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审问没有想要的结果
回高专的路上,今井盼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半晌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刺杀铃木的时候,他根本不是移动过去的,对吧?”
五条悟的语气平淡:“嗯,他直接否定了自己原本的位置,空间就允许他出现在下一个地点了,很耍赖的能力,对不对?”
今井盼羡慕嫉妒恨:“这也太作弊了吧,那我要是坚定不移地否定我是个穷鬼,我能立刻变成富婆吗?或者我否定我不是最强,我可以成为最强吗?”
“晚上少睡点,就不会做这种梦了。”五条悟闻言笑了一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原本搭在窗沿的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手指穿过她耳侧的发丝,起初像是随手一揉,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若有若无地梳理着。
“你别玩我头发。”今井盼正思考着关键问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非常不高兴地晃了晃脑袋。
他非但没收回手,反而用指节轻轻蹭过她的发梢,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理所当然:“这不是看你头发有点乱,我帮你理顺而已。”
今井盼:“……”
她暂时按下吐槽的冲动,将话题拉回正轨:“说正经的,他们是不是想用这种否定的力量,连你的无下限术式也一并无效化?”
五条悟意兴阑珊地道:“发现了。可惜无限本身就是无限。它蕴含一切可能性与概念,自然也包括了试图否定无限这个行为本身。”
好悖论啊!
听得脑袋疼。
今井盼消化着这番话,脑海中再次闪过自己穿越时的场景,一个念头突然清晰。
她猛看向五条悟:“悟,你说他们的力量根源会不会和我的情况有关?”
五条静静地注视着,唇角几不可见地牵动了一下,平直又冷淡:“我也这么想的,你当年撞到的咒具大概和Nihilum的力量同源。”
“不过你的穿越可能是一次意外的否定,你被否定了原本存在的时间点,才来到了十年后。而Nihilum是在刻意将否定存在这件事,变成杀人的武器。”
“否定存在”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不是摧毁,不是抹杀,
而是从根本上否决某件事物存在的事实。
今井盼在内心疯狂吐槽:别的反派是想怎么玩转世界,Nihilum想直接拔世界电源线啊!
*
第二日,
冰冷的白光从天花板打下,照在房间中央被咒力锁链禁锢的男人身上。
他垂着头,身上侍应生的制服破损,多重结界将这里隔绝成一座孤岛。
这次总监部安排夜蛾正道直接审问。
夜蛾坐在他对面:“你的术式很特别,是否定自身存在,直接抵达结果。但为什么在五条悟面前它失效了?”
男人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喃喃自语,像是陷入了某种困惑的循环,“无限……为什么……无法否定?”
“因为无限本身就包含了被否定的可能性。”夜蛾冷静地接话,“你的否定从一开始就被囊括在他的无限之内。看来,你们所信奉的‘真理’,似乎并非绝对。”
“不、不可能!”男人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出现挣扎,“‘眸’所昭示的才是宇宙的终极!是必然的归宿!”
夜蛾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显然是代号的关键词:“眸那是什么?是谁?难道他们向你展示了某种画面?”
侍应生呼吸急促起来,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你无法理解。那是一片伟大的寂静,万物应有的终点。”
夜蛾立刻跟上:“所以他们让你看到终点,然后告诉你,你的使命就是作为工具去执行它?去成为实现这种终点?”
“工具?”侍应生像是被这个词刺痛,声音陡然提高,“我们是刃!是斩断虚妄,迎接真实的刃!”
夜蛾记下了第二个关键词,但口头上的攻击并未停止:“听起来像是躲在幕后的人,给你们看一些幻象,让你们去送死。
而他们自己却安然无恙地存在着。这本身不就否定了你们所追求的虚无吗?”
男人一愣,信念崩塌的速度远比想象中更快。
从被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拦截的那一刻,就没有意义了。
当力量被更强者彻底碾压,赖以生存的教义就会被质疑,“闭嘴!你懂什么!一切都是为了迎接最终的无……我们只是加速这个过程……”
“如何加速?”夜蛾步步紧逼,“仅仅靠暗杀?还是你们掌握了将这种虚无本身锻造武器的方法?就像那把咒具?”
良久之后,男人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些话:“因为眸连接着根源的寂静。他们让我们看到共享那份无,信仰它,使用它……咒具……只是承载否定的容器。”
监控室外,今井盼和夏油杰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而五条悟并不在场,高层因铃木遇刺的惊天事件而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急需他即刻前往总监部进行“说明”,并以最强之名暂时稳定局面。
今井盼低声说:“眸和刃?听起来像是核心和执行者的关系。他们通过看到某种东西来获得力量?”
夏油杰嘴角勾起一丝冷嘲:“窥视世界的终结?并以此作为理想?还真真是疯狂啊。”
而他沉吟片刻,略带推测地补充:“听起来有点像那个热寂理论?”
今井盼暗自咋舌。
杰居然连宇宙热寂这种高端话题都侃侃而谈了?
这知识储备量,不愧是杰。
其实现代社会一直有个热寂理论,是基于熵增不可逆的冷酷法则。
按照这个理论,宇宙的能量终将不断耗散、趋于均一。
直到每一处的温度都完全相同,不再有丝毫温差,整个宇宙陷入彻底的热平衡。
而一旦失去温差,能量就再也无法流动。没有流动,便没有了风暴、星芒、生命与心跳。
恒星接连熄灭,所有的运动戛然而止,时间沦为虚无。
最终,宇宙沉入一场无声、无光、无终的死寂。
《魔法少女小圆》里的丘比一族费尽心思操纵魔法少女的命运,
不也正是为了对抗宇宙的熵增,延缓能量彻底消散的命运吗?
没错,这番,前几天今井盼才补完。
谁说看番没用啊,看番可太有用了。
少女忍不住想,咒术界其实有诸多野心,但妄图为整个宇宙敲响丧钟的,这确是头一个。
霓虹还是神人多。
不过就在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传来:“说得不错,不止是疯狂,更是一种大规模的精神污染和诅咒事件。”
就看见金发的女子缓步走出,她看了一眼审讯室,肯定了夏油杰的猜测:“热寂?很接近的比喻。”
原来是九十九由基,不过今井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常年在国外的特级咒术师。
审讯室内,夜蛾得到了想要的情报,缓缓站起身。
“目标精神已濒临崩溃,核心情报已获取。建议提升Nihilum威胁等级至特级。”
九十九由基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蜷缩的男人,她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到了审讯室内:
“夜蛾校长,可以加上一条了。”“其威胁已超越普通诅咒师范畴,上升至概念性精神污染。常规祓除手段效率低下,建议策略更改为优先定位所有眸。刃……劝说无效,需以雷霆手段祓除。”
而一旁的今井盼忍不住开口问道:“九十九前辈,有个问题我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显然不是血脉相承的家传术式,为什么所有刃都能同时使用这能力?”
九十九由基转过头:“很简单。因为那不是他们生得术式,而是寄生的咒缚。”
“眸的本质应该是一种由众多信徒共同孕育的群体性诅咒。最终形成一个统一的诅咒源头,这个诅咒源头就像母体,而眸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个母体的力量分给了每一个刃。”
“所以那些刃,早已不是完整的术师。他们只是被同一个诅咒寄生的人形咒具罢了。”
今井盼明白了,估计那把之前伤到自己咒具还有今晚要刺杀铃木的咒具,原理也是一回事。
根本不是什么高超的体术或是速度碾压,只不过攻击发生时,“刃”或许同时否定了“攻击落空”这个可能性本身。
“不过看这人的反应。这个诅咒似乎没能完全抹掉他作为人的意识。”而夏油杰补充道:“看来即便是批量化生产的咒具,也可能会留下一些瑕疵。这大概就是我们能从他嘴里撬出情报的原因吧。”
今井盼抱着手臂,撇了撇嘴:“虽然这种能力听上去挺唬人,靠否定一切来达成目的,但说到底也不是完全无敌的嘛,不然刚才怎么连悟的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
那件被怀疑导致今井盼穿越的古老咒具,因近期事件的影响,再次从总监部看管森严的库房深处被取出,此刻正安置在分析室的特制隔离台上。
它是一柄长约三十五公分的仪杖,材质不明,色泽沉黯,通体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
杖身因岁月流逝而显得光滑温润,杖首镶嵌的石珠布满细密的裂纹。
整件器物看起来更像某座古老神社中常年陈列的普通礼器,而非蕴含特殊力量的咒具。
两位身着白色研究服的人员正在仔细地进行检测。
其中一位研究员则手持记录板,专注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变化。
“第二轮探测结束。”操作仪器的研究员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失望,“还是没有检测到任何咒力反应。它的能量水平几乎为零,和仓库里那些早已失效的古代咒具没什么区别。”
他切换了另一种探测方式,但结果依然相同。
负责记录的研究员一边写下观测结果,一边补充道:“外观形态与档案记录完全一致,没有发现任何新的磨损或能量痕迹。残秽测试也没有异常反应。”
一直站在旁边观察的总监部代表此时走上前来。
其实在十年前他们就否定了有关联,如今看来……
这位年长的咒术师打量着台上的古物,缓缓开口:“看起来,它确实就是一件普通的古物。十年前的那次事件,可能它只是恰好在现场,其实与事件并无直接关联。”
年轻的研究员若有所思:“当然不排除它曾经具有特殊力量,但如今已经彻底消散了。”
年长代表轻轻点头:“两种可能性都存在。时间是最大的消磨者,再强大的咒具如果失去维系,最终都会归于平凡。它曾经是什么,现在已经难以考证了。”
最后,他作出决定:“记录检测结果,标注‘未发现异常’,送回原处保管吧。”
那柄古老的仪杖被小心翼翼地重新封装,贴上“无异常”的标签,
等待着被送回那阴暗的库房深处,继续它不知尽头的沉寂。
今井盼看着研究员们完成最后的流程。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松了口气的样子。
五条悟处理完总监部那些聒噪的老家伙,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迈着长腿,几步就走到她身边,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瞥了一眼正在被收起的咒具。
“哦?结果出来了?看来是白忙活一场?”
今井盼转过头,耸了耸肩:“嗯,说是啥也没查出来,跟库房里那些废铜烂铁没区别。大概当年真是我运气太好,撞上的时机比较巧?”她甚至略带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五条悟微微弯下腰,把脸凑到她面前:“诶——?真的就这么算了?不觉得遗憾?不想再深入研究一下?说不定还有什么隐藏开关没找到哦?”
他靠得太近,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脸颊,那张俊美又漂亮到极致的脸放大在眼前。
今井盼伸出手,食指抵着他的额头,毫不客气地把这张过于逼近的脸推远:“研究什么?研究它到底有多普通吗?有那时间我不如回去多睡会儿。”
被她推开,五条悟也不恼,顺势直起身:“哇,我家盼盼什么时候这么豁达了?还以为你至少会纠结一下下呢。”
“谁是你家盼盼!”今井盼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但确实没多少火气,“不然呢?抱着那根破棍子哭一场?还是逼着那些研究员非得给我研究出个一二三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无所谓,“反正来都来了,2017年也挺好的。还有新款游戏机可以玩,十年前可没这画质。”
五条悟闻言,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愉快笑意:“不错嘛,这心态值得表扬~”
他像是奖励小朋友一样,又伸出手想去揉她的头发。
今井盼这次敏捷地偏头躲开,警告地瞪他:“说了别玩我头发!”
“小气。”五条悟撇撇嘴,收回落空的手,反而兴致更高了些,“不过你说得对,2017年确实不错。至少现在的甜食更好吃了。”
今井盼:“……”
“你跑来找我就为了跟我说这个?”她简直无力吐槽。
“当然不是。主要是想看看某个小朋友有没有因为希望落空而偷偷躲起来哭鼻子。”他笑眯眯地看着她。
“别造谣啊!你才哭鼻子!”
看她快跳脚了,五条悟挑挑眉,突然话题一转,语气稍微正经了那么一点点:“那东西没反应,未必是坏事。”
今井盼也不在和他斗嘴,而是追问:“怎么说?”
“如果它真的和Nihilum同源,而现在却死气沉沉,要么它的‘否定’之力是次品,要么就是它曾经承载的力量,已经以某种方式‘耗尽’或者‘转移’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今井盼。
今井盼立刻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你是说可能用在我那次穿越上了?”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言笑晏晏地看着她:“聪明!说不定就是因为它把能量都用来把你扔到十年后,所以自己就歇菜了。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它顺眼多了?好歹算是鞠躬尽瘁了”
今井盼:“……我并不想用这种方式感谢它谢谢。”
“行了,反正现在纠结这个也没意义了,与其惦记一根不响的木棍,不如想想怎么对付那群能把‘否定’当武器用的家伙。”他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轻松,
“说到这个,”今井盼想起审讯室里的情况,“夜蛾老师已经问出点东西了。他们的组织成员分为‘眸’和‘刃’,类似于群体诅咒。”
“嗯哼,刚才过来时听说了点。”五条悟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一群被洗脑坚信自己在执行宇宙终极真理的可怜虫罢了。”
“但他们的能力确实麻烦。”今井盼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少女抬眼看他,“直接否定过程直达结果……”
“再麻烦的能力,也有其极限。”他这么说着,语气又变为一种格外漫不经心的冷漠态度,“就像刚才那个刃,他能否定自己的位置,能否定攻击落空的可能性,但他无法否定我的‘无限’。”
今井盼看着他,忽然问道:“那你呢?你能否定什么吗?比如否定他们的否定?”
五条悟闻言,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问题,哈哈大笑起来:“我?我才不需要去否定什么具体的东西呢。”
他笑够了,才慢悠悠地说,语气甚至到了一种冷酷无情的程度:“我的存在本身,对很多宵小之辈来说,就已经是最彻底的否定了,否定他们的野心,否定他们的计划,否定他们一切侥幸的念头。”
他收敛下所有表情,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仿佛覆了一层冰霜。
冷冽如深冬之夜的月光,美得令人屏息,却又遥远得不敢触碰,恰似神祇,不见半分人间温度。
今井盼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竖起大拇指:“……行吧,你厉害。”
这种时候,除了承认,似乎也没别的话好说。
“所以啦,”五条悟伸手,这次终于成功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快得她没来得及躲开,“别想那根破棍子了。有那时间胡思乱想,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我饿了,有人请吃饭吗?”她笑嘻嘻地道,
“走吧,你就差报我名字了。”五条悟嗤笑一声,懒洋洋转身,却故意放慢脚步等她。
五条悟最终选定的,是一家在美食家圈子里口碑极佳,以顶级和牛闻名的寿喜烧专门店。服务员显然对这位白发墨镜的常客并不陌生,热情地将他们引至一处兼具私密性与开阔视野的半开放隔间
第42章 是吃饭蹭饭
“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替我省钱。”说五条悟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年轻的教师将制作精美的菜单推到她面前,暖黄的灯光柔和地勾勒着他俊美无俦的侧脸,稍稍冲淡了那份常伴其身的神性光辉,添上了几笔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今井盼眨了眨眼睛,深谙“蹭饭要彻底”的至理名言,有冤大头慷慨解囊,那自然是快哉快哉。
她立刻摒弃所有客气,全身心投入菜单研究,本着吃大户的精神,毫不手软地勾选了一堆顶级和牛与特色配菜,最后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笔,拍了拍菜单:“差不多了。”
冒着热气的锅底与琳琅满目的食材很快摆满了桌面。第一片雪花和牛在滚热的汤汁中轻轻一涮,便迅速舒展开来,变了颜色。
五条悟十分自然地用公筷夹起那片柔嫩的牛肉,稳稳地放入今井盼面前的碟子里:“尝尝看,这家的肉,水准一直很在线。”
今井盼举起手机,嘻嘻一笑:“手机先吃~”
她熟练地找好角度,连拍了两张,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夹起那片牛肉送入口中,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细细品味。咽下后,她喝了一口冰水清口,随即像是忽然灵光一现,抬眼看向五条悟,眼神亮晶晶的:“对了!我刚刚过来时看到旁边有家排长队的网红果茶店,看着超好喝!要不要我去买两杯回来配着吃?解解腻!”
五条悟正将第二片牛肉放入锅中,闻言头也没抬:“这种店里的茶水满足不了你了?去吧,快点回来,肉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那是我的续命水,王子请稍等”今井盼行动力超强,立刻拿起手机,脚步轻快地出了店门。
她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那家社交媒体上人气颇高的饮品店,门口蜿蜒的队伍果然如预料中一样长。今井盼并不急躁,安静地排在队尾,低头翻看手机里刚刚拍下的美食照片。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一个略显青涩腼腆的男声从身侧小心翼翼地响起,带着几分犹豫。
今井盼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见一个看起来像是附近高校学生的男生。他的脸颊泛着明显的红晕,目光有些闪烁,似乎不太敢长时间直视她,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握着手机。
男生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深吸一口气,眼神亮晶晶地望过来,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了许多:“请问……可以加一下你的Line吗?”
今井盼微微一怔。Line确实是2011年推出的,对她而言,倒也确实刚注册没多久。
她张了张嘴,正思索着该如何礼貌而不失尴尬地拒绝这种突如其来的搭讪,然而,还没等她想出合适的措辞,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已自然地切入她与男生之间。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极其顺手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跟了出来。他本就身形颀长,此刻即便只是闲适地站着,那种无形的、绝对领域般的压迫感也瞬间笼罩了这方寸之地,似乎将周遭声音都隔绝开来。
他微微低下头,视线平静无波地落在那个男生身上,笑眯眯地道:“抱歉啊,这位同学,她男朋友在这里呢,恐怕不太方便。”
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和五条悟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彻底震慑住了,脸颊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慌忙九十度鞠躬,语无伦次地道歉:“非、非常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打扰了!真的很抱歉!”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熙攘的人群里。
今井盼:“……”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用力拍开五条悟搭在她肩上的手,压低声音道:“谁男朋友?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五条悟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还故作无辜地耸了耸肩,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啊。不然呢?难道看着你被莫名其妙的小鬼缠上?我这可是在帮你省麻烦。”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嘴角笑意加深,刻意拖长了语调,“再说了,当年你不也帮我挡过桃花吗?同期?”
今井盼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片段似乎松动了一下,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但嘴上仍不饶人:“那能一样吗?!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像个变态怪叔叔好吗,随便冒充女高中生的男朋友,额,这位大叔,我们之间可是有代沟的,深刻的代沟!”
五条悟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评价,顺着她的话反问:“所以呢?”
今井盼:“???”这人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恰好此时,店员叫到了她的号码。她的两杯多肉葡萄做好了,五条悟已经非常自然地伸手,轻松地将两杯饮料一并接过。
“走吧,”他提着饮料,转身朝着寿喜烧店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而悠闲,“牛肉可要等得不耐烦了。”
今井盼瞪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两个人前一后,又回到了那间弥漫着温暖甜香的和室。
今井盼无声地腹诽,明明就是个任性又自我中心的最强问题儿童!
回到寿喜烧店,隔间里依旧暖意融融,食物的香气比离开时更加浓郁。锅里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泡,先前放进去的几片牛肉边缘微微卷起,显然已经煮得有些过头了。
五条悟脱鞋进入和室,重新在他那张坐垫上舒展地坐下,然后将其中一杯多肉葡萄推到今井盼面前,吸管体贴地插好:“喏,你的续命水。”
今井盼接过杯子,立刻低头用力吸了一大口,但目光落到面前碟子里五条悟新夹过来的,裹着生鸡蛋液的牛肉时,又开始变成了大馋丫头。
……好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拿起筷子,戳了戳那片纹理漂亮的牛肉。顶级和牛,口感确实柔嫩化渣,寿喜烧酱汁的甜咸风味也很好吃,但是就是有点美中不足,对她而言,这种味道过于温和,她还是喜欢铺满辣椒和花椒、红油滚滚的火锅。
“怎么?不合胃口?”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从锅中捞出一片吸饱了汤汁的豆腐,慢条斯理地吹着气。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甚至带着点优雅。
今井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唔,也不是不好吃,就是感觉有点太甜了。”
她斟酌着用词,不想显得太不识好歹:“你也知道,我可能更习惯吃辣一点的东西。就像上次你顺手买的那包辣味薯片,就挺对味的。”
五条悟微微挑眉,了然:“辣的啊……”
说这话,他像是忽然被勾起了什么有趣的回忆,长了语调:“哦,想起来了。以前出完任务,某人总爱偷偷溜去那种招牌红得吓人的拉面店,有回硬把我拽去,结果辣得我灵魂出窍,某位罪魁祸首倒好,面不改色地喝着红油汤,还点评人家花椒不够麻。”
今井盼没好气地耸耸肩:“拜托,明明是你自己死皮赖脸非要跟来。我好心提醒过你可以点清汤,是谁偏要逞强说‘同期能吃我凭什么不行’?辣的东西,吃的就是这种痛快,你这种甜党当然不懂。”
五条悟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哦?所以,我精心挑选的、这家闻名东京的顶级和牛寿喜烧,在你心里,还比不过街角那一碗呛得人流泪的辣味拉面?”
今井盼被他那了然又带着戏谑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这根本是取向问题嘛,就像有人嗜甜如命,偏偏就有人无辣不欢。甜豆花和咸豆花争了那么多年,也没争出个高低对错呀。”
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诚恳,甚至有点急于找补的意味:“再说了,这肉本身是顶好的,真的!是我个人口味的问题,其实味道非常棒。你别误会,你今天特意请客,明明是我占了大便宜,要是还挑三拣四,那也太不识好歹了。”
五条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轻笑出声,身体重新靠回椅垫,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早说嘛。还以为你来到十年后就转性了,变得跟那些的大小姐一样,开始追求这种精致却寡淡的味道。”
然后就看见,他抬手叫来了服务员。
“请问有什么需要?”服务员恭敬地问。
五条悟懒洋洋地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今井盼:“这位小姐嫌你们的寿喜烧不够味,给她来点辣的蘸料,越辣越好。”
今井盼双手合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诚挚得几乎浮夸:“感恩!五条老师,您真是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五条悟闻言,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像是要拂开这突如其来的好人卡:“少来这套。重点是得让你吃痛快了,对吧?不然传出去,不然岂不是显得我这个请客的老人家很不会照顾后辈的口味?”
今井盼在心里默默腹诽:这家伙,绝对是在报复我刚刚说他“有代沟”的事吧?果然是最强小心眼,连这种小事都这么记仇。
算了算了,吃人家的嘴短。她还是明智地选择暂时闭嘴。
服务员点头:“好的,先生。我们有为口味偏重的客人准备的辣味增蘸料,以及特制的唐辛子粉,我马上为您送来。”
“行,就这么办。”五条悟爽快地点头。
服务员退下,隔间内重新恢复了私密的静谧,只剩下汤汁咕嘟的细微声响。今井盼抬眸,看向对面的五条悟,心情确实有些微妙的复杂。
她预想中,对方可能会觉得她事多扫兴,甚至用他那气死人的语调调侃她“山猪吃不了细糠”。
可他却没有。
非但没有一丝不耐,与她记忆里那个会因为她多用了一张他的餐券就嚷嚷着要“记账利息利滚利”的嚣张少年截然不同。
十年的光阴,似乎真的将那个有时任性得人神共愤的同期,打磨成了会细心照顾人的,成熟可靠的大人。这种认知,让她心头泛起一丝感慨,甚至有一点陌生的安心感。
于是,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感谢:“悟!谢谢!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我忏悔!”
今井盼就是一个会时刻滑跪的人,嘻嘻。
灯光下,少女微微仰起的脸庞映着暖光,那双紫色的眼眸因真切的笑意而格外清亮,流转着水晶般剔透的光彩。五条悟将她这副难得不设防的模样尽收眼底,似笑非笑:“谢什么?毕竟是有代沟的怪叔叔,总得想办法讨好一下年轻可爱的同期才行啊,万一被嫌弃了可怎么办?”
他那刻意加重的称呼和故作委屈的语气,让今井盼刚刚升起的那点感动瞬间消散大半。她忍不住抬手扶额,发出一声无奈的哀叹:“哎呀,五条老师!求求你忘了这茬吧!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怎么还揪着不放?感觉你每句话都在阴阳我!”
不过很快,服务员送来了辣味增蘸料、一小碟鲜红的唐辛子粉。今井盼好奇地先尝了一下辣味增,味道浓郁,咸香中带着明显的辣度,很不错。
她又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尖蘸了点唐辛子粉放入口中,让她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个够劲!”她眼睛一亮。
五条悟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不再多言,只自顾自地重新执起长筷,继续涮着清淡的寿喜烧牛肉。
另一边,今井盼早已迫不及待。她将涮好的牛肉片在浓稠的辣味增里扎实地滚上一圈,然后迅速送入口中。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唔!就是这个味道!这才对嘛!”
五条悟看着她被辣得鼻尖微微冒汗、却依旧大快朵颐的生动模样,不由得笑出声:“看来,果然还是得对症下药才行。”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变得轻松而愉快。
今井盼的思绪悄悄飘远。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五条悟,无论是性格,还是口味偏好,都堪称天差地别。
但是,做朋友不就是这样吗?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何必强求完全一致?真正的相处之道,或许就在于这份“求同存异”,我理解并尊重你的世界,也坦然展示我的喜好。就像此刻,他记得给她加辣,她也欣然接受他的安排。
想到这里,她甚至觉得,以后偶尔陪这个嗜甜如命的家伙去几次腻死人的甜品店,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毕竟,这种小小的妥协,或许就是朋友之间心照不宣的温柔。
嘻嘻,她可仁义了。
白毛教师你和我做朋友可就也有福了。
“说起来,”五条悟突然状似无意地开口,“你刚才说代沟,指的是年龄,还是别的?”
啊,果然。
这家伙,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还是在介意被她吐槽有代沟吧?
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那张在蒸汽氤氲中依旧俊美得不像真人的脸。说实话,单看外表,谁能想到这家伙已经二十七岁了?可现实就是,她现在就是十七岁,而他已经实实在在地走过了二十七个年头,整整十年的差距。
这十年,恰好是她错过的、他所经历的全部时光。
想起刚来到这个时代醒来时,他那副居高临下叫她“小朋友”的模样,今井盼就有点牙痒痒。
怎么,当初嘲笑她是“小朋友”的是他,现在被她点出年龄差而不爽的也是他?
呵,男人,真是双标的生物。
今井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斗嘴,闻言含糊地回答:“都有吧,你看你已经是传说中的大人物了,最强的咒术师,而我现在还是个学生,这差距还不够大吗?”
锅中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表情。五条悟沉默了片刻、
半晌,年轻的教师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春风得意,反而带着点说不来的意味:“最
强啊,这个名号听起来很风光,但其实也挺没意思的。意味着所有麻烦事最后都会落到你头上,意味着……”
他的话语突兀地停顿,仿佛硬生生截断了某个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随即,他话锋一转,用那种轻松语调覆盖了方才的凝重:“至于你嘛,谁说你就不能很快追上来了?别忘了,你可是被我看好的人啊。”
今井盼蓦地抬起头,努力想穿透那层蒸汽的屏障看清他的脸。灯光下,五条悟的轮廓柔和却难以捉摸。
少女忍不住追问,带着一丝不服气的好奇:“看好我什么?说得那么好听,可你之前明明不是这个态度。”
五条悟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用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当然是因为我们盼盼同学,在上次抓捕Nihilum的行动中,不是表现得相当出色,功不可没吗?”
今井盼闻言,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咪,轻哼:“嗯哼。”
享用过暖意融融的一餐,两人并肩走出店门。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食物热气。今井盼捧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多肉葡萄,感觉胃里和心里都是暖暖的。
五条悟双手悠闲地插在裤袋里,迈着长腿走在她身侧。在路过一个亮着暖黄灯光的橱窗时,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道:“下次,带你去吃一家超级辣的四川火锅,据说辣度分十级,我最多只能挑战到三级。”
今井盼眼睛瞬间亮了:“真的?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五条悟挑眉。
“你骗我的时候多了去了!”今井盼不假思索地反驳,可眼底漾开的笑意和那拼命上扬却怎么也压不住的嘴角,早已将她的好心情出卖无遗。
五条悟无视她的反驳,自顾自地下了结论,“那就这么说定了,作为交换,下次可别再说有代沟了,怪伤老人家的心的。”
今井盼看着他故作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哼了一声,快走几步到了前面,然后转过身,倒着走路面对他:“看心情吧!不过,下次要是再随便冒充别人男朋友,我就往你的甜点里加满辣椒酱!”
五条悟看着她因倒走而微微摇晃的身影,依旧维持着那副懒洋洋的步调,慢悠悠地应战:
“好啊,那我可拭目以待了。”
第43章 三天假听说你发了一笔横财
东京咒术高专,校长办公室。
今井盼感觉被校长单独召见,通常没什么好事,要么是训诫,要么就是又有棘手的任务砸下来。她飞快地复盘了自己最近的行为:上课没迟到,训练没偷懒,出任务也没把楼炸塌……大概吧。
“坐,今井。”夜蛾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他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让人看不出喜怒。
今井盼依言坐下,装作老实人:“校长,您找我?”
夜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看起来相当正式的牛皮纸信封,推到今井盼面前。
“这是什么?”今井盼眨了眨眼,心里更毛了。难道是退学通知书?不至于吧?还是说,是Nihilum那边又出了什么新状况,要给她派发什么九死一生的秘密任务?
“打开看看。”夜蛾的声音平稳无波。
今井盼迟疑地拿起信封,入手比想象中沉一点。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从里面滑出的不是文件。
而是一张薄薄的、带有金属光泽的黑色银行卡,以及一张打印的便签。便签上只有一串零多得让人需要数一数的数字,以及简短的说明:特殊任务贡献奖金。
她盯着那串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校、校长?!这是搞错了吧?”
夜蛾看着眼前少女瞬间石化的表情,微微一笑:“没有错。这是总监部直接拨付的奖金,表彰你在上次协助逮捕Nihilum成员任务中的杰出贡献和承受的风险。”
今井盼立刻攥紧银行卡,开始假客气:“哎呀,校长,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尽了本分而已,这奖励也太厚重了,怪不好意思的。”
“这是你应得的。你的的贡献,总监部认可这一点。”校长顿了顿,补充道,“这笔钱是你的,怎么处理由你决定。另外鉴于你近期的经历和承受的压力,特许你休假三天。好好调整一下状态。”
今井盼有点晕乎乎的。二百万日元!虽然对于动辄牵扯亿万资金的咒术界顶层来说不算什么巨款,但对于一个常年靠高专津贴和祓除咒灵那点“辛苦费”过活的学生咒术师来说,这简直是一笔从天而降的横财,她之前执行任务,哪怕是风险不低的一级任务,报酬也从来没达到过这个数目的一半。
“我可以休息三天?”她再次确认。
“嗯。从今天下午开始。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去安排了。”
今井盼美滋滋:“谢谢校长!”她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感觉像踩在棉花上一样,飘出了校长办公室。
直到走到室外,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天降横财,美滋滋。
快哉快哉!笑得小女子马蹄声哒哒哒。
“哟,盼盼同学,笑得这么灿烂,是中彩票了,还是终于意识到我的魅力无法抵挡了?”没想到这个时候,一个懒洋洋的,熟悉到让她条件反射想翻白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今井盼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去,果然,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悠闲地斜倚在了旁边那棵老银杏树的树干上。
这家伙,少女在心里暗暗咂舌,他好像总能像游戏里刷新在关键路径上的精英怪一样,精准地在她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刻闪亮登场,用那张俊美又漂亮的脸蛋,带来新一轮的血压挑战。
“要你管!”今井盼下意识地把拿着银行卡的手背到身后,但显然已经晚了。
五条悟长腿一迈便轻易拉近了距离。随即弯下腰,和她对视:“让我猜猜,是夜蛾给你发零花钱了?不对,零花钱可不值得你这么开心。难道是,总监部那帮老头子终于开窍,知道要给差点英勇殉职的年轻咒术师发点抚恤……哦不,奖金了?”
今井盼:……
这家伙绝对是在诅咒自己吧?!有他这么说话的吗!
少女震惊地瞪圆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仿佛想用眼神在他那张笑吟吟的脸上戳出两个洞来:“你怎么知道?你偷听我和校长谈话了?”
“当然是猜的,毕竟你上次任务可是立了大功呢,不过看在结果的份上,给点物质奖励也是应该的。”
今井盼正沉浸在双喜临门的快乐里,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是呀是呀!而且校长还特别批了我三天假!”她晃了晃手指,比出一个“三”的手势。
五条悟眉毛饶有兴致地一挑:“你看,你得了奖金,我又刚好是你的指导老师兼最大功臣,于情于理,你都该表示表示吧?比如请我吃顿饭?”
今井盼倒是笑了:“行行行,你赢了!我请客总行了吧!你这人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五条悟也笑眯眯地看着她:“今井同学今天是被什么附体了吗?居然这么爽快?该不会是中了诅咒开始说反话了吧?”
“少来这套,我要是敢说个不字,你接下来三天能变着花样在我耳边魔音贯耳,从忘恩负义说到尊老爱幼,烦都能把我烦死。”
她撇撇嘴,露出个“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双手一摊,“为了耳根清净,破财消灾呗。”
闻言,五条悟满意地打了个响指:“那行,就这么说定了!不过真不巧,这两天我得都出个差,处理点麻烦事。”
“你可要好好保管奖金,别等我回来发现某人已经把钱都败光了。”说着年轻教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回来再好好宰你一顿,记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今井盼拍开他的爪子,没好气地整理被弄乱的刘海:“赶紧走吧你!最好多待几天!”
“这么无情啊”五条悟大笑着转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放心,我会给你带伴手礼的,虽然肯定要从你的请客预算里扣就是了!”
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今井盼突然觉得拳头都硬了。
五条悟前脚刚走,没过个十分钟,今井盼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竟然是硝子。
“喂,硝子?”
“在哪呢?”电话那头传来硝子略带慵懒的嗓音,“听说你发了一笔横财,还白捡了三天假?”
消息传得可真快!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哪个白毛教师干的好事。估计他刚走出她的视线范围,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聊天群,用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了硝子:“号外号外!我们的今井同学喜提巨款与假期,速来围观!”。
今井望无语地抬头望了望天,:“刚出校长室,你也知道了啊。”
硝子的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嗯哼。某个无良教师特意发信息提醒了我这个好消息。怎么样,晚上有空吗?姐姐我心情不错,陪我去喝一杯?我请客,就当给你这走了狗屎运的家伙庆祝一下。”
居酒屋啊,今井盼心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和硝子一起去放松一下,听听她那些冷静又毒辣的吐槽,绝对是享受。
可是在霓虹,合法饮酒的年龄是20周岁。
虽然她没有入籍日本,但是也要遵守当地的法律。
今井盼重重叹气:“唉,唉,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硝子了然的声音:“啊,对,忘了你喝不了,那更要来了,看着我喝也行。那家店的下酒菜很不错,特别是烤鸡皮和醋腌青花鱼,你不喝酒也能吃饱。顺便我们可以聊聊某个把你当肥羊,等着回来宰你的混蛋教师。”
最后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今井盼。五条悟的黑历史!还是她完全错过的珍贵素材!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比任何奖金都更具吸引力。
少女瞬间燃烧熊熊的八卦之魂,她几乎是秒回:“好!我去!地址发我!”
傍晚,今井盼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家隐蔽在巷弄深处,挂着暖帘的小小居酒屋。拉开木门,硝子已经坐在了角落的座位里,手边放着一杯冰啤酒,正悠闲地看着手机。
“这里。”硝子朝她招招手。
今井盼嘻嘻一笑:“小飞棍来咯。”
“随便点,反正某人很快会帮你回血的”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猫坏,硝子好!
今井盼立刻想起了那笔尚未兑现的大餐,顿时觉得菜单上的价格都亲切了不少。她点了硝子推荐的烤鸡皮、醋腌青花鱼,又要了毛豆和茶泡饭。
等菜的时候,硝子单手支着下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语气里带着点追忆往事的调侃:“说起来,五条那家伙,以前有段时间也总吵着要跟我们来居酒屋。”
今井盼莫名奇妙:“他也会来这种地方?他不能喝酒吗?”她记得五条悟提过酒精会影响六眼的精密运作。
“是啊,所以这家伙,每次来,只点儿童套餐。”
今井盼:?????
今井盼:“areyousure?”
硝子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就是那种炸鸡块、小香肠、玉米粒,配上一小份布丁或者冰淇淋的玩意儿。他还振振有词,说居酒屋的东西太咸不健康,只有儿童套餐符合他的营养需求。”
这画面太美也太惊悚,充满了违和感与黑色幽默,让今井盼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不愧是五条悟啊!
硝子嗤笑一声:“所以他不是果汁就是牛奶,配上他的专属儿童套餐,坐在一群喝酒吐槽的大人中间,别提多显眼了。夏油候常说,带他出来就像带了个超龄儿童。”
今井盼,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仔细想想,他非要跟去,可能也不是为了吃东西或者喝酒。或许只是觉得,和你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就算只是坐在旁边吃儿童套餐,也会觉得高兴吧。人总是需要能让自己放松下来的挚友的。”
硝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哦?你倒是挺了解他。”
“谈不上了解,”今井盼立刻摇了摇头,组织着语言,试图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感受具描述出来,“其实从我刚入学,和他成为同期开始,我就一直觉得他这个人很复杂。”
“他表面上总是那副吊儿郎当、唯我独尊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引不起他真正的兴趣。但我知道不是那样的。他那副样子,更像是一层特别厚的铠甲,把真正的自己隔绝在后面。”
硝子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今井盼:“我总觉得,他骨子里是冷的。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的冷。尤其是现在,”她想起了他独自一人时那瞬间收敛了所有表情的侧脸,“他比以前更会掩饰了,但也好像更难以接近了。有时候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你,或者明明在笑,你却感觉不到温度,反而会觉得有点吓人。”
她说完,自己似乎也有些惊讶于竟然说了这么多:“当然,这可能只是我的错觉。毕竟他大部分时间都挺烦人的。”
硝子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用那双看透太多的眼睛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今井盼,直到把她看得有些发毛,才慢悠悠地开口:“其实你知道吗?旁观者清。在我和杰看来,你俩当年的关系,确实挺特别的。”
“虽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训练场都快被你俩拆了,但那种吵法,吵得旁若无人,吵得精力充沛,简直像用另一种方式在交流。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吵出来的感情了吧?”
今井盼尬笑。
硝子又平静地道:“所以那时候,我和杰私下还打过赌,赌你俩到底什么时候会吵到一起去,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在一起。”
今井盼:“……?”
今井盼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震得无语凝噎,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打住,硝子,求你别乱拉郎配好不好,此男动不动就挑衅我,你们怎么能想到这个赌的。”
硝子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哦?既然他那么挑衅你,那你后来,为什么会跟他表白呢?”
今井盼感到一阵深深的心累,仿佛灵魂都被掏空。她万万没想到,话题会以如此刁钻的角度,再次精准地命中这个她恨不得用消除笔从人生记录里抹去的黑历史。
日本人是不会搞抽象吗?是不是太正经些了。
不过,仔细想想,她倒也不是后悔。毕竟当时情急之下灵光一现的战术,效果可是立竿见影,五条悟那家伙,当时可是明明白白地愣住了,光是回想一下,都让她心里忍不住泛起扳回一城的得意。
但这种暗爽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她只好把这份微妙的心情压下去,换上一副极度无奈的表情,几乎是哀嚎着对硝子说:“请苍天辨忠奸,都已经跟你们说了,我那纯粹是为了恶心他,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记到现在啊?”
硝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哦,原来如此啊。”
然后她却话锋一转:“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挺好玩的旧事。”
“啥事?”今井盼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硝子轻描淡写:“大概是星浆体事件结束没多久那会儿吧。就是你跟五条打赌那次。”
打赌?
今井盼微微一怔,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拽着。
星浆体事件,对于硝子他们来说,那已经是十一年前尘封的往事。可对她而言,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分明就发生在去年。
第44章 是打赌输了和你姓
2006年,高公共休息室里,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正播放着当年备受瞩目的职业棒球联赛,
东京蓝鸟队对阵大阪火凤凰队。比赛似乎进入了胶着阶段,解说员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好球!三振出局!蓝鸟队的攻势再次被阻断!”
今井盼盘腿坐在离电视最近的地板上,此刻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屏幕上那个身披蓝鸟队4号球衣,正在休息区沉默地擦拭球棒的男人身上,铃木一诚,蓝鸟队的灵魂人物,也是她很喜欢的棒球明星。
“又是高飞球被接杀!铃木选手今天似乎还没有找到状态啊!”解说员的声音带着惋惜。
今井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为偶像辩护,嘀嘀咕咕:“才不是状态问题,是对方投手今天球路太刁钻了。”
“哈?这也能洗?”一个带着明显嘲弄意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五条悟。
这家伙不知何时溜达了进来,迈着长腿,精准地占据了沙发最中间的位置。
他舒服地陷进沙发里,然后才用那双藏在圆形小墨镜后的眼睛瞥向电视屏幕,语气充满了不屑:“动作僵硬,反应迟钝,判断力下滑。铃木一诚,老了就该服老,早点退休把位置让给年轻人才是正理。”
“闭嘴OK?”今井盼无语片刻,转过头,看着那个一派悠闲的白毛,开始嘲讽,“铃木先生的战略价值和领导力是你这种只会用蛮力的家伙能理解的吗?呵呵”
可是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夸张地指了指自己,“我?最强咒术师,靠的是顶级的分析和掌控力。不像某些过气的体育明星,只能靠吃老本。”
说着,他又瞥了一眼屏幕,正好看到铃木被三振出局的回放镜头,嗤笑一声,“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今井盼不服气:“哦,你那么厉害,敢不敢打个赌?”
闻言,五条悟挑眉,来了兴致:“赌什么?”
“就赌铃木先生下一个打席。”今井盼斩钉截铁地说,手指向电视机,“下一个打席,他一定能打出安打,至少能上一垒。”
五条悟懒洋洋地回应:“赌注呢?没彩头多无聊。”
今井盼脑子飞速运转,她想起小时候回到华国探亲,跟堂兄打赌时常用的的狠话,于是脱口而出:“我要是输了,我就跟你姓!”
话音落下,休息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球场声音依旧。
坐在角落看书的夏油杰抬起头,眼神有些微妙。刚走进来的家入硝子,脚步顿了顿,视线在五条悟和今井盼之间扫了个来回。
五条悟明显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不自在:“……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今井盼回答得斩钉截铁,“怎么?你不敢赌了?”
五条悟看着她那副坦荡得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底某种隐秘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但另一种更加汹涌情绪涌了上来。
少年却故意嗤笑一声:“好啊。赌了。我赌他出局。今井盼,这话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谁后悔谁是狗!”今井盼信心满满地坐回地板,双眼紧盯着屏幕,双手握拳,在心里默默为铃木一诚加油。
比赛继续进行。局势紧张。当广播里念到“四棒,铃木”的名字时,整个球场沸腾了。今井盼也屏住了呼吸。
铃木一诚沉稳地走上打击区,站定,举起球棒,目光锐利地投向投手丘。全场寂静。
第一球,外角坏球,铃木没有挥棒。
第二球,内角高速直球,铃木挥棒稍慢,球数一好一坏。
第三球,一个角度刁钻的指叉球,铃木判断失误,挥空!两好一坏!
第四球,外角偏低的变化球,铃木忍住没挥,球数两好两坏满球数!
今井盼的手心微微出汗。五条悟依旧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甚至又拆开了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着,似乎毫不在意。
决定性的第五球!投手使出全力,投出一颗速度极快的直线球,直冲好球带中心!
铃木一诚眼神一凛,全力挥棒!
“乒!”
球棒精准地击中了球心!白色的棒球像一道闪电,直冲天际!
“有了!”今井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然而,那球飞得高飞得远,却似乎在越过内野上空后就开始下坠,最终,在中外野手面前不远处,被稳稳地接入了手套。
高飞球接杀出局。
铃木一诚这个关键的打席,以出局告终。
“出局!”裁判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今井盼心凉了半截,她眨了眨眼,看着屏幕上铃木一诚沉默地放下球棒,低头走回休息区的背影,。
无语。
她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面向沙发上的五条悟,一摊手:“好吧,愿赌服输,你赢了。是我输了。”
五条悟:……
今井盼看着五条悟没说话,以为他是在等自己的表态。她想了想,痛心疾首:“按照赌约,现在我跟你姓了,所以这几天我叫五条盼。”
五条悟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坦荡,甚至开始认真规划“改姓”执行方案的少女。
夏油杰在一旁已经用手抵着额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忍笑忍得很辛苦。硝子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你……”五条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语塞。他看着今井盼那双纯粹的眼睛,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女生根本不知道“跟我姓”意味着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硬邦邦地扔下一句:“……随便你!这种小事谁要管!”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出休息室。
今井盼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空荡荡的门口仿佛还残留着某人落荒而逃的气息。她困惑地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没想明白。她扭过头,看向房间里另外两个人:“他又怎么了?我不是都愿赌服输了吗?他怎么好像更生气了?”
夏油杰只是意味深长地耸了耸肩,嘴角那抹看好戏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显然不打算点破某个少年心事。
今井盼等了片刻,没得到任何有建设性的回答,只能无语地轻哼一声。她双手托腮,将注意力放回电视屏幕。比赛已经进入了新的局面,但她心里还惦记着刚才那个遗憾的高飞球。嘀咕:“算了,怪人一个。铃木先生下次一定会打好的!”
十年后的居酒屋,灯光昏黄。
家入硝子看着对面今井盼依旧坦然表情,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无奈地轻轻摇头。
到底是文化差异。哪怕母亲是霓虹人,哪怕在日本生活了这么多年,这家伙一着急上火,大概完全没意识到,在这里,“跟对方姓”这句话背后所承载的微妙含义。
“现在总该想起来了吧?”硝子放下酒杯,语气带着促狭,“那个让你豪气干云说出我跟你姓的下午。”
今井盼恍然大悟地点头,的确后面她愿赌服输,还自称了几天五条盼,嘴角甚至还扬起一抹怀念的笑意:“想起来了,我们那边打赌都这样,铃木先生那颗球是真的可惜,就差一点点,简直是全垒打的轨迹。五条那家伙,纯粹是运气好。”
硝子看着她这副全然不开窍的模样,最终只是弯起嘴角,重复道:“是啊,他的运气可真是好到让人羡慕呢。”
今井盼:“复读机硝子。”
……
第二日,将近傍晚。
今井盼坐在宿舍床上,窗外的天空染上了橘粉色的晚霞,房间里静悄悄的,银行卡安安稳稳地躺在钱包里,而自己承诺要请客的对象,却不见踪影。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白毛麻烦精”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他发来的那个欠揍的“肥羊储蓄中”的表情包。她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你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显示送达后,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就猛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跳出“五条悟邀请您进行视频通话”的提示。
今井盼:?
她只是问个归期,简单回个哪天
不就完了?这已经懒到连一个字都不想打、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敲的程度了吗?
屏幕先是一卡,随即画面清晰起来。五条悟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占据了大部分屏幕,他似乎坐在某个开放式的阳台或露台,背景是泛着金色粼光的大海和渐变的晚霞天空。
海风将他白发吹得微微晃动,墨镜推到了额头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瑰丽:“我才离开一天不到吧?就这么想我了,今井同学?”
今井盼:????
今井盼自动过滤掉他那不正经的问话,直奔主题:“你到底要吃什么?哪天回来呀,我好提前看看菜单,做下预算。”
五条悟故意叹了口气:“盼盼同学,你这态度很有问题啊。请客吃饭,重点在于诚意,不在于花多少钱。你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很伤老师的心诶。”
“对你不需要太多诚意,”今井盼毫不客气地回敬,“免得你顺杆爬。快说,日料?西餐?还是烤肉?别太离谱啊,我这点奖金可经不起你敲诈。”
五条悟故作沉思状:“让我想想啊,普通的餐厅多没意思。既然是难得的庆祝,当然要去点特别的地方。”
今井盼惊呆了:“特别?有多特别?我警告你啊五条悟,要是你敢说去什么米其林那种需要提前半年预定的地方,这顿饭立刻取消!”
“哎呀,别急嘛。”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屏幕里的少女,“我说的特别,不是指价格,是指氛围感,要不这样,明天等我回来,带你去镰仓吃。那边有家店很不错。”
今井盼:……
搞不好是镰仓某个高级怀石料理吧。
在湘南海岸边,听着浪涛,看着落日,享用美食。
此猫很会享受。
今井盼试图偷换概念:“……五条老师,我们都是实在人。我觉得这顿饭,重点在于情谊,不在于形式,对吧?所以,我们还是务实一点比较好。比如,学校食堂最近新推出的猪排饭套餐。”
屏幕那头传来五条悟毫不掩饰的大笑:“哈哈哈,今井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拿着百万奖金请朋友吃食堂猪排饭?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今井盼尬笑。
他似乎凑近了些,俊脸在屏幕上放大,语气也变得循循善诱:“所以啊,盼盼,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一顿饭而已,别那么紧张。”他眨了眨眼,“而且我说了会带伴手礼哦,说不定价值远超这顿饭呢?”
今井盼明知道这大概率又是他挖的坑,听着电话那头令人心神宁静的海浪声,嘟囔着:“……最好是这样,那我明天等你一起去镰仓,不过话说回来,你不腻吗?刚出差看完海,回来又要去海边看,再好看的景,连着看也会审美疲劳吧?”
五条悟轻描淡写地道:“你不是好久没去海边了吗?”
今井盼一愣,她自己都快忘了,上一次看到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是去年夏天,还是更久以前。
五条悟看了看时间,语气轻松地切断了这个话题:“OK,约定达成。我这边差不多该去赶飞机了。”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乖乖等着,我明天就回来。”
视频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屏幕暗了下去。
第二天上午,咒术高专门口。
五月底的东京,晨风还带着些许未散尽的寒意。今井盼站在校门旁那棵颇有年头的樱花树下,此刻花期已过,满树是郁郁葱葱的新绿。
她穿着一条合身的浅蓝色牛仔裤,外套一件深色的棒球服,头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带着少女的清爽。
并没让她等太久,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今井盼抬头,一辆的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了五条悟那张戴着墨镜的俊脸。他今天穿得出乎意料的年轻。一件质地看起来极其柔软舒适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取代了平日里常见的深色制服。
卫衣的宽松裁剪柔和了他平时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气场,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特级咒术师的威严,倒更像是个气质出众的男大学生,还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引来无数侧目的风云人物。
“上车吧,”他嘴角扬了扬,语气轻松自然。
今井盼其实原本以为会是坐电车去。不过转念一想,也是,从东京到镰仓距离并不远,开车走高速大概也就一个多小时,确实比电车要方便快捷得多。
不过说真的,她倒是很少见到五条悟开车。有时候她还会暗戳戳地想,这家伙要是脸上还缠着那白色绷带开车上路,那画面简直太美不敢看,交警叔叔会不会以为遇到了什么都市怪谈?路上的行人会不会被吓得当场报警?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真是杞人忧天。他大可以就这么带着墨镜正常地开车,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真的是是自己想的太多,哈哈哈哈。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这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车,心里暗暗吐槽:果然是土豪做派。
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镰仓的路上,起初,今井盼还低头摆弄着手机,但没过多久,她就开始觉得手背有些干燥,便从随身的背包里摸索出一支护手霜。
那是上次任务结束后,在商场里顺手买的。白色的管身,印着简单的字样,主打的是栀子花香。她拧开盖子,挤出一小截乳白色的膏体,在双手上细细涂抹开来。
刹那间,一股浓郁而纯粹的栀子花香便在她细白的手指上晕开,那香气甜美馥郁,温柔却又固执地充盈了整个车厢的每一寸空气。
五条悟的唇角没什么弧度,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只留下看不出情绪的下半张脸。
但那香气却带着使用者的体温和痕迹,固执地弥漫在空气里。甜暖的栀子花香悄悄爬上他的袖口,像是无声的宣告,又像是温柔的入侵。
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今井盼直到涂抹均匀,她才下意识地将双手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小声自语道:“好像是涂得有点多了。”
这句话声音很轻,但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里,却清晰地传到了五条悟的耳中。
片刻后,年轻男人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望着前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打破了沉默:“突然想起来了,上学的时候总是和你一起看棒球赛。”他的语气带着点追忆的懒散。
今井盼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棒球服,立刻了然。她转过头,对着五条悟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坏笑:“哟,怎么,怀念了?也是,现在当了大忙人老师,没时间像以前那样悠闲地看比赛了吧?”
五条悟斜睨了她一眼,精准地接上她的话茬,语气里也染上了几分戏谑:“嗯,是有点怀念。特别是怀念那时候跟你打的赌。”
今井盼反应了半秒,才猛地意识到他指的是哪一桩赌局,眼睛微微睁大,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你说的是那次跟你姓吗?”
她想起前天晚上硝子也提起过这事,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记得这么清楚。”
但这嘀咕很快被更强烈的疑问取代,她语气充满了真诚的不解:“你那时候为什么那么生气啊?我后来都认怂了,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五条悟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单刀直入地追问。他沉默了片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带着一种循循善诱般的意味:“你当时难道就从来没想过,和我姓这句话,在日本的通常语境里,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今井盼眨了眨眼,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某个关窍,懊恼地拍自己额头:“我懂了!意味着结婚后改姓嘛,我靠,我当时咋没想到。”
怪不得啊!硝子也记得这么清楚。
她那个打赌在日本人看来完全是惊世骇俗。
文化差异啊!真要命!
这个过于直白且毫不扭捏的回答,显然完全出乎五条悟的意料。他先是愣了一下,竟然控制不住地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你原来也知道啊,今井同学。”
今井盼心虚地叹气:“你这么说,我才明白,所以你当时那么生气,是不是觉得我在故意占你便宜?”
她越想越觉得有必要澄清这个天大的误会,语气格外诚恳:“但是我得郑重声明哦,我们那边打赌放狠话都是这样的!输了跟你姓、骗人就天打雷劈一个性质,都是为了表示赌注很重,决心很大的夸张说法而已。”
说着说着,然后她甚至开始反过来教育起五条悟,指指点点:“再说了,你生气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连日本籍都没有,你们这儿婚后改姓的规矩,对我无效。我要是真有什么想法,还能这么大大方方说出来。”
她最后总结陈词:“所以我真的没有占你便宜,你还生了那么大的气。我只是表达我愿赌服输嘿嘿。”
五条悟闻言,心情似乎变得极好:“那么,按照你的逻辑,跟你姓也没必要当真,也就是说无论输赢,那个赌约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句空话,根本不需要任何履行义务。对吧?”
今井盼被他这一套严密的逻辑推导给绕进去了,下意识地点头:“对啊!本来就是……”
话说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了。
如果赌约从一开始就是句空话,那她后来那句“愿赌服输,我叫五条盼”,以及之后几天一本正经的践行,岂不是多此一举?
按照霓虹的习俗,她顶多请五条悟喝个罐装冰可乐就能了事,根本不需要上演那出改姓的戏码。
看着她突然尬住的表情,五条悟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盼,现在才反应过来吗?所以你说,我当时是该高兴你终于履行了一个根本不需要履行的赌约,还是该嘲笑你居然还一本正经地演了好几天?”
今井盼:“!!!”
今井盼垂死病中惊坐起:“你不懂!这叫道义在我心!虽然你不需要,但是我的良心过不去。”
五条悟笑够了,才勉强止住:“是是是,我们盼最有道义了,那么,这位有道义好同学,要不要顺便履行一下昨天的契约,比如待会儿的午餐?”
今井盼重重点头:“吃!撑死你算了!”
五条悟笑嘻嘻:“好恶毒的盼。”
第45章 送礼物那片海
车辆最终停在一处能俯瞰海岸的高坡上。一家有着宽阔露台的餐厅映入眼帘,海风扑面而来。
侍者引他们在一处视野极佳的位置落座。今井盼抬眼望去,
湛蓝的海面在阳光下铺陈开去,粼粼波光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而水天相接之处,富士山优雅静谧的轮廓清晰可见,山顶的残雪在日光下泛着圣洁的柔光。
海鸥的鸣叫、舒缓的海浪声与餐厅低回的爵士乐交织在一起。
“怎么样,老师我的品味不错吧?”五条悟笑眯眯地道。
“嗯,景色是没得挑。”今井盼望着远处的富士山诚实地点头,随即转过头来,眉眼一弯,豪气地开口,“行,今天算你厉害,找着这么个好地方。我也不能小气了,你就放心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顿我请得起!””
五条悟忍俊不禁,将一本设计简约的菜单推到她面前:“先点菜,放心,不会让你破产的。”
菜品是精致的和洋融合创意料理。鲔鱼中腹配海胆鱼子酱,盛放在冰雕的莲花座上;炭烤和牛切成适口的大小,点缀着可食用金箔和山葵芽;就连餐后甜点都是一幅写意的山水画,抹茶慕斯为山,白糖碎为雪,精巧得不忍下勺。
漂亮饭是吃过了,今井盼也高高兴兴地买单了。
结完账,两人并肩走出餐厅,今井盼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身心都得到了洗涤。她望着眼前这片动人的景色,有些不舍就这样离开。
转过头,看向身旁姿态悠闲的五条悟,少女眨了眨眼:“这么好的景色,吃完就走好像有点可惜。我们直接回去吗?”
闻言,五条悟慵懒地挑了挑眉梢:“你们华国不是有句老话,叫‘来都来了’?你难道不想逛逛吗?”
今井盼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你都知道?”
不过她反应极快,立刻顺着他的话头,眉眼弯弯地接道:“我当然想逛呀!”来都来啦,不吹吹海风、踩踩沙滩,那才叫亏大了呢!”
五条条悟闻言只是懒洋洋地一笑,然后率先迈步朝着通往海滩的石阶走去。今井盼跟在他身后,踩上细软微凉的沙滩,心情也好的不得了。
午后阳光正好,但靠近水边的海风却带着明显的凉意,吹拂着今井盼额前的碎发。她快走几步靠近浪花边缘,看着清澈的海水一次次漫上沙滩又退去,留下泛着泡沫的湿润痕迹。
她蹲下身,好奇心起,伸出手指试探着去拨弄涌到脚边的一小波海水。指尖传来的刺骨凉意让她猛地一激灵,几乎是触电般迅速把手缩了回来。
走在前面的五条悟听到动静回过头,正看到她这副模样:“现在可不是盛夏,海水当然凉。”他的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悠闲。
今井盼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快走几步跟上他,和他闲聊:“今天天气明明回暖了,海水却还是这么冻人。所以我才特别佩服那些冬泳的,都是真正的狠人啊。”
海风掠过,她将手更深地揣进了外套口袋。
看她的动作,于是五条悟侧过身瞧她,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促狭:“其实呢,你要是诚心诚意地求我,老师我大发慈悲,倒也不是不能帮你暖暖手。”
说完,还十分刻意地将自己骨节分明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是在笑话她刚才玩海水的举动太傻啦吧唧了吗?
今井盼被他这副施恩般的姿态气笑,一把拍开他在眼前晃悠的手:“此男又在挑衅我,婉拒了哈。”
这反应完全在五条悟的意料之中。他非但没恼,反而笑得肩膀直颤,等笑够了,他才慢悠悠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礼盒,在手指转了转:“好了好了,既然你请我吃饭,说好的伴手礼,不会真让你吃亏的。”
不是吧,还真的有伴手礼。
今井盼将信将疑地接过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她不由得愣住了,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条某奢牌珍珠项链。但并非那种适合成熟女性的端庄贵气的全珍珠款式,而是用纤细的铂金链子精巧地串联起几颗大小不一的珍珠,错落有致,泛着温润的虹彩光泽,既优雅又不失灵动,分明是更适合年轻女孩的设计。
“这……”今井盼一时语塞。这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这个牌子的珍珠项链她认得,价格大概在三十万日元上下,倒不是说完全买不起,只是作为一个学生,她绝不会轻易为自己购置这样昂贵的饰品。
但她咂舌的是,谁会把这种档次的珠宝当作寻常的伴手礼?
也是,眼前这位从不吝啬金钱,毕竟对他而言,金钱大概真的就只是个数字。只不过他这个人平日
里也没什么物欲,穿着随意,甜点就能打发,对奢侈品更是兴致缺缺,以至于身边的人常常会忘记,这个最强咒术师,同时还是那个古老而富有的五条家的现任家主。
有钱好啊,有钱真好啊。
它让你收到礼物时,连一句“太破费了”的客套话都说不出口,因为对方根本不在意这份破费,它也让你无法简单地用价格去衡量这份心意。
然后今井盼想的有点多,五条悟不仅记得要带回伴手礼,还挑选了如此贴合她喜好和年龄的款式。
岁月真的把这个男人打磨得更棘手了。
今井盼脑海里不禁浮现高专时期,同样是面对五条悟,那时的他强大耀眼,却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
他们常常因为看对方不顺眼而针锋相对,训练场上火花四溅,言语间互不相让。那时的五条悟,只会用更强大的力量碾压,用更气人的话语回敬,何曾有过这般怀柔手段。
可恶啊…
现在的他,太懂得如何拿捏自己了,完全懂得自己这种雌鹰般的女人是如何吃软不吃硬的。
见到少女一脸古怪的表情,年轻教师才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不喜欢?“我看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这种亮闪闪的东西吗?”
今井盼立刻变如脸,深情地开口:“五条老师,你以后就是我的挚友了。”
“这么好收买?”他笑嘻嘻地说,“一条项链就换来了‘挚友’的身份?今井同学的友情门槛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今井盼小心地将丝绒盒收进自己的包包,然后才理直气壮地反驳:“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充分说明我是一个懂得欣赏、并且珍视他人心意的人。”
闻言,对方顺势接话:“哦?那看来我以后得多多表达‘心意’,才能稳固这来之不易的‘挚友’地位咯?”
今井盼忽然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模仿着长辈的语气:“悟,真正的友谊,贵在真诚,是不能单纯用物质来衡量的。”
五条悟听到她的话,不由得挑眉,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故作严肃:“刚才因为一条项链就宣布我是‘挚友’的人是谁?”
“那是仪式感!是对于你终于做了件像样人事的即时表彰和鼓励!”今井盼强词夺理,但眼底的笑意却泄露了她的真实心情,“目的是为了激励你继续保持,再接再厉。这叫正向反馈,懂不懂?”
于是,五条悟故作认真地点点头:“懂了,就是说我以后还得继续送礼物,才能维持住这个称号。”
“悟君,你的理解能力终于有了质的飞跃,我很欣慰。”少女立刻竖起大拇指。
两人互相瞪着,几秒后,同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今井盼的语气稍微认真了些,“不过,说真的,谢谢,礼物我很喜欢。”
五条悟侧头看她,他没有再开玩笑,只是慵懒地勾了勾嘴角,简单应道:“嗯,喜欢就好。”
两个人说着话,就这么沿着水线漫步,留下一大一小两行脚印。潮水涌上来,温柔地抹去旧的痕迹,又留下新的湿润边界。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轻,“不过说实话,你怎么会突然想到买这个?”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她不是怀疑他的大方,而是好奇这份大方背后的缘由。
五条悟头也没回,声音懒散:“伴手礼啊,不是说好了吗?”他的脚步不停,白色的发丝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不是这个意思,”今井盼快走两步,与他并肩,抬脸去看他,“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这种款式?”
这次,五条悟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带着点漫不经心,随即又转回去看向前方,耸了耸肩膀:“店员说这个最近在年轻女孩子里很流行。”
听到他的回答,的确没毛病。
今井盼快走两步,转身面对着他,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对他扬起一个格外明媚的笑容:“厉害了五条老师,连流行趋势都掌握了。等着吧,你今年生日我也要好好研究,投其所好,送你一份大礼。”
没想到,五条悟的嘴角却肉眼可见地垮下来,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那要等到12月啊,今井同学,你这回报周期也太长了吧?我这礼物可是当场兑现的,你的‘挚友’之情就这么经不起考验?”
今井盼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无赖劲儿逗笑了,停下倒退的脚步,等他走上来,才并肩继续前行:“怎么,五条老师还缺我这一份礼物?”
他答得理直气壮:“缺啊。”
不愧是五条悟,够直接!
少女看了他好几眼,故作勉强地答应:“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尽量把回报周期缩短点。”
“这还差不多。”五条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这话,两人继续沿着海岸线往前走。
今井盼很喜欢大海。虽然她的人生经历了一次从2007年到2017年的突兀跳跃,但海水总是不变的,同样的潮起潮落,同样的包容与深邃。站在这里,听着永恒的涛声,时间错位带来的恍惚感似乎也能被稍稍抚平。
突然想起,上次他们几个同期聚餐,就是提了自己的生日要在海边办,让这片蔚蓝成为新一岁的见证。
她十八岁,也应该是二十八岁。
思绪飘远,让她想起更早时候看海的经历。她曾和父母一起站在康沃尔郡的海岸边。那里是英格兰的西南端,面对的是广阔的大西洋。
与眼前太平洋沿岸柔和的海景不同,大西洋的海岸线往往更加崎岖壮丽。那里的风总是带着更强的力道,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她记得父亲曾指着远方说,再往西就是北美了。而母亲则会细心提醒她站得离崖边远些。
时间会改变很多,但大海永远在那里。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她片刻的走神,放缓了脚步,但没有打扰她的思绪,片刻后,男人才缓缓开口:“盼,怎么走神了?”
今井盼猛地回过神来,像是从深海里被捞起。她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说有一种章鱼,叫做蓝环章鱼。那种章鱼,很小,看起来人畜无害,当它感到威胁或者被激怒的时候,它身上那些原本不明显的蓝色环状斑纹就会瞬间变得鲜艳夺目,但也非常非常危险。”
“你知道危险在哪里吗?”她追问。
“毒?”五条悟言简意赅地猜测,语气平淡。
“没错!”今井盼用力点头,终于进入了正题,“它的毒性非常强,据说一只蓝环章鱼携带的毒素,足以在几分钟内让几十个成年人毙命。而且,最可怕的是目前还没有针对这种毒素的特效解毒剂。一旦被咬,如果得不到及时、正确的处理,死亡率极高。”
然后,五条悟后饶有兴致地反问:“所以,今井同学突然在这么浪漫的海边提起这种危险的生物,是想暗示什么?”
“是觉得我像那种平时伪装得很好,一旦被惹毛就会放出致命一击的类型?”
今井盼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她扶额:“我只是刚好想到而已!毕竟我们在海边,聊点海洋生物不是很应景吗?”
“哦,应景啊。”五条悟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我还以为你是被我的礼物感动到,开始担心起我的人身安全,提醒我下海游泳要小心这种带毒的小东西呢。”
今井盼震惊地开口:“你五条悟还需要别人担心安全?你不去招惹那些海洋生物就不错了!”
话一出口一个奇妙的联想在她脑海中闪现,刚才她描述的蓝环章鱼身上那些在受到威胁时会发出耀眼光芒的蓝色环纹,那种独特的、带着虹彩的蓝色,不正和眼前这双被墨镜遮挡住的眼睛是同一个色系吗?
她伸出手,示意五条悟走近一点。出乎意料的是,五条悟竟然很配合地向前迈了一步,微微俯身,那张俊美的脸瞬间在她眼前放大。
今井盼:“我要摘下你的墨镜,可以
吗?“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副遮挡视线的圆形墨镜从他高挺的鼻梁上取了下来。
“你看你的眼睛,也是蓝环颜色。”今井盼开始锐评。
在阳光的映照下,五条悟的眼睛呈现出更加丰富的层次感。那种蓝色很难用言语准确形容,既不是天空的蔚蓝,也不是海洋的深蓝,而是一种更加神秘、更加璀璨的颜色。
当光线以特定角度照射时,虹膜周围确实会泛起一圈微妙的光晕,瑰丽而有神性。
五条悟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更没料到她的关注点居然在这里。他愣了一下:“所以呢?盼是觉得我和那种有毒的小章鱼有什么共同点吗?”
今井盼解释:“是颜色,这种蓝色真的很特别。我之前和硝子聊天,我们都觉得你像猫,其实你刚才说的有点对,你像是章鱼。”
这个奇特的类比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看,猫虽然有时候也挺难捉摸,高傲又自我,但至少行为模式还有迹可循。开心了会呼噜,不高兴了就甩尾巴,逼急了还会挠人。”
“但章鱼不一样,它们生活在深不可测的海洋里,聪明得不可思议,能随意改变形状和颜色,伪装自己,难以预测。三条心脏,九个大脑,血液还是蓝色的……”
她目光再次落回他那双非比寻常的蓝眼睛上,“感觉就像你一样,五条悟,看起来好像随随便便,没个正形,但实际上根本没人能看透你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藏着多少东西。强大,神秘。”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只在心底默默补充:就像那些最深海的生物,艳丽而有毒,让人在惊叹其美丽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心生警惕。这种美丽背后,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危险。,
“行吧,我当你夸我了。”教师微微颔首,将墨镜重新架回鼻梁,遮住了那片深邃的蓝色。“不过盼,用有毒的章鱼来比喻我,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
今井盼从善如流,立刻作出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双手合十,从善如流地滑跪:“我错了,五条老师!您说得对,是我比喻不当。您怎么会像章鱼呢?要说也得说您像温顺可爱的金鱼才对!”
“金鱼多无趣。”五条悟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至少章鱼听起来够特别,够强大也够难搞。挺配的,不是吗?”
他话音刚落,像是突然灵光一闪,双手清脆地一拍,语气变得轻快而笃定:“决定了,晚上带你吃章鱼烧。”
今井盼:?
第46章 小礼物送他的
今井盼愣了足足两秒,才消化掉他这番跳跃的发言:“章、章鱼烧?等等,话题是怎么从‘你像章鱼’跳到‘晚上吃章鱼烧’的?”
五条悟摊手,一脸理所当然,“逻辑很通顺啊。你看,你提到了章鱼,还夸它聪明强大,这不就让人联想到章鱼烧了吗?美味又应景。再说了,海边特产,来都来了,不吃点再回去?”
“真的6。”
今井盼比起一个大拇指,吐槽归吐槽,但想到热气腾腾、酱汁浓郁的章鱼烧,还真有点馋了。
她也厚脸皮地道:“行,章鱼烧就章鱼烧,不过说好了,这顿得你请,补偿我受伤的心灵,理由很充分啊。您看,被比作聪明又难搞的章鱼的人是您,结果晚上要被做成烧、吃下肚的却是它的无辜同类。我这心里头的天秤,它不平衡啊!这良心,它隐隐作痛啊!所以……”
她拖长了调子,笑眯眯地看向对面的人,“为了抚平我这份愧疚,为了让我能心无旁骛,心安理得地享受美食,这顿饭,必须由您这位始作俑者买单。很合理吧,五条老师?”
“成交。”五条悟答应得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没多纠缠半句,转身就迈开长腿往回走,“走了,回高专。再磨蹭下去,东京的晚高峰可不会等我们。”
回程的车里,氛围已彻底松弛下来。
今井盼靠着车窗,指尖把玩着丝绒盒子。她忍不住又打开看了一眼。车内光线昏昧,那几颗珍珠却依然静静晕出温润内敛的光泽,像把一小片柔和的月光收拢在了掌心。她静静地看了几秒,才轻轻合上盖子,转头望向驾驶座。
“悟,谢谢你。礼物真的很喜欢,嘿嘿。”
“嗯哼。”回应她的是一声从鼻腔里哼出的敷衍的气音。
五条悟的视线依旧落在前方流淌的车河上,然而,就在他发出那声轻哼的瞬间,今井盼分明看到,那张总是挂着散漫神情的嘴角,确确实实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车子驶入东京咒术高专时,天色已如墨浸透,沉沉的夜幕完全笼罩下来。校园里,零星的灯火在林木与建筑间亮起,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疏星。
车灯熄灭,引擎声歇,五条悟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他拉开车门,夜风趁机钻了进来:“好了,今日限定版‘海景鉴赏暨高端料理体验之旅’,到此圆满结束。至于某人念念不忘的章鱼烧嘛……”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了他小半张脸,也映出他眉梢那点漫不经心的神色:“看来得改日兑现了。老师我晚上还有个无聊的报告要对付,悲惨的社畜人生啊。”
今井盼早已习惯他这套说辞,也推门下车,她站在车门边,回头冲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行啦,知道您是大忙人,最强社畜。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章鱼烧就行。”
“忘不了。”他拖长了调子,也朝她随意地挥了挥手,“赶紧回你宿舍去,明早还有课呢,今井同学。别熬夜,不然上课打瞌睡被批评了,我可是要看热闹的哦。”
“是是是,遵命,五条老师。”
今井盼站在原处,目送着他离开,直至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视线,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夜晚的高专很安静,她走了几步,就看见熟悉的身影,禅院真希正抱着手臂,斜倚在她宿舍门口的门廊柱子上,姿态放松,却又带着点明确在等人的意味。
“真希?”今井盼有点意外,脚步顿了一下。
说起来,这种关系有点微妙。按照实际经历,她是五条悟他们的同期,理应比真希、乙骨他们年长许多,是前辈。
可那十年的空白,将她的人生生劈成两段。身体停留在十七岁,被硬生生抛到这个十年后的世界,然后被塞进了三年级。在档案和学籍上,她确确实实是和真希、狗卷、乙骨、胖达他们一样的“同龄人”。
而抛开那些复杂的时间账本,也许更简单,她就是和他们合得来。真希的利落飒爽,狗棘偶尔的搞怪和可靠的沉默,乙骨的温和与坚韧,胖达那种奇异的、毛茸茸的温暖感,和他们相处,没有那种因时间差而产生的隔阂,更像是脾气相投的同伴。
当然,今井盼不会否认,这里头或许还掺杂着一丝极其微妙的亲近感,因为他们都是五条悟的学生。
“回来了?”禅院真希闻声直起身,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正好,省得我敲门。周末有个规模不错的漫展,在东京国际展览中心。去不去?”她的话向来简洁,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回来了?”禅院真希闻声直起身,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正好,省得我敲门。周末有个规模不错的漫展,在东京国际展览中心。去不去?”她的话向来简洁,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大家都去吗?”今井盼下意识追问了一句,毕竟集体活动,人多才热闹。
禅院真希点了下头:“狗卷、棘、胖达都去。胖达说它就不用费心cos了,本色出演就行。”
今井盼被这个本色出演逗笑了,穿越前,她可是个不折不扣的二次元爱好者,漫画、动画、游戏、同人,哪个坑都没少蹲。
只是自打一脚从2007年跨到这2017年,光是忙着适应截然不同的环境、填平十年空白带来的认知鸿沟、跟上高强度的咒术训练,就已经耗尽了几乎所有精力。
她的眼睛几乎是一下就亮了:“去!当然去!周末完全没事,几点集合?要准备什么吗?需要cos吗?还是随便逛逛就行?”
一连串问题噼里啪啦地蹦出来。
禅院真希想了想,非常务实地开口:“应该就是逛逛就行,放松一下。不过,你也知道我们这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万一逛到一半突然接到窗的紧急联络,或者更倒霉点,直接在会场里撞上点不该出现的东西。”
今井盼立刻领会了她的未尽之意,从善如流地接道:“懂了,轻装上阵,安全第一。常服怎么也比套着那些叮铃哐啷的cos服要利索。真遇上什么突发状况,跑起来至少不用担心被自己的造型绊倒,哈哈哈哈哈哈”
是
啊,咒术师嘛,听着神秘强大,实际上这碗饭可一点都不轻松。别的同龄人出门逛街、参加活动,最多考虑下钱包、天气和交通。
而他们呢?哪怕只是去一场纯粹为了放松和爱好的漫展,都要预留出应对万一的余地。
今井盼默默地想:好累,好像生活摆又摆不烂,卷又卷不赢,躺又躺不平,于是这一碗夹生饭,咽了又咽。
等到漫展当天,阳光正好,一群人准时在校门口集合。果不其然,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最方便活动的日常装扮。
乙骨忧太是简单的卫衣长裤,狗卷棘依旧用高领遮住半张脸,外面套了件宽松的夹克。禅院真希则是一身利落的短款外套搭配工装裤,马尾扎得一丝不苟,随时能动手的干练模样。
“出cos”的重任,果然毫无悬念地落在了熊猫身上。它甚至不用特意打扮,只是把平时那身黑白分明的毛皮打理得更蓬松了些,在胖达的强烈要求下,脖子上还被真希不情不愿地系了个小小的红色蝴蝶结领结,算是盛装出席。
它挺着毛茸茸的胸膛:“怎么样,我这国宝级cos,还原度百分百吧?”
今井盼被它逗笑,目光扫过同伴,最后落在映出自己模样的玻璃门上。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砖红色针织开衫,柔软的羊绒质感衬得肤色白皙,内搭是简单的白色棉T。
下身是一条复古蓝的牛仔阔腿裤,头发没有像平时训练时那样全部束起,而是精心扎了一个略带凌乱感的单侧丸子头,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颈侧和脸颊边,平添了几分随意与俏皮。
脸上只薄薄施了层防晒,唇上点了些提气色的珊瑚色唇膏。整体看起来复古又清爽,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可爱,是那种能在热闹的漫展人群里轻松穿梭,又不会显得过于用力的打扮。
“不错,”禅院真希打量了她一眼,简短评价,“比你平时那身训练服顺眼多了。”
“鲑鱼。”狗卷棘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谢谢夸奖。”今井盼笑着开口。
2017年的漫展,其热闹与繁华的程度,确实远超今井盼记忆中2007年的模样。
规模就不可同日而语。场馆更加恢弘,分区细致明确,官方展台气势恢宏,同人摊位的数量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几乎占满了每一个可利用的角落,各种自制同人本、周边、无料小物琳琅满目,画风技法也肉眼可见地更加成熟多样。
coser的数量和质量也今非昔比,还原度极高的服装道具比比皆是,从经典民工漫到当季热门新番,从游戏角色到虚拟歌姬,令人眼花缭乱。
好爽。
几个人随着人流慢慢逛着,直到今井盼看到一个区域聚集了不少《银魂》的coser,穿着和式服装,吵吵嚷嚷,还原着漫画里那种无厘头的氛围。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其中一个“坂田银时”吸引了。那头乱糟糟却极具标志性的银色天然卷,死鱼眼,模仿得惟妙惟肖。那位coser正举着个大概是“洞爷湖”的木刀道具,用夸张的语气说着什么,引来周围一片笑声。
看着那头在展会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的银发,今井盼脑子里不知怎的跳出了另一张脸——同样是银白色的头发,但质感完全不同,不是这种蓬松的天然卷,而是更加清爽的直立短发。
是五条悟。
紧接着,像触发了什么奇怪的联想链,另一个戴着面罩、同样顶着一头银发的身影也挤了进来,卡卡西。
她看着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银时,又想想那位整天没个正形的最强教师,再想想那位总是迟到看亲热天堂的拷贝忍者。
她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闷笑出声。
“怎么了?”走在她旁边的禅院真希注意到她的异样,投来询问的一瞥。
今井盼抬起头,压低声音,用只有旁边几人能听到的音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是突然悟了。你们看,银时是白毛,卡卡西是白毛,五条老师也是白毛,我现在有理由怀疑,全天下的白毛,可能都是坂田银时一个人在不同片场加班假扮的。包括那位最强的教师先生。”
禅院真希愣了一下,但嘴角也微微上扬。旁边的胖达已经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狗卷棘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肩膀可疑地耸动,连乙骨忧太都忍俊不禁,小声说了句:“五条老师他确实有时候……”
这个毫无根据却越想越乐的脑洞,让今井盼对那个银时coser,乃至整个《银魂》区域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亲切感。她兴致勃勃地在一个摆满《银魂》周边的摊位前停下,
最终,她的视线锁定在一个小小的、大约拇指高的坂田银时lookup。这个Q版银时做得相当传神。
付了钱,她把小银时拿在手里把玩。软胶的材质手感不错,关节可以轻微活动,能摆出几个简单的姿势。
“买这个干嘛?”禅院真希凑过来看了一眼,“你也看《银魂》?”
“现在开始补也来得及。”今井盼笑嘻嘻地说,小心地把小银时放进随身的小包里,“主要是,感觉买个本体回去镇宅,说不定能克制一下学校分身的搞事能量。”她眨眨眼,意有所指。
胖达凑过来:“银时啊,说起来,悟有时候的思维模式,确实挺银魂的。一样的随心所欲,一样的不着调,关键时刻又意外的靠得住。”
“木鱼花!”狗卷棘用力点头,表示深有同感。
禅院真希一边随手翻看着旁边摊位上的同人本,一边像是随口问道:“感觉你和那家伙,关系还挺好的?”
今井盼没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想了想,才抬起头,表情坦然地点了点。
“怎么说呢,好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我们以前更多是吵吵闹闹过来的。硝子那时候就老说,我和悟,简直就是绑在一块儿的死对头,见面不互相呲两句毛、捅几下软刀子,那这一天就算没过完。”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是现在嘛,情况不一样了。我还是我哦,可他又不完全是从前的他。对着一个比你多经历了十年,感觉更深不见底了的家伙,再像以前那样跳着脚跟他吵,好像有点傻,也有点使不上劲儿。”
她耸耸肩,语气轻松下来,带着点自我调侃:“而且,他现在好歹顶着老师的名头,我总不能太不给面子,对吧?所以,吵是吵不起来了。”
众人一时都没有立刻接话。乙骨忧太微微垂下眼,他似乎最能体会那种“物是人非”带来的细微怅惘。
虽然情况不同,但被抛离原本轨道的感觉,他并非陌生。
几秒钟的安静,像一片透明的湖泊,短暂地映照出各人心头掠过的、关于时间、成长与关系的浮光掠影。
然后,这片湖泊又被周围鼎沸的人声和色彩重新淹没。
禅院真希率先打破沉默:“行了,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了。前面好像有卖鲷鱼烧的,去不去?”
然后大家就吃吃喝喝满载而归。
傍晚时分,一行人吃吃喝喝,满载而归,搭乘电车返回高专。
在校门口道别后,今井盼却没有立刻回宿舍。她提着袋子,先绕去了家入硝子的医务室。
推开医务室的门,家入硝子果然还在。虽然是休息日,但似乎因为什么临时事务,所有教职工被要求加了一天班。
她将一份还带着微温的鲷鱼烧放在她桌上。“伴手礼,硝子。”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你今天倒是玩得挺晚。”
“还行,很开心。”今井盼笑着摆摆手,又溜达到了夏油杰的办公室外。敲了门,里面传来温和的“请进”。
她推门进去。夏油杰果然还没离开,正站在办公桌后,将几份文件整理好放入公文包。看到她,他有些意外地停下动作,脸上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盼?这么晚了,有事吗?”
“没什么事,”今井盼走上前,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纸袋递过去,“从漫展回来,路过看到,就带了点。还是热的,杰
也尝尝?”
夏油杰接过,笑眯眯地道了谢:“正好,等过两天,咱们四个也找时间聚聚。我听说新开了家不错的餐厅,评价很高。”
“好嘞。”吃货盼盼欣然同意。
最后,她才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最熟悉的办公室。越往里走,四周越安静,刚才硝子那边已经准备收拾东西,杰的公文包也已经扣好,都到了下班的钟点。
那个家伙呢?
可当她走近,目光落向紧闭的门扉下方时,却微微一顿,一道狭长的、明亮的暖黄色光带,清晰地印在深色的走廊地面上。
竟然真的亮着灯。
果然,还在啊。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通常也不会有太正经的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果不其然,五条悟还在。他就陷在那张办公椅里,只是那坐姿实在让人怀疑椅子的质量。
椅背后仰的角度堪堪停在某个危险的平衡点上,两条长得过分的腿毫不客气地交叠着架在桌沿,几乎要碰到堆在一角的文件山。
他手里捏着几页报告纸,另一只手边,则扔着一个皱巴巴的甜品包装袋,里面已经空了。
听到动静,他的目光从报告纸上抬起,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有眉梢向上扬了扬,像是意料之中,又带点被打扰的懒散:“听说某人今天去当现充了?漫展好玩吗?”
他手里的报告纸被随意丢回桌上,身体却没动,依旧保持着那副随时可能连人带椅翻过去的姿势:“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被哪个摊主拐去当看板娘了呢。”
今井盼没理会他的调侃,走过去,将最后一份鲷鱼烧放在他桌上那堆文件旁边:“给你的。红豆馅,还是热的。”
五条悟的视线落在那小小的纸袋上。他盯着看了两秒,架在桌上的腿放了下来,椅子也随着他身体的重量“嘎吱”一声回归原位。
他伸手,长指一勾,将那个还带着她手心微温的纸袋拎了过去。拆开纸袋,露出里面两个并排躺着的,金黄饱满的鲷鱼烧,红豆馅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他垂眼看了看,嘴角牵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语气听着懒洋洋的,像是随口给了个及格分:“还行。出去玩了一圈,还记得给留守人士带口粮,算你还有点良心,没白费我白天努力工作。”
今井盼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也不反驳,只是眉梢一挑:“这才哪到哪。
她伸手探进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那个小小的,软胶质地的Q版坂田银时lookup挂件,捏在指尖,在他眼前晃了晃。
“还有别的伴手礼。”她将那个白毛小人举到他眼前,“怎么样,可爱吧?特意给你挑的。看,一样的白毛,多配你啊。”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伸出食指,极其嫌弃地轻轻戳了戳小银时的脑门,把它推得晃了晃。
“哈?”他发出一声介于气音和嘲笑之间的声音,手臂搭在办公桌上,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
“哪里像了?这家伙一看就是糖分摄入不足外加房租拖欠三个月的颓废大叔。再看看我。”
他刻意停顿,抬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那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的银发,笑眯眯地道:“明明是我更帅吧?全方位,无死角的。”
今井盼故意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虚虚挡住挂件那两只耳朵:“银时乖,银时别听,这人坏,是恶评。咱们不理他,回去就给你供起来,旁边摆满草莓牛奶和《Jump》。”
五条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都跟着抖了抖,只剩下真切的笑意。
“行了行了,拿来吧你。”他一边笑,一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接她指尖晃悠的那个挂件。
今井盼也没多想,松了手。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了她的,一触即分。
五条悟仿佛浑然未觉,接过那个小小的银时,拿在手里随意掂了掂,然后,他手腕一转,将那个软胶小人轻轻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角,靠近笔筒和那袋鲷鱼烧,但又不至于被文件淹没的位置。
五条悟这才抬头,他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但并非消失,只是沉淀为一种更模糊又更难以捉摸的神情。
他忽然开口,语气多了点平直的叙述感:“其实感觉也挺好。”
“什么挺好?”今井盼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弄得有些茫然,下意识追问。
第47章 是任务一个任务
今井盼看着五条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更多线索,白色的绷带从眼前缠绕而下,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将一切可能泄露情绪的细微波动都严严实实地掩盖了起来。
五条悟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又微妙地带着一丝类似“松一口气”的释然。
“我是说,你也适应得不错。这个十年后的世界。和真希他们,看起来处得还行。”
今井盼挠了挠头:“这倒是,不过,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是你的学生吧?就感觉上,好像更熟悉一点,没那么有距离感。”
五条悟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微微一顿。
——因为是……我的学生?
因为是你的学生啊。
所以那个对十年后的一切有些茫然的少女,才会放下那些不必要的防备,自然而然地靠近他们,接纳他们,融入他们。
归根结底,这份亲近的源头,是因为你啊。
然后,一点的弧度,慢慢攀上了他线条优美的唇角。仿佛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痕迹。
他慢悠悠地开口说道:“盼啊,果然。我就说嘛。”
“说什么?”今井盼愣了愣。
“说你啊,”五条悟的笑容加深了,那种欠揍的得意劲儿又回来了,还变本加厉,“嘴上不承认,行动却很诚实嘛。就因为他们是我的学生,所以爱屋及乌。这还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今井盼:?
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眼睛微微睁大,几秒后,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同情地道:“初步诊断,疑似某人加班过度导致大脑供氧不足,进而诱发了严重的幻想症。建议立刻停止工作,出门右转医务室,找硝子开点安神的药,或者直接被我打晕睡一觉,对病情有帮助。”
五条悟对她这番诊断毫不在意,反而笑了出来。他忽然抬起手,越过办公桌,精准地按在了今井盼的脑袋上。
“头发乱了!”今井盼猝不及防,一边试图抢救自己的发型,一边瞪他。
五条悟揉够了,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像是随手完成了今日份的任务。他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话题:“话说回来,今天这身挺可爱的嘛。”
他的目光不经意般,掠过她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微微敞开的针织开衫领口,落在下方那段纤细白皙的脖颈上。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晃。
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来似的,用更随意的口吻倒:“对了,那天送你的那条项链呢?怎么不戴着看看?我还想着,你戴上会是什么样子。”
今井盼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撇撇嘴,用一种“这你都不懂”的,又笑嘻嘻地道:“我这是标准的穷人思维,好东西得收着,日常场合怕弄坏呗。你这种霓虹天龙人,不懂。”
她说得轻巧,但话里确实有几分实情。这么年轻,又是学生,首饰对她来说本就不是日常必需品。
何况她现在孑然一身在这边生活,父亲虽然是英国的中产华裔,但早已再婚 ,有了新的家庭和子女,虽然定期有生活费,关系也算和睦,但终究隔了一层,她不会,也不习惯去索求超出基本生活所需的东西。
那条项链对一个17岁少女而言,确实属于贵重物品。
五条悟听她说完,眉毛似乎挑了一下,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何盼,你这是在暗示我,一条不够,得多送几条,轮换着戴,这样就不用担心戴坏某一条了,是吧?”
他煞有介事地开始分析:“毕竟,按照富人思维,东西买来就是用的,戴旧了戴腻了,再换新的就是了。一条怕坏,两条总够换了吧?三条更保险,四条可以搭配不同衣服,五条……”
“停!打住!”今井盼被他这清奇无比、完全跑偏的解读惊呆了,连忙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谁暗示你了!我是那个意思吗!”
她收回手,抱臂看着他,又调侃说:“五条老师,该不会是平时偷偷补了什么奇怪的课吧?比如《霸道咒术师爱上我》之类的?剧情和台词都对上了啊,下一步是不是该说女人你在玩火?哈哈哈”
五条悟嘴角慢慢重新勾起一个弧度,他的目光扫过她因为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她那双依旧清澈透亮,盛满了纯粹笑意的紫色眼睛。
“谁知道呢。”他最终用一种轻描淡写到了极点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一个并不需要答案的问题。“也许真的也说不定。”
话音落下,他没再去看少女的反应,重新垂下眼帘,视线落回桌上那份被冷落许久的报告上。
今井盼:……
emmmm没听懂。
脑子打结了。
一如既往的,五条悟式谜语,跳过就好。
见他真的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些密密麻麻的报告纸上,她心里那点因为没听懂而产生的小小纠结,立刻被更实际的念头冲散了,啊,今天更新的新番还没看,背包里新买的同人本也还没来得及拆封,回去要先泡杯热可可,然后瘫在床上……
“什么真的假的,乱七八糟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算是给自己没听懂找了个台阶下,也像是把他刚才那番话定性为无意义的胡扯。
她懒得再深究,反正这家伙思维跳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行了行了,不耽误您老人家日理万机、跟亲爱的报告相亲相爱了。”她语气轻快,脚步已经诚实地朝着门口挪去,“拜拜啦,五条老师——”
她拉开门,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又回头冲他笑了笑:“加班快乐哦!虽然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快乐就是了!”
尾音消失在门合拢的轻响后。走廊里传来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咚咚咚,像是迫不及待奔向属于自己的简单快乐。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五条悟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报告上。
不快乐么?
谁知道呢。
*
关于那个名为“Nihilum”神秘组织,咒术高专和总监部的调查,似乎暂时陷入了僵局,后面再无任何明显的动作或线索浮出水面。
情报部门分析,连续两次行动的失利,尽管第二次可能只是试探,显然让这个行事诡秘的组织变得更加谨慎。
他们似乎拥有极佳的隐匿能力和反侦察意识,所有已知的关联点都被干净利落地切断。
咒术界上层对此感到不安,却也有些无可奈何,只能一边加强常规警戒和情报收集,一边等待对方下一次露出马脚。
平静,有时比动荡更让人难以捉摸。
时间就在这种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中,滑到了周一。
三年级的课程和训练便已按部就班地展开。上午的实战对练刚结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伊地知发来的信息:
「今井同学,您好。这里有一项指派给您的二级任务,地点在东京都涩谷区,详情已同步至您的邮箱。初步评估咒灵等级为准一级,并存在环境复杂因素,请务必谨慎。如需协助或进一步信息,请随时联系。任务简报和集合时间稍后发送。」
今井盼看着屏幕上的字,听起来像是一次相对常规的祓除任务。但环境复杂因素这几个字,让她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她没有过多犹豫,回复了确认信息,并迅速查看了同步到邮箱的初步简报。集合时间就在一小时后。
当她整理好装备,来到校门口时,伊地知洁高已经开着他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等在那里了。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朝她点了点头:“今井同学,情况简报已经在路上了,我们车上说。”
车子平稳地驶向涩谷区。越是接近目的地,周围的景象便越发繁华喧闹。五光十色的广告牌,熙熙攘攘的人流,充斥着快节奏的都市气息。
然而,当伊地知将车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又绕过几个弯后,眼前的景象出现了某种突兀的割裂感。
他们停在了一片以现代化商业建筑和密集住宅楼为主的区域边缘。就在这片充斥着玻璃幕墙和混凝土方块的环境中,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栋建筑风格迥异的小洋房。
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是那种带有明显昭和初期乃至更早时期西式风格的建筑,两层楼高,外墙是略显暗淡的米黄色,局部有精美的砖石装饰,屋顶是深色的瓦片,带着一个铁艺已经有些锈蚀的露台。
房子周围有一圈低矮的,同样古旧的围墙,圈出了一片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私人领域。
“就是这栋房子,”伊地知停好车,指了指那栋小洋房,声音压低了些,“大约一周前开始,附近居民和路人有报告说感觉到不明原因的寒意,但又没有人的声音。屋主长期在国外,房子处于空置状态。”
“窗的初步探测,确认内部有较强的诅咒残秽,符合准一级咒灵的特征,但具体形态和能力不明。因为地处闹市,且建筑本身结构古老复杂,帐的布置和祓除行动需要格外小心,避免引起普通人的注意和建筑结构的意外损坏。”
他看向今井盼:“今井同学,请务必小心。”
今井盼点点头,表示了解。她推开车门,站在这栋有些诡异的小洋房前,抬头看了一眼被周围高楼切割出的狭窄天空。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她低声念出咒词,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简单利落的手印。咒力随之涌动,空气仿佛被无形的笔触搅动,漆黑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如同倒悬的瀑布,又如一片无声绽开的巨大墨色花朵,自天际垂落,精准地笼罩了以这栋小洋房为中心的、包括其院落在内的整片区域。
帐悄无声息地落下,将内部的景象与外界繁华的涩谷彻底隔绝。光线仿佛被吸收了一层,显得晦暗不明。
伊地知洁高站在帐外,神色凝重地扶了扶眼镜,目送着她的背影。
今井盼没有回头,只是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带着古旧黄铜把手的铁艺院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
她迈步,走了进去。
庭院里荒草蔓生。主屋的门紧闭着,一把老式的黄铜挂锁扣在门把上,今井盼瞥了一眼那把锁,没有寻找钥匙的打算。她伸出手,凝聚起一丝细微却锐利的咒力,精准地切入锁芯内部最脆弱的结构点。
锁舌弹开,挂锁应声而落,掉在门前的石阶上。
后续的修缮和痕迹处理,自然是辅助监督部门的工作范畴。她现在只需要专注于任务。
第48章 是咒灵一起来玩吧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旧木头和某种难以名状阴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光
线昏暗,入目之处,是典型的昭和时代西式家居风格。高大的木质家具轮廓在阴影中显现,沙发、茶几、立柜、餐桌,所有的家具都被惨白的防尘布覆盖着,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幽灵,静默地矗立在时光的尘埃里。
地板是深色的实木,漆面早已斑驳,踩上去会发出的吱呀声,这氛围简直能直接拉去拍《咒怨》续集了,比那个什么京城81号也不遑多让吧?
作为咒术师,胆量是基本素养,什么凶宅古堡废弃医院,去得多了,早就习惯了这种的阴森感。
纯粹的视觉和心理恐怖,很难真正撼动他们,毕竟,他们日常面对的,是更加不可名状的真实。
她定了定神,咒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感知向四周铺开,捕捉着诅咒残留的轨迹和气息。那股阴冷的咒力残秽,在这栋房子的深处,更加浓重了。
就在她凝神探查之际——
“呜……呜呜……”
一阵极其细微、仿佛被什么捂住嘴压抑着的哭声,飘飘忽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那哭声很轻,断断续续,像是个孩子,又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它似乎来自楼上,又好像就在这布满蒙尘家具的大厅某个角落里萦绕,难以捉摸具体方位。
今井盼立刻屏住呼吸,咒力蓄势待发。不是人类的哭声,这点她很确定。是咒灵?已经开始用这种方式引诱了吗?
她放轻脚步,朝着声音似乎最清晰的来源,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移动。
楼梯同样老旧,扶手上的雕花积着厚厚的灰。她抬头向上望去,楼梯转角处一片昏暗。
“呜……妈妈……呜……好黑……娃娃……我的娃娃呢……”
那哭声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点,夹杂带着童稚口音的呢喃。
娃娃?
今井盼心中一凛,某种猜测浮现。她不再犹豫,踏上了第一级台阶,与此同时,那哭声戛然而止。
绝对的死寂重新降临,甚至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
今井盼停在楼梯中段,手已经按在了咒具上。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上方的黑暗。
突然——
“嘻嘻……”
一声轻快的,与之前哭泣截然不同的孩童嬉笑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今井盼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侧前方扑出,同时咒力爆发,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御,右手反手抽出咒具短刀,向后斩去!
刀刃劈空了。
身后空无一物,只有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楼梯扶手上,不知何时,端坐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陈旧破损的西洋古董娃娃。
大约四十厘米高,穿着脏污褪色的蕾丝蓬蓬裙,金色的卷发干枯打结,陶瓷脸蛋上裂开了几道细纹,蓝色的玻璃眼珠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一点似乎活过来的微光。
它的嘴角,被画成一个固定上扬的、弧度夸张的微笑。
娃娃一只手臂抬起,手指指向楼上。而它那裂开的陶瓷脸颊上,正缓缓地渗出一行暗红色的,如同血泪般的粘稠液体。
“嘻嘻……来呀……来找我玩呀……”
娃娃的嘴巴没有动,但那带着嬉笑和引诱的孩童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从四面八方传来。
果然是咒灵,而且是依附于这种充满孩童执念和恐惧的人形之物上的类型。准一级的评估,看来并非虚言。
今井盼握紧了咒具,目光锁定了那个渗着血泪的诡异娃娃,又警惕地瞥了一眼它手指所指的,通往二楼更深黑暗的楼梯方向。
“抓住你……就永远陪我玩……”
孩童般的声音变得尖利,充满怨毒!与此同时,大厅各处被白布覆盖的家具下,阴影剧烈蠕动,上百个形态各异,但同样残破陈旧的娃娃、人偶、泰迪熊,它们或爬行,或滚动,或姿势僵硬地迈步。
陶瓷眼珠、玻璃眼球、纽扣眼睛齐刷刷地盯向楼梯上的今井盼,发出混乱叠加的嬉笑、哭泣、呢喃:
“陪我玩——”
“好黑——好冷——”
“妈妈不要我了——”
“娃娃……我的娃娃……”
怨念的潮汐瞬间淹没了空间,浓郁的诅咒气息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这些显然都是被核心咒灵力量同化或操纵的附属物,单个或许威胁不大,但数量如此庞大,足以形成令人窒息的围困。
今井盼面对从下方涌来的娃娃潮,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脚下发力,向上疾冲!目标直指二楼。核心咒灵的本体,必定藏在那里。
在她动身的刹那,扶手上那个渗血娃娃猛地炸开!并非物理爆炸,而是化为一团浓郁的黑红色诅咒污泥。迅猛地卷向她的脚踝!
“滚开!”今井盼头也不回,反手一挥,短刃斩出,弧光精准地切断了那污泥触手。被斩断的部分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为黑烟消散。
但她前冲的势头也因此被阻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就是这一瞬,下方潮水般的玩偶已经扑到了楼梯下方,最前面的几个甚至开始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速度奇快!
“没完没了。”今井盼单手持刃,咒力以她为中心爆发式扩散,并非五条悟那种毁天灭地的规模,而是小范围的定向冲击。
无形的狂暴斥力以环形向下猛推!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个玩偶瞬间被抛飞,撞在后面更多的同类身上,引发一片混乱的撞击和碎裂声。
借着这一击清出的短暂空隙,今井盼身形再闪,终于冲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房门。与一楼相比,这里的诅咒气息浓烈了数倍。
走廊尽头,最大的那扇房门前,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几乎和真人孩童等身大小的古董陶瓷娃娃,穿着极度华丽但已严重破损、沾满污渍的洛可可式宫廷裙装。
它有着一头完美的金色长卷发,但发丝间缠绕着蛛网和灰尘。瓷白的脸上,妆容精致却诡异,脸颊涂着两团过于鲜艳的腮红,嘴唇是殷红的微笑。它的眼睛不是玻璃珠,而是两颗布满血丝的真人眼球,镶嵌在陶瓷眼眶里,此刻正直勾勾地看着今井盼。
它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和一楼那个渗血娃娃一模一样、但体型小很多。裂痕更密的娃娃。
什么玩意,安娜贝尔。
巨大的宫廷娃娃微微歪了歪头,它怀里的那个小娃娃,嘴角开始渗出暗红液体:
“你……弄坏了……我的朋友们……”
“不乖的孩子……要留下来……永远……陪我玩过家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二楼走廊的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两侧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孩童涂鸦般的血色手印,空气中开始回荡起扭曲的、断断续续的童谣哼唱。
“领域雏形?不,是接近领域的效果,强烈的生得术式!”今井盼心头一凛,准一级的评级看来还是保守了。
这家伙在这栋充满孩童怨念的老宅和依附物,比如古董娃娃加持下,爆发出的力量已经就是一级,甚至能模拟出部分领域的特性,强制性的规则束缚与效果增幅。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像胶水一样变得滞重,某种规则正在形成,或许是在这里待得越久,行动会越迟缓;或许是会被强行拉入过家家的扮演,遵守对方的规则;或许单纯是怨念的直接侵蚀与精神污染。
不能让它彻底展开!更不能被困入对方的节奏!
今井盼咒力毫无保留地奔腾起来。她不再试探,再次突进,手中短刃化作一道寒光,在攻击的刹那,宫廷娃娃华丽的陶瓷躯壳,从胸口位置,自行炸开了一个大洞,源源不断的诅咒竟然从中缓缓地涌现,如同奔腾的污水。
今井盼立刻察觉到,那喷涌的诅咒洪流并非只是为了防御,更是在进行某种转移。
只见那失去了大半躯壳、只剩下残破下肢和部分上半身的宫廷娃娃“,抱着渗血小娃娃,以一种诡异速度,猛地向后撞去,撞向了它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无声地开了。
一股远比走廊内部更加阴冷,仿佛沉淀了数十年绝望与悲伤的气息,如同冰窖开门般涌出。
借着门内透出的、更加昏暗的光线,今井盼瞥见,那似乎是一间儿童卧室。墙上贴着褪色起卷的卡通壁纸,地上散落着腐朽的玩具,一张挂着破旧帷幔的小床放在角落。
下一刻,整栋小洋房的所有的声音统一,化为一个无比宏大、层层叠叠的童声合唱:
“一起来玩吧!!!”
血色从那个房间的门内,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走廊,并向楼梯下方蔓延!
宏大的童声合唱带着直击灵魂的怨毒,伴随奔涌的血色浪潮,瞬间充斥了整条走廊,
那间敞开的儿童卧室,此刻化为了一个不断脉动的心脏,为整个领域输送着怨念的血液。
脚下的地板也开始变得柔软,仿佛踩在某种生物的内脏之上,并传来滑腻的吸附感,试图限制她的行动。
“原来如此以早夭婴儿的强烈执念和悲伤为基,又吸收了这栋老宅里可能存在的其他孩童的孤独,最终与这些象征陪伴的娃娃结合”今井盼瞬间理清了脉络。这种咒灵的成因往往复杂而悲伤,但成型后的危害也同样巨大。
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
二十分钟后。
激烈的战斗已近尾声。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满目狼藉的卧室中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今井盼保持着前冲突刺的姿势,身体因为突然失去支撑而微微前倾。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里只剩下半截刀柄。而本该连接着的前半段刀身,早已不翼而飞。
咒具短刃,断了。
今井盼:?
她刚才用上了十成的力道,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准备来个一击必杀,终结这场又臭又长的消耗战,然后,武器它就这么断了?
头秃了,自己果然不适合用咒具啊,少女不易,少女叹气。
果然,她就说自己和这些身外之物八字不合!什么咒具啊、法器啊,看着别人用起来威风凛凛,到自己手里,不是不顺手,就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平时用用还好,一到真刀真枪的时候,就给她来这么一出!
少女不易,少女叹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那颗粘稠的心脏还在跳动,咒灵似乎还想汲取最后的力量。不过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诅咒压力虽然大减。
几乎在断刃声响起的同时,少女五指瞬间收拢,紧握成拳,体内的咒力,在这一刻被强行凝聚,金色的光芒不再附着于外物,而是直接缠绕在她的拳头之上。
没有花哨,没有犹豫。就在脚下那滑腻的触感再次传来,试图阻滞她的瞬间,她猛地向前一踏,借着这最后迸发的力道,直冲向前,将最后一点距离化为乌有。
金色的光芒与粘稠的诅咒黑气激烈对撞,湮灭,发出如同冷水浇上热铁的声响,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的黑烟。
终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被战斗余波弄得一片狼藉的卧室。
她缓缓收回拳头。
咒灵,终于祓除了。
儿童卧室恢复了原本的的模样。二楼走廊,一楼大厅,重新被灰尘和寂静主宰。只有那些碎裂的玩偶。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帐外,伊地知焦急地看了看手表,忽然,他感觉到帐的波动发生了变化,那漆黑的帷幕颜色开始变淡,如同墨迹被清水化开。
几秒钟后,帐彻底消失。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重新洒在院子和老宅上。
吱呀——
正门被推开,今井盼走了出来。她脸色有些苍白,额发被汗水粘在颊边,但整体看上去并无大碍。
伊地知连忙迎上去:“今井同学!情况怎么样?你没事吧?”
“解决了。领域雏形已被击破。内部结构有一定损坏,但没有对主建筑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她言简意赅地汇报完,然后看向伊地知:“伊地知先生,麻烦你了。另外,后续报告里,建议标注该咒灵具有在特定环境下展开强效伪领域的能力,威胁评估建议上调至需谨慎对待的一级。”
“是!我明白了!”伊地知连忙记下,同时关切道,“今井同学,你需要立刻回高专接受检查吗?”
今井盼低头,看了眼自己垂在身侧的,指骨有些红肿的手,又活动了一下隐隐作痛的手腕,随意地摇了摇头:“皮肉伤,回去自己处理就行。消耗有点大,需要休息。”
伊地知见她确实没有明显外伤,只是神色疲惫,便不再多劝,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少女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阳光下依然显得孤零零的小洋房。那里面曾经回荡的悲伤与怨念,此刻已经烟消云散。
“我们回去吧。”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闭上眼睛。虽然咒灵祓除了,但让她耿耿于怀的,是那清脆得扎心的,武器断裂的声响。
虽然她向来更习惯于,也更擅长用自身的力量和速度去战斗,依赖身体的本能和千锤百炼的体术。
咒具对她而言,很多时候更像是辅助工具。她也确实能用拳头,打出不输于很多特级咒具的威力。
但是……
但是,当你的武器在紧要关头,在你倾尽全力准备一锤定音的时刻,就那么“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在你面前碎成两截那种感觉,真的很糟。糟透了。
今井盼在心底,幽幽地、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
这一刻,她忽然有点理解大圣了。当年他跑到东海龙宫,一件件试兵器,最后找到那根定海神针,那得是多么迫切,又是多么“再找不到合手的我就要掀了你这水晶宫”的心情啊。
第49章 是上药消消毒,养两天就好了
车子平稳驶入高专,在宿舍区与教学区的分岔口停下。今井盼婉拒了伊地知让她直接去医务室的建议,坚持先回了自己宿舍。
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物后,她才将注意力放回到自己手上。
伤口其实不深,主要是擦破的皮,边缘有些红肿,看起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伤,但今井盼向来谨慎且惜命。
尤其是面对这种在废弃老宅又是对付诅咒时造成的伤口。她可不想因为一时大意,回头感染了破伤风,那可就麻烦大了。
主要还是上次和Nihilum吃了亏,让今井盼开始加倍谨慎了。
“去找硝子要点碘伏。”她想着,便出了门,径直朝医务室走去。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明亮的灯光。她抬手敲了敲门,不等回应,就带着点熟人间的随意,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神医在吗?今井盼前来求药!”
话刚出口,她就顿住了。因为医务室里,除了正站在药柜前整理东西的家入硝子,还有一个人。
五条悟。
他正以一种极其悠闲的姿势,半靠半坐在家入硝子的办公桌边缘,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一盒大福,正一边拆包装,一边和硝子说着什么。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
今井盼默默地把剩下那半句“看看你这有没有碘伏”咽了回去。她没想到硝子这里还会有访客,而且还是这位。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视线落在她脸上:“怎么了?”
几乎就在硝子话音落下的瞬间,五条悟的目光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她那只随意垂在身侧,红肿擦破的右手。
“不是说,只是个准一级吗?”年轻教师的声音响起,平稳得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目光在她手上那片不算严重、但足够惹眼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又抬起来看向她的脸,“怎么挂彩了?”
今井盼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和吐槽:“别提了。任务报告上写是准一级,结果实际碰上,好家伙,差点
翻车。那家伙在特定环境下,借着那栋老宅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怨念,硬生生把力量拔高到了将近特级,还差点搞出个伪领域出来。”
她简单概括了一下那个咒灵的诡异能力和战斗过程,提到最后那一下短刃折断,又是开始一顿吐槽。
五条悟听完,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嗯”了一声,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动作不算快,握住了她手腕靠近脉搏的位置,将她的手拉了起来,凑到眼前,轻轻按压又转动了一下她的指关节和手背。
“还行,”他观察了几秒,下了结论。
然后他松开了手:“骨头没事,就是皮肉伤,看着有点肿。这点小伤,用硝子的反转术式有点浪费,消消毒,养两天就好了。”
“是,五条大医师,您说得对。”今井盼抽回手,没什么诚意地敷衍道,心想这家伙还点评上了,又不是他疼。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家入硝子,这时从药柜那边转过身,手里拿着碘伏、棉签走到他们旁边。
但她没有递给今井盼,而是顺手就塞到了五条悟手里。
“那你来吧。正好,我这边还有几份医疗报告要赶,刚才被某人打断思路了。顺便,我也有事要找杰确认一下。消毒包扎而已,你应该能搞定吧?”
然后也不等五条悟回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利落地穿上,就转身往门口走,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被强塞进手里的消毒用品,又抬眼看了看家入硝子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眨了眨眼,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行啊。不过,硝子医生,这算额外加班吧?那你这月的工资,是不是得分我一半?”
走到门口的硝子脚步都没停,只背对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好啊。你去找夜蛾校长,让他把我工资条给你,能拿到多少算你的本事。”
“砰”的一声轻响,医务室的门被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今井盼,和手里拿着碘伏棉签、一脸“哎呀被抛下了”但眼神里明显没什么意外的五条悟。
今井盼看着被丢给自己处理伤口的五条悟,又看了看他手里那瓶碘伏,莫名觉得这场景有点诡异。
让五条悟给她处理伤口?这听起来比刚才那个咒灵还要不靠谱一点。
五条悟像是没听见,已经从善如流地拉过了旁边一把椅子,用下巴随意地点了点椅面,示意她坐下,
自己则自顾自地拧开了碘伏瓶盖,用镊子夹起一团棉球浸湿。动作算不上多么专业,但步骤倒是清楚,没把棉球掉进瓶子里,也没把瓶盖打翻,看起来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抬起头:“怎么,信不过老师我的手艺?怕我手抖,把你手弄残了?”他说着,手里的镊子夹着棉球,还作势在她眼前晃了晃,沾了碘伏的棕色液体险些滴出来。
“我哪有这么说。”今井盼被他这动作吓得往后缩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但还是乖乖坐了下来。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算了,来吧。
她把受伤的右手伸了过去,尽量维持着表情平静。
“这不就对了。”五条悟见她坐下,这才满意地收回镊子,然后一把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腕。
不是普通的握,而是掌心向上,将她受伤的手背朝上,手指轻轻收拢,将她的手腕、连同整个手背,都牢牢固定在了他自己的手掌之中。
接着,他另一只手持着镊子,夹着浸透了深棕色碘伏液体的棉球,动作算不上轻柔,但异常精准地将棉球覆盖在了她手背上、指关节处那些擦破皮,微微渗血的伤口上。
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和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截然不同,镊子夹着棉球,在伤口上快速均匀地擦拭,从伤口中心向周围扩散,确保每个破损的边缘都被消毒液覆盖。
“好了。”
过了会,五条悟终于抬起了头,松开了她的手腕,他拧上碘伏的瓶盖,随手放在一边。
然后从桌上拿起一盒创可贴,撕开包装,动作熟练地将那印着卡通图案的粉蓝色创可贴,稳稳地贴在了她手背上擦伤上,又给掌心贴了几个。
他拍拍手,语气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往后一靠,陷进椅子里:“行了,搞定。小伤,养两天就好了。这两天训练悠着点,别把手打没了,还得找我治,麻烦。”
今井盼举起手,在眼前晃了晃:“悟,我觉得你不是在给我处理伤口,你这是在给我的手打补丁。你看,这边一个,那边一个,还挺对称。”
五条悟从鼻子里哼出个气音,不置可否,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虽然实战反应还不错,但毕竟突然被扔到这十年后,中间空档期太长,很多需要靠时间和无数次对战累积起来的东西,你确实缺了点。这次吃点小亏,不冤。”
他这话说得平静,没什么居高临下的教训意味,更像是一种客观的分析。但听在今井盼耳朵里,尤其是那句“中间空档期太长”,还是让她心底某处被轻轻戳了一下。
那十年的缺失,确实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不过,她很快就将那点微妙的情绪压了下去,因为五条悟的下一句话,瞬间把刚刚升起的那一丝这人偶尔也会说人话的错觉,给打了个粉碎。
“不过呢,受伤虽然是常态,但像我这样,从小到大打架从来没受过伤的,才是真正的特例,是天花板,懂吗?所以啊,你得学着点,别动不动就弄得一身……”
“喂!打住!打住!”今井盼立刻抬手,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作势要捂住他的嘴,“什么从来没受过伤?这种话怎么能乱说!flag不能立啊!”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做了个“呸呸呸”的动作,仿佛要把刚才那句不吉利的话从空气中驱散。
五条悟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不仅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欠揍了:“担心我?倒是你啊,别下次手上又多几个补丁。那我可要怀疑你是不是想集齐七种颜色,召唤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只要别下次又搞出个安娜贝尔就行,”今井盼撇撇嘴,想起刚才那玩意儿,还是有点心有余悸,“再来一次,我怕我对娃娃都要有心理阴影了,你说窗怎么这么不靠谱,这咒灵绝对超一级水平。”
五条悟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他没去看她的表情,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没什么情绪:
“窗的误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其实你失踪的那年,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也出过一个任务。窗的报告上写的,是‘二级咒灵,土地神性质’。”
“他们去了。结果等赶到的时候,那玩意儿不是二级,是个货真价实的一级,而且因为地形和环境加成,棘手得很。那次他们俩,差点就回不来了。”
今井盼微微地张开了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那段消失的时间,是她记忆里无法弥补的空白。
她知道高专的日子必然会有生死搏杀,但从他人口中如此平淡地听到关于后辈曾经关乎生死的险境,冲击力依然不小。
五条悟又继续平淡地说了下去:“不过嘛,俩人后来倒是一直挺念叨,说那次是走了大运,得感谢你。”
“感谢我?”今井盼一愣。
她根本就不在这个时间线,能做什么?
五条悟点了点头,唇边笑意很淡:“因为在任务现场附近的村庄里,有村民说好像看到了一个穿着高专制服的女学生,描述和你相似,所以我和杰收到信息,就想去找你,结果正好路过那片区域,感知到了远超二级的咒力波动。”
“如果当时不是以为你会在那附近,我和杰就不会支援,后面可能就是两具尸体了。所以灰原那家伙,后
来每次提起,都说是今井学姐救了我们一命啊,虽然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救的。七海那家伙嘴上不说,心里大概也记着这份人情。”
今井盼:……
五条悟伸手摸了摸面前少女的头:“所以说,误判常有,翻车也常有。这次你只是挂点彩,已经算运气不错了。下次出任务,情报多打几个问号,别太依赖窗的报告。自己的命,得自己上点心。”
今井盼眨了眨眼睛,是真心在感慨:“说真的,悟,你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师。跟你说话,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五条悟揉她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出来:“盼,你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总感觉你其实是在暗戳戳地阴阳我,是吧?”
今井盼立刻瞪大眼睛,“哪有!大人冤枉啊!我这明明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由衷的赞美!真诚的感谢!日月可鉴!”
闻言,教师耸耸肩,话锋一转,开始慢悠悠地宣布道:“行吧,看在你这句肺腑之言的份上,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帮你,找个趁手的咒具。”
“啊?”今井盼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五条悟嗤笑出声,语调有点尖锐:“从来没见你用过什么合适的咒具,武器这种东西,要么不用,要用就得用好的。”
今井盼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真的吗!哇”
她开始得寸进尺:“悟!不,五条老师!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师!最帅最强的咒术师!说话算话啊!不能反悔!我要那种又结实又帅气威力还大的!最好还能变形,会发光,自带追踪,能远程攻击。”
眼看她就要开始掰着手指头列举一大堆不切实际的幻想,五条悟赶紧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给你找,又不是给你造。你当是魔法少女变身器啊?”
今井盼:“哦。”
五条悟忽然伸出手,趁她不备,飞快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哦什么哦,”他收回手,指腹仿佛还残留着她脸颊那点温热细腻的触感,他捻了捻指尖:“好话谁都会说。不过想从我这儿得到承诺,光靠嘴甜可不行。”
他微微歪头:“帮你找咒具这事儿,我是决定了。但具体怎么找,找什么样的,什么时候去,那还得看我的心情,看我什么时候有空,看天气好不好,看我今天高不高兴。所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笑眯眯地道:“你,就老老实实,先等着吧。”
“不良教师!吊人胃口!还捏我脸!可恶!”少女顺手摆好消毒用品,再瞪一眼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她这些小细节,然后挑眉:“好了,硝子怎么还没回来?不等她了。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闻着全是消毒水味儿,怪难受的。”
今井盼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医务室。
她侧眸看了一眼他,雪白绷带莫名给他添了几分疏离感。那绷带遮住了他那双过于通透的冰蓝眼睛,让他平日里的情绪,都被隐藏在了其下,看不真切。显得有点冷。
一阵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了窗外的枝叶,也带进几片被吹落的叶子,其中一片,打着旋儿,正好落在她发顶。
五条悟脚步顿了一下,手指一抬,一拈,那片小小的叶子,就从手指滑落,掉在了两人之间光洁的地板上。
今井盼看着他的动作,沉默片刻,她其实一直记得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说他和杰去找自己,顺便救下了灰原雄他们。
“悟。”她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男人侧了一下脸,示意他在听。
“之前夜蛾老师提过一些。说,我消失之后,大家一直在找我,用了很多方法,找了很多地方。我当时听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对你们来说,那是漫长寻找的十年,可对我来说就从那个时间点,掉到了这个时间点。”
“所以每次听你们提起找了很久,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我好像没办法真正体会你们当时的心情,所以一直很愧疚,也不敢提。”她有些沉重地道。
而五条悟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走着,沉默地听着。终于在她说完之后,他次啊开口了,声音平稳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认识你,其实也就两年。高专一年级到二年级。”
他顿了顿,脚步依旧平稳,修长的身影在光线里显得笔直,又有些难以接近。
“可找你,我却花了十年。”
第50章 好沉默现在可不是十年前了
五条悟用的是“我”。
不是“我们”。
在今井盼原本的认知里,让她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的五条悟,是同窗,是死对头。
她想过他会因为同学的失踪而担忧,会和其他人一起寻找,
但那应该是一种集体性质的,出于道义和同学情谊的行为。
她从未想过,他那份寻找是以我为单位的,如此漫长的时间。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是这样被看待的吗?是值得他花费十年,在茫茫人海中不断寻找的,如此重要的朋友吗?
不能辜负啊。TAT
她攥紧了拳头,从此刻起,在她心里,五条悟就是她在这个陌生的十年后世界里,最无可替代的朋友。
虽然她也知道,他心里那个最好朋友的位置是杰的。
算了,她是做不了嫡长闺了。
但这份心意她收下了,以朋友以挚友,以需要被好好珍惜和回应的存在。
“对不起啊……”她终于再次开口,
“对不起什么?你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能喘气,能说话,能吃能喝。”对方却拒收她的道歉,并且不客气地回怼。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然后五条悟又慢条斯理地说,“那就别老想着偷懒,争取早点毕业,然后毕业了,麻溜地过来,帮我多分担点任务,省得我整天累死累活,这才是正经道歉的态度,知道吗?”
今井盼闻言,是真的惊呆了:“等等,什么叫帮你分担任务就是道歉了?这明明是你自己想压榨我吧?五条悟你这人,我刚酝酿好的情绪都被你毁了!”
“哦?是吗?那真抱歉。”五条悟耸耸肩,语气毫无诚意。
少女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行!算你狠!”
跟此猫真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提啊。
她像是放弃般挥了挥手,但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话题转得飞快:“算了,不过我今天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家拉面馆,门口排了老长老长的队了,闻着味儿可香了!感觉肯定超好吃!怎么样,去不去?我请客!”
五条悟看着她,半晌他才慵散地开口道:“所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对不起又是感动,然后就用一碗拉面,来糊弄我?”
闻言,今井盼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什么叫糊弄,那家店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她声音越说越小,底气明显不足,显然是知道自己这套“一碗拉面了事”的逻辑站不住脚。
但心里那点愧疚,又让她想做出点什么表示,哪怕这表示看起来微不足道。
然而,预期中的嘲讽并没有立刻响起。
她等了几秒,悄悄抬眼,用余光去觑身旁的人。
五条悟却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他就那样站着,唯有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清晰地泄露了一丝此刻的心情,是种罕见的轻松神情。
他重新开口,慵散地说道,声音带着点笑:“行吧,勉勉强强,还算凑合。”
但是下一秒,话锋一转,年轻教师意有所指:“不过,你先帮我个忙。”
今井盼:?
等等,应该没好事吧。
*
三天后,训练场。
下午的阳光正好,透过高窗洒进宽敞的训练场地,高专一年级的学生们,禅院真希、狗卷棘还有乙骨忧太和熊猫正围成一个小圈,中间站着五条悟。
白发教师今天难得没穿教师制服,而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运动服,勾勒出颀长劲瘦的身形。
此刻他脸上正挂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愉快的笑容。但也因此,显得更加不怀好意。
总之,即使换上了看似正经的运动服,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依旧和高专其他任何一位严肃沉稳的老师搭不上边。
“好了好了,都安静点,今天老师心情好,教你们点实用的。”五条悟拍了拍手。
“体术训练嘛,光靠你们几个小菜鸡互相打来打去,很容易就陷入一种过家家的模式,学不到什么东西。所以呢本着因材施教、实战出真知的原则,老师我特地亲自为你们找了一位陪练”
“陪练?谁?”熊猫挠挠毛茸茸的脑袋。
话音刚落,训练场的门被推开,就看见今井盼探进半个
身子,然后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和一年级的训练服略有区别的黑色训练服,高马尾扎得干净利落。
少女笑眯眯地道:“嗨,各位。五条老师您老人家召唤,有何指示呀?”
有一说一,她发现自己现在似乎越来越习惯叫他“老师”了。
一开始是形势比人强的妥协,再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称呼就变得顺理成章,脱口而出,
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曾经和自己同龄同窗的家伙,的的确确已然成为了站在讲台上的老师。
当然也有点装嫩,嘻嘻。
“哟,来了。”五条悟朝她点点头,然后转向一年级的几人,“所以今天由你们的今井前辈来给你们当移动靶哦。”
今井盼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下意识看向他,嘴角抽了抽:“移动靶?”
“别急嘛。”五条悟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今天的训练内容很简单。你们四个一组。目标是在尽量不破坏场地,并遵守基本对战礼仪的前提下……”
他微微偏头,看向今井盼。
“碰到她,就算成功一次,时限十五分钟。她也可以反击,但强度控制在二级咒术师水平,明白了吗?”
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毫不犹豫地应道:“明白了。”
“海带。”狗卷棘简洁地应了一声,也点了点头。
而乙骨忧太显得有些紧张,认真地点头:“是,五条老师。”
“哦哦哦!听起来有意思!”熊猫倒是兴奋地搓了搓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盼,请多指教了!”
今井盼的视线在一年级的四个学弟学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场边五条悟脸上。
她脸上原本那点应付式的微笑,彻底消失了,嘴角微微抽搐。
一对四,还要控制强度,这哪里是什么陪练,这分明是把她当成人肉沙包来用吧,还是那种自带闪避,反击功能的高级沙包!
五条悟似乎完全接收到了她眼神里的控诉,非但没有任何愧疚,反而回给她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他甚至心情极好地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慢悠悠地退到了训练场边缘,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双手抱胸,一副准备欣赏精彩表演的悠闲姿态。
“那么,训练开始。”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禅院真希先发制人,动作没有丝毫花哨,直刺今井盼,少女的实力远超一般一年级生的水准,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带着要将对手一击必杀的决意,
“哇,一来就这么猛!”今井盼嘴上调侃,动作却丝毫不慢。
她脚下步伐一错,身体轻盈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
同时左手并指如刀,带着压缩的咒力,斜切向真希握刀的手腕,迫使她变招。
但攻击并非只有一处。就在她应对真希的同时,狗卷棘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不许动!”
言灵的力量瞬间降临,试图束缚她的动作。
今井盼身体微微一僵,但体内的咒力迅速流动冲击,瞬间冲破了这不算太强的束缚。
可这一瞬间的迟滞,已经足够乙骨忧太欺身近前,一拳带着破风声砸向她肋下,而熊猫的身影也从另一侧封堵而来。
可是今井盼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乙骨和熊猫的攻击夹缝中滑出,顺势一记低扫,逼退了试图再次近身的真希。
“别给她喘息的机会!”真希喝道,薙刀舞动,刀光如练,封锁了今井盼左侧的空间。
狗卷棘再次开口:“沉重!”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试图减缓她的速度。
乙骨忧太紧随其后,拳风凌厉。胖达则利用体型优势进行压迫和干扰。
训练场中央,一时间人影翻飞,咒力激荡,今井盼每每都在毫厘之间堪堪避过攻击。
她的反击并不凌厉,多是格挡和迫使对方回防,将“强度控制在二级咒术师水平”的要求执行得相当到位,并未真的痛下狠手,反而逼迫着一年级的四人不断配合。
场边,五条悟双手抱胸,斜倚在墙边,他只是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看不出满意,也看不出失望,仿佛只是一个冷酷的旁观者。
十五分钟的时间,飞快流逝。
一年级四人组的进攻,从最初的各自为战,到后来开始有了雏形的默契,攻势也愈发凌厉,渐渐有了章法。
然而那道被他们围攻的身影,却始终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在愈发绵密的攻击网中穿梭自如,却始终无法被真正触及。
每一次看似必中的攻击,总会被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在最后关头化解。
终于——
“时间到。”五条悟的声音慵懒地响起,打破了训练场内的激烈氛围,为这场追逐战按下了休止符。
“呼,不行了不行了,盼,你也太能躲了!跟个泥鳅似的!”熊猫嚷嚷道,语气里倒是没多少沮丧,更多是累瘫了的感慨。
“海带。”狗卷棘言简意赅地评价,大概是想说“确实厉害”或者“好强”。
乙骨忧太擦了擦额角的汗,朝着今井盼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谢谢指点,今井前辈。”
而禅院真希将薙刀收回背在身后的刀鞘,动作干脆利落,她看向今井盼,点了下头。
今井盼的气息也稍稍急促了一些,鬓边有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她摆摆手,真诚的道:“是你们配合得好,进步也很快。尤其忧太最后那一拳配合真希的佯攻,时机抓得很准,就是发力角度还能再调整一下,威力会更大。”
“好了,都别站着闲聊了。”而五条悟此时拍了拍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来。
今井盼也站到了一旁,抱着手臂,准备听听这位最强老师能评出些什么花儿来。
五条悟的目光先落在了禅院真希身上。
他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真希,你的动作意图太明显。起手那一下,是想封她左侧退路,逼她往棘的方向躲,想法没错。”
“但你的刀不留余地,不留变化,一旦对手不按你设想的路线走,或者速度快过你的预估,你这招就是活靶子。”
他一边说,一边随意地抬手,模仿了一下真希那直刺的一刀:“记住,你的武器是薙刀,有长度优势,但变招慢。要利用好这个优势,但不是每次都要用全力。”
“五分攻,三分留力变招,两分观察,你最后那几次配合熊猫封堵,就比开始有章法,知道用刀势引导,而不是自己闷头往前冲。继续保持。”
禅院真希抿了抿嘴,点了点头:“是。”
“棘。”五条悟转向狗卷棘,“你的言灵,时机抓得还行。但咒力的控制,太粗糙了。第一次用束缚,目标是她整个身体,范围太大,消耗就大,效果也差。”
“对付她这种速度快,灵活性高的类型,要精确打击。看她重心转换的瞬间,用停滞或者加重,哪怕只有零点几秒,就足够真希和忧太切入,而不是随便丢个不准动。”
他顿了顿,语气却有些冷酷,却一针见血:“另外你的体术,太依赖言灵了。一旦被近身,或者被对方用某种方式隔绝,免疫了言灵,你打算怎么办?靠这身衣服防御吗?以后训练,把嘴用布条缠上,练练不用术式的白刃战。”
狗卷棘:“……”
他还是默默地拉高了领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明太子。”
五条悟的目光转向乙骨忧太,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丝:“忧太进步很明显,但问题也很明显,你那记右勾拳,出拳的时机都很好,是熊猫帮你创造的绝佳机会。但你在出拳前,是不是在担心会不会打伤她,战斗中,犹豫片刻都足够决定生死。而且……”
他微微歪头,慢条斯理地道:“你潜意识里,是不是还在害怕里香,导致你自己本身的咒力调动,也跟着束手束脚,记住,乙骨忧太,你是咒术师,畏首畏尾,死得最快。”
听到老师的话,乙骨忧太的脸瞬间白了白,但眼神却更加坚定,他深深鞠了一躬:“是!谢谢五条老师指点!”
最后,五条悟看向熊猫,声音变得轻快元气:“熊猫,你的优势是力量和防御,还有一定的咒骸特性带来的抗性。但你的缺点是速度相对慢,动作模式容易被看穿。”
“你今天大部分的移动和攻击都缺乏突然的变向和假动作。真希和你配合,好几次你都没能及时跟上她节奏的变化,让她侧翼暴露。”
“另外,你的体重是你的优势,也是劣势。利用好它,制造冲击,干扰对手平衡,而不是单纯地冲过去。懂吗?”
“明白了!”熊猫用力点头,,“我会注意的!”
“至于你们四个整体的配合……”五条悟面无表情地道,“最大的问题是,各自为战。虽然有意识的在配合,但更像是在打同一个目标,而不是作为一个整体在战斗。比如,真希主攻,棘干扰,忧太伺机切入,熊猫控场和保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窝蜂上去,看谁运气好能摸到。”
说着顿了下,他脸上笑容漂亮又灿烂,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胆战心惊:“就你们这配合,别说碰到她,哪怕只是遇到一支稍微懂得相互协作,有点脑子的准一级以上的咒灵小队,能活着回来,都算你们运气好。”
而今井盼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听着。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看五条悟指导低年级,他的教学风格,和夏油杰相比,确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路数。
夏油杰的教学,像是春雨润物,让你感觉安心踏实,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而五条悟的教学,更像是狂风骤雨,他从不告诉你“应该怎么做”,而是把你扔进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情境里,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你自己去成长,他不是在保护雏鸟,而是在教雏鸟如何撕裂牢笼,展翅高飞。
此时,五条悟挥挥手,语调恢复了以往的懒散,却又在尾音处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压力:“行了,今天的课就到这。你们几个回去之后,把我刚才说到的点,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想想为什么会那样,该怎么改,下次再犯同样的蠢,我可就……”
他拖长了调子,没说完,却轻笑一声,听的人心里毛毛的。
……
今井盼见大家都离开了,一边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软的手腕和肩膀,也朝着五条悟走了几步,她好奇地道:“人也都走了,悟,你点评下我呗。”
今井盼:[_]
“你好像没什么可说的。”可是对方却直接道。
今井盼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五条悟看着她,露出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和善可言的笑容:“字面意思。你其实没什么大问题。硬要挑毛病的话,大概就是对那四个小鬼,下手太轻了。刚才至少有两个机会,你明明可以用更小的代价就能逼得他们手忙脚。”
他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笑了:“不过这也算不上你的问题。你大概就是这种性格,不喜欢用极端手段,对自己人尤其是。所以这点没什么好说的。”
要是直接批评她,她可能不服。
但是听到这些,今井盼反而没底了:“真的吗?但我怎么可能‘没什么可说的’?我刚才明明好几次都……”
“都什么?”五条悟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都处理得很好。该避开的避开了,该引导的引导了,除了对那几个小鬼过于仁慈之外,整体表现,符合你现在三年级的身份,甚至有点超出我的预料。”
今井盼:……
唉,意思自己还是三年级菜鸡呗。
今井盼不死心:“可是那你刚才不是说他们配合不行,所以我作为陪练,是不是也差点意思?”
看到她有些急迫的样子,五条悟嗤笑一声,那语气遗憾又轻快:“有啊,你做得很好。制造了足够多的破绽,逼着他们去思考,至少作为一个陪练,很好。”
“至于你自己,等你哪天真的遇到绝境,才能真正显露出来。至少现在我看不到。所以没什么可说的。”
今井盼:……
这话说的,可是什么是绝境?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出幻觉,看到自己死亡的画面,倒映在血泊中的,自己那双了无生气的紫色眼睛。
那是绝境吗?是她内心深处,对绝境的某种扭曲映射吗?
“发什么呆?”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响起,瞬间将她从冰冷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还没等她完全回神,脸颊上就传来一阵略带力道的揉捏。
白发教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面前,
而他的手正毫不客气地捏着她脸颊,还用力地,左右晃了晃。
今井盼:??????
捏她脸者,虽远必诛。
少女一记又快又狠的直冲拳,就朝着他那张近在咫尺俊脸砸了过去!
然而她的拳头却停在了距离他脸颊还有大约两公分的地方,再难前进分毫。
那股无形的斥力温和却坚定地阻挡着她的拳头,像是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天堑。
今井盼:……
可恶啊!
她撇着嘴:“不公平,明明当年还是能打中的。”
还是做同期的时候好呀,那时候好歹还能摸到衣角,能结结实实打中两下,能逼得他不得不后退几步。哪像现在连边都沾不到!
听到这话,五条悟看向了少女,很难从他那张被雪白绷带遮了快一半的脸上窥见他此刻真实的心绪。
但今井盼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压迫感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悄然弥漫开来:“盼,清醒一点。现在可不是十年前了。”
今井盼沉默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时间确实不是十年前了,而他,早已在那漫长的岁月里,走得更高更远,远到她已经连他的背影,都快要看不清了。
但今井盼是谁啊,那是能从十七岁直接蹦到二十七岁,心态还没彻底崩的主儿。
阿Q精神在她这儿,简直是点满了的天赋技能。
不就是被现实甩了一巴掌吗?她揉揉脸,还能再战。
于是,今井盼大言不惭地说道:“哼,你再给我十年。”
听到了少女这没头没尾,没前因没后果的话,五条悟微微挑眉:“嗯?”
然后今井盼开始熟练地搬运励志文学:“莫欺少年穷,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我命由我不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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