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潜伏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果然会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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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德漠斯所处的阁楼只住了他一个人。
女管家走在前方高傲地仰着头颅, 她每一步落点都很精准,移动距离就算是用尺子量也分毫不差,像是高高在上的贵族, 又像是被定格好的木偶。
迈德漠斯看着她充满力量的四肢, 觉得自己应该能和她打上几个回合再逃跑,前提是不被其他人发现, 但这样起不到什么作用, 于是迈德漠斯将目光缓缓收回,继续打量这座阁楼。
女管家还在前面讲的注意事项, 哦,不,是给他的警告。
“……阁楼只有您一个人住,少爷, 这座阁楼所有的地方您都能去,但是不能离开阁楼, 也不能上顶楼,否则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她讲述的注意事项让迈德漠斯想起了蓝胡子的故事, 那可不是个好故事。迈德漠斯心中一沉,心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在路过窗台时扫见了隔壁阁楼的情景,表情瞬间阴冷下来。
女管家还在前面走, 迈德漠斯却已经站定在窗台,目光死死凝视着对面阁楼——被殴打得没有生息的男孩正静静躺在院中,缺胳膊少腿的女孩坐在台阶上,他们茫然又绝望地仰望天空。
阴天,感觉乌云随时都能压下来直接吞没他们,他们如同在囚牢中被折断羽翼的稚鸟, 完全看不到未来的希望,只能带着一身伤痛腐烂在泥地里。
卡、厄、斯、兰、那!
迈德漠斯已经快要抑制不住胸口的恨意,他现在就想拿着武器和教父拼命,却被折回来的女管家按住了臂膀。
“小少爷,请随我来,至少这段时间不要随意走动。”
和迈德漠斯想象的一样,女管家的力气大得吓人,声音也冷硬不尽人情,语气似乎在对待一只不听话的猫。
幸好,迈德漠斯着低头,所以女管家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用尽全身力气收敛了恨意,抬头。
“好的。”
女管家看向迈德漠斯,如卡厄斯兰那一般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刽子手此刻正上上下下扫视着迈德漠斯,迈德漠斯表面淡定,还是差点忍不住和他们拼命。
女管家最终没有怀疑,继续在前引路。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差一点他就功亏一篑了。
迈德漠斯卧室在二楼,三楼应有尽有,而四楼则是女管家亲口说的禁地。
“小少爷,请允许我再重复一遍,千万不要上四楼。”女管家说。
再次警告后,这位高傲的女管家就离开了阁楼,留了几个傀儡似的麻木仆人照顾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明白这些仆人都是可怜人,如果不是没有选择,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来到恶魔庄园,所以他看向仆人的表情没有高高在上,只有怜惜。
“小少爷,需要用餐吗?”中年女仆小心翼翼问他。
“当然,简单的三明治就行。”迈德漠斯说。
他站在楼梯下,嘴角扯开淡淡的笑容,那一头金发如同阳光一般,带着温暖而不灼人的温度。
温暖自下而上蔓延,居然渐渐照亮了整座阁楼,仆人停顿了手上的动作,回过神来继续忙碌,只是心,却不像从前那样麻木了。
今天这位小少爷,好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
金发的贵族小少爷才十二岁,表面上看着十分娇贵,实则与他相处几天后就知道他待人有多温柔,哪怕是下等男仆也能获得小少爷的一句早安。
他是一束阳光,仅用一周的时间就照亮了整栋阁楼,让麻木的人偶焕发生机回归人间,将阴森森的氛围渲染成充满希望的晨光。
迈德漠斯永远都这样充满力量,感染着周围的所有人。
哦,迈德漠斯。
“从前吗?”女仆西贝儿握着扫帚,指尖有些颤抖。
迈德漠斯正在餐厅用晚餐,晚餐是奶油可颂和炙肉,很简单的料理,因为迈德漠斯曾经告诉过厨师餐食不需要花里胡哨,入口就行,美味只是加分。
迈德漠斯曾与同伴在国外流浪,除了回到独属于自己的领地,其余时间他都是简单满足口腹之欲,不追求口感。
“是的,西贝儿,我想知道这栋阁楼从前住过哪些人。”迈德漠斯笑着说。
西贝儿很温和,肥胖的身躯更添了慈爱,她有一对子女在庄园外,进庄园也只是为了帮助酗酒的丈夫还债。
她有时会把迈德漠斯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几乎算是知无不言。
“其他家族一共送来了六个少爷,但那些少爷有的只会尖叫,有的完全不把我们当人看,这栋阁楼在您来之前毫无生机,我们过得生不如死。”西贝儿说。
她简单几句描述就勾勒出这座阁楼的曾经,也让迈德漠斯知道,原来除了他还有其他的少爷被送来当做教父的养子。
那些人呢?
“那些少爷们去了哪里呢?”迈德漠斯故作好奇询问。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真诚,眼里的求知欲几乎要溢出来,乖乖巧巧的样子特别惹人怜爱。年长的女仆西贝儿育有一儿一女,最见不得小孩这副模样。
这小少爷今年也才12岁啊。
“他们都——”
西贝儿刚刚开口想要给迈德漠斯解释,却又猛然闭嘴,小麦色的脸庞瞬间苍白。迈德漠斯心中一跳,偏头,果然在窗外看见了一抹身影。
女管家正站在玻璃花窗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厅里的两人,像是希腊石柱上的判罪者。
“管家,有什么事吗?”迈德漠斯向管家点头。
他心里闪过无数道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稀疏平常,像是在问女管家今天中午用餐是否愉快。
女管家微微点头,眼镜闪过一丝寒芒,然后消失在了窗外。
片刻后她进入大厅向迈德漠斯弯腰行礼,说:“少爷,教父大人明天要见您,希望您能提前做好准备,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告知我。”
她似乎只是前来告知迈德漠斯这件事的,确认迈德漠斯收到通知后就转身离开了。迈德漠斯看着女管家离去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心里更是有股不安在蔓延。
常年在外闯荡的经历告诉他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迈德漠斯转头,却发现女仆西贝儿不见了踪影!
迈德漠斯瞳孔一缩。
“西贝儿呢?”他问旁边的上等女仆莉莉安。
女仆垂着头颅回答:“西尔儿阿姨有事出去了,将由我来伺候少爷。”
迈德漠斯握紧了刀叉,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害了她,或许是这位年长的女性对他太过慈爱,他才会下意识问出了极其禁忌的问题——从前那些贵族少年的下落。
他现在也是这些贵族少年之一,倘若从女仆处得知“前辈们”惨死的真相,一定会出现巨大的变数,所以那个问题他根本不该问……
稳住,稳住!
迈德漠斯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他这次过来是来杀教父的,但是比起杀死一个人,他更应该救因他而陷入危险的人……
小少爷淡定用完晚餐,然后洗漱回到房间,女仆莉莉安照常在他门口守着,时不时点着头打盹。
房间内,迈德漠斯用力握紧手中的餐刀,这是他两天前趁着女仆不注意的时候拿的,也是他能取得的最锋利的武器。
他来到卧室窗边微微掀开一角蕾丝窗帘,看到了夜幕之下的几栋阁楼。在他这个阁楼旁边坐落着两处矮楼,那是仆人住的地方。
厄纳塞玛庄园仅在次日凌晨四点钟开放大门,供仆人进出往来,所以在此之前西贝儿是安全的,庄园的人不会对她动手。
迈德漠斯只听过被送进庄园的孩子和少年离奇失踪,反倒是庄园的仆人安安全全,因为仆人大多数死在庄园以外。
迈德漠斯已经决定救出西贝儿,以他的格斗术和藏匿术来说有些困难,但庄园外一直有接应他的组织成员,将一个女仆送走应该不会太难。
可恶的卡厄斯兰那!
静谧的夜色中,庄园不远处又传来惨叫声,还有乌鸦拍打翅膀的声音,迈德漠斯紧闭双眼,恨意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不知过了多久,阁楼逐渐变得一片死寂,除了留下来守夜的女仆,所有人都回到了矮楼。
阁楼外的乌鸦声也渐渐停歇,夏日本该有蝉鸣或者虫鸣,但庄园里却一声也听不到,听女佣说过教父卡厄斯兰那不喜欢虫鸣,所以庄园里会叫的虫子都被园丁杀得干干净净。
连生机勃勃的虫子都不喜欢?死气沉沉但恶魔教父这是嫉妒了吧?一定是!迈德漠斯充满恶意地揣度,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果然会畏惧生机勃勃的生灵。
等到阁楼周围的所有动静都消失,迈德漠斯侧身贴在窗口,他的卧室在二楼,但二楼下方就是花园,刚下过雨一片泥泞,只要走过就一定会留下脚印,所以他绝对不能走。
他得从房门正大光明地出去,就只能等待守在门外的女仆莉莉安离开。今晚仆人的餐食是甜汤,想必女仆用不了多久就会去到阁楼后方小解,来回不到五分钟,但足够迈德漠斯离开阁楼。
他靠在门边静静等待,先是听到了一阵衣料的摩擦声,接着是烛台晃动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迈德漠斯明白莉莉安已经离开了门口。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靠在门侧等待了半分钟,确定走廊里没什么声音后,他才侧着身体打开卧室大门。
少年行走在红地毯上,脚步轻盈得像是一只敏捷的猎豹,在黑暗中迅速移动。迈德漠斯知道这栋阁楼摆放的所有物品位置,所以即便在黑暗的情况下也行动自如。
一路有惊无险来到大厅,迈德漠斯站在楼梯拐角看着角落的烛台。大厅依旧昏暗,只有烛光摇摇晃晃,那是唯一的光源,却让人觉得阴森森的,感觉处于移动被诅咒的幽灵古堡之中。
迈德漠斯克制着心中的不适,他没有走大门,而是来到阁楼旁边的窗台。蕾丝窗帘被微风吹得轻轻荡开,可以看得出来窗户外面并未上锁。
迈德漠斯不能走大厅,因为那样太显眼了,矮楼可能会有仆人盯着阁楼的大门。他在上楼之前特意留意过,女仆会先将窗口锁好,再上楼检查各处的门窗,迈德漠斯趁着女仆上楼的机会悄悄把窗户打开,再用蕾丝窗帘遮挡,一般没人会发现。
他掀开蕾丝窗帘,一个翻滚用力出了窗户,右手撑在细软的草地发出声响,他闷哼一声。
十二岁的少年尚且能够忍受疼痛,更何况早些年迈德漠斯一直在国外吃苦,此刻他脑袋里的忠义占了大头,顾不得手腕的疼痛提着刀就前往矮楼。
当然,他并没有像莽夫一样直接冲进去,而是先观察四周,发现没有人看守后才缓缓打开矮楼大门。
矮楼不像阁楼那样守卫森严,晚上偶尔会有仆人外出,没人理会仆人出门是为了私会还是偷偷离开,只要第二天还在自己的岗位上,所有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迈德漠斯开门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迈德漠斯记得西贝儿曾经说过她的房间在厨房旁边,常常被烟雾呛得咳嗽。于是迈德漠斯在矮楼大门的阴暗处观察一会儿,然后径直向着厨房而去。
厨房旁边只有一个房间,想必就是西贝儿的,迈德漠斯静静立在门外,听到木门后有女人抽泣的声音,正是西贝儿。
他松了口气,还好西贝儿还活着,不然他将内疚得无以复加。
“……孩子,真的不能留下……父,仁慈……”
女人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就是在自言自语,迈德漠斯刚想推开木门,忽然听到上层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男人大喊:“谁在那里?!”
被发现了!
第26章 蓝胡子 白厄俯下身来抵着迈德漠斯的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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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传来喧闹的动静, 许多仆人推门而出,趁着他们还没下来,迈德漠斯当即转身就跑。
他侧翻窗离开矮楼, 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大门口, 把门口的锁狠狠锁上!
转身就跑!
矮楼到阁楼有几百米的距离,迈德漠斯奔跑速度很快, 带着浓浓腐朽味道的夜风传入鼻腔, 他仿佛看到了脱落的墙皮,令人生理不适。
矮楼灯火通明, 终于有人破门而出,迈德漠斯在他们看到自己的前一刻翻窗进入阁楼。留在阁楼守夜的仆人似乎也被矮楼那边的声音惊动,楼中时不时传来脚步声,迈德漠斯脚步混杂在其中并不显眼。
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 因为他知道莉莉安在房间门口守着,现在回房间等于直接暴露, 于是他沿着楼梯旋转向上,直直冲向阁楼顶层。
那个无人敢进的地方, 也是于他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砰——”
阁楼外有猎枪的枪声响起,迈德漠斯知道这次行动惊扰了大半个庄园,所以一定不能被抓住!
仆人们都慌乱无比,他们待在厄纳塞玛庄园原本就有些发怵, 现在大晚上出了这么诡异的事,闯入的人莫名其妙消失,已经有人在讨论那人是否是幽灵了。
直到女人冷淡的声音响起,仆人们才噤若寒蝉。接着又是猎枪枪声响彻庄园,外面才渐渐归于平静,最后鸦雀无声。
迈德漠斯站在三楼到四楼的走廊尽头, 冷静地看着女管家带人把两栋楼找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停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守在门口的莉莉安垂着头说:“迈德漠斯少爷今晚并没有出房间门,想必已经熟睡了。”
女孩的回话滴水不漏,她的腿微微颤抖,挡在女管家面前,阻止她惊扰自己的主人。
迈德漠斯隐藏在楼道的柱子后面,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如果莉莉安也因他的莽撞行事被连累的话……
幸好女管家只是在房门口待了一会儿,就有仆人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片刻后,她带着所有人离开了。
迈德漠斯这才松了口气,他还是不打算就这么回去,至少要等莉莉安再次离开后他才能溜回房间。
还要上顶楼吗?
当然要。
他两个大跨步来到顶楼,发现顶楼这一层普普通通,只有走廊尽头一间房间。地面干净得一尘不染,就连空气都很清新,没人来这里打扫过,却依旧干干净净,让人觉得诡异至极。
迈德漠斯又想起了那个蓝胡子的故事,他其实早就想来顶楼探查一番了,刚好现在就能实现他的愿望。
在蓝胡子的故事里,蓝胡子相继杀死自己的妻子后把所有妻子的尸体放在房间里,并且将房间的钥匙给了自己的最后一任妻子。
倘若事情真像故事里那样发展,兴许阁楼顶部就有教父卡厄斯兰那犯罪的证明,要是迈德漠斯拿到这些罪证……
迈德漠斯欲壑难填,这一晚上对教父的仇恨又深了许多,他跨过走廊来到阁楼尽头的房间,恰如蓝胡子故事里,最至关重要的那个房间。
但是蓝胡子给了妻子钥匙,迈德漠斯没有。
希望房间门不要上锁。
迈德漠斯来到门口,轻轻一下房间的门把手,幸运女神并没有降临在他身上——房间被锁上了,小巧的锁头挂在把手旁边,摇摇晃晃。
但这根本难不倒他,只见迈德漠斯取下别在耳边的金色太阳发卡,他的金发喜欢乱炸,高级女仆找了发卡来固定,以免影响他的威严。
一阵轻响后,锁头“咔”一声被打开,没了勾连的把手,锁头快速向下坠落,却被一只白皙的手轻巧接住。
十二岁的金发小少爷尚且不能完全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他笑容得意把小锁放在门边,然后直接打开了房间门。
窗外又传来一声响,不是猎枪,而是迈德漠斯第一天到庄园听到的手枪响,能用这种手枪的除了庄园主人外,迈德漠斯不作他想。
看来庄园的主人又在杀人了。
迈德漠斯脑海中闪过卡厄斯兰那的脸,那是一张英俊的脸,像是被上帝亲吻过每一处棱角,完美无瑕,令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迈德漠斯狠狠咬了下舌头让自己清醒过来,疯狂辱骂:那是个恶魔,不能再继续想他,让他离开脑海!
确定自己已经清醒过来后,迈德漠斯站在门口向内打量。这是一个很寻常的卧室,就是有些灰暗,所有的摆件都很正常,呈现天蓝色主调,应该是个少年的房间。
房门右侧有一把猎枪正挂在墙上。
至于为什么迈德漠斯知道这是个少年的房间?因为他看到了卧室床边挂着的礼服,那是一件蓝白色交织的礼服,看着就价值不菲。
迈德漠斯在来到厄纳塞玛庄园前曾调查过这个家族的历史,了解他们家族少爷成年礼的流程,其中有一样就是在胸口别上一朵白色百合。
而这件礼服,胸口正别了一朵百合。
这房间的主人是厄纳塞玛家族的少爷?
迈德漠斯将视线从礼服上收回,轻轻关上房门后来到墙边取下猎枪,只有武器在手,他才勉强有一点安全感。
即便迈德漠斯不知道这间房的主人是谁,又藏着谁,他也知道接下来一定有一场硬仗要打,毕竟那个邪恶的教父不会莫名其妙把顶楼封锁,其中必有蹊跷。
迈德漠斯熟练给猎枪上膛,在右手里转了两圈,确认是一把好枪并且随时都能开枪后,他卸下了一点防备。
就算卡厄斯兰那真的找到他这里,他反手就是一枪,绝对能杀死他!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少年的轻笑。
“你的招式好酷啊,嘿朋友,你的名字是什么?”
迈德漠斯指尖轻轻一抖,顿时感觉身体的毛都要炸起来了,他快速转头就是一枪,却没有听到预期的枪声。
“为什么要打我呢朋友?”少年问。
猎枪子弹没入少年身体,像是被吞噬进了漩涡,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迈德漠斯下意识后退一步,抬头,看到了个身穿礼服的白发少年站在他身后。
他是怎样做到悄无声息来到自己身后的?!
迈德漠斯猛然低头,发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整个房间已经蔓延起了浓密的白雾,遮掩住了白发少年的下半身,但迈德漠斯还是能察觉出少年的脚在白雾中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你、你是幽灵?!”迈德漠斯问。
他的手指紧握猎枪的扳机,哪怕知道子弹对幽灵并不起作用,他还是下意识握紧了令自己安心的东西。
白发少年微微歪头,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他说:“如果我是幽灵的话,猎枪对我就无效哦,为什么你还握得那么紧?”
就是一个调皮的孩子。
白发少年穿着房间主人挂在床头的礼服,他的年纪不大,和迈德漠斯相仿,但比起迈德漠斯来他似乎更加开朗,也比迈德漠斯更像活人。
他太鲜活了,与这座充满罪孽的庄园格格不入,如同一束太阳光照了进来,将所有人的罪恶原原本本展现出来。若非迈德漠斯知道他突然出现,并且身上的衣服原本还在衣架上,他都要认为白发少年才是活人。
迈德漠斯强装镇定,十分认真地回答:“武器永远要握在自己手中。”
这是母亲教他的道理,在这世道不过没有武器只能任人欺凌,这把猎枪虽然没办法解决白发少年,但随时能够解决自己。
如果有选择,他绝对不会成为其他人的奴隶!
“原来是这样啊,你真可爱。”白发少年说。
他缓缓飘到迈德漠斯面前,迈德漠斯更加笃定白发少年是幽灵了。
厄纳塞玛庄园将白发幽灵养在阁楼,那个教父果然和魔鬼做了交易,白发少年就是证据!
“怎么不理我呀?”白发少年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迈德漠斯的额头,迈德漠斯差点对着他开枪,白发少年看到迈德漠斯的动作也没有生气,而是说:“告诉我,朋友,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令人恍惚的蛊惑力量,迈德漠斯不由自主念出了自己的名字:“迈德漠斯。”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后,迈德漠斯紧紧闭上嘴。他曾听人说过名字也是咒语,现在他让幽灵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保不齐幽灵会通过名字对他下什么咒。
可恶!
白发少年轻轻笑起来,这像是一朵飘来飘去的云,他又忽然向后一步,一半的身体进入了阴影中,只露出另一半的脸,迈德漠斯忽然觉得他的五官很眼熟。
“我叫白厄,白厄·厄纳塞玛。”他说。
他果然是厄纳塞玛家族的人!
迈德漠斯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但那念头转瞬即逝,再看白厄,他似乎暂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于是迈德漠斯试着套话:“你是厄纳塞玛家族哪一年的少爷,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这哪里是套话,这简直就是大喇喇地打探消息,迈德漠斯想,白厄说不定知道卡厄斯兰那犯了什么罪,更或者他直接和卡厄斯兰那有仇,说不定自己还能利用白厄和他达成同盟。
有个幽灵来做同盟,听起来可真酷。
“我可不能直接告诉你所有事,迈德,你得先告诉我你的目的才行。”少年眼睛弯弯,十分散漫地趴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他的称呼很亲昵,自从母亲死后,很少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叫迈德漠斯了。
像是一朵无害而柔软的小狗。
迈德漠斯很少和白厄这种性格的人相处,他家族的人贪婪、狂妄、利益至上,而组织里的每个人因为有共同的目的,所以相处起来也很正式严肃,但白厄不一样。
他从一见面就是很天真、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样子,可能他是厄纳塞玛庄园私自圈禁的少年,所以才那样不谙世事。
迈德漠斯承认自己心软了,但没有软到底,他说:“你得先告诉我你的身份,或者说你和教父卡厄斯兰那的关系。”
到迈德漠斯的问题,白厄一脸懵懂:“卡厄斯兰那,那是谁?”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
白厄并不认识教父卡厄斯兰那,至少他现在和自己应该不是敌对的关系,真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被囚禁在这里的可怜幽灵。
迈德漠斯看向白厄的眼神,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爱怜,他总是下意识把自己放在照顾别人的位置上,哪怕眼前的幽灵可能比他年纪还大。
迈德漠斯向白厄讲述了卡厄斯的恶行,当然,这一切都来源于组织传闻。
“……这些事并没有得到确认,但他当初说收养孤儿,确确实实也再没有人见过那些孤儿,而且经常有人看到厄纳塞玛庄园往外送货,还有陌生人出入庄园,所以这些事的可信度很高,教父卡厄斯兰那有问题。”
迈德漠斯站在床边,白厄躺在床上侧头看他,湛蓝色的眼睛依旧清澈。
“或许是他有什么事需要那些孤儿帮忙,也或许是他在想办法给那些孤儿找到合适的收养人,一切皆有可能。”
白厄将这些事情想得太片面,太单纯了,迈德漠斯怜惜他被卡厄斯兰那困在这里,也知道卡厄斯兰那是他的亲戚,所以并没有责怪,只是咬着牙说:“一周前我曾亲眼看到他杀人,这一周庄园时不时传来枪声,每一声枪声都代表一个人生命的终结,这样一个把他人性命看成垃圾的人,怎么会善待那些孤儿?”
绝对有问题!
迈德漠斯说完,却没有在白厄的脸上看到厌恶,他还想说什么,就看到白厄猛然朝他扑来!
幽灵的身手很敏捷,力气也很大,迈德漠斯被他揽着腰摔在床上,一阵天旋地转,两个少年在柔软的床铺翻滚两下,直到白厄占据上风,手臂撑在迈德漠斯两侧看着他。
迈德漠斯有些懵。
白厄说:“你真可爱,迈德,我还是将真相告诉你吧——”
白厄俯下身来抵着迈德漠斯的额头,他的身体温度偏低,甚至凉得迈德漠斯缩了一下。
“嘶——”
“别动!”白厄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啊,这样我才能记起那些往事,才能让你知道一切的真相。”
迈德漠斯被说动不再挣扎,也有可是因为他的眼神逐渐迷离,不由自主被白厄引导着放松身体。
通过白厄的叙述,迈德漠斯缓慢了解到了厄纳塞玛家族隐藏的真相——世世代代的诅咒。
厄纳塞玛家族的继承人会成为黑手党的教父,但最终会以各种原因被送上绞刑架,无论教父生前有多风光,在他三十五岁时必定会迎来死亡。
卡厄斯兰那今年二十八岁,他还有七年的时间。
“如你所言,他可能与魔鬼做了某种交易,但那个魔鬼一定不是我,因为我只是个被囚禁在阁楼中的幽灵。”
白厄捧着迈德漠斯的脸,带着凉意的手安抚了迈德漠斯过载的脑子。
无数片段闪回,迈德漠斯敏锐捕捉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会将你囚禁在这里?”
白厄想了想,“或许,我曾经也是厄纳塞玛家族的继承人吧?”
重磅炸弹!
迈德漠斯:“……哈?”
第27章 房间 “脱衣服。”卡厄斯兰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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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德漠斯一瞬间心里闪过无数种家族斗争, 他甚至猜测白厄可能是卡厄斯兰那被牺牲的先祖,但无论是哪一种,白厄都是被牺牲囚禁的那一方。
“不过那些都过去了, 迈德,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庄园,了解厄纳塞玛家族。卡厄斯兰那总有一天会被送上绞刑架, 我不希望你手染鲜血。”白厄缓缓放开捧着他脸的手, “所以顺其自然吧,好吗?”
迈德漠斯摇头, “可是——”
白厄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迈德,我的好迈德,甜心,时间不早你该走了。相信我, 所有恶人都终将被制裁。”
电光火石之间,迈德漠斯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白厄眼熟了, 因为他的脸和卡厄斯兰那极其相似。即便那天他只见了卡厄斯兰那一面,而且还是在昏暗的花丛中, 他还依稀记得卡厄斯兰那的脸。
难道说他们真是兄弟,或者白厄是卡厄斯兰那的舅舅?毕竟外甥像舅……
迈德漠斯的思维又发散了,他恍惚了一瞬,人突然就来到了另一张床上, 是他卧室的床。
迈德漠斯下意识滚了两圈,然后忽然站了起来。
片刻后,他快速清理了衣服和鞋子上的所有污渍,换上柔软的睡衣,开始复盘今晚的经历。
不知道过了多久,精明的女管家再次查到了这座阁楼, 迈德漠斯的房间。
门边的烛火燃烧了小指那么长,房间大门被推开,女仆站在门口,发现迈德漠斯正在看书。
她走进房间左右扫了一眼,然后向迈德漠斯鞠躬赔罪:“打扰了,迈德漠斯少爷,我原以为您已经睡了。”
迈德漠斯掀起眼皮冷淡地问:“我习惯睡前看书,更何况外面吵吵嚷嚷的,我睡得着吗?你有什么事?”
他没有躺回床上,这么吵闹要是睡得着百分之百是装睡,迈德漠斯没那么蠢。
女管家恭恭敬敬地说:“教父请您过去。”
迈德漠斯挑眉,“不是说明天?”
女管家故作惊讶道:“难道是您听错了吗?我明明说的是今天啊,迈德漠斯少爷快点过去吧,教父要等不及了。”
她的表情和动作都很浮夸,似乎并不在意迈德漠斯是否发怒,迈德漠斯看破不说破,微笑着站起身来说:“那好,我马上换衣服,莉莉安,麻烦你了。”
莉莉安是守在门口的女仆。
女管家知道迈德漠斯这是逐客的意思,她浅浅扫了莉莉安一眼,然后离开了房间在门外等待。
莉莉安进入房间为迈德漠斯更换服装,少女低眉顺眼,就是动作有些不够细致。迈德漠斯在她为自己系腰带的时候,轻声说:“谢谢你。”
莉莉安的指尖一顿,然后也轻声回应:“西贝儿女士是我的姑妈。”
所以莉莉安才会给迈德漠斯打掩护。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有所图就好,他之前还担心莉莉安会以此要挟自己。
但……
少女再次抬手,脸上却不像从前那般怯懦,而是勾起了调皮的笑容。
她晃了晃手上的东西,说:“这锁我帮你安回去啦~”
迈德漠斯睁大眼睛,伸出右手想要抓住莉莉安,莉莉安却灵活得像只黑猫,躲开迈德漠斯的手后眨眼间就来到了窗帘前。
“少爷快去吧,教父还等着你呢。”
她绝对不是莉莉安!
迈德漠斯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的门打开,女管家站在门后问:“好了吗,少爷?”
迈德漠斯看了眼窗台站着的“莉莉安”,回答:“走吧。”
现在不是拆穿莉莉安的时候,她帮了自己,没有恶意,还是等卡厄斯兰那那边的事处理完再说。
迈德漠斯迈出卧室门,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莉莉安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窗帘被风吹起的动静。
她难道也是组织的人?
迈德漠斯暂时放下心来,如果这个“莉莉安”是组织的人,肯定会想办法救下西贝儿,那他需要做的就是拖住卡厄斯兰那和女管家,以免他们产生怀疑。
可是个巨大的工程啊。
迈德漠斯跟着女管家来到主楼,这里是厄纳塞玛庄园最高的一栋楼,代表着教父的威严。两人站定在书房前,女管家叹了口气,说:“是时候了。”
迈德漠斯的心脏一跳,他知道自己免不了遭卡厄斯兰那的毒手,在他进入厄纳塞玛庄园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
有没有可能,他可以反杀卡厄斯兰那?
迈德漠斯甩了甩头,白厄曾言所有教父在三十五岁时都会被送上绞刑架,得到应有的制裁,但迈德漠斯觉得自己等不了那么久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亲手了结这可恶的教父。
前提是能保证阁楼那些孩子的安全。
“教父大人在里面等您,请进。”女管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站在门边,声音隐含威胁。
夜风带着阵阵的血腥气传入迈德漠斯的鼻腔,此刻,杀人如麻的阴森教父就在书房内等他,他需要将身体完全献给教父,然后再找机会……
迈德漠斯推开书房的门,看到了铺天盖地的酒红色。地毯、遮布、木桌、窗帘甚至连烛台都是酒红色,似乎所有事物上都缠绕着洗不掉的血腥污秽。
如厉鬼一般的金发教父背对着迈德漠斯,月色惨白落到他的肩膀上,他看起来瘦瘦高高的,包裹在衣服下的躯体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哪怕迈德漠斯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但在那一瞬间他还是被吸引了。
他猛然甩了甩头,才问:“教父,您叫我?”
少年不卑不亢,还没有到变声期的声音听起来清澈动人,不像其他人那样惧怕教父,很容易博得人的好感。
卡厄斯兰那转过身来,面色苍白,眼神却十分伶俐,一看就知道是个冷酷无情的统治者,仿佛下一秒就要开枪夺走迈德漠斯的生命。
“脱衣服。”卡厄斯兰那说。
迈德漠斯浑身一震,克制不住脸上的表情,难以置信地看向卡厄斯兰那——这个恶魔是不是有些太猴急了,话还没说两句就想把他往床上带吗?
畜生!
卡厄斯兰那眼神淡淡地看向迈德漠斯,如同一只藏在阴影树梢上的渡鸦。
明明金色的长发最为亮眼,比太阳还要惹人注目,然而他的头发却比不上幽灵白厄半点。白厄的头发是白色的,但在迈德漠斯眼中,却像是时时都在发光。
空气静止一瞬,迈德漠斯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不想卡厄斯兰那再重复一遍,因为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迈德漠斯解开了外套的扣子,表情严肃冷硬,如果忽略他颤抖的指尖的话。
小少爷解开外套扣子露出了柔软的内衫,卡厄斯兰那快步走到他面前,吓得迈德漠斯下一时向后撤,却没想到卡厄斯兰那仅仅是接住了他的外套,然后整理放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
卡厄斯兰那整理好迈德漠斯外套,回头,却看到迈德漠斯正在解内衫的扣子,白皙的胸膛已经露出了大半。
卡厄斯兰那又快步来到迈德漠斯面前,面无表情地扼住了他的手腕,表情依旧冷淡,眼神如同枯井。
“不用。”
不用继续脱下去吗?
教父冰冷的指尖擦过迈德漠斯的锁骨,他被冰得轻轻抖动了一下,放开手任由卡厄斯兰那把扣子扣回去。
迈德漠斯恶狠狠地想:这教父还挺会玩,知道留一件衣服更刺激,怪癖!恶心、畜生!
迈德漠斯竭尽全力维持着面部表情,心中是说不出的恶心,特别是卡厄斯还在上上下下扫视他的身体,那眼神是不带任何感情的冷淡,也不像那些高高上上的皇室贵族,似乎世间万物都在迈德漠斯身上。
重要,也不重要。
那些肮脏、下流、热切又带着贪婪的眼神迈德漠斯早已习惯,然而卡厄斯的眼神和他们截然不同,他的眼神像是神明对自己的造物投下的注视,无悲无喜。
迈德漠斯并无不适,甚至有空观察卡厄斯兰那的表情。两次见卡厄斯兰那他的脸色都十分苍白,像是被封在棺材里的死尸,又像是将要不治的病人,整个人都散发着阴森而恐惧的气息。那双原本应该闪耀着的金发蒙上了一层阴翳明明灭灭,像是无机质的玻璃珠子,令人毛骨悚然又觉得无比脆弱。
明明这个人远远看上去十分有气势,但离近了看却脆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死去,各种复杂的感觉在他身上交织,让迈德漠斯想起了庄园上空的渡鸦。
“可以,你将是厄纳塞玛家族的继承人。”卡厄斯兰那突然说。
迈德漠斯愣在原地。
什么继承人?
“带他去测试。”卡厄斯兰那又对着门口说。
女管家的耳朵像是长在了书房里,几乎是卡厄斯兰那话音刚落,她就带着四五个人进入书房。
迈德漠斯定睛一看,那四个人牧师、家庭教师和雇佣兵,每个人都是行业里的翘楚,大名鼎鼎。
女管家说:“小少爷,请跟我下楼吧,他们将为您做各种方面的测试。”
所以卡厄斯兰那是什么意思?这不对吧??难道不应该直接把他带上床用各种刑具折磨吗???
哦,不,他在用他12岁的脑子想什么?
迈德漠斯狠狠甩了下头,没一会儿就坦然接受了一切,想必在他进行测试的这段时间女管家会在旁监督,但卡厄斯兰那的行踪就不定了。
西贝儿那边……
迈德漠斯狠了狠心,一咬牙抓住卡厄斯兰那的衣袖,垂着头弱弱地问:“教父,你能陪我吗?”
站在门口的女管家和其他人都下意识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书房里的这一幕。他们完全不敢相信小少爷居然会对教父提出这样的要求,甚至还是用撒娇的语气。
迈德漠斯少爷居然没被教父吓到吗?真是个硬茬子!
卡厄斯兰那的眼眸依然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阴翳,他转过身来垂目看着衣袖上的手,抬眼问:“为什么?”
嗯……要人陪需要理由吗?
迈德漠斯被他的问题问懵了,他猜想过卡厄斯兰那要么拒绝自己要么同意,但没想到他居然问了句为什么,偏偏迈德漠斯没有答案。
他用撒娇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已经不易,又何谈解释?于是他缓缓松开了卡厄斯兰那的衣袖,低落地说:“没、没什么,没有为什么,不麻烦您陪我了。”
少年失落地垂着头,金红色的头发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去,卡厄斯兰那的视角刚好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可怜兮兮的。
哦,小可怜。
实则小可怜心里想的是:既然不陪着我下楼测试,待会我就把你住的这层楼给烧了,总有办法让你忙起来!——
作者有话说:哟,小辣娇~
第28章 疑点 “教父觉得我的表现怎么样?合格……
28
迈德漠斯开始思考从哪里点火烧得比较快, 转身离开时却突然感觉手腕一冷,三根冰冷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我陪你去。”教父说。
家庭教师们又抖了抖,和教父待在同一屋檐下?是不是有些太过恐怖了!
一想到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教父要看着他们给小少爷测试, 他们脸色瞬间苍白得像是马上就要死去。
不要, 不要啊!!!
迈德漠斯将脸扭了过来,忍着骂人的冲动, 硬是挤出了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 声音欢快道:““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教父!”
小少爷就这样乖乖巧巧又可可爱爱, 眼睛里也装着星星,卡厄斯兰那眼中划过一抹不明的情绪,任由迈德漠斯拉着他,两人一高一矮出了书房。
来到大厅人多了起来, 迈德漠斯逐渐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跟在卡厄斯兰那身旁一比一复刻出了他冷淡的表情。
仆人们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教父和小少爷像是真正的父子一样。
迈德漠斯虽然看着认真, 实则心都飞到了九霄云外。为什么卡厄斯兰那要在深夜叫所有人过来,仅仅是为了测试他吗?
恶魔教父的心思真的难以捉摸,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有大半庄园的人来了主楼,矮楼那边的行动想必也会顺利许多。于是迈德漠斯难得乖顺地让那几位家庭教师测试自己德智体美劳各方面的数值,卡厄斯兰那则在一旁静静观看。
那些人虽然一直在发抖, 但也是各行各业的翘楚,有真材实料的本事,自然看察觉到了迈德漠斯的潜力。
渐渐的,他们发现迈德漠斯几乎称得上是各大家族梦寐以求的标准继承人,体质、品格、学习能力和任用下属,无论哪一方面都合格, 甚至达到了优秀的程度。
他们开始思考为什么迈德漠斯的家族要将他送往厄纳塞玛庄园,难道是提前得到了教父挑选继承人的消息?
真是可恶。
测试结束,骑马射箭后的迈德漠斯一身汗,和教父请示后就被女管家带到房间洗漱更换服装。毕竟作为厄纳塞玛家族的未来继承人,要时时刻刻保持贵族的体面。
同样流了一身汗的还有那些家庭教师,不过他们身上的是冷汗。
“小少爷的测试结果很优秀,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合格的继承人,但是他的思想太过开放,有时也许会听不进您的话。”家庭教师委婉地说。
实则在他们看来,迈德漠斯的性格已经算得上是桀骜不驯了,但教父明显很满意这个继承人,他们也不敢说迈德漠斯的坏话。
卡厄斯兰那一挥手,女管家立刻会意将这些人请走,那些人松了口气快速逃离,大厅很快就只剩下卡厄斯兰那一个人。
他合上眼,表情是说不出的疲惫,些许晨光透过窗帘照射进室内,然后缓缓洒落在他的半张脸上,如同燃烧着的火焰。
而另外半张脸则在阴影中结满寒霜。
“教父,您是否真打算留下小少爷?”女管家折回来毕恭毕敬站在门外询问。
她不敢打扰教父休息,但作为庄园的女管家,有些事必须请示。
“他将会是我的继承人。”
卡厄斯兰那不欲多言,女管家了然离去,她去了厨房督促早餐的进度,今天主人家起得早(实则是一夜没睡),厨娘们忙得不可开交。
晨光撒在大地上时,整个庄园的人都知道了迈德漠斯是教父钦定的继承人,再没有人敢怠慢他,也没有人敢到大厅打扰教父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淅淅沥沥的水声结束,卡厄斯兰那忽然睁开眼,目光迟滞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向对面沙发上纯白带金饰的小外套。
迈德漠斯的外套。
那个烈火般的少年,他选定的继承人。
卡厄斯兰那缓缓伸出枯朽的手指,却在指尖触碰到外套上的青金石胸针时猛然收回手,他像是被冰凉的宝石烫到,又像是因为自卑而不敢触碰。
卡厄斯兰那眼中的阴翳越来越浓,竟像是一个已经存了死志的精神病人,仿佛下一刻就能饮弹自尽。
“迈德漠斯……”
……
迈德漠斯带着一身水汽下楼,他湿漉漉的头发还没擦干,女仆追着出来劝说,却在看到大厅的卡厄斯兰那后吓得不敢上前。
迈德漠斯看到卡厄斯兰那还在,悄悄松了口气,挂上欣喜的笑容。
“教父,您在等我吗?”
卡厄斯兰那的目光在迈德漠斯身上扫了一眼就收回,迈德漠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沙发面前,笑着问:“教父觉得我的表现怎么样?合格吗?”
他的表情像是一只讨赏的傲娇猫咪,卡厄斯兰那却冷淡点头说:“嗯。”
嗯?
迈德漠斯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知道卡厄斯兰那是这个回答,还是不免失落。
卡厄斯兰那依旧沉默不语。
厨房很快准备好早餐,两人前往餐厅就坐,卡厄斯兰那的用餐礼仪很好,但动作有时却略显烦躁,刀叉与盘子之间还会发出清脆的响声。相比起来迈德漠斯的用餐礼仪就循规蹈矩多了,他受过专业训练,即便是在高压状态下也依旧优雅得体。
美食会让人心情变好,卡厄斯兰那为什么会觉得烦躁呢?迈德漠斯偷偷记下了这个问题。
乖巧吃完早饭,迈德漠斯又得到了卡厄斯兰那一个莫名其妙的“嗯”。
迈德漠斯:“?”
早饭后,熬了一晚上的两人都没觉得困,卡厄斯兰那在问过迈德漠斯,得到肯定答复后就带他去会客室,会见今天来访的贵族。
是个点头哈腰的中年男人,高高瘦瘦,穿着一身华丽的深红色礼服,正点头哈腰恭维教父,头几乎要和地面卡成九十度。
众所周知,九十度是垂直,八十九度是坡,中年男人介于两者之间,油腻贪婪地汲取着上下的利益金钱。
华贵的礼服配上他那张刻薄丑恶的脸十分具有冲击力,还处于幼年期的迈德漠斯难以掩饰脸上的厌恶,别过脸去不想看他。
教父淡淡应付了两句贵族就打发他走了,迈德漠斯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贵族离开后又有商队远行归来,领队把带回来的宝藏名单送到了卡厄斯兰那面前。
按照黑手党的传统,运行商队带回来的东西必须由教父过目,教父会在其中挑选出自己心仪的商品,剩余则由商队挂出售卖。
只是教父的威名在那里,即便他想留下所有宝物都没有人敢有怨言,只能自认倒霉血本无归。
教父神色淡淡扫过名单,领队忽然感到一阵冷风吹过,不由自主打了个颤。
教父忽然对迈德漠斯说:“有喜欢的吗?”
迈德漠斯一愣,然后大大方方接过名单,发现名单上的果然是些稀世珍宝。他在名单前面挑了几颗宝石,忽然轻笑一声说:“真贵呢。”
他只是感叹了三个字,却让商队领队的冷汗都下来了,饱经风霜的男人哆哆嗦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不贵,一点都不贵,这些东西能够被您挑中是它们的荣幸!”
迈德漠斯毫不意外看着这一幕,却装作不懂的样子歪头问:“教父,这位先生怎么突然被吓到了呢?”
卡厄斯兰那淡淡扫了眼地下抖如筛糠的人,“既然如此,那就全留下吧。”
领队冷汗都浸透了整个衣衫,但他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这次教父只是给他一个教训。
就连刚刚选回继承人的小少爷都一眼看出他的小动作,更何况教父?是的,他确实独吞了几件宝物,守着那样一个大宝藏,他怎么可能手脚干净?
“感谢您的恩赐,教父。”
领队哆哆嗦嗦离开了书房。
卡厄斯兰那把名单推给迈德漠斯,“你的合格礼物。”
迈德漠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早上他问卡厄斯兰那自己合不合格,原来这人居然记到现在吗?
迈德漠斯笑着问:“教父不责备我吗?”
领队的破绽太多,他下意识出声敲打了一下,掌控欲强的上位者绝对不能容忍他的做法,因为这是越权。
卡厄斯兰那摇头,“你是我选择的继承人。”
所以迈德漠斯做的任何事都由他默许。
迈德漠斯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谢谢您,教父!”
之后处理黑手党产业卡厄斯兰那也没有避讳迈德漠斯,被处理的叛徒名单被呈上来,迈德漠斯也仅仅是扫了一眼,因为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卡厄斯兰那身上。
卡厄斯兰那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厌烦感,与其说是厌烦感,迈德漠斯觉得用厌世感更为贴切,他好像对一切都不感兴趣,随时都能抽身离去。
然而这种感觉却只有迈德漠斯一人看了出来,他开始思考教父做这一切的意义。
为什么?
教父对外一直都是很贪婪很残暴的形象,生无可恋的人不可能成为人人口中所述的魔鬼,难道说……
迈德漠斯狠狠甩了甩头。
在没拿到实质证据前,他绝对不会推翻自己的判断,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只待接触到真相那一刻,少年自会成长。
第29章 真相 用撒娇的语气说:“不是跟您学的……
29
自那天后几个月, 迈德漠斯搬到了庄园的主楼居住,与卡厄斯兰那成了邻居。
庄园里的所有事都没有在避着他,无论是家族事务、庄园产业、资金动向和商会申请, 只要他想, 他都能一一过目,甚至就连教父处死叛徒他也在场。
除了那几个关押孩子们的阁楼, 整个庄园他来去自如。
“刚刚抓回来了文物倒卖贩子伊森, 教父让您亲自去从他口中套话,”女管家微笑着说, 自从迈德漠斯成为继承人后她的态度大变,现在可以说得上是和颜悦色,“如果您套不出来消息就直接将他杀了吧,不必有负担, 毕竟他除了倒卖文物,还拐卖孩童的恶行。”
迈德漠斯用力捏紧的资料, 让他从一个恶人口中翘出有用的消息?
他很会。
两个小时后,迈德漠斯擦干净手上的脏污上楼去书房给卡厄斯兰那送情报。
他不知道这几个月做的事是对还是错, 卡厄斯兰那从一开始就让他陪着处理各项事务,发展到现在迈德漠斯已经能够独立去做很多事。
卡厄斯兰那好像真把他当成继承人在培养,可以说得上是无所保留。但是为什么?卡厄斯兰那到底要做什么?
迈德漠斯绷着一张脸不停想着卡厄斯兰那的目的,路过彩绘玻璃时, 他余光撇过一栋白色的楼,然后站定,向着阁楼的方向看去。
那是他曾经住过的阁楼。
这几个月迈德漠斯也偷偷回去过,却再也没有在顶楼见到白厄,莉莉安和西贝儿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听女管家说她们辞去了庄园的职务回了家乡, 组织也说她们两个现在已经安然无恙,让他安心潜伏在厄纳塞玛庄园,因为组织的反抗运动还需要他给予最后的帮助。
是的,迈德漠斯加入了推翻旧世纪贵族统治的光民组织,可以说这个组织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革命,革教父的命。只要组织上的一切工作准备妥当,迈德漠斯就会想尽办法杀死卡厄斯兰那,打响革命的一第一枪。
不过革命的时机还未出现,组织上的人说至少还得布局五年,否则会引起整个国家的动乱。
迈德漠斯轻轻叹了口气,来到了卡厄斯兰那的书房外敲门。
“进。”
推门进入书房,依旧是各色的红色丝绸,最中心穿着昂贵西装的冷淡男人抬眸,面色苍白,眼神阴寒。
“教父,我来送您要的东西。”
迈德漠斯将资料放在桌面上,然后静静立在卡厄斯兰那旁边等待命令。大约两分钟后,卡厄斯兰那突然开口:“去旁边沙发上坐着,桌子上有食物。”
迈德漠斯点头。
邪恶教父居然会注意到他没吃饭?然而这是事实,迈德漠斯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也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他渐渐了解到邪恶教父其实是个观察很细致的人,也懂得关心仆人和继承人。
虚情还是假意都无所谓,实际做出的事才能真正表达意图,但迈德漠斯还是看不懂卡厄斯兰那。
他如一只渡鸦,一朵乌云,常年阴霾潮湿。
迈德漠斯坐在小沙发上准备吃饭,桌上的食物是甜羊奶和拿破仑蛋糕,符合他的口味,他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吃了起来。
整个庄园里也只有他敢在卡厄斯兰那旁边心无旁骛的吃东西了。
卡厄斯兰那看完他送来的资料,冷淡评价:“做得不错。”
迈德漠斯小脸紧绷表情严肃,认真点头说:“是教父教导得好。”
这是家庭教师刚刚教他的为人处事的小技巧,迈德漠斯现学现用恭维了卡厄斯兰那,却看到卡厄斯兰那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意义的话语没必要多说。”
迈德漠斯僵在原地,伸出试探的小触角就这样被斩断了。
这几个月他是有试探过卡厄斯兰那几次,原本迈德漠斯以为教父是个无恶不作的大混蛋,实则他这几个月来表现很正常,没有吃人肉喝人血,虽然还是在杀人,但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只不过……
“阁楼的事物可以全权交给你了,迈德漠斯,你是否能胜任?”卡厄斯兰那忽然说。
迈德漠斯的毛差点又炸起来了,他确实在想阁楼里的那些残缺、重伤而弱小的孩子,难道说邪恶教父有读心的能力?
迈德漠斯将脸埋入温热的羊奶杯中,水汽蒸腾,微微调整表情后,再抬头时他的已经滴水不漏。
小少爷认真回答:“我能,教父。”
却没想到卡厄斯兰那却一直盯着迈德漠斯不说话,迈德漠斯又有些慌乱地将头埋进了羊奶杯里。
难道说卡厄斯兰那在给自己埋陷阱?想到刚才自己迫不及待回答的模样,迈德漠斯心说这教父可真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这几个月除了阁楼,迈德漠斯其他地方都走遍了,他无从知晓阁楼里的那些孩子从哪里来,又会送到哪里去,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卡厄斯兰那从来不和那些孩子见面,只是做交易的中间商人。
呵,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要是让他接管阁楼,他肯定会偷偷把那些孩子放走,让他们出去得到保护后举报他!
忽然,迈德漠斯听到椅子腿擦过地面的闷声,随之而来是一片阴影落到他眼前。卡厄斯兰那的腿又直又长,迈德漠斯小心翼翼的对上了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神,再看他的表情,依旧冷淡。
“教父?”
迈德漠斯握紧手中的杯子,强行压制住心跳,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忍耐!不能把羊奶全都泼到卡厄斯兰那脸上!
忽然,卡厄斯兰那在他面前蹲下,从礼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浅黄色的丝帕,卷起一角去擦拭迈德漠斯的上嘴唇。
迈德漠斯下意识躲开,又连忙凑了回去,卡厄斯兰那从始至终没变过表情。
他的指尖凉凉的,隔着丝帕都能感觉到。
迈德漠斯的面色爆红,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您,对对不起!!!”
卡厄斯兰那擦干净迈德漠斯嘴唇上的羊奶,把斯帕收回口袋,迈德漠斯才松了口气。
“去吧。”卡厄斯兰那说。
依旧是那个平静如深海的神人,迈德漠斯也没心情吐槽了,他恨不得原地消失,好不容易离开书房才大口大口喘气。
为什么?
他明明应该为阁楼里的那群孩子而愤怒,又为什么会因为卡厄斯兰那的触碰这样激动,甚至……想要亲近残害他们的罪魁祸首。
迈德漠斯用力掐住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守本心,干掉这个邪恶的教父。
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个不到十三岁的少年。
女管家忽然出现在走廊说:“少爷,请让我带您去往阁楼。”
迈德漠斯跟着女管家来到那几座阁楼前,推开阁楼大门后,他才第一次见到了这几栋阁楼的真面目。
医师守在一楼,院内的廊下并排摆放着病床,上面的孩童虽然瘦弱,但不是迈德漠斯预想的那样死气沉沉。
“是小少爷来看我们了?”
坐着轮椅的女孩缓缓来到迈德漠斯面前,她有着一头红色的头发,眼睛又圆又大,像是洋娃娃一样,就连声音都很稚嫩甜美。
迈德漠斯疑惑,“你认识我吗?”
“我们所有人都听过小少爷的名字,您是我们的恩人,您对我们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记得,即便到了其他家族也不会被消磨。”
少女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她微微一侧轮椅,身后的小女孩就叽叽喳喳上来把迈德漠斯围住了。
“迈德哥哥,你是过来和我们玩的吗?”
“你长得可真好看啊,我也想要那么漂亮的头发!”
“迈德哥哥,你能把我抱起来举高高吗?”
这些孩子虽然瘦弱但依旧生机勃勃,迈德漠斯被她们缠得没办法,满足了女孩们的要求。
这时女管家才故作严肃地呵斥她们:“回去写字。”
小女孩们又嘻嘻哈哈散开了,迈德漠斯还是有些没弄懂怎么回事,或者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女管家带迈德漠斯来到阁楼中的书房,书房有一整面墙的文本。
“是那些孩子和合适的收养家庭的资料,考察过的家庭在另一侧,已经整理装点好只等待您前往阅览。”女管家说。
迈德漠斯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意识到为阁楼孩子们提供住所、食物和医疗资源的居然是人人喊打的教父,而且那些事明明都是卡厄斯兰那做的,为什么要冠上他的名字?
他并不想摘取属于卡厄斯兰那的恩情。
“收养?”
“被遗弃的孩子来到厄纳塞玛庄园后,教父大人会为他们治疗身上的伤病。病好后教父会让他们自主选择,一是将他们送往好人家收养,二是留在庄园做事,”女管家娓娓道来,“不过这段时间教父有意削减厄纳塞玛家族的势力,所以选择留下的孩子都被暗中送到光民组织帮忙。”
迈德漠斯用力握紧了手中的资料,“光民组织?”
女管家若有所思看向他,还贴心帮他撕开了资料外表尘封的牛皮纸。
“是的,光民组织。我就不打扰您了小少爷,请便。”
书房的大门被合上,迈德漠斯低头,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光民组织就是他加入的革命组织,起初它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团体,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壮大起来,虽然还不足以推动革命,但已经对贵族有了一定的威胁。
而迈德漠斯手上的资料,第一页就写着他的名字,后面几页更是其他组织核心成员的名字,迈德漠斯越看越心惊。
卡厄斯兰那怎么会拥有这份名单?
难道说……所以说……卡厄斯兰那是组织隐藏的那位老大?
为什么?
迈德漠斯的三观被重塑了。
自那天后,迈德漠斯看向卡厄斯兰那的表情都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探究,看得管家和仆人们大为震惊。
小少爷不愧是小少爷!居然敢窥探教父的心思!
迈德漠斯花一天一夜的时间读完了书房的所有卷轴,原来卡厄斯兰那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无恶不作,或者说他根本不是恶魔,而像是个大爱无私的圣父。
迈德漠斯要被自己气笑了,又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想,倘若卡厄斯兰那真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可恶,那么他是不是就不用死、自己是不是就能亲近他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有仆人劝得动,直至卡厄斯兰那强行破开门把迈德漠斯抱出来,然后轻柔放在沙发上。
沙发旁边的小桌上放着蜂蜜水和煮的软烂的燕麦粥,卡厄斯兰那蹲在迈德漠斯面前,依旧是面无表情地问:“迈德,为什么不吃饭?”
严厉的教父大人一枚,能吓哭一个村的小孩,然而迈德漠斯却一点都不怕,笑着靠近他,弯下腰来抵着卡厄斯兰那的额头,用撒娇的语气说:“不是跟您学的吗,教父?”
这几个月卡厄斯兰那常常一天只吃一顿,进食也只是为了维持身体的正常运作,更不健康。
卡厄斯兰那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迈德漠斯会突然这样亲近自己,两人之间仿佛破开了一层厚厚的隔阂,少年人终于露出了他的张牙舞爪。
“你——”
“教父,不如之后我们都一起用餐吧?作为您的继承人,这也能够彰显您对我的重视,难道不是吗?”
迈德漠斯的眼神扫向门口,仆人们纷纷后缩,在心中感叹:真是太强了,迈德漠斯少爷!
敢靠教父这么近的人都去见撒旦了,他们哪里敢轻视?
卡厄斯兰那看了迈德漠斯很久。
“……好。”
第30章 让他坠落 他说:“卡厄斯兰那,你怎么……
30
五年后。
黑手党的高层会议上, 十七岁的继承人迈德漠斯正侧身站在教父身边,美丽的脸上只和教父如出一辙的冷淡。
但所有高层都知道迈德漠斯的行事作风可比教父温和多了,教父过分严厉, 眼里容不得沙子, 黑手党家族们的利益大多都流向了厄纳塞玛庄园,其他家族的高层虽然不满, 但教父的手段狠辣, 没人敢怨恨,也没人不怨恨。
但是迈德漠斯不一样, 这个温和张扬的继承人御下张弛有度,甚至在必要时会让利,看上去十分好欺负,但有眼力见的人都知道他身后站着教父, 而且发起狠来也是不管不顾,六亲不认。
所以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他的地位仅次于教父。
“价值千万的绿宝石将在城东展出,教父大人意下如何?”老亨利问。
老亨利是黑手党的既得利益者之一, 身为核心高层,他处事圆滑,常常在家族之间做和事佬,唯一的缺点是太过贪财。
教父握着手杖一言不发, 这几年来他都不怎么在会议上发言,相关事物皆由迈德漠斯自行决断。
教父身旁站着的迈德漠斯穿着一身名贵的礼服,微微抬手,少年继承人袖口的蓝宝石袖扣熠熠生辉,老亨利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迈德漠斯少爷手上这枚袖扣比他们累死累活想要抢回来的绿宝石贵上好几倍,果然厄纳塞玛庄园处处都是宝物。
与教父的强大沉稳不同, 少年继承人办事时总留有余地和人性,他知道老亨利想以教父的名义吞掉宝石,但家族刚刚结束了皇室的另外一场生意,迈德漠斯并不介意将宝石让给老亨利。
“一切皆由你决断,邓肯先生,只要你吃得下这条大鱼。”迈德漠斯笑着说。
教父突然看了老亨利一眼,老亨利的额头冒出了冷汗,连忙坐回了位置上不再说话。
教父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敲在手杖顶端,指尖和红宝石发出有规律的声响,像是敲在老亨利的头上。
“教父也是这样说的。”迈德漠斯说。
老亨利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谢小少爷的恩赐!”
还好没有惹怒迈德漠斯和教父,就连绿宝石也得手了,下一次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
老亨利贪婪,但也懂得明哲保身,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所以给迈德漠斯的好处少不了。
不过几千万的小单子,其他家族随手都做了,教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亨利却将它放在明面上来问,这从某种意义上也在暗中表达他对教父的忠心——再小的单子都会过问,他尊重的不仅仅是教父,还有教父亲自提携的继承人。
一时会议上的人神色各异,纷纷开始汇报自己负责的单子,后续事物仍旧由迈德漠斯全权处理,他学的很快,人也八面玲珑,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但即便如此,该动手时迈德漠斯也绝不会手软,他今天甚至当着所有高层的面处决了家族叛徒,以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
“托勒密,我的好友,这就是叛徒的下场。”迈德漠斯温柔地说。
两声枪响后,高层们的心脏都狠狠抖了抖,躺在地上的尸体刚才还在桌上与他们侃侃而谈,没想到下一秒就死在了少年继承人的手中,他甚至是迈德漠斯的好友。
果然,教父看中的就没有简单人物。
散会后高层们陆陆续续离开,教父回归庄园,而迈德漠斯则仍需留在此处处理后续事务。
卡厄斯兰那离开前,迈德漠斯叫住了他。
“教父,您晚上想吃什么?”
少年的目光灼灼,自从知道卡厄斯兰那厌食后就亲自下厨做饭,希望卡厄斯兰那能多吃一点。
是的,卡厄斯兰那不仅厌食,甚至有自虐以及自毁的倾向,这是迈德漠斯和他长时间的相处中看出来的。
卡厄斯兰那因为厌食对口腹之欲无欲无求,迈德漠斯认为不行,于是亲自动手下厨探索卡厄斯兰那的喜好。他很细心,在他的照料下卡厄斯兰那的用餐时间和次数渐渐规律了起来,苍白的面庞也不再死气沉沉。
当然,只是在迈德漠斯的眼中,其他人看教父的眼神依旧胆战心惊,两股战战。
卡厄斯兰那背对着迈德漠斯,背影修长又显得死寂,他微微抬手说:“看你。”
然后就如同游魂一般消失在了迈德漠斯眼前。
迈德漠斯目中隐含担忧,但是他清楚自己没时间把目光放在卡厄斯兰那身上,他的使命是推翻或者接管厄纳塞玛庄园,行使组织的民主革命,所以他一直在不断学习。
同样的,卡厄斯兰那也在暗中推动组织发展,两人心照不宣地配合着,原本应该水火不容的仇敌却渐渐演变成了同盟,真是戏剧性的情节。
迈德漠斯乐见其成,只是作为厄纳塞玛庄园的主人,黑手党家族的教父,卡厄斯兰那必须死,正如白厄所言,教父终会死于绞刑架,宣告旧时代的毁灭,他们的革命才能真正成功。
白厄……
迈德漠斯忽然心绪纷乱,他快步走向阁楼,走过旋转楼梯后守卫自动留在楼下,刚刚被他“枪杀”的叛徒托勒密正完好无损等在房间。
见到迈德漠斯进来,托勒密站起来对他点头示意。
“迈德漠斯,组织计算的时间在三个月以后你的成年礼上。做好准备。”
“叛徒”托勒密也是组织的人,卧底事件败露后迈德漠斯为了救下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演了一场戏。
托勒密也应该去行使自己的使命了。
“三个月?”迈德漠斯沉声道:“很匆忙啊。”
他的心又乱了一瞬,原以为还能和卡厄斯兰那安稳度过剩下的这一段时间,却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
三个月后他们即将分离,生离死别。
“并不匆忙,这次革命我们已经筹划了五年,迈德漠斯,我们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托勒密还以为迈德漠斯不舍他,“我们只是先行一步,终会跟你汇合。”
托勒密说完后毫不犹豫离开,他知道迈德漠斯一定会完成自己的使命。迈德漠斯在窗前站了片刻,窗外洒下的阳光一半落到他脸上,另一半陷入幽深的黑暗中,让他美丽的脸庞都染上了几分诡谲。
组织里所有大事都必须汇报给Boss,但他们都不知道Boss是卡厄斯兰那,所以三个月后迈德漠斯的成年礼,是卡厄斯兰那为自己定下的死期。
呵。
当天夜晚,迈德漠斯做了很苦的可可粉面包,为了达到害人的目的,他自己还试了一口,结果被超苦的可可粉呛得不行,咳了个天昏地暗。
又细又苦的灰尘进入食道和气管,难受得他几乎要吐出来,眼眶泛红。然而面包上桌后,卡厄斯兰那却面不改色,姿态优雅地把面包吃光了。
迈德漠斯直到用餐结束都没看见他有半分失态,于是垮起个小猫批脸,是个人都知道他不开心。
“为什么这样看我?”卡厄斯兰那问。
迈德漠斯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你打算怎么做?”
迈德漠斯并不担心他们的谈话流出,主楼的人不是忠仆就是聪明人,兴许其中也有人参与了革命的一环,只是迈德漠斯还不甚了解。
“厄纳塞玛家族的继承人弃暗投明,举报前任教父,”卡厄斯兰那淡定说出了他给自己准备好的剧本,“迈德,你只需要顺其自然接手厄纳塞玛庄园,组织告知你应该做什么,而我亦会教导你成为真正的教父。”
卡厄斯兰那的声音淡淡的,似乎从未在意过自己的生死,迈德漠斯微微皱眉。
“教父……”
他觉得卡厄斯兰那的病越来越严重,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他的成年礼,或许在那之前卡厄斯兰那就会撑不住,从这栋楼的最高处一跃而下?
究竟是什么摧毁了他的求生欲望?
“放心,你接手的一切产业都会洗白,所有黑色都会随着我的死彻底斩断,当然,有些灰色会成为你手中的利刃,保命法宝。”
迈德漠斯手中的银制汤勺落入瓷盘,幸好今晚喝的是浓汤,没有溅起太高的水花,只是脆声还是打断了卡厄斯兰那的声音。
“你很激动?”卡厄斯兰那问。
迈德漠斯抿唇不语,他确实很激动,甚至一点都平静不下来,但他知道于革命而言这是最优解。
“教父,我需要知道行动细节。”迈德漠斯忽然说。
卡厄斯兰那却摇头,“迈德,你不需要知道,这一切于你而言都太过残忍。”
残忍吗?迈德漠斯不觉得,他所处的环境哪一个不残忍?自从来到厄纳塞玛庄园,除了最开始那一周的胆战心惊,卡厄斯兰那带给他的只有温暖与安心,他不可能一点都不做。
“你为什么一点细节都不愿意透露给我?”迈德漠斯的语气居然有些咄咄逼人,“明明后面的行动那样重要,我也有知情权啊。”
迈德漠斯不愿意被蒙在鼓里,这会让他想起当初他满怀恶意来到庄园,却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怪了卡厄斯兰那。
太被动,太令人不适了。
“迈德,不要急躁,听我的话。”卡厄斯兰那说。
他依旧是那个冷淡的教父,这些年来从未改变,变得只有迈德漠斯。于他而言死亡已经是他的最好结局了,他能坦然接受。
迈德漠斯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他沉默用完了餐,然后跟着卡厄斯兰那回到书房。
书房的大门隔绝了女管家以及所有仆人的视线,迈德漠斯沉默很久,忽然问:“阁楼上的白厄是谁?”
那是迈德漠斯第一次看到卡厄斯兰那那样恐怖的神色,他面具似的表情终于倾颓崩裂,泄露出了其中万分的痛苦和绝望,仿佛正深陷最恐怖的地狱之中。
“教父?”
忽然,高大的男人就这样直直向下栽倒!
“教父!”迈德漠斯连忙接住他,十七岁的少年孔武有力,清瘦的教父被他接住放倒在沙发上,“教父,教父你怎么了?”
卡厄斯兰那的双唇如脸一样白,他双目紧闭,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迈德漠斯连忙想要冲出门去叫医师,却在放手的那一瞬间,被卡厄斯兰那抓着手臂拉到面前。
“教父?”
卡厄斯兰那把还有些迷茫的迈德漠斯按在了沙发上,然后双目赤红掐着迈德漠斯的脖子,问:“你上顶楼了?”
迈德漠斯忽然想到外界对卡厄斯兰那的传闻,他们说他是食腐辛长大的屠夫,被他盯上的人一个也逃不了。
那样一双恶魔的眼睛。
“教父……”
迈德漠斯呼吸不畅,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男人的手掌下,他艰难叫着卡厄斯兰那的名字,双手用力去掰他的手,却完全掰不开。
到底是厄纳塞玛庄园的教父,卡厄斯兰那表面上再怎么瘦弱,都比他这未成年有力量,更别提卡厄斯兰那也和他一样受过系统的继承人教育,知道从哪里下手能轻松结束他人的生命。
卡厄斯兰那……是真想杀了他。
“教……父……”
呼吸正在一点点被剥夺,迈德漠斯的眼前却忽然燃起了骄阳般势不可挡的光,那白光一阵一阵充斥着他的眼睛,迈德漠斯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
是天国的光吗?
痛苦。
好痛苦。
在迈德漠斯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恍然看到了金发男人慌乱放开手,一滴冰凉的泪水滴入迈德漠斯眼眶。
他失去了知觉。
……
卡厄斯兰那慌乱放开手,绝望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他捏着迈德漠斯的鼻子给他做急救,确定迈德漠斯恢复呼吸后,卡厄斯兰那给了自己一拳。
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头被打偏,嘴角被打破,他的目光下意识放到了穿衣镜前,却发现脸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卡厄斯兰那心中一跳,他快步走到镜子面前,原本黯淡的金发此刻如同烈阳一般,面色又像是从坟地里爬出的尸体,诡异的元素就这样在他身上融合。
头发……
卡厄斯兰那看着镜中的自己,因岁月留下的弹孔刀伤已经全部消失,他一眼就认出了镜中人的身份——刚接触地狱的白厄。
那时的他刚刚了解到厄纳塞玛家族的一切,眼中还有着光,背上也还没有那么多条人命。
卡厄斯兰那茫然靠近镜子,伸出手抚摸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他眼前闪过一片白光,镜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白发少年。
少年生机勃勃的蓝色眼眸中写满恶意,他笑得很可爱,说出来的话却恶毒无比。
他说:“卡厄斯兰那,你怎么还不去死呢?”
卡厄斯兰那下意识后退一步,口中喃喃:“我……去死……”
是啊,为什么他早就该死了,他根本不该存在,他是世间所有的罪恶,他应该马上去死!
而且就在刚刚他还差点害死了他的迈德漠斯,那个将他从深渊边缘拉起,照亮了整个庄园的少年……
他……该死了。
卡厄斯兰那呆呆走向阳台,庄园主楼的顶楼很高,可以观赏整个庄园,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囚禁着白厄的阁楼,耳边依旧回荡着少年恶意满满的话语。
“去死啊,我们早该去死了,卡厄斯兰那!
“我等了你十三年,这些年你也很煎熬吧?
“所以……你下地狱吧!快下来陪我!”
男人站上阳台栏杆,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眼中神采彻底熄灭。
是了,他们早该死了,为何现在还苟活于世?
放松身体让它自然下坠,卡厄斯兰那闭目,耳边却炸开一声惊呼:“教父!!!”
下一刻,迈德漠斯的手狠狠抓住了卡厄斯兰那的手臂,用尽全力。
卡厄斯兰那恍惚了一瞬,才明白迈德漠斯正在奋不顾身地救他,以至于快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两人同时悬在阳台外,摇摇欲坠,随时都能一起落下,迈德漠斯却依旧紧紧抓着卡厄斯兰那的手不放。
“放开吧,迈德。”卡厄斯兰那说。
迈德漠斯第一次冲他大吼:“我不放,你快回来!我没有允许你去死你就不能死!”
卡厄斯兰那眨眨眼,眼中居然荡开了丝丝温和的笑意,他说:“谢谢你,迈德。”
迈德漠斯怒骂:“闭嘴!!!”
教父亲自选定的继承人还尚未成年,甚至身高也仅仅到他的肩膀,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居然拉着昏迷的成年男人在阳台悬挂了一首圆舞曲的时间,直至被赶到的仆人救下。
迈德漠斯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外扭曲,他却让赶来的医师先看看卡厄斯兰那,医师连忙去诊治已经陷入昏迷的教父。
“教父他似乎仅仅是睡着了,”医师一脸不可置信,包括他周围的人也都完全不相信,医师害怕小少爷质疑自己的能力,连忙补充解释说:“是真的,我可以向上帝发誓,教父无病无伤,仅仅是身体有些虚弱而已。”
医师的话音落下,整个书房又安静下来,就连女管家都看向迈德漠斯。
既然教父莫名其妙“睡着”了,他们自然不敢打扰教父的安眠,现在整个庄园里除了教父就只有迈德漠斯是主人。
迈德漠斯握着手臂下令:“所有人都离开,让教父好好休息。”
仆人们陆陆续续离开,就连迈德漠斯也来到了隔壁房间处理伤口,留卡厄斯兰那在床上安眠。
那样绝望的神色迈德漠斯不曾见过,仅仅一眼就让他的心脏酸涩,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握住,难受至极。
兴许睡眠能够修复卡厄斯兰那的千疮百孔的心,让他睡吧。
医师检查了迈德漠斯手臂上的伤,伤得很严重,差点吓得医师又跪地求饶,迈德漠斯却一声不吭让他把自己的手臂接回去。
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
医师看着迈德漠斯的脸色,又想到床上“睡去”的教父,他想,厄纳塞玛庄园怕是要变天了。
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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