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算了,也不用去非洲大草原了,大城市也一样能看到牛马大迁徙。”


    尤其是被最强当牛马使唤的那种。”


    五条悟像是完全没听懂她的吐槽,反而心情更好了似的:“有觉悟是好事,明天早上八点,高专门口集合别迟到。”


    不过,今井盼还是有点不甘心,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不对啊,”她蹙起眉,语气里带着点怀疑,“你可是连特级咒灵都随便秒杀的人,到底有什么出差,还需要带个三年级的协助?”


    “该不会是什么特别麻烦,特别琐碎,特别浪费时间,所以你才懒得亲自处理,干脆找个倒霉学生去顶缸的杂事吧?”


    她越说越觉得可能性很大,看向五条悟的眼神也愈发警惕起来。


    看到她这表情,五条悟反而笑了:“怎么会是杂事呢。那个小镇有点不一样。窗的初步报告显示,咒力残秽的波动模式很特别,不像是单一咒灵,也不像自然形成的聚集地,更接近有规律的活动痕迹,残留的咒力性质也不太稳定。而且最近一个月,镇上开始陆续有人报告‘看见奇怪的东西’,虽然还没有明确的伤人记录,但数量在缓慢增加。”


    “这种类型比起单纯的祓除,更需要观察分析。一个人处理,容易遗漏线索,也可能会让东西警觉。有个帮手在旁边,记录不同的角度,留意我可能忽略的细节,会更有效率。”


    他语气里那种玩笑意味淡了些:“而且,这次不是要你当保镖,我需要你用眼睛去看,那些波动是什么,为什么会形成,背后可能有什么规律。这是三年级实践课里没有的内容,但我觉得你能做到。”


    他说完,往后一靠,那股若有似无的压迫感随之散去,又恢复了那种慵散的姿态。


    “当然,拎包打杂记录这些琐事嘛,”他唇角一弯,又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顺便也就拜托你了。毕竟我是老师嘛,使唤学生是天经地义,对吧?”


    什么嘛,她在心里腹诽,他又不真是自己正经的老师。


    这感觉像是被硬塞了个课外辅导,偏偏还拒绝不了。


    她撇撇嘴,小声嘀咕:“说来说去,不还是把我当苦力兼记录员么。”


    不过嘀咕归嘀咕,她还是接受了。


    反正也得适应这个时代,多看看,多接触些不一样的情况,总没坏处。


    她调整了一下心态,抬头问出更实际的问题:“那具体什么时候出发?要去几天?还要特别准备什么吗?”


    五条悟看着她,但那嘴角似乎很轻地扬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嗯,预计三天左右,你带好换洗衣物和个人用品就行。”


    “就这些?”今井盼追问,


    “就这些。”五条悟的语气轻快,“别想太多,放轻松点,就当是老师带学生出去见见世面。”


    今井盼:“……”


    今井盼:“额,那我还谢谢你了。”


    其实,做同期的时候,两个人也不是没去过外地出任务,可那是十年前了。


    如今,虽然仍是一起出任务,但身份变了,时间错了位,不再是可以随意打闹互损的同窗。


    而是老师与学生,中间隔了整整十年光阴凿出的,看不见却切实存在的沟壑。


    *


    任务地点是个偏远的山村小镇,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里,比想象中还要闭塞些。


    通往镇子的只有一条勉强容纳两车交错的盘山公路,路面坑洼,颠簸得厉害。


    路旁是层层叠叠的梯田,依着山势铺展开去,绿茸茸的,大多种着水稻,也有些菜畦。


    只是这绿意之间,疏疏落落地立着不少稻草人,穿着褪色的旧衣衫,有的甚至套着儿童尺寸的汗衫,戴着破了边儿的草帽或斗笠,用竹竿和木棍支着,沉默地伸着双臂,像是这片土地上另一群姿态各异的居民。


    镇子很小,沿着一条清澈但水势不大的溪流两岸而建,房屋多是有些年头的木造或砖木结构,黑瓦屋顶,檐角生着茸茸的青苔。


    午后的阳光被周围的山峦挡去大半,只在谷地中央投下狭窄明亮的一带。


    路上几乎不见青壮年的身影,偶有白发老人坐在自家院子,或是慢慢地走在石板路上。


    他们见到陌生的车辆驶入,只是停下脚步,用平静的目光远远望着,并不上前,也不招呼,看一会儿,又继续自己缓慢的步履。


    五条悟提前定下了一间民宿,位置僻静,是栋老式的双层木造建筑,带着个小小的庭院。


    只是等到了地方,民宿主人,一位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婆婆,搓着手,满脸歉意地解释,原本预留的两间客房,楼上那间朝南的,前几日屋顶有几片瓦松动了,这几日雨水多,有点渗水,墙角泛潮,正在等匠人来修,暂时没法住人。


    “实在对不住啊,二位客人,”老婆婆不住地鞠躬,“另一间倒是好好的,在楼下,朝东,也干净敞亮,就是只有一间了。您看这……”


    五条悟没立刻接话。


    今井盼看了看老婆婆局促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身边这位没什么表情的白发老师,心里撇了撇嘴。


    算了。她默默想。


    又不是没一起挤过,那时候可没这么多讲究,往往累得倒头就睡,哪还顾得上别的。


    只是她抬眼,目光扫过五条悟没什么波澜的侧脸,又飞快移


    开,落向庭院里那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绣球花。


    只是那时是同窗,是平起平坐的伙伴,现在却截然不同了。


    她轻哼一声,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对着空气。


    少女声音平静:“行吧,之前也不是没一间房过。有个地方落脚就行。”


    老婆婆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连忙道谢,颤巍巍地引着他们去看房间。


    今井盼跟在后面,不再去看五条悟的反应,只是迈步跟了上去。


    到了房间,地方倒还干净敞亮。典型的和室,铺着蔺草席,中间一张矮桌,墙角叠着两套被褥。


    窗户对着小小的庭院,能看到那丛绣球花和一小片天空。


    今井盼放下自己的行李,没去看正在打量房间环境的五条悟,而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事先声明:


    “先说好,你别到时候又说我占你便宜。我可是被迫的,形势所迫,没得选。”


    五条悟原本正用手指轻轻拂过推拉门框边缘,检查着什么,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那肩膀似乎很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笑。


    “盼果然还是盼。”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奇特的语气。


    今井盼皱了皱眉,没懂他这没头没尾的话什么意思。


    然后,就看见他转过了身。


    他又继续说了下去,语调平缓,却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可是,如果是十年后的盼呢?”


    今井盼一愣。


    如果是二十七岁的今井盼呢?


    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假设,脑子里却有点转不过弯。


    十年前的自己和十年后的自己,在面对“要和五条悟同住一间房”


    这件事上,能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形势所迫,凑合着过么?


    “那咋了?”她不解地反问,甚至因为他的问题太过跳跃而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二十七岁就不用睡觉了?还是二十七岁就能凭空变出另一间房?不都是一样得挤着么。”


    她语气坦荡,甚至带着点“你这问题好奇怪”的理所当然,完全没往别的方向想。


    五条悟反而笑得更加开心,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的谜语,并不需要答案。


    “任务。”片刻后,他收敛了笑意,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意,却多了几分正事当前的意思。


    他随手从口袋摸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质地图。


    在矮桌上铺开,上面的线条和标记是手绘的,墨迹有深有浅,显然是不同时期添补上去的。


    地图是这座山村的手绘详图,笔触精细,连田埂小路溪流分岔和较大的树木位置都有标注。


    有三个地方被圈了出来,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些备注。


    “看这里,这里,还有山谷深处这里。”他依次点过那三个圈,“窗的观测员只能确认这些地方有持续的咒力残秽,但具体形态都说不清楚。残留的波动很散乱,不成型,不像是固定咒灵盘踞,也不像自然溢出的地脉节点。”


    “更像是什么东西反复经过,或者在那里停留,活动留下的痕迹。但痕迹很旧,又似乎很新,矛盾得很。我需要你亲自去这三个地方,任何让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记下来。”


    今井盼凑近地图,仔细看着那三个标记的位置。


    一个在溪流上游,靠近一片废弃的旱田;


    一个在镇子边缘,靠近神社后山的树林;


    最后一个则在更深入山谷的僻静处,旁边标注着“旧祭祀地?”。


    “为什么是我?这种探查的活儿,辅助监督或者更专门的窗成员来做,不是更熟练?”


    “因为他们习惯了用标准流程和既定模式去看。”五条悟淡淡地道,“这里的东西,很可能不按标准模式来。你的看法没那么容易被框住。而且……”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怀疑,这痕迹里,可能混杂了别的东西。不是纯粹的咒力,或许还掺着别的东西,我需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哦,明白了,那我去看看。”她点头。


    五条悟:“嗯,源头可能不是单一的东西,也可能是某种持续发生的现象,暴力破解是最蠢的办法,尤其是在这种与世隔绝,还透着股邪性生机的地方”


    他语气平淡,却让今井盼心头微微毛毛。


    邪性的生机指的是那些稻草人,还是这过分平静的老龄化小镇?


    “明早开始。”五条悟做出了决定,“先去最近的这个,溪流上游。”


    “好。”今井盼应下。


    “那你呢?你去哪里?”少女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


    五条悟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我?我去和这里的老人们,还有田里那些守望者,聊聊天。”


    今井盼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老人们?守望者?是指镇上的居民,还是那些稻草人?


    听着神叨叨的。


    怪吓人的。


    ……


    这间和室除了那张铺好的床铺,靠窗的位置还铺着一块干净的榻榻米。


    五条悟很自然地走过去,将被褥铺在了上面,显然是打算今夜睡在那里。


    今井盼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走到床铺边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极细微的风声。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边那个颀长的背影,他正背对着她,似乎也在整理被角。


    一些遥远又鲜明的记忆碎片,忽然被这静谧的夜晚勾起,溜到了脑海里。


    她打破了寂静,笑嘻嘻地道:“悟,你还记得以前出过一个任务,遇到的那个特别难缠的咒灵吗?”


    窗边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


    今井盼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点时隔很久回想起来依然觉得离谱的感慨:“就是那个见到你后,死心塌地一口一个老公追着你不放的那个咒灵。”


    她甚至还记得那咒灵黏腻的声音,和当时五条悟那张崩溃臭脸。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时的任务虽然麻烦又恶心,但是实在是太搞笑了。


    “嗯,记得。”窗边传来五条悟应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男人只是平铺直叙地接道,“怎么,盼开始走马灯了?年纪大了就容易回忆过去?不过……”


    他说着话,尾音微微上扬:


    “也可能是我魅力太大,连咒灵都无法抵挡,让人印象过于深刻,一直都念念不忘?”


    今井盼:“……”


    她抓起手边的枕头,差点就想扔过去。


    但理智让她只是用力按了按怀里的枕头,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她望着他背对自己的身影,忽然又往前凑了凑,开始人身攻击:“所以说人上了年纪,果然脸皮就厚得刀枪不入了,是吧,悟?”


    可是年轻的教师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地侧过身,转向她这边,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朝她的方向伸来。


    那动作有些随意,可是指尖没有碰触她,而是轻轻落在了她散落在身前的一缕发丝,


    他用食指和中指,极其自然地捻起了那缕乌黑的发丝,指腹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柔滑的触感,通过发丝,清晰地传递过来。


    少女的发丝像是最好的缎子。


    今井盼能感觉到那缕头发被轻轻提起时,头皮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牵引感。


    她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合理的念头:他这该不会是恼羞成怒,开始要薅我头发了吧?


    像小学生打架打不过,就揪对方辫子泄愤那种?


    男人微微偏头,即使隔着绷带,那目光也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比如这样?”


    话音未落,他捏着发丝的手指,向自己这边,轻轻勾了一下。


    力道很轻,绝算不上拉扯,只是勾缠在他修长的手指,不过今井盼的头,却因为这微小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朝着他的方向偏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


    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改变了两人之间的气场。


    她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轻


    轻拽着,落入了他的领域之内。


    距离被压缩,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空气流动。


    她甚至能看清他微微抿着的唇,线条清晰而优美,在昏暗光线下透着一层极淡的润泽,此刻正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还是说……”他再次开口,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这一次目标是她的脸颊。


    可是手指,在距离她皮肤毫厘之处停下,悬停在那里。


    他的拇指虚虚地对着她唇角的位置,仿佛下一秒就要抚上来,却又顽固地维持着那最后一点间隔。


    “这样才算?”他低声问,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今井盼:?


    他在干嘛?


    发癫了?还是在用某种新型的方式挑衅自己?比如比谁先眨眼或者先动之类的幼稚游戏?


    还是说,十年过去,五条悟的恶作剧手段已经进化到了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层面?


    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很大。毕竟这家伙的脑回路,十年前就没正常过。


    然后,就在她以为那指尖终究会落下来,五条悟松开了手。


    勾着她发丝的手指一松,那缕黑发便轻飘飘地垂落,另一只悬在她脸侧的手也收了回去,随意地搭回他自己的膝上。


    他甚至很自然地往后挪了挪,身体重新靠向窗框,轻松拉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姿态恢复了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懒散。


    “看来还不够。”他总结般地说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调子,甚至还带着点轻松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幕只是两人之间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睡吧,盼。我年纪大了更需要保养,熬夜可不好。”


    说完,他甚至颇为体贴地帮她按灭了床头柜上那盏唯一亮着的小夜灯。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径自躺了回去,背对着她,拉高被子,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一副已经准备安然入梦并且绝不打算再交谈的模样。


    今井盼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果然。她心想。就是突发奇想的恶作剧,没劲透了。大概是觉得看她一脸懵的样子很好玩?幼稚。


    第52章 结束了另有目的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亮透,溪流上游的雾气像一层薄纱,慢悠悠地浮在田埂和水面上。


    今井盼起得很早,独自一人走到了这片废弃的旱田边。


    野草长得没过了小腿,湿漉漉的,叶子上挂满了细密的露珠,踩上去能听见轻微的“沙沙”声。


    四周安静得很,只有远处溪水潺潺流过石头的声响,还有早起鸟雀偶尔的啁啾。


    她在湿润的泥地上站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泥土味道的空气。


    这里的咒力残秽很淡,淡到几乎要融进清晨湿润的水汽和带着点腥味的土气里,不留痕迹。


    但正如五条悟所说,那感觉又很旧,时间也没能完全抹掉。可怪就怪在,这旧底下,又缠着一丝甩不掉的新意,不强烈,却扎眼,仿佛昨天、甚至就是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她睁开眼,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丛野草的叶片背面。


    触感微凉,带着露水的湿意。颜色比周围的叶子要深一点点,不是被露水打湿那种水润的深,而是更沉的一种暗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又像是自己从里面透出来的。


    她知道,这是极其微量的咒力依附残留,淡得几乎抓不住,如果不是特意来感知,多半就错过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个硬皮笔记本,开始记。


    【残秽稀薄,草叶背面有深色斑点,疑为微量咒力凝结。附近有兽道,但无新鲜动物足迹。】


    写完,她对着纸面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铅笔,在之前画好的简易地图上,从溪流上游这个点,朝神社后山的方向,画了个小小的的箭头。


    做完这些,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晨雾正在一点点散开,远处的山峦轮廓变得清晰起来,天空也从鱼肚白,慢慢透出些微蓝。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田埂,望向远处梯田里那些静默站立的稻草人。它们破旧的衣衫在渐起的晨风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飘动着,依旧沉默。


    然后,她来到了神社后山树林。


    今井盼不完全是霓虹人,从小在两种文化交融的家庭里长大。或许正因如此,她对于一些霓虹特有的事物,总抱着一份既非完全融入,也非全然抽离的微妙视角。


    在她看来,神社,尤其是这种藏在深山、似乎与世隔绝的老旧神社,是霓虹很神奇的一种存在。


    这里信奉万物皆有灵,一株古木、一块岩石、一眼清泉,都可能被奉为神明的凭依,受到长久的祭拜与守护。这种对自然万物的敬畏与灵性寄托,让她觉得古朴又神秘。


    但眼前的这座神社,似乎有些不同。它并非那种香火旺盛、游客如织的大社,而是静默地隐在山林深处,鸟居的朱红已斑驳,石阶缝隙里长出茸茸的青苔。


    这里也很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踩在落叶上的簌簌声,以及远处隐约的,仿佛来自林子深处的、若有若无的鸟鸣。


    她沿着参道缓缓向上走,目光扫过两旁静立的石灯笼和狛犬。咒力的痕迹在这里比溪边要清晰一些,也更沉。


    不是那种浓烈的、有攻击性的恶意,而是一种顽固的沉淀感,像是无数细小的愿力、祈求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经年累月地渗透进这里的每一寸土壤、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的纹理里。


    阳光被头顶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投下些细碎的光斑,她在一棵格外粗壮的老树下停住脚步,树干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树根盘结虬扎,深深扎入泥土。她的目光在树根与地面相接的地方停住了。


    那里的泥土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带着不自然的、仿佛被什么反复浇灌过的湿润感。她蹲下身,指尖没有触碰,只是虚虚地悬在土壤上方。一丝极淡的腥气,若有若无地钻入鼻腔。是一种带着点微咸感的味道。


    她目光微移,落在老树根部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上。那里的树皮皲裂,裂痕的走向并非天然形成,隐约构成一个扭曲的、仿佛被反复描画,又渐渐被生长的树皮覆盖吞噬的符号。


    那不是现代咒术体系里任何一种常见的符文,线条粗粝古拙,像是某种古老祭祀中使用的,简化到几乎失真的标记。但这标记本身,似乎并没有完整的咒力结构,更像是一个标记。


    她翻开笔记本,用铅笔小心地、尽可能准确地拓下那个痕迹的形状。


    她找了块还算干净平整的草地,盘腿坐下,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三明治。


    是她早上在民宿厨房自己做的,夹了简单的煎蛋和生菜,面包是镇子小店里买的,口感有点粗糙,但嚼着很香。


    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摊开地图,目光在那三个圈上游移。嘴里咬着三明治,眼神里却没什么悠闲,反而带着点琢磨的劲儿。


    五条悟说这次任务预计停留三天。


    三天,探查三个地点,听起来像是很宽裕,甚至有点悠哉的安排。可按照她自己的节奏和今天探查的情况来看,今天就能把这三个点都走完、看完、记完了。


    剩下的时间呢?


    他特意说要停留三天,是预料到这里的情况会比探查本身更复杂?还是他需要这三天的时间,去和那些守望者聊聊天,做点别的,不方便明说的事情?


    她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用纸巾擦了擦手和嘴,把油纸仔细折好收回包里。站起身,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他安排他的,她做她的。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午后阳光正好,穿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暖洋洋的。时间还早,足够她去山谷深处的那个旧祭祀地看看了。


    她把地图叠好收起来,背起挎包,朝着山谷更深处旁边标注着“旧祭祀地?”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她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山路。山路起初还算清晰,渐渐便被杂乱的灌木和盘结的树根掩盖,人迹罕至。


    拨开最后一片垂下的藤萝,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小片被风化岩石半环绕的洼地,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裸露的岩石上投出明暗交织的光影。


    洼地中央,赫然横卧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大石,表面被岁月和无数手掌的抚摸打磨得异常光滑,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温润而内敛的幽光,与周围粗糙的岩石和杂乱的草木格格不入,仿佛它本不属于这里,又或者这里的一切都因它而存在。


    今井盼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此地的咒力残秽最为浓重。


    她对咒力,尤其对这种混合了强烈情绪的意念残留,向来敏感,这的残秽浓重得化不开的,是经年累月累积下来的的某种执念,那是祈愿,是无数人曾


    在这里弯下腰,合上掌,对着这块黑石低声诉说过最虔诚的渴望。


    但矛盾也正源于此。


    在这片执念之下,还纠缠着另一种冰冷的东西。那是一种极其隐蔽的意念——置换,与束缚。


    一年级的基础理论课就学过,置换是咒力运作的核心之一,是某种意义上的等价交换,是咒力流转的法则。


    束缚则更是一种强大的约定,是将意志力量乃至命运本身捆绑的枷锁。但此刻她感知到的,远比课本上那些冰冷定义更加复杂。


    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试图凝固某些东西,就像一个人在这里祈祷,希望生病的家人痊愈。


    当他全心全意祈祷时,心里充满了焦急的爱和希望。这股力量捕捉到了这份情感,但它不是去实现痊愈这个结果,而是试图把这个人“祈祷时满怀希望的感觉”,从他鲜活的生命体验中剥离出来,然后“冻”在这里。


    所以,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堆积了大量强烈情绪。愿望本身可能落空了,但当时那种渴望实现愿望的的感情,却被这里的某种规则强行扣押了下来。


    这就形成了一种扭曲的交易。


    你在这里付出了最真挚的情感。


    而这里给予你的回报,不是实现愿望,而是将你付出情感的那个瞬间,变成一种永不消散的纪念品,牢牢锁在这片土地里。


    这三个地方,好奇怪。


    今井盼没有立刻离开洼地,而是走到旁边一块略干爽的岩石上坐下,摊开了笔记本。她看着自己寥寥数语却指向分明的记录,眉头微微蹙起。


    三个地方隐隐有一条线在串联。不是咒灵那种拥有明确意志和行动模式的个体,也不像纯粹的地脉异常或自然形成的咒力富集点。这种感觉……


    她想起出发前,五条悟所得话。


    “那个小镇,有点不一样。窗的初步报告显示,咒力残秽的波动模式很特别,不像是单一咒灵,也不像自然形成的聚集地,更接近有规律的活动痕迹,残留的咒力性质也不太稳定。”


    当时她听得半懂不懂,现在亲身走过这三个地方,那规律的活动痕迹和性质不稳定的感觉,俨然清晰了起来。


    活动不是生物的活动,更像是一种仪式,在这三个点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能量最终汇聚的路径。


    性质不稳定是因为构成这痕迹的,是无数强烈却混乱的人心执念,还有那试图将其“凝固”下来的规则相互碰撞。


    记忆里,五条悟还说过——最近一个月,镇上开始陆续有人报告‘看见奇怪的东西’,虽然还没有明确的伤人记录,但数量在缓慢增加。


    看见奇怪的东西……


    今井盼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洼地上方的枝叶,


    望向小镇的方向。那些沉默的稻草人,田间安静劳作的老人,午后空寂的街道,平静表象之下,是这些缓慢活动了不知多久的痕迹,还有那些被强行凝固储存下来的海情感残渣。


    当这些残渣积累到一定程度,那些原本无形无质的“凝固的情感”,会不会就开始有了形状?


    被那些尚且留在此地与这片土地气息相连的生灵,在偶然的瞬间瞥见?


    不是咒灵成形,不是地脉暴动,而是某种心象的泄露?被这片土地吸收处理、却又无法完全消化干净的集体无意识的残渣,在现实层面的轻微显影?


    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的根源,就不是简单地祓除能解决的了。这更像是一个运行了太久始产生污染的古老系统。


    怎么越想越觉得这底层逻辑,和那个Nihilum组织的力量来源,有某种令人不安的相似?


    Nihilum的刃们,其力量核心似乎是群体性的信仰与对某种终末图景的坚信,是一种主动的否定——否定存在,否定过程,否定既定的现实。


    而眼前这个小镇的异常,则像是一种被动发酵而成的“群体性执念”。


    它不主动否定外界,而是想要保存某种状态,本质上也是一种对变化和失去的深层拒绝。


    一个主动抹消,一个被动凝固。方向看似相反,但根源上,似乎都触及了“以集体意志扭曲现实规则”的领域。


    Nihilum将其利用;而这里,是无心插柳下,自然孕育出的、缓慢病变的毒瘤。


    它们像是同一种危险原理下的两种不同产物。一个是被精心培育的致命病毒,一个是自然变异出的,正在扩散的病灶。


    这个念头让她头皮发麻,如果她的猜测有几分接近真相,那这个小任务牵扯出的东西,可能比表面看起来要麻烦得多


    今井盼没再耽搁,快步往回走。来时感觉漫长曲折的山路,回程时在心头的推测催促下,似乎缩短了不少。


    她推开民宿的木门时,正好看见五条悟已经回来了。他正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那丛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蔫的绣球花,侧脸被绷带遮住大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也回来了?”今井盼一边脱鞋一边说,气息因为快步走而略显急促,“聊得怎么样?”


    “老人们说,稻草人是田里的守卫,能驱赶害鸟,也能留住生气守住现状。”五条悟转过脸,“没什么新意。”


    “我这边倒是有发现。”今井盼走到矮桌旁坐下,把自己的笔记本摊开推到他面前,也不卖关子,直接指着上面记录的三个地点和她的观察、推测,开始讲:


    “溪边的感觉是排斥,像是怕什么东西进来,或者怕什么东西改变。后山那棵老树根部的痕迹,更像是人为涂抹的,意图是维持某个状态。”


    她顿了顿,手指移向最后,也是记录最详尽的部分:“最关键的是山谷里那块黑石。那里的执念浓得吓人,全是经年累月堆积的祈愿和供奉。但怪就怪在,里面类似于咱们上学时候学的那个置换和束缚。”


    她抬头看向五条悟,试图让自己的描述更具体:“就像有人在那里祈祷家人病愈,付出了最焦急的爱。但那地方的力量,不是去实现痊愈,而是试图把这个人‘祈祷时满怀希望的感觉’本身,留在这里。久而久之,愿望本身可能落空了,但当时那份强烈情感,却被强行凝固,变成了某种情感残渣。”


    她指了指自己最后写下的推测:“我怀疑,居民们最近看见的怪东西,可能就是这些情感残渣的具现化”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应,半晌,才慢悠悠地“嗯”了一声,那声调平直,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另有想法。


    他缓缓转过身,在桌边坐下,伸手拿起了她的笔记本。


    他翻页的速度很快,目光似乎只是在那字迹和简图上随意扫过。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复述一个早已明了的事实,指尖点了点溪边的记录,“溪边是起点,后山是通道,山谷是熔炉,是行程最终成品的地方。稻草人……”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稻草人,大概就是那些被这熔炉锻造出来的,不怎么成功的半成品。或者说是力量循环中,多余杂质的附着点。”


    今井盼大概懂,就像一个老旧的灶台,年深日久地烧着饭。饭本身可能不一定好吃。


    但这过程


    里产生的,呛人的油烟,却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被抽油烟机排走,于是就只能就凝结在灶台附近的墙壁。


    久而久之,墙壁、窗框上就结了一层油腻腻的。难以清除的污垢,偶尔火大或者风向不对,油烟还会倒灌,熏得屋子里的人咳嗽流泪,甚至看到奇怪的烟雾形状。


    今井盼点了点头。


    真的好复杂,她的脑袋打结了。


    他合上笔记本,推回给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你的感觉没错,这不是咒灵。这更像是一个因为年久失修的自动祈愿机。”


    “自动祈愿机?”今井盼重复这个词,


    “对。最初的规则可能很简单。人们带着强烈的愿力来,向神明献上祈愿。这个系统会收集这些愿力,并进行某种处理,然后尝试回应祈愿,作为代价,它会汲取祈愿者愿力的一部分,附加某种束缚,这本质上是一种基于等价交换的咒力契约。”


    他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道:“但问题在于,这个系统运行了太久。规则本身可能就有漏洞,执行回应的那个东西,在漫长岁月里发生了畸变。加上后来,懂得如何正确祈愿、懂得如何遵守契约的人越来越少,留下的只是一些模糊的仪式。”


    “于是,这套系统开始出错了。它不再能有效回应祈愿,但它仍然在忠实地收集愿力和附着在愿力上的强烈情绪。结果就是,美好的祈愿和负面的恐惧混杂在一起,产生了大量无法被有效消化的残渣,然后就近寻找容器附着。”


    “那些稻草人,就是现成的容器。”五条悟总结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酷的清晰,“它们吸收着这些带着强烈执念的污染,然后,在特定的条件下,就会泄露出来,形成所谓的怪东西。”


    今井盼听完,沉默了片刻:“你不觉得这力量和Nihilum有点像吗?都是群体性的,扭曲现实规则的产物?”


    “嗯,确实。”五条悟没有否认,“我也是这么想的。都是依托集体心念或信仰,催生出来的。不过根源上有相似之处,但表现形式有些不同。”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但说出的话分量不轻,“好消息是,这东西扩散慢,没什么攻击性,就是会时不时会吓唬居民。不像Nihilum,是把虚无当武器,见什么否定什么。坏消息是……”


    “什么?”今井盼追问。


    “要清理这玩意儿,远比祓除一个特级咒灵麻烦得多,这东西和这片土地都长在一起了。但也不能放着不管,因为它会持续产生污染,甚至可能随着时间推移,孕育出更麻烦的东西、”


    “那怎么办?”今井盼问道,听五条悟这么一分析,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怎么办?”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为难,“报告怎么写,是夜蛾和那群老头子该头疼的事。是彻底净化?还是干脆把这片区域隔离起来,等它自己慢慢消散?或者把这块地买下来,建个主题公园,专门展示‘执念污染下的乡村奇观’?好像也不错。”


    今井盼:……


    无言以对。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所以,等上面的人吵出个章程,再派更专业的‘净化’队伍来处理吧。或者看有没有哪个倒霉蛋接了长期任务,在这里蹲个一年半载,慢慢疏导净化。反正,我们这次的活儿,差不多就到这里了。剩下的,是写报告,然后等下一个任务。”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带着点熟悉的散漫笑意。:“走吧,吃饭去。”


    五条悟已经拉开了门,闻言动作顿了顿,然后转过身,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他声音里带点懒洋洋的笑意,但没什么不耐烦,“不是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吗?跟Nihilum那帮搞虚无主义的疯子有点像,但又没那么激进。剩下的交给上面头疼就行了。”


    “不是这个。”今井盼拍开他还在作乱的手,表情认真,“我是想问,你不是说预计行程是三天吗?今天第一天,就都搞清楚了。那剩下两天呢?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等上面出个处理方案?”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点怀疑:“还是说你又有什么别的打算,没告诉我?”


    以她对五条悟的了解,这家伙绝不会老老实实在这种偏僻乡下待够三天,除非他另有目的。


    第53章 停电了无路可走


    “不是这个。”今井盼拍开他还在作乱的手,表情认真,“我是想问,你不是说预计行程是三天吗?今天第一天就都搞清楚了。那剩下两天呢?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点怀疑:“还是说你又有什么别的打算,没告诉我?”


    其实以她对五条悟的了解,这家伙绝不会老老实实在这种偏僻乡下待够三天,除非他另有目的。


    五条悟闻言,松开手,慵懒地倚在门框上,挑了挑眉:“问得好。剩下的两天啊,当然不会闲着。我不是答应过要帮你找个合适的咒具吗?正好,这次出来有时间。”


    今井盼一愣,她都差点忘了,上次祓除“安娜贝尔”后,他说送自己个咒具。


    好人啊!


    不过她更疑惑了:“啊?这种地方,能找到什么咒具?总不会是在哪个老农民家里翻出个祖传的锄头吧?”


    “今井盼,你对老师的品味就这么没信心?”五条悟不禁挑高了一边眉梢,语气里带着点被小瞧了的不满,但更多的是兴致勃勃,“别忘了这里是一个能自发形成的古老能量场,周围难道就不会滋养出点什么特别的东西?”


    “滋养?你是说捡漏?”今井盼有点明白了,但又觉得不太靠谱,“可这些东西就算有,多半也带着这里的污染吧。”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所以才需要仔细找,用心挑啊。那种野生的材料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潜力,也能开发出很特别的用法。最重要的是……”


    他看着她,勾起了唇角,又道:“亲身去寻找一件潜在咒具的过程,本身就是最好的学习。你本来就需要重新熟悉这个时代的咒力环境,也需要积累对各种异常的直观经验。还有什么比在一个现成的场地里里实践更合适。”


    今井盼沉默了。


    他是真的在以一个老师的身份和方式在教她,引导她去补上那缺失的十年,去适应这个对她而言已然陌生的现在。


    因为她错过了十年,所以曾经的同期,如今站在了她的前方,成为了那个可以引领她,教导她的角色。


    谁敢想还有这么一天。


    复杂jpg。


    今井盼:“嘿嘿。”


    男人挑眉:“你傻笑什么?”


    少女也没藏着,抬起眼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觉得有点神奇。因为以前怎么也想不到了,你居然也能有模有样的当上我的老师,对我还挺有耐心的。”


    五条悟听了,短促地笑了一声,:“总算知道老师的良苦用心了。”


    他不再继续话题:“走吧,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明天好好学习。”


    小镇上没几家正儿八经的饭馆。他们俩在一条窄巷深处,找到一家挂着旧布帘的小店,里面就几张桌子。


    老板是本地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店是家庭式的,做的也是地道的本地菜。


    今晚的菜单是野菜锅,用本地溪流里捕来的小鱼吊汤,汤底是清亮的奶白色。


    里面放了各种新鲜的山野菜,满满地铺在锅里,一起端上桌,底下点着个小炭炉,小火咕嘟咕嘟地煨着。


    挖野菜不行,但是吃野菜可以。


    今井盼先舀了一勺汤。入口清淡,带着山野的清鲜,和鱼汤特有的醇厚交织在一起。


    野菜在汤里滚过,软而不烂,保留了本身的爽脆和清甜。


    她美滋滋地夹了一筷子野菜,蘸了蘸老板自家做的用柚子调的酱汁,酸酸咸咸的,特别开胃。


    “好吃!”她眼睛亮了亮,对五条悟说,“汤好鲜,野菜也新鲜。”


    五条悟也慢悠悠地夹了菜,尝了一口,没什么表示,只是又舀了勺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吃相一直不错,不紧不慢的,但今井盼能看出来,他筷子下得比平时勤快了点。


    老板娘过来添了次炭火,看他们吃得香,又送了他们一小碟自家腌的萝卜,萝卜酸甜脆爽,和野菜锅特别配。


    这顿饭吃得简单又舒服。没什么花哨的,就是食物的本味,带着山里和溪边的气息。


    不过这个时候,今井盼搁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家入硝子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简短,是硝子一贯的的风格:在干嘛?


    今井盼弯了弯嘴角,也没多想,举起手机,对着面前还在咕嘟冒泡,热气腾腾的野菜锅,找了个还算好看的角度,拍了一张,然后把照片发了过去。


    照片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硝子发来的一个表情包,一只卡通猫捧着脸,配字是:看起来不错。


    今井盼手指在屏幕上敲:在小镇出任务,野菜锅,汤很鲜。


    硝子回得很快:看来挺顺利,还有某人没给你增加额外难度吧?


    今井盼偷瞄了一眼五条悟,乐了:暂时没有,他还挺正常的。目前是在做实地教学考察。


    发完消息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然后对五条悟说道:“硝子发消息来了,问咱们两个在这儿干什么呢。”


    闻言,五条悟像是故意要气人似的:“那你告诉她,没有伴手礼,想吃自己过来。”


    今井盼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人!硝子要是看到,肯定要给你记一笔”


    既然本地的情况来龙去脉已经基本搞清楚了,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后续的虽然复杂,但至少有了清晰的解决思路,而且主要责任落在了上级和后续处理团队身上。


    这种心头石头落地的感觉,让这顿简单的晚饭吃起来都格外舒坦。


    等到晚上休息的时候,今井盼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看着电视。


    音调得很低,播放着本地新闻节目,她也没认真看,只是让那点微弱的光和声音充当背景,脑子里还在复盘白天探查的细节。


    五条悟也靠在他那边的榻榻米上,似乎并没有立刻睡觉的意思。


    他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封面已经泛黄的本地民俗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


    就在今井盼的思绪开始有些飘散,新闻主播的声音也渐渐变成无意义的背景音时——


    “啪。”


    一声仿佛开关跳闸的声响。


    紧接着,眼前一黑。


    电视机屏幕的微光,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房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只有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才清晰起来,窗外的虫鸣似乎放大了,夜风吹过庭院植物的簌簌声也变得真切,还有房间里另一个人清浅平缓的呼吸声。


    “停电了?”今井盼在黑暗里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她本能地摸索着想去拿放在枕边的手机照明,却只摸到柔软的床褥,手机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去了。


    “嗯,看来是。”而五条悟的声音却从榻榻米的方向传来,和平常一样慵懒,听不出什么意外,“这种地方的电路老化很正常。等一会儿吧,说不定只是跳闸。”


    今井盼应了一声,努力睁大眼睛,片刻后,眼睛勉强适应了这片纯粹的黑暗,能依稀分辨出窗户,门框模糊的轮廓,


    但细节全无,一切都像是浸在浓稠的墨里,她下意识地朝五条悟那边瞥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清。


    反正对他可没什么影响,这家伙戴着绷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黑暗于他,大概就像白天于常人一样毫无障碍。


    “要多久能来电?”她开始没话找话。


    五条悟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悠闲:“谁知道,也许几分钟,怎么,盼怕黑?”


    “也不是怕吧。”她只是觉得干坐着等有点傻,便摸索着要站起来,“我去问问老板,看是不是跳闸了,或者有没有蜡烛……”


    她的话音未落,手腕忽然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握住。


    力道不重,却精准地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是五条悟。


    “没必要。这种老房子,线路出问题,老板自己肯定第一时间去查看了。等着就好。”


    说话间,他握住她手腕的手,似乎很自然地轻轻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今井盼愣了一下,被动地顺着他那股力道坐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之下,她几乎半靠半坐在了五条悟的身旁,肩膀甚至轻轻撞到了他的手臂。


    他不知何时调整了坐姿,为她让出了位置。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近乎咫尺。


    她的手腕还被他松松地握着,掌心贴着她腕间的皮肤,温度熨帖。


    五条悟这才松开手,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坐这儿等吧,乱跑什么,小心撞到东西。”


    今井盼其实也懒得动,反正五条悟也不在乎,她肩膀垮了下来:“好吧,啥也看不清,干坐着也傻。”


    她索性放弃了保持那坐姿,身体往后一仰,以一个不怎么讲究的姿势,半躺半靠在了榻榻米上。


    上半身后倾,双腿则随意地伸出去,搭在地板上。双手交叠,懒洋洋地枕在脑后,彻底舒展开来。


    反正黑灯瞎火的,躺着等,总比干坐着发傻要舒服得多。


    她盯着上方一片虚无的黑暗,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想着明天的安排,就在她放空思绪时,身侧的榻榻米传来轻微的的窸窣声。


    紧接着,她感觉身边的榻榻米微微一沉,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感便清晰地靠了过来,打破了之前那点微妙的个人空间。


    五条悟也躺了下来。


    就躺在她旁边,距离近得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不经意间碰触到自己胳膊外侧。


    两人平躺着,肩并肩,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界限分明,又气息交融。


    今井盼愣了一下,真诚问道:“你干嘛也躺下?你也累了吗?”


    可是五条悟却像个谜语人一样,只是笑眯眯的道:“这个角度看星星不错。”


    “星星?”今井盼下意识地对着天花板瞪大眼睛,虽然眼前只有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和更深的黑暗,“哪有星星?而且你看得到?”


    “当然看得到。”他慢悠悠地说,语气里似乎有很淡的笑意,“不过,现在好像被云遮住了。等云散了,说不定就能看到了。”


    今井盼:“……”


    她觉得他在睁眼说瞎话,但鉴于他确实有六眼这种作弊器,她也无法反驳。


    行吧,躺着就躺着。


    其实少女这么松弛,是太了解他,也太信任他,虽然之前是吵吵闹闹的死对头,但是习惯也是真的习惯,习惯了他在身边时,习惯了在某些时刻,可以暂时放下防备,露出不那么紧绷的一面。


    就像现在,黑暗之中,并肩躺在榻榻米上,等着不知何


    时才会到来的光明。


    想到这里,今井盼突然开口,找了个话题:“说起来我回来之后,好像也没怎么好好问问,这十年,都发生什么了?感觉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有些东西根本没变。”


    “比如夜蛾老师。”她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和不可思议,“那时候只说他是下一届校长候选人,结果他还真当上校长了。”


    “我还记得他当年被我们几个气得头疼的样子,尤其是你,悟。他居然能忍到你毕业,还一路升到了校长?高专的师资力量是不是有点堪忧啊?”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旁边的人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


    “啊,那个啊。”五条悟的语气是带着点回忆往事时的漫不经心,“夜蛾嘛,是挺能忍的。不过也多亏了我和杰毕业后还算安分,没给他惹出什么拆了学校重建级别的大麻烦,”


    “他能当上校长,一方面确实是资历和能力都够,另一方面大概也是没别人想接那个烂摊子了吧。毕竟要管一群问题儿童,还要应付上边那群老橘子,很折寿的。”


    今井盼:……


    听上去好扎心啊,又肃然起敬了。


    对于五条悟的话,少女非常赞同,连声感慨:“夜蛾老师的确不容易,让我们一起说谢谢夜蛾老师。”


    说到这里——


    “那我还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真的假的。”她突然翻了个身,变成侧躺,面朝五条悟的方向,少女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求证和浓浓的好奇,“听说你花了10亿?从禅院家那里,把伏黑甚尔的儿子,伏黑惠,给买回来了?”


    这件事还是前几天,她和熊猫闲聊时听来的。


    熊猫是高专内部隐形的八卦情报中心,消息灵通得很,上到高层动向,下到咒术界琐事,似乎没有他不知道的。


    今井盼还挺喜欢跟他一起吃瓜。


    那天熊猫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跟她描述了《五条老师惊天大手笔,十亿巨款怒砸禅院家,只为赎回已故天与暴君之子》的传奇故事。


    细节丰富,过程曲折,听得今井盼当时就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下来,连声追问了好几句“真的假的?”


    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毕竟这么离谱的事,作风确实很五条悟。


    所以此刻,她才按捺不住好奇,在这黑暗里旧事重提,想从当事人嘴里听到最权威的版本。


    黑暗中,五条悟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消息还挺灵通嘛,禅院家那帮老古董,守着陈腐的血统论,把有天赋的孩子当成可以物品。那孩子落在他们手里,被那套僵死的规矩和无聊的内斗绑着,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10亿只是个数字,从禅院家“买”人也不过是场寻常交易。


    可10亿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跟掏出10块钱买瓶饮料一样轻松?


    果然老牌家族的财力深不可测,这实力也太雄厚了,10亿都不带眨眼的,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今井盼在心里默默掰着指头算了算自己这些年加上失踪前攒下的任务报酬和存款,顿时觉得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咒灵的差距还大。


    “所以,你就真的花了10亿,把人从禅院家赎回来了?现在他在你那里?算是你的人了?”她立刻顺着他的话问,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嗯,现在算是我法理上的养子,明年就来高专读书了,”五条悟答道,语气轻松,“是个不错的小鬼,就是性格有点别扭,10亿换一个未来的特级苗子,顺便给禅院家添点堵,怎么看都不亏,对吧?”


    今井盼:)


    这话,让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笔交易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但今井盼知道,事情绝不会像他计算的这么简单纯粹。


    这背后必然有复杂的博弈,还有对那个少年未来的某种责任和规划。


    他看似随意地将人“买”回,实则可能是在那个孩子人生最关键的十字路口,替他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你还真是……”她一时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带着点无奈的佩服,“走到哪里都不消停。当学生的时候折腾夜蛾老师,当老师了又开始折腾御三家和高层,我看夜蛾现在还得为你头疼,这校长当得可真不容易。”


    其实,她能像现在这样,和他一起躺在黑暗里,和他聊着这十年的变迁,听他讲讲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和事,知道大家都还在以自己的方式前进着,就已经很好了。


    是啊,就这样聊着天,等着光明重新降临,好像也不错。


    不过,今井盼渐渐地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


    眼皮变得越来越沉,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枕在脑后的手也无意识地滑落到身侧,身体在黑暗中完全放松下来。


    她睡着了。


    就在她呼吸彻底沉入睡眠的节奏时,身旁一直安静平躺着的五条悟,无声地侧过了头。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与她醒着时那种蓬勃的生命力截然不同,却同样真实。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地朝着她的脸颊探去。


    指尖首先触碰到的是她散落在颊边的几缕发丝。


    乌黑的,触感柔滑如最上等的丝绸,他耐心地用指尖将它们拨开,让她甜美的脸颊轮廓在黑暗中更完整地显露出来。


    然后,年轻男人的指腹终于若有似无地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少女的唇瓣是那么的柔软。那种毫无防备的柔软,像初绽花瓣最娇嫩的那一点点芯蕊,带着自身温热的湿意和生命最本真的弹润。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热,又脆弱得仿佛一用力就会破碎。


    他几乎没有任何施加压力的动作,只是用指腹沿着她下唇那饱满的轮廓,缓缓地抚了过去。


    从唇角到唇峰中央那微微凹陷的弧度,再到另一侧的唇角。


    一个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一次完整而隐秘的巡礼。


    然后,手指便撤离了。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度和柔软触感的幻影。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更短暂的一瞬,才缓缓收回。


    ……


    “啪嗒。”


    突然一声轻微的脆响,打破了这片寂静。


    紧接着,头顶传来日光灯管启动时特有的“滋滋”电流声,闪烁了几下之后,


    柔白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驱散了浓稠的黑暗,光线也惊扰了浅眠的人。


    今井盼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带着被光线打扰的惺忪和不悦,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最初是一片模糊的白光,过了几秒才重新聚焦。


    她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那盏日光灯管,正散发着稳定的的光芒。来电了。


    她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试图理清状况。记忆的碎片拼凑起来,停电了,和五条悟一起躺着等,然后她就睡着了?


    视线下意识偏移,自然而然地,对上了一片雪白的绷带。


    那白色在头顶日光灯稳定而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边缘清晰,干净得纤尘不染。


    绷带严实地覆盖了眼睛以上的部分,只露出高挺的鼻梁,线条优美的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五条悟就侧躺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单手随意地支着头,身体放松,他的脸正对着她,即使隔着一层纯白的绷带,也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视线正稳稳地落在她的脸上。


    灯光很亮,将房间里的一切细节都照得无所遁形,包括他们之间近得有些过分的距离,和他脸上那副平静到的神情。


    他唇角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加深了,变成一种带着促狭笑意的弯起:“醒了?睡得还挺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胡说,我才没有!”今井盼条件反射般地反驳,瞬间被带跑了注意力,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背飞快地抹了抹自己的嘴角。


    触感干爽。什么也没有。


    可恶!谁在栽赃,谁在陷害。


    她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耍了,她猛地抬眼,瞪向那张被绷带遮了大半却依然能看出得意笑容的脸,然后开始回击:“你才流口水呢,你睡觉不仅流口水,还打呼噜,磨牙,说梦话,”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仿佛亲眼所见,甚至开始脑补五条悟睡觉的丑态,试图扳回一城。


    “哦?是吗?”可是五条悟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原来盼这么关心我的睡相啊?还观察得这么仔细?连磨牙说梦话都知道?”


    今井盼:“……”


    糟糕,好像把自己绕进去了。


    但是她向来气势很足,便飞快地接道:“对!因


    为我是个变态,就喜欢观察别人睡觉,怎么样?”


    这叫走五条悟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五条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极其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哈哈行啊你,盼!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这招够狠,我甘拜下风。”


    第54章 做任务奖励未知,风险自担


    等到第二天,五条悟换上了他那副墨镜,不过今天他没规规矩矩地架在鼻梁上,而是随意地推到了蓬松的白发发顶,


    没了绷带的遮挡,那张俊美的脸在晨光下显得愈发醒目,甚至有些过于引人注目了。


    他们收拾好东西,去跟民宿的老婆婆退房。


    老婆婆看到五条悟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又疑惑地看了看他发顶的墨镜,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欲言又止地收了钱。


    今井盼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差点没憋住笑。


    等两人一起走出民宿,踏上清晨安静的石板路,她才终于忍不住乐不可支。


    “悟,你看到没?刚才老婆婆看你的眼神!”她一边笑一边说,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肯定以为昨天那个缠着绷带的盲人,怎么一夜之间突然重见光明了哈哈。”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尤其是联想到老婆婆昨天可能还带着同情和关照,今天却看到一张如此惹眼的帅脸,那反差简直绝了。


    “哈哈哈哈你昨天是绷带盲人,今天就变成墨镜潮男了,哈哈哈老婆婆估计得消化好一阵子。”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觉得这简直可以列入本次任务最无厘头的花絮之一。


    五条悟慢悠悠地走在她旁边,对于她的嘲笑不以为意。


    他挑了挑眉:“怎么?我体贴老人家,怕她担心,所以今天特意康复了,不行吗?”


    “行,当然行!”今井盼好不容易止住笑,竖起大拇指,“您老人家最体贴了,不过下次要是再装盲人,记得提前跟我对好口供,免得穿帮。”


    “哦?盼还想有下次?”五条悟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今井盼立刻警觉:“没有下次,这种任务体验一次就够了。”


    说到这里,少女话锋一转,开始问出了从昨晚就盘桓在心头的问题:“好了说正事,五条老师,请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又该怎么找到那些你说合适的咒具材料呢?”


    五条悟脚步没停,视线似乎随意地扫过路旁斑驳的石墙。


    他慢悠悠地道:“盼,尤其是这种非人工锻造的咒具材料,很多时候,靠的就是感觉来寻找。”


    说着他瞥了她一眼。“你的感觉向来敏锐,而且昨天探查那三个点位的时候,你不是已经用上了吗?”


    今井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和她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咒术很多时候确实依赖直觉和经验。


    五条悟停下脚步,站在小镇边缘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旁。


    他弯腰捡起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异常光滑的鹅卵石,在手里掂了掂,又随手丢回水里。


    “比如这条溪流,水流常年冲刷着带有特殊咒力残留的岩层,那么这里的石头,岸边的植物,都可能发生很微妙的变化。”


    “所以,我们今天要做的就是去这些地方逛一逛,仔细看,用心感受,你会发现不一样的存在。”


    “那怎么判断有没有用?”今井盼追问,这是她最关心的。


    “问得好。”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笑着说,“首先是感觉,如果它给你的感觉是浑浊粘腻,充满负面情绪,那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感觉是清澈稳定,那就可以进一步观察。”


    “其次看它能不能承受并稳定传导你的咒力。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要试着用你的咒力去共鸣它,想象用它来辅助你的战斗,如果那种连接感自然流畅,那它或许就是你要找的。”


    他笑眯眯地总结道:“所以,这是一场需要你调动全部感知的寻宝游戏,规则简单,奖励未知,风险自担。”


    今井盼听得嘴角微抽。这描述怎么听着那么像以前电视里那种“男生女生向前冲,通关就能抱走双开门大冰箱”的闯关节目?


    ……


    半个小时后,两人沿着溪流,已经向上游走了不短的距离。


    这里人迹罕至,溪水撞击岩石的声响更加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和泥土气息


    起初,她发现了好几处咒力残留相对集中的地方,但要么感觉带着明显的负面情绪,要么就是过于微弱和不稳定,也没什么价值。


    可是她渐渐摸到点门道,开始能分辨哪些是污染的痕迹,需要避开。


    少女也好奇心起,不仅东张西望,还忍不住蹲下身,在湿润的泥土与落叶间细细翻找。看了一圈,她随手拨开面前几片被溪水浸透的叶子。


    底下露出的,竟是半个拳头大小、形状不甚规则的白色小石块。


    它看起来太普通了,就是溪边随处可见的那种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表面光滑,颜色是那种略带杂质的乳白,一点也不起眼。


    但今井盼的手指在碰到它的瞬间,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好像就是五条悟说的发生微妙变化的石头。


    给她带来的感觉,不是危险的感觉,也不是强烈的咒力波动。


    而是一种平静感,这块石头本身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咒力,


    但它所处的这个位置,在溪流的这个拐角,以一种她难以理解的方式,将周围环境中混乱的情感残秽,隔绝了那么一丝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手指把它抠了出来。


    石头入手微沉,触感温润,带着溪水的凉意。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试着注入一丝咒力。


    咒力进入石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也没有被放大,只是很均匀地分散在石头内部,然后自然消散,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这更印证了她的感觉,这东西的特性似乎是容纳,但效果非常微弱,范围极小。


    她直起身,走到站在不远处一块大石上,正看着溪流下游方向的五条悟身边。


    她摊开手掌,将那块白色的小石头递到他面前。


    语气带着点不确定:“这个感觉有点怪。你看看?”


    五条悟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掌心那块平平无奇的白色石头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用两根手指将它拈了起来:“就是块普通的溪石。不过大自然本身自有其平衡与净化的法则,这块石头或许在漫长岁月里,被动地稀释了它所接触到的那些负面能量。”


    他把石头递回她手边,补充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它像一块特别干净的海绵,丢进一杯被墨水微微染脏的水里。它吸不走太多,但能让它周围那一小片的水,看起来稍微清那么一点点。”


    “那有用吗?”今井盼捏着那块微凉的石头,心里那点“发现宝贝”的小火苗被这番过于科学的解释浇得奄奄一息。


    “有用啊。”五条悟答得理所当然。毫无遮掩的蓝眼睛瞥她一眼


    “然后呢?”她有些激动地追问,等着他给出惊天妙法。


    “然后?”五条悟挑眉,似乎对她的追问有点意外,“可以回去了。”


    今井盼:“……就这?这就算找到了折腾一早上,就找了块大自然牌净水石,那你大费周章带我出来干嘛?”


    她瞪大眼睛,看看手里这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又看看面前这位一脸“收工了”表情的年轻男人,感觉一股气堵在胸口。


    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说好的寻宝,结果捡了个石头,然后就这么回去了?这算什么教学实践?


    看着她脸上那副憋屈表情,五条悟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当然因为是逗你的,盼。”


    “啥?”少女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至于你的咒具嘛,”他放下手,因着身高差自然形成的微微俯视,让那慢悠悠的语调也沾


    染了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其实我早就物色好了合适的材料。今天带你来,主要是让你亲自走一遍感知、寻找、判断的完整过程,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野生材料。”


    今井盼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一股被耍了的羞恼涌了上来:“你耍我?五条悟!”


    “怎么能叫耍你呢?”五条悟一脸无辜,脸上此刻正浮现着格外好看的浅淡笑痕,“我明明是在认认真真地教你,若不是让你自己找一遍、亲手摸一摸、再听我解释一番,你此刻怎能明白这石头为何有点怪?又怎能理解稳定与微弱净化这类特质,在自然中是如何形成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又气又无法反驳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现在你知道了吧?咒具材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仓库里摆好的。它们存在于各种环境里,需要你去发现去判断。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学习。至于那个我早就看好的咒具……”


    他卖了个关子,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声音随风飘来。


    “……回去再告诉你。先把你手里那块石头收好,好歹也是你第一次寻宝的战利品,留着当个纪念或者垫花盆?”


    今井盼站在原地,虽然被耍了一道,心里还有点不爽,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撇撇嘴,最终还是把石头放进包里,小跑着追了上去。


    今井盼走在五条悟身边,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其实,感觉你现在真的很像个老师了。”


    五条悟闻言,脚步没停,只是微微偏过头:“什么叫像?我本来就是老师,货真价实,持证上岗的那种。”


    “是是是,五条老师。”今井盼从善如流地应道,“不过嘛,我有点好奇,你那几个一年级的学生他们私底下有没有吐槽过你?”


    她掰着手指,开始合理推测:“比如,上课随心所欲,想教什么教什么,训练方式鬼畜得像在整人?布置作业不按常理出牌,完全不顾及学生幼小的心灵?”


    她越说越觉得可能性很大,毕竟这家伙十年前就这副随心所欲、气死人不偿命的德行,十年后当上了老师,手握教导大权,那还不得变本加厉,把几个一年级生玩弄于股掌之间?光是想想那画面,她就有点同情那四个小家伙了。


    “有吗?”五条悟闻言,非但没有反省,反而挑了挑眉,表情似乎更加愉快了,“我的魅力明明很大,很受学生爱戴才对。要不,你怎么这么迷我,还跟我表白来着?”


    又来了!又提这茬!


    今井盼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要蹦出来。这人真的记到了现在,时不时就要拿出来重温一下,专门用来堵她的嘴。


    她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记得?”


    五条悟笑眯眯地,心情好得不得了:“那可是盼珍贵的真情流露,老师我当然要好好记住,时时温习,才能不辜负你的一片心意啊。”


    今井盼闭上眼睛,仿佛在努力平复胸腔里翻腾的,想把某人按进旁边小溪里的冲动,然后睁开眼,转向五条悟,握拳,一字一顿:“我的礼貌仅限人前,背后骂你算我素质高。”


    说完,她根本不给五条悟任何反应的机会,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直接把五条悟晾在了原地。


    五条悟看着那个几乎要喷出实质怒火的背影,不但没有追上去,反而站在原地,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呀呀,生气了呢。”他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只有满满的兴趣盎然,“还是这么容易炸毛,一点就着,真好玩。”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他步履悠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心情极好地欣赏着山间晨景。


    坐在回程的新干线列车上,今井盼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一坐下就把脸转向窗外,明确表达着“我现在不想跟某人说话”的坚定立场。


    五条悟倒是毫不在意,优哉游哉地在她旁边的过道位坐下,长腿在狭窄的车厢空间里略显委屈地随意伸展。


    而今井盼不想搭理他,自己憋着气,掏出手机,胡乱刷着网页,忽然一则娱乐新闻推送弹了出来——歌舞伎世家低调寻媳,传统与现代的碰撞?


    标题旁边还配了张模糊但难掩奢华的家族合影。


    霓虹的歌舞伎世家,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文化豪门,她本是随手点开,想看点的八卦转移注意力。


    可屏幕上那一条条罗列出来的规矩,却看得她心惊肉跳。


    什么封建玩意啊。


    文末引述了一位资深评论员的话:“嫁到歌舞伎世家意味着个人的喜悲、梦想乃至时间,从此都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太可怕了,嫁歌舞伎世家,享辛者库人生。


    今井盼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联想到身边这位的出身,不就是御三家之首,五条家。


    那个在咒术界拥有绝对话语权和庞大势力、内部传承与规矩只会比歌舞伎世家更加森严隐秘的庞然大物。


    而他就是五条家的家主。


    这样一个家族,对站在顶端的家主,和未来可能需要站在他身边、与他共同支撑这个庞大家族运转的伴侣,会提出怎样苛刻到难以想象的要求?需要怎样的实力、怎样的背景、怎样的完美?


    刚才那点闷气,在这突如其来的好奇心面前,暂时退居二线了。


    她犹豫了一下,但目光已经斜斜地瞟向旁边座位上的五条悟,语气里没了刚才的火药味,刻意显得不那么八卦:“听说你们这种大家族,家主夫人的规矩是不是也特别多?就跟这上面写的似的?”


    说着话,她用手指,朝还亮着的帖子标题微微点了点。


    五条悟看了一眼少女,听不出什么情绪,又冷又淡:“哦?怎么,盼对这个感兴趣?”


    “对啊!”今井盼立刻点头,眼睛都亮了几分,完全忘了刚才自己还在单方面宣布冷战,“我好奇嘛!那可是御三家诶,规矩肯定比歌舞伎世家只多不少吧?你以后会找个啥样的老婆啊?”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掰着手指数:“是不是也得是御三家的大小姐?血统纯正,术式强大,门当户对?还得精通各种古老的礼仪和咒术传承?性格嘛估计得端庄稳重,能撑得住场面?”


    她越说越觉得可能性极大,脑子里已经自动勾勒出一个出身高贵、实力强大、美丽端庄的完美五条夫人形象。


    五条悟听着她那煞有介事的推论,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仿佛在认真思考她提出的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慵懒,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规矩嘛自然是有的。而且还不少,比那上面写的大概只多不少。”


    “比如?”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比如,每天的晨昏定省是基础,要穿特定纹样的和服,言行举止都有定式,不能大声笑,不能疾走,连吃饭时筷子怎么放、汤碗怎么端,都有几十条规矩等着。哦,对了,还得会打理整个本家的内务,管理佣人,平衡各房关系,应付那些长老没完没了的挑剔和试探。”


    他说得平淡,但每一条都听得今井盼眉头紧锁。


    少女忍不住咂舌,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这哪是娶老婆过日子,这分明是找个终身制的超级奴隶吧?还得自带高贵血统和满级技能树的那种。”


    听到她的话,五条悟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说:“血统和术式当然也很重要。最好是门当户对,能强化家族血脉,实力嘛至少要能自保,不至于成为累赘。性格要稳重得体,识大体,以家族为重。”


    今井盼听得直摇头。她几乎能想象出那样一个被塑造出来的完美主母形象,美丽强大得体,却也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不过,五条悟却在这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扯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但是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按部就班,照着他们的谱子去找什么合适的妻子?那些规矩,是给需要遵守规矩的人定的。对我来说,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今井盼被他这番话里的桀骜震得愣了一瞬。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确实是五条悟能干出来、并且有能力做到的事。


    以他那凌驾于常识之上的绝对实力和最强所带来的超然地位,如果他真的铁了心要按自己的意愿行事,整个咒术界那些陈腐的规则,恐怕真的无法束缚他分毫。


    “那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她忍不住又问,这次带上了点真心实意的疑惑。


    抛开那些离谱的规矩,她实在想象不出,五条悟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是和他一样强大到足以并肩的?还是完全相反的,能让他感到平静的?


    壳是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又靠回了椅背,半晌,他才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道:“大概会是个我很熟悉的人吧。”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列车的噪音里,几乎听不真切。


    熟悉?


    什么样的人,才能用熟悉来形容?是朝夕相处的陪伴?是经年累月的了解?是共享过无数回忆与秘密的默契?还是别的什么


    “哦,明白了!”少女突然恍然大悟状,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揶揄地笑:“是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类型,对吧?比如加茂家或者禅院家某个分家的大小姐?嘻嘻。”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完全符合她对“大家族联姻”的刻板印象,也完美解释了“熟悉”这个词。


    至于什么喜欢啊、爱啊这些听起来就飘忽不定的情感因素,在她看来,在这种以家族利益,实力匹配和长久稳定为首要考量的结合里,恐怕都是次要的,甚至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奢侈品。


    五条悟听着她那套头头是道的青梅竹马联姻论,眉毛微微地挑了一下,只是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变得更深了些,也更难以捉摸了些:“嗯,分析得很有道理。看来平时没少看些没用的东西。”


    今井盼:……


    前半句听着像是夸奖,可后半句那个“没用的东西”,再结合他此刻那副看不出喜怒的平静表情和慢悠悠的语调……


    怎么感觉好像被不动声色地阴阳了一句?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这家伙又在拐着弯说她看乱七八糟的闲书漫画,思想不健康?


    哼,算了。她撇撇嘴,决定不跟这个说话总喜欢绕弯子的家伙一般见识。反正她的推理有理有据,他也没否认,四舍五入就是她猜对了。


    这么一想,她又凑近了一点,一双明亮纯澈的紫色眼睛看着他:“悟,如果你真有这么个青梅竹马,可得对人家好点,能受得了你这性格还不跑的,估计也没几个,你得珍惜。”


    他看着一脸认真的少女,只是意味不明地“噢”一声:“行啊,谢谢今井老师的指导。”


    “不客气!”今井盼立刻大方地摆摆手,


    第55章 是生日迟到的十八岁


    回到高专后,关于那个偏远小镇的后续处理事宜,不再需要今井盼参与。


    五条悟只是简单告知她,他已经将完整的分析报告提交了上去,后续如何,就看那些老头子们开会吵架的结果了。


    东京,咒术总监部?


    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桌边,坐着数位身着传统和服或笔挺西装的老者,他们是总监部的核心决策层。


    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两份报告:一份是五条悟提交的详细分析报告,另一份则是审讯Nihilum组织成员的加密摘要。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面容古板严肃的老者,他缓缓开口:“诸位,关于稻守町的处置,以及五条悟报告中提及的与Nihilum可能存在关联,都看过了吧。”


    他话音刚落,长桌另一端,一位面容瘦削的老者便缓缓抬起了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Nihilum行事之诡异,目的之晦涩,诸位有目共睹。其破坏力,在铃木辅佐官遇袭事件中已显露无疑。”


    “倘若稻守町的异常当真与Nihilum的力量根源存在联系,这便意味着,我们面对的很可能不是一个孤立的诅咒现象,放任不管,未来恐酿成难以估量的大祸。”


    这番话说得沉重,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更加紧绷,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眉头紧锁。


    一声带着明显不以为然的冷哼从侧方传来,说话的是另一位气色红润的老者,“五条悟那小子,行事风格向来我行我素,结论也往往下得轻率鲁莽,仅凭一些虚无缥缈的感觉,就敢妄下如此耸人听闻的断言,将一桩地方性的古老诅咒事件,与Nihilum那种疯子组织强行挂钩,未免太过儿戏!”


    “依我看,不过是某种未曾记录在案的,特殊地脉变异产生的巧合罢了!何必如此大惊小怪,自乱阵脚?”


    先前发言的瘦削老者立刻反驳,语气加重:“大惊小怪?将如此明确的危险信号,仅仅归结为偶然,继而选择忽视,这可是严重渎职!”


    眼看争论有升级的迹象,主持会议的严肃老者再次抬手,用更重的力道敲了敲桌面。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争论无益,无论我们对五条悟的个人观感如何,他既然提出了预警,我们就必须给予重视。如今Nihilum的威胁早已超越普通诅咒师团体,上升至可能动摇社会稳定的层面,我们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语气变得更加沉凝:“因此关于稻守町的处置,我提议分为明暗两条线。”


    “明线,由环境省和当地政府牵头,咒术界提供技术支持,对已探明的三个污染点进行温和净化处理。”


    “暗线,由我们总监部直接负责,对稻守町及周边区域实施长期监控。并留意任何可能与Nihilum组织活动产生关联的蛛丝马迹。”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分量,这不再是一次性的调查或祓除任务,而是一个可能投入不菲且结果完全无法预料的长期行动。


    沉默持续了数十秒,终于被一声凝重的叹息打破。


    “人选是个棘手的问题。”一位气质阴郁的老者皱着眉开口,“若派遣我方直属的咒术师长期驻留,目标过于明显,极易引起Nihilum背后势力的警觉,打草惊蛇。”


    “同时将这等战力的咒术师束缚在一个可能数年不见成果的观察点上,亦是极大的资源浪费,可若是派遣窗或辅助监督……”


    他摇了摇头,“以他们的能力,恐怕


    难以胜任。”


    另一位长老颔首表示赞同,补充道,“所以,我们需要一支队伍,它必须拥有足够的实力和经验,又行事低调,不引人注目。”


    这时,坐在靠后位置,一位相对年轻些的男子沉吟着开口:“或许可以考虑民间咒术师团体?我记得有几个在业内声誉不错,专门承接各类异常地域调查,古老诅咒事件处理委托的独立组织,而且过去与官方也有过数次保密合作。”


    这个提议让几位长老陷入了思索。


    主持会议的老者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他看向提出建议的男子:“可以作为一个备选方向深入评估。但即便是委托民间团体,也需设立保险措施。”


    他的目光转向在座的另一人,“我们可以同时安排一至两名绝对可靠的辅助监督,以环境省特聘顾问或某大学长期研究项目助理的身份,定期前往稻守町,作为我们与当地之间的最后保障。”


    这个补充方案显然更符合在座多数人多疑的作风,几位长老的神色稍缓。


    主持会议的老者见讨论已基本成形,不再犹豫:“那么现在,就启动稻守町长期隐秘监控计划一事,进行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他率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目光无声地交汇。


    一秒,两秒……终于,那位瘦削的老者举起了手。


    接着,戴眼镜的男子也举起了手。而那位最初表示质疑的老者也不情不愿地抬起了手,剩下的其余在座的成员,最后都陆续表示了同意。


    计划在一片凝重而各怀心思的气氛中,正式通过。


    *


    七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盛夏的暑气蒸腾着,窗外蝉鸣嘶哑,不知疲倦地制造着属于这个季节的背景音。


    咒术高专三年级的课程,并未因这恼人的天气而有丝毫松懈,依旧按着严苛的日程表按部就班地进行。


    下午的咒术实践课,夏油杰的讲授一如既往的清晰透彻,将复杂的术式原理拆解得条理分明。


    实战模拟环节更是鞭辟入里,总能精准指出每个学生攻防转换间的细微破绽。


    下课铃声终于在闷热的空气中响起,早已汗流浃背,精神却高度集中的三年级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离开训练场,迫不及待地想去冲个凉或找点冰饮。


    今井盼也开始整理自己散落在长凳上的物品。就在她拉上运动包拉链,准备起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夏油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下课铃响起的瞬间便干脆利落地宣布解散,然后转身离去。


    训练场上的人几乎走空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此刻这位刚刚结束授课的黑发教师,正不紧不慢地踱步,来到了她的长凳旁。


    “盼。”他突然开口,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


    见他过来,今井盼有些疑惑:“杰,还有事吗?”


    夏油杰挑眉:“明天是你的生日,对吧?”


    今井盼:!


    生日!!


    她竟然忘了,害,十八岁的生日,迟到了整整十年,也够地狱笑话的了。


    “我差点都忘了,”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但那双紫色的眼眸却很透亮,似乎有些开心,“嘻嘻,你们还记得啊。”


    夏油杰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无奈于她的健忘,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之前不是说好的吗?这次要给你好好办个生日派对,而且明天正好是休息日。悟那家伙已经自告奋勇去安排了。”


    听到“安排”二字从夏油杰嘴里说出来,尤其还和悟联系在一起,今井盼眼睛瞪得更圆了,追问道:“安排什么?是不是海边!是不是要去海边!”


    看着她这副瞬间活过来的模样,夏油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那当然,上次咱们几个一起吃火锅的时候,你不就一直在念叨,要去海边过个生日吗?”


    “啊!真的吗?我随口说的你们也记得!”今井盼立刻眉开眼笑,开始夸夸,“好人好人好人!杰你最好啦!啊,悟也是!谢谢你们!”


    夏油杰被她这毫不掩饰的开心逗笑了,摇了摇头:“行了,别高兴得太早。悟的安排。你懂的。明天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别迟到。记得带行李,可能要在酒店住一晚。”


    “嗯嗯嗯!保证准时!”今井盼用力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要穿哪条裙子,带什么小玩意儿了。


    等到第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今井盼就醒了。


    虽然嘴上总说着“差点忘了”,但身体和心却比语言诚实得多。


    毕竟自己也终于算得上正式成年了,和那三位早已站在高处的同期们的差距勉强拉回一点点。


    总不至于还是坐小孩那桌吧。


    那份本应属于十八岁生日的的纯粹喜悦,似乎真的在时光的夹缝中跋涉了十年,终于在2017年的这个夏日清晨,精准地抵达了她的心巴。


    少女火速下床洗漱,然后拉开衣柜,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中了一条清爽的碎花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白色针织防晒开衫,既挡海风又防晒。


    她想了想,又拉开抽屉,找出了一支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淡粉色口红,拧开盖子,对着镜子,她微微抿起唇,小心翼翼地将那抹柔嫩的粉色,均匀地涂抹在唇上。


    颜色很淡,并不张扬,却为她本就浓丽的容颜添上了一层鲜活润泽的光彩。


    镜中的少女,仿佛一株在最好的时节,迎着最和煦的阳光,正悄然又努力地灼灼绽放的花。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左看右看,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精神,足以匹配这个特别的日子,


    这才然后抓起早就放在门边的轻便旅行箱,脚步轻快地冲出了宿舍门。


    按照计划,今天应该是个轻松愉快的海边生日派对。


    下午玩水看海,晚上在海边民宿住一夜,听听浪声,第二天悠闲返回。


    可是直到她坐进车,听着五条悟用那轻描淡写地宣布:“哦,对了,机票已经定好了。成田飞那霸,今天就去冲绳。”


    今井盼顿时冒出个问号。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起太早出现了幻听。


    冲绳,以碧海蓝天白沙和独特文化闻名的南国岛屿。


    她第一时间扭头看向后座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夏油杰对上她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证实了这不是玩笑,


    硝子则已经拉低了棒球帽的帽檐,抱着手臂,但嘴角也似乎弯了一下。


    他们两个看来早知道了,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不过,生日旅行去冲绳,这也太隆重了吧?她以为顶多就是去个近处的海边而已。


    少女unbelievable!


    “哇塞,我们真的去冲绳?”少女的声音有些雀跃,开始扭扭捏捏。


    “生日嘛,当然要有点不一样的。我记得某人上次去冲绳,好像光顾着干活了,都没来得及好好玩吧?”五条悟倒是笑眯眯地着说。


    今井盼眨了眨眼睛,上次?


    上一次去冲绳,记忆还停留在星浆体事件时期。


    那时候天元大人的同化在即,她和五条悟,夏油杰作为护卫,神经紧绷,任务繁重。


    虽然也看到了冲绳碧蓝到不真实的海水和洁白沙滩,但根本没有心情去享受。


    而这一次,是纯粹的生日旅行。


    没有任务,没有咒灵,没有需要保护的星浆体,只有碧海蓝天,和一起庆祝生日的挚友们。


    车子在通往成田机场的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风景逐渐从城市楼宇变为开阔的绿野和更显高远的蓝天。


    抵达机场,办理手续,过安检,登机,而飞行时间不算长,大约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冲绳那霸机场。


    与东京夏日的燥热截然不同,这里的天空是澄澈的蔚蓝,大朵大朵的白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五条悟显然早有安排,一行人取了行李后,便有一辆宽敞的白色面包车等在出口。


    司机是位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当地大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日语热情地招呼他们。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海岸公路前行,路旁是高大的棕榈树和色彩鲜艳的热带花卉,远处是绵延不绝的,在阳光下闪烁着不同层次蓝绿色光芒的大海。


    五条悟坐在副驾驶,稍稍侧过身,回头对正扒着车窗看外面棕榈树的今井盼说:“盼,我们先去酒店放东西,订的是海景房,你先上去换泳衣,收拾一下,然后我们在楼下大厅集合出发去海滩。”


    “海景房!”今井盼又惊了一下,扭头看他。


    这规格是不是越来越朝着豪华度假的方向一路狂奔,完全刹不住车了?


    从东京飞到冲绳已经是意外之喜,现在连住的地方都直接升级到海景房?


    “生日嘛,”五条悟从后视镜里对上她惊讶的视线,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当然要安排最好的,难道让你住那种连窗户都打不开的小旅馆?”


    今井盼被他的话噎了一下。


    最后放弃了反驳,毕竟是人家精心安排的呢,感谢还来不及呢。


    车子最终驶入一处位于冲绳本岛中部西海岸的度假村。巧妙地融入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之中。


    到了酒店后,今井盼用门卡刷开自己那间的房门,推门而入的瞬间,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从地板直通天花板,将窗外那幅令人心醉的画面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近处是别墅专属的无边泳池,池水与远方的海水在视觉上完美相接,再远处便是辽阔的,颜色由翠绿渐变为深邃湛蓝的大海。


    海天在遥远的彼方融为一体,界限模糊,而房间内部宽敞明亮,装饰是清爽的海岛风格,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香薰。


    十分钟后,今井盼换上了泳衣,是一件款式很少女的淡粉色连体泳衣,裙摆处点缀着精巧的白色蕾丝花边,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外面松松罩了件轻薄飘逸的白色雪纺长衫,长及大腿。


    她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拿起草帽和防晒霜,这才走出房间。


    来到大厅,家入硝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硝子换了一身黑色连体泳衣,外面松松垮垮地罩了件宽大的白色衬衫,下摆随意在腰间打了个结,墨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只露出小巧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


    海风拂过,吹动她披散的长发,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极具吸引力的慵懒与性感。


    今井盼在心里偷偷“哇”了一声。硝子就是很好看,是那种自带清冷疏离感,却又莫名勾人的好看。


    但比起这外貌,真正让今井盼觉得出色到耀眼的,是硝子所掌握的堪称奇迹的反转术式。


    那才是真正立于咒术界顶端的才能,是能在生死边缘力挽狂澜,给予同伴最坚实后盾的绝对力量。


    美貌或许令人欣赏,但那手起死回生,化腐朽为神奇的医术,才是硝子身上最夺目的光环。


    而这个时候,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夏油杰和五条悟前一后走了出来,两人显然也回房间换过了衣服。


    他们都换上了适合海岛的休闲装束。夏油杰是一件浅蓝色的亚麻短袖衬衫,搭配卡其色的沙滩裤。五条悟则穿了件宽松的白色印花T恤和深灰色沙滩裤,而两个人脚上都是最简单的人字拖。


    是那种在热带海滩上随处可见,最稀松平常的度假打扮。


    “哟,你们两个速度挺快啊?”五条悟先看到了站在大厅的今井盼和硝子,他的语气轻松,显然心情很好。他边说边朝她们走来,夏油杰也面带笑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今井盼下意识地循声看了过去。


    目光落在并肩走来的两人身上时,心里不由自主地,再次印证了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果然啊,有些东西,是再寻常不过的衣物也掩盖不住的。


    就像利剑即使入鞘,也难掩其锋芒。


    虽然她自认不是花痴,对异性的外貌也向来保持着相对客观的欣赏态度,毕竟咒术师的实力和内心才是硬道理。


    但此刻,看着沐浴在大厅明亮光线和海岛风情背景中的夏油杰与五条悟,她还是无法控制地,在心里生出感慨。


    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好看,是经年累月高强度锤炼塑造出的,充满力量与美感的身体线条,是居于顶点的实力所孕育出的,从容不迫又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再加上两人本身极其出色的相貌与截然不同的气质,所有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形成的视觉与感觉上的冲击力,确实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也难以用普通来形容。


    这感慨不掺杂多余的旖旎心思,今井盼心想,之前那次“星浆体”护卫任务中,


    那时的他们,也正值青春鼎盛,身材同样优越得令人侧目。


    但十年过去了,时光似乎并未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懈怠的痕迹,反而愈发充满了一种属于成熟男性沉淀下来的力量与张力。


    比起少年时那种外放又蓬勃的生命力,如今更多了一份深不可测的厚重感。


    咋回事啊,怎么还越老越迷人?


    还是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看什么呢,何盼。”五条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女,慢慢笑开,“该不会是在偷偷对比,我和杰谁的身材更符合你的审美标准”


    又叫她中文名,而那语气里的揶揄意味再明显不过,是典型逗弄她的模式。


    “谁对比了!”今井盼听到这话,瞪大眼睛,真的差点气笑了,她吐出一口气,“五条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什么玩意啊!怎么简直跟只白孔雀似的,天天往那儿一站,时刻自恋开屏。


    “开个玩笑嘛,这么不经逗。”他耸耸肩,可还在笑个不停地欠揍开口。墨镜微微下滑,露出长而密的纯白睫毛,和那灿烂瑰丽的蓝。


    今井盼:……


    说得有多轻描淡写,听起来就有多让人想暴跳如雷。


    夏油杰站在几步之外,嘴角却浮浅笑,他清了清嗓子:“行了,悟,差不多得了。别在这儿打情骂俏了,正事要紧。”


    一直站在旁边,仿佛置身事外、实际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家入硝子,此刻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走了。”


    说完,她便率先转身,朝着度假村通往海滩的小径走去,背影洒脱。


    今井盼:?


    她眨了眨眼,看看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硝子,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上下文。


    杰刚才在说啥?


    但没等她细想,五条悟已经伸出手,自然而然地虚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带着她跟上前面的硝子。


    “发什么呆,寿星,走了,海滩在召唤!”他语气轻快,显然心情非常明亮。


    修长的手指并未完全扣住她的肩膀,只是隔着那层轻薄柔软的白色雪纺长衫,只是松松地搭在她肩头,


    少女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往前走了半步。动作间,本就宽松的雪纺衫微微滑落,他搭在她肩头的手指,便更毫无阻隔地按在了她光滑的肩头肌肤上。


    他的指腹很热,体温似乎顺着肩颈的线条悄然蔓延。


    好奇怪,这一瞬间,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热度,那力道,那属于一个成熟男人的触感。


    而对方似乎毫无所觉,目光甚至没落在她身上,只随意看着前方,保持着催促的姿态。


    直到确认她跟上脚步,那只手才若无其事地松开了。


    和预期一样,这是一个无比开心的海边生日。吃了美味蛋糕,许下了发自内心的愿望,尽情享受了冲绳碧蓝的海水。


    傍晚时分,又在度假村享受了丰盛的冲绳特色晚餐,看了当地特色的表演。


    第56章 想喝酒喝酒去了


    这一天和今井盼想象中一样快乐,蛋糕香甜,愿望赤诚,冲绳的海蓝


    得让人心动


    晚餐是丰盛的冲绳特色宴,席间还有当地传统演出,热闹又尽兴。


    等到晚上,今井盼开始蠢蠢欲动。


    嘻嘻,可以喝酒了。


    按照日本法律,未满二十岁禁止饮酒。今天她才真正迎来自己的十八岁生日,距离法定饮酒年龄明明还有两年。


    可她证件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出生年份,又清清楚楚地昭示着,在官方记录里,她早已是个二十岁以上的成年人了。


    晚上冲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今井盼觉得整个人都清爽放松下来。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了聊天框,飞快地打字:


    【今井盼:硝子,你睡了吗?】


    消息几乎是瞬间得到了回复。


    【家入硝子:还没。什么事?】


    【今井盼:有点睡不着。要不要出来坐会儿?我房间露台或者大厅酒吧都可以。我请你喝一杯?】


    这次,对面停顿了片刻。


    【家入硝子:成年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喝酒?行。大厅酒吧见,十分钟后。】


    今井盼鬼鬼祟祟的出了门,度假村大厅侧翼有一个小小的清吧,灯光昏暗柔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对情侣或独自看书的旅客。


    今井盼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能看到外面庭院里被灯光照亮的泳池和婆娑的树影。


    没过多久,家入硝子也来了,她换下了白天的衬衫,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吊带裙,又漂亮又慵懒。


    硝子看到今井盼那副做贼似的、却又眼睛发亮的样子,嘴角很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这么迫不及待要行使你迟到的成年人的权利?”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


    今井盼嘿嘿笑了两声,在硝子对面的位置坐下,拿起酒水单,目光在“冲绳泡盛特调”和“热带水果莫吉托”之间游移不定。花花绿绿的鸡尾酒名字看得她眼花,最后决定把选择权交给更可靠的人。她把酒单往硝子那边推了推:“硝子,你喝什么?我跟你一样。”


    硝子根本没看酒单,直接对安静跟过来的侍者说:“两杯金汤力,Gin用好一点的,汤力水单独上,谢谢。”


    侍者躬身应下,安静离开。


    今井盼双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支在桌面上,笑嘻嘻地看着硝子,开始夸夸:“硝子,你果然很熟练,很靠谱!”


    “只是喝得比较多。”硝子拿起一旁的冰水喝了一口,“所以这就是你睡不着的原因?对酒精的好奇心战胜了生日蛋糕的糖分?”


    听到她的话,今井盼扭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大海:“不完全是,就是觉得今天一整天,过得特别满,特别开心,心里被塞得满满的,涨涨的。可是等一个人安静下来,又好像空出来一小块,需要点什么别的东西来填上,让它更踏实一点。而且,是和你一起。”


    她转回头,看向硝子,眼神干净而认真,“总觉得,这种事,和你一起做,会比较正确?”


    硝子轻轻笑了一下:“这么看,咱们同期四个人里,就剩悟那家伙,是彻底跟酒精无缘了。”


    说着话,她挑了一下眉梢,看着今井盼:“所以,不用想什么对或不对。生日,快乐,还有那两个吵吵闹闹、总能折腾出点什么的家伙,这些就是我们现在的全部了。对你来说,此刻能够选择的,能够安心拥有的,就是最好的。”


    这时,侍者端着托盘回来了。晶莹剔透的柯林斯杯里盛着大半杯剔透的冰块,旁边放着两个小瓶冒着细微气泡的汤力水,以及两个量杯里盛着的,清澈如水的金酒。


    硝子接过,手法娴熟利落地将金酒倒入杯中,然后拿起汤力水,沿着杯壁缓缓注入。清澈的液体与金酒混合,细密的气泡瞬间大量涌起,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液体迅速充满了杯子。


    今井盼学着她的样子,也小心地将汤力水倒进自己那杯,看着无数细小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冒上来,汇聚在液面,又不断破碎,觉得很有趣。


    而此时,硝子已经举起了自己那杯,她没有说太多华丽的祝酒词,只是看着今井盼,语气平静而真诚:“虽然你的十八岁生日,迟了整整十年。但是,盼,生日快乐。”


    今井盼立刻端起自己那杯,将杯子靠过去,与硝子的轻轻一碰。碰完杯子后,她将杯子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原来酒水是一种复杂的,微苦而甘醇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留下一片奇异的温热和一丝回味的清甜。


    并不讨厌。甚至有点让人上瘾。和她想象中那种辛辣刺激的酒味不太一样。


    “味道怎么样?”硝子问,显得有点懒洋洋的。


    今井盼看着杯中不断上升、又不断破碎的细小气泡,像是看到了自己心里那些咕嘟咕嘟冒起来的,轻快又不安分的念头。


    她抬起头,对着硝子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但是挺好的。今天,谢谢你们,特意为我庆祝生日。真的,特别特别开心。”


    硝子托着下巴,目光似乎柔和了些。“盼,说真的,你最该谢的,是悟。我们也没想到,他能安排到冲绳来。机票,酒店,行程,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今井盼立刻用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是他安排的。说实话,如果放在十年前,我绝对想不到,那个整天就知道气人的五条悟,能变得这靠谱?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不靠谱啦。”


    她咂了咂舌,“真是岁月不饶人啊,连那家伙都能有点长辈的样子了。”


    “你要这么说,他可就不高兴了。”硝子意有所指地一笑,“他最在意的,恐怕就是被你这么说。老这个字,大概是他现在最忌讳从你嘴里听到的评价之一。”


    今井盼眨了眨眼,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懂了。最强咒术师,也是有偶像包袱的嘛!要保持青春永驻,,天下无敌的形象!”


    硝子但笑不语,只是又举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其实也就喝了两杯,但对她这个来说,分量足够了,今井盼的脸颊已经红扑扑的。


    其实并没有醉。神志清晰得很,能条理分明地和硝子聊天,四肢也协调,端起酒杯的手很稳。但身体内部,却有一种新奇的感觉在流淌、蔓延。


    那是一种微醺。


    像是有一层轻薄而温暖的纱,从头顶笼罩下来,将外界的声音、光线都过滤得柔和了几分。思维的边缘地带似乎被轻轻打磨,变得不那么棱角分明,那些平日会纠结的、细碎的烦恼和不安,此刻都被推到了意识的角落,变得模糊而遥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松弛感。


    她知道自己有点上头了,但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反而有点美妙。


    她看着对面已经喝了好几杯、却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显慵懒的黑发美人:“硝子,这个感觉好奇妙。好像踩在云上,又好像泡在温水里。”


    硝子弯了下唇角,将自己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喝完:“第一次都这样。觉得好就记住这种感觉,但也要记住量。过了就不好玩了。”


    “嗯,记住了。”今井盼乖乖点头,又忍不住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硝子看了眼时间,将空杯放回桌上:“行了,差不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


    “今井盼也站起来,对着硝子比划了一个表示“没问题”的OK手势,两人离开酒吧,穿过寂静的度假村大堂,走向电梯。


    他们的房间在不同的楼层。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的房间被安排在四楼,而五条悟和今井盼的房间则在五楼。


    据前台工作人员略带歉意的解释,是因为正值冲绳旅游旺季,度假村入住率极高,房源紧张,未能将他们一行四人的房间协调安排在同一楼层。


    有时候今井盼会想,这算不算是某种孽缘  ?就像当年在高专,明明她和五条悟总是互相看不顺眼,吵吵闹闹,可不知怎么的,许多重要的任务,夜蛾老师却总喜欢把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组队。


    用夜蛾老师那严肃的话说,是“你们两个虽然总是吵架,但关键时刻的配合和互补,意外地还不错”。


    结果就是,他们两个一起在训练场打得天昏地暗的次数,和一起在任务中出生入死、互相掩护的次数几乎一样多。


    这种孽缘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即使中间隔了十年的空白,即使身份从同期变成了师生,但命运好像总喜欢把他们俩凑到一块儿。


    连出来过个生日,酒店房间都能恰好只把他们俩安排在相邻的楼层,而另外两位则被恰好安排在了下面。


    想着,夜已深,今井盼摸出房卡,正准备对着门锁感应区刷下去——


    “咔哒。”一声其他房间的开门声,从斜前方传来。


    今井盼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隔了一个房间的,属于五条悟的那间客房,打开看。走廊暖黄的光线流淌进去,勾勒出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


    五条悟似乎刚洗过澡,换上了深色的丝质睡袍,白色的短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他脸上没墨镜,那蓝莹莹的眼眸就这么看着她,像一脚踩进初冬的薄冰,是天空的尽头,是封冻的湖面。


    他的目光在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停留了一瞬,眉梢向上挑了一下:“喝酒去了?”


    今井盼:“……”


    她眨了眨眼,惊讶:“这你也知道?”她甚至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并没有酒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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