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你会……相信我吗?”
权至龙猛然睁开眼,下意识扶额,发现手指触到一片冰凉的汗意,此时的工作室内只有调音台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光。
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控制台上睡着了。
此时的脑海里还残留着梦里那双眼睛的模样,那双眼睛里面有着清澈而明亮的色彩,在微微弯起时会透出一种勾人且带着试探的深意,而她对他说出的那句话更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只留下细微的痒。
她说相信她,可又该相信什么……
他一向很少做梦,更少梦到某个具体的人。可是这个片段却清晰得反常,让他不由得揉了揉眉心,想要驱散那份恍惚,好了一点后便顺手拿起旁边的手机。
此时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一分。
他的思绪渐渐清晰,鬼使神差的打开一个粉丝社区应用,用自己的小号搜索她的名字。
【南允知】。
这一次跳出来的结果不再是一片空白。
而是一个认证为【n.e.w.娱乐练习生】的官方账号,id是n.e.w._yoonji,上面的头像是一张逆光的侧脸剪影,看不清表情,再看粉丝列表关注人数还不到一万。
yoonji?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音节,忍不住有些挑剔的想,怎么只是罗马音拼写,他们公司连个像样的艺名都还没为她取吗?
再点进账号主页。这里面的动态很少,除了转发公司官宣她出演《夜雨》的帖子,基本上只剩下两条动态更新,其中最新一条是三天前,一张对着练习室镜子的自拍照片,素颜,头发高高扎起,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地望着镜头。
配的文字很简单:【练习。】
他接着点开了评论。
【前排!妹妹终于更新了!】
【这个眼神……有点东西。】
【这不是以前starlight的主唱yoon吗?那个团歌不怎么样,但她靠脸和嗓音硬生生出圈过!】
【对,就是她!两年前那首《sugarhigh》的直拍在油管小爆过,全靠她的脸和那段高音撑起来的!】
【原来是她,解散后就没消息了,听说公司破产后去弘大那边酒吧驻唱过,还当过咖啡厅服务员?】
【回楼上,是真的,之前就在地下酒吧听过,唱的都是改编的老歌,现场简直绝了……】
【从女团主唱到酒吧驻唱,再到n.e.w.练习生……这经历有点东西啊。】
【经历再特别,创作课不还是被批?也就老本行唱歌能看。】
【资源咖罢了,同期生都不带她玩。】
【长得确实漂亮,这张脸演电视剧确实合适。但solo出道?先过了创作这关再说吧。】
权至龙看着这些评论,瞬间想起之前胜利说过的话,渐渐重叠在一起,这些排挤质疑,包括资源以及能力的争议交叠在一起,在这个建立不久的官方账号上展现得无比清晰。
他忍不住皱眉,继续向下再翻看,里面参杂着为数不多的路透图,他一一点开,这次的照片比起之前模糊的侧影更清晰,可能是蹲守公司的粉丝拍的,里面的照片大多是她独自一人,有些是在深夜,总是一个人戴着耳机匆匆走过公司大厅。
此时心里那点莫名的不适感又浮上权至龙的心头,他知道她走的这条路正如他所预想的一样艰难,但亲眼看到那些具体的敌意和压力还是产生出几分恻隐之心。但更让他烦躁的是,即便看到这些消息,他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仍然是:
如果当初她选了yg,选了他,他一定会最大程度的挖掘她声音里的特色,会保留甚至放大那些所有人认为不完美的棱角,让她的声音拥有宝贵的个人特色,甚至可以为她准备独属于她的音乐,可以承载她身上强烈的叙事感,哪怕这意味着面临冒险,也意味着不一定被所有人接受,他仍然会给她空间,仍然会让她那些不规则的棱角长成真正锋利的风格,至于现在这些不必要的荆棘,他一定能砍掉大半。
他会让她成为一件独一无二的带着他权至龙烙印的作品,同时也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锋利而迷人的存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扔进那种狼群般的竞争里,一边承受着资源咖的骂名,一边在创作课上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来证明自己能够达标。
权至龙继续快速划过这些评论,从中寻找着关于她的讯息,最终点开了一个清唱片段的链接,那是n.e.w.官方账号发布的《夜雨》ost试唱,只有十五秒。当她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时,他感觉到她近乎完美的气息控制,比之前更加懂得如何表达情绪,包括每一个转音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进步显著。n.e.w.的声乐训练体系果然名不虚传。
他明明应该为她感到开心,可此时那种太对了的感觉再次袭来,是完美,却似乎要把她过去那些挣扎的带着棱角的痕迹完全抹去,听着这样的声音,他却想起她之前在酒吧驻唱时那些即兴的转音和饱满的情绪爆发,那里面有着在糟糕制作中也无法被掩盖的生命力。
而现在,那种生命力变成了精致的n.e.w.式唱腔。
此时,他产生了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只有他,才能把她所有的经历,无论好的还是坏的,尴尬的或是闪光的都变成她声音里独一无二的纹理。
他的目光落回那个账号名【yoonji】,这个代号平淡的试图覆盖过去所有痕迹,尚未被赋予灵魂。
他忍不住想,如果是他,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那一定要是一个既能包容她复杂过去,又能指向崭新未来的符号。
他下意识拿起控制台上的铅笔,在摊开的谱纸空白处随手写下一个单词:
【echo】。笔尖顿了顿,又划掉,太直白。
再写:【luna】,摇头,太柔。
又写:【wisp】,倒有点意思,但不够有力……
写着写着,他烦躁地把笔扔开。明明做这些都毫无意义,她现在是n.e.w.的练习生,她的名字和路线都握在别人手里。
这不对。
不该再想她。
权志龙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强行拉回眼前的屏幕,戴上耳机,重新播放上面未完成的段落。展示出精良的制作,抓耳的旋律,这一切都符合市场对gd出品的期待。可越是听着,梦里那双清澈又勾人的眼睛就越是清晰。
“……会相信我吗?”
他猛地按下暂停键。
寂静瞬间吞没了一切,唯有他自己无法平稳的心跳,在耳膜内沉闷地鼓动。
该相信你吗?
南允知。
-
n.e.w.大楼,深夜的走廊灯光惨白。
南允知贴着冰凉的墙壁,努力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试图将胃部那一阵阵翻搅的钝痛压制。
她刚从演技老师的房间出来,手里还拿着新的剧本片段,此时仿佛有千斤重,上面密密麻麻的注解和需要揣摩的情绪点让她太阳穴抽痛。
电视剧项目有着太多需要跟进的事情,完全拖拽着她向前。定妆、试镜、剧本围读、表演训练……现在的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可就是如此,声乐老师对她的要求依旧越发严苛,另一边舞蹈老师新编的动作用尽了她全部的肌肉控制力。
在这之中最要命的是创作课,第三次作业的期限就在眼前,这次的主题非常明确:要上交一首结构完整且符合主流市场听觉习惯的成熟流行曲demo。
此时她最奢侈的东西就是时间。在去片场的车上,她必须反复默念台词揣摩角色心理;拍摄间隙的等待中,她会戴着耳机,在平板上一点点修改和弦,调试不同音色搭配;只有等到深夜一切结束,宿舍或创作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才能摊开乐理书,把编曲软件打开,进行真正连贯的思考工作。
就在这样的高强度运转下,身体最先发出过载的警告,用再厚的遮瑕也盖不住黑眼圈,体重在肉眼可见地下降,吃饭只要稍微吃快胃就会抗议,当然还有除了身体的疲惫更磨人的,那就是周遭无处不在的压力。
在练习室里,当她因完成一组高强度的连续旋转而扶着把杆剧烈喘息时,不远处会有刻意压低的议论传来,而这次的议论更添上了对她过去的微妙审视。:
“啧,这么拼给谁看啊?剧组那边还不够她风光?”
“风光?我看估计不是科班,表演得也不怎么样吧。”
“创作课这次再交不出像样的东西,本部长脸上也挂不住吧?毕竟以前也是出过道的呢。”
“starlight那也能算出道?歌烂成那样,全靠她一个人撑……”
“就是啊,酒吧都唱过,现在又来跟我们抢资源……”
“早就该重新评估了,真以为换家公司就能把黑历史洗白了?”
她从不去解释,也无力融入,更无暇分心驳斥。解释需要力气,而她的每一分力气,都必须用在刀刃上,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必须有足够强的能力,才能让这些所谓的议论消失。
只是此时,她抬起汗湿的手,看着自己在惨白灯光下微微颤抖骨节分明的指尖,心里忍不住产生出一种感觉。
太累了。
她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件都在向她发出抗议,但她不能停,她需要这份合格的作业,即便背负着那样的过去,在这样分身乏术濒临崩溃的边缘,她必须保证自己依然有能力交出符合规则甚至超出预期的作品。
绝对不能失去对音乐的主动权和话语权,这是她心底最深最固执的防线。
这一次,好不容易结束了长达三小时的舞蹈加练后。她扶着墙壁,尝试用力站直身体,但肌肉的酸胀和胃部的抽痛却产生出一种麻木的钝感,让她动弹都有些难受。
她缓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勉强支撑着回到宿舍,服下常备的药,胃部的翻搅感才得以缓解,只是她并没有继续休息,而是起身拉开衣柜看了一眼,里面防尘袋包着的那件高级质感的黑色外套挂在最里面,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眸中情绪闪烁,沉默片刻,再度关上衣柜,拿起曲谱走出宿舍,走向了那间通常彻夜亮着灯的创作室。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没有伞,没有捷径,哪怕脚下是碎石,是荆棘,她都必须继续走下去。
到了作品点评当日,尹河俊根据惯例先播放了几份作业片段,没等到音乐片段结束,他便进行了犀利点评,被点评的人垂头丧气。
但唯独轮到尹恩雅那份完成度极高的作品时,他给出了a-的高分和“技术成熟,商业潜力佳”的极高评价,这让尹恩雅则是眉梢上扬,周围练习生都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接着,轮到南允知的作业被播放出来。
起初钢琴引子规整,紧接着进入稳当的鼓点,随后是清晰的主副歌结构,这一次的人声虽仍能听出后期处理的痕迹,但已经贴合在伴奏里,不再像之前那样干涩。
音乐结束后,教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许多练习生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齐齐看向南允知,就连尹恩雅也盯着南允知的方向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这次的作品听起来像一首完整的歌,这种完成度甚至比不少人更高。
“这份作业跟之前不同,”尹河俊终于开口,声音比往常更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不像之前那么犀利,“这里面无论是技术完成度,风格统一性还是情绪表达层次上都达到了作业的要求,并且增加了明确的个人处理倾向。”
他没有直接给出高分,也没有再提到评价第二次作业出现的过于流水线以及审美缺陷,只是神色复杂几分地继续道:“甚至这次采样片段也运用比上次巧妙,融入度变了高,整体编曲思路清晰,总算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现在就继续朝这个方向,巩固基础,拓宽听感。”
没有批评,也没有过度的夸奖或算得上肯定的评价。
但这对于一直被认为有创作短板的南允知来说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此时周围再次响起低语声,但这次,内容已经完全变了。
“她……居然真的做出来了,怎么可能?”
“这次听起来……还挺像样的。”
“而且尹老师居然没骂人?”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这才多久……”
听着这些议论,尹智雅握紧手中的笔,侧头看着依旧认真记着笔记的南允知。
仅仅一个多月时间,她就把一团混乱的噪音变成了如今各方面都符合要求的曲子,不但结构完整,技术层面过关,甚至还复现了市场要的声音。
这让尹恩雅实在难以置信,甚至闻所未闻,怎么可能有人在短时间内有如此大的进步,虽然听说她近乎自虐的刻苦,但是这种恐怖的学习曲线和吞噬知识的速度,已经不能简单用天赋或努力来概括。
这更像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规则分析与模仿,在这背后,更让人心惊的是那股沉默的狠劲。
“不过,”尹河俊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教室里的低语,他操作界面将音频拖到某一处,“第二段主歌进入前的这个过渡,和弦转换的处理有些生硬,衔接上有断层感,虽然不太明显,但还是应该像这样改一改。”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拉回,他们再次思考,确实,在那段流畅的旋律中,有不到半秒的细微卡顿与声音的重复,但被融合在整体的旋律之中,反而给人一种听觉上的凌冽感。
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人觉得这首歌有什么问题,直至尹老师说完之后,才有人松了口气,像是发现了她的作品始终还是有瑕疵,又像是找到了其中不足。
尹恩雅的眉头稍稍稍稍松懈了些,她越过人群看向南允知,本以为在尹河俊指出那个失误后,南允知应该感觉到有点挫败才对,可是此时的南允知仿佛并没有什么影响,那双平静的眼眸奇异的闪过几丝波澜,而抿紧的嘴角短暂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这一瞬间,尹恩雅有种感觉,那不是被指出错误时的窘迫或懊恼应有的反应。
反而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
她明白了。这不是失误,而是她故意留下的东西,在这首看似完美符合市场口味的作品里,南允知隐秘而狡猾地埋下了一根属于自己的尖刺。
它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也不足以影响整体评价,但能够无形影响着歌曲的整体变化,甚至足够让她自己知道,这仍然是她的作品,而非完全被规则驯化的产物。
尹河俊或许认为那是技术或审美的不足,其他练习生或许以为是瑕疵因此感到安慰。
但尹恩雅的后背感到一股冰冷的战栗。
眼前的南允知不仅以惊人的速度学会了规则,更开始在规则的缝隙里谨慎地藏匿她尚未磨平的棱角。这种隐晦的反抗,这种在妥协中依然试图保留掌控感的执拗,远比表面的完美或笨拙,更令人感到不安和威胁。
13、想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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