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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革命 他的迈德应该成为英雄,在光明的……


    31


    教父卡厄斯兰那突然病倒, 厄纳塞玛庄园的所有担子都落到了迈德漠斯身上。


    有人说是教父命不久矣,所以主动放权,也有人说是教父作恶多端, 报应终于到了。但大多数人都相信是继承人迈德漠斯动的手, 不然何以他会这样迅速接管庄园?


    流言满天飞,但有一件事板上钉钉——厄纳塞玛庄园是真的全权由迈德漠斯掌握, 他将会是下一任教父。


    权力更迭, 卡厄斯兰那已为迈德漠斯提前布局,即便他现在人在病床上, 也没人敢站出来反对迈德漠斯。


    所有人都忍气吞声听迈德漠斯的命令,迈德漠斯也在接受权力后开始大刀阔斧改革,并且明里暗里告知众人——他完全支持光民组织革命。


    十七岁的少年家主成了教父,却扬言支持民主革命, 将自己彻底划分在了贵族们的敌对阵营。


    黑手党高层们自然不满,再加上迈德漠斯的改革力度太大, 已经威胁到了贵族们的利益,不到两月黑手党家族就已经怨声载道。


    迈德漠斯照常去卧房看望卡厄斯兰那, 庄园在失去真正主人掌权后变得山雨欲来。明明教父才是一切罪恶的根源,但失去教父的庇护后,庄园似乎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肥肉。


    仆人们惊慌失措间,是迈德漠斯站出来让庄园再次变得坚不可摧。


    卡厄斯兰那的病很奇怪, 迈德漠斯夜里来看他,推开门,发现卡厄斯兰那躺在床上看书。


    有时他会看一两本书,大多都是迈德漠斯看不懂的意大利文,其余时间则盯着天花板发呆,一天到晚都蹦不出来几个字。


    他手指枯瘦脸颊凹陷, 对外界几乎没有反应,听医师说,是得了癔症。


    这个时代的癔症可以定义所有未知的疾病,普通的医师说是癔症,就连巫医都这样说,因为癔症还有个别名——恶魔的诅咒。


    迈德漠斯自然不信什么恶魔的诅咒,倘若世间真的有恶魔,他许下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带走肮脏的贵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自从接管厄纳塞玛家族后,迈德漠斯才明白卡厄斯兰那所承担的所有责任,也知道原来厄纳塞玛家族才是帝国的毒瘤。


    卡厄斯兰那布置的所有计谋,皆是为了铲除自己的家族。为了一了百了,他还放任家族之人犯下罪行,包庇那些犯下恶行的贵族们,让他们的家族也参与这场黑色的狂欢。


    而他,则是所有人眼中的万恶之源。


    而且,迈德漠斯还查到了另外一件事,年幼的卡厄斯兰那并不叫卡厄斯兰那,他的名字是白厄。


    那个被关在阁楼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白色幽灵。


    “教父……”


    迈德漠斯来到床边,密不透风的房间散发着腐烂的草木灰气息,迈德漠斯走动间带起了一阵风,烛台上的火苗闪烁一瞬又恢复正常,床上看书的男人却毫无所觉。


    迈德漠斯心中忽然升起了感同身受的悲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好像眼前的男人已经成为了他最重要的人。


    “教父。”


    少年的声音传入耳中,男人翻书的手迟滞了一会儿,又继续将目光放在书上的文字上。


    迈德漠斯在旁边静静等待,烛光闪烁了几次后,卡厄斯兰那终于转头看向他,仅仅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继续看书。


    这已经是卡厄斯兰那对外界唯一的反应了,所有人叫他他都一概不理,迈德漠斯是特例。


    “教父,我已经快完成你留下来的计划了,可为什么这条路的终点是你的尸体?”


    迈德漠斯在卡厄斯兰那面前蹲下,抬头看他,想要从那双空茫的眼眸中看出一抹神采。


    无果。


    卡厄斯兰那的计划中,他从数年前就开始策划自己的死亡了,不管是枪杀、溺水还是绑架分尸他都做了预测,就连现在得了癔症在房间里等死他也都有料到。


    好像对卡厄斯兰那来说,死才是他的解脱。


    只是没了卡厄斯兰那厄纳塞玛,庄园所有的罪恶都向迈德漠斯压来,贵族积压数百年的罪行早已不是杀人放火可以简单概括。


    迈德漠斯找到了无数个被卡厄斯兰那亲手废弃的岛屿和教堂,下属传来的照片里,只看得到那里尸骸遍地,令人生理不适,迈德漠斯完全不敢想象那些地方在没有被废弃之前,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还好被卡厄斯废弃了。


    被无数人怒骂的教父才是为革命做出最大贡献的人,他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太多,也背负了太多。


    “真的吗教父?按照你的布置,我真的能终结这一切吗?”迈德漠斯继续问着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伸手抚摸卡厄斯兰那的脸庞,还有那头枯败的金发,渐渐明白了自己对卡厄斯兰那感情已经变质。


    在厄纳塞玛家族里陷得越深,迈德漠斯就越明白这男人的强大和隐忍,他是怎样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面临种种罪恶,然后走出一条光明之路的呢?


    迈德漠斯不敢想象。


    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卡厄斯兰那给吸引住,或许是被教导时停留在肩膀上的冰凉手指,或许只是午后一次沉默的关怀,迈德漠斯不知道,卡厄斯兰那也没办法回应他的感情。


    “卡厄斯兰那,我们拍张照吧。”


    黑白照片洗出来只有半本书的大小,迈德漠斯细心装订,然后挂在了书房的正中央,日日都能看到。


    “教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厄纳塞玛家族的继承人在成年礼上,正式接过了教父权柄。


    成年礼上所有人都到场了,却没有人看到曾经的教父的身影。


    贵族们穿着华丽的衣裙,眼神却讳莫如深,或敬畏或恶意的目光停留在迈德漠斯身上,他照单全收。属于卡厄斯兰的位置现在被传给了迈德漠斯,那过程来得太简单,让迈德漠斯到现在都有些恍惚。


    “教父,时间到了。”下属轻声提醒。


    迈德漠斯闭眼,在睁眼时已是气势十足的新任教父,他在成年礼上宣布了自己会支持光民组织的决定,全场哗然。


    肥胖的贵族气得直接摔碎了玻璃杯,以老亨利为首的黑手党高层更是面色不善的包围了迈德漠斯,迈德漠斯却依旧稳稳坐在座位上。


    “教父,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要背叛家族吗?”


    然而话音刚落,迈德漠斯的下属和皇室卫兵就包围了整个大厅,一身铠甲的皇族进入会场,迈德漠斯的目光和为首的亲威尔士亲王交汇,轻轻点头。


    威尔士亲王,女王最宠爱的儿子、继承人,也是他们的盟友之一。


    这次革命的目的是铲除贵族中的毒瘤,所以皇室也在暗中支持他们的改革,特别是亲王。他现在急需功绩证明自己,在女王那里获得实权。


    为了得到臣民的赞颂,亲王竟不顾危险出席了这场注定暴乱的教父成人礼。


    “这是打算做什么?教父,需要帮忙吗?”亲王问迈德漠斯,也直接表明了态度。


    “威尔士亲王,怎么连您也?!”


    贵族们纷纷惊呼,又因皇室卫兵的宝剑被迫冷静下来,胆子小的贵族已经主动投降。


    迈德漠斯笑着说:“看来是需要您的帮助呢,亲王殿下。”


    老牌贵族却依旧赋予顽抗,为首的竟然是老亨利。老亨利脸上依旧挂着油滑的笑脸,尝试与威尔士亲王交涉,亲王却冷冷站在原地直接拒绝。


    被下了脸面,老亨利的脸色终究冷了下去。


    “教父,威尔士亲王,两位真不愿意给我们一条活路吗?”


    亲王一脸骄傲,一身盔甲坠满宝石闪闪发光,在满是贵族的宴会上也足够惹眼。


    他说:“只要你们交出所有权利,并且投效于皇室,自然不会被送上绞刑架。”


    迈德漠斯补充:“罪大恶极之人除外。”


    威尔士亲王扫了眼迈德漠斯,他很欣赏这个刚成年的年轻教父,干脆默认了他补充的话语。


    贵族们个个目露绝望,所有权利后哪怕他们能侥幸存活,去到大街上他们也会被公民们活活打死,这哪里是活路?


    老亨利冷笑着说:“罪大恶极之人吗?那真正罪大恶极的教父怎么办?他还没死,我们怎么能先去死?”


    迈德漠斯和卡厄斯兰那的关系老亨利看在眼里,他还说今晚卡厄斯兰那为什么没出席迈德漠斯的成年礼,原来是被保护起来了啊。


    迈德漠斯眼皮狠狠一跳,他确实打算把卡厄斯兰那从这场革命里摘出来。


    原本卡厄斯兰那的打算被他彻底否决——他居然想迈德漠斯去揭发他的罪行,然后站在道德的至高点调查帝都的老牌贵族。迈德漠斯当然不同意,于是他选择与威尔士亲王合作,以较温和的方式引导革命,却没想到老亨利居然又扯到了卡厄斯兰那身上。


    老亨利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其他贵族,他们纷纷询问卡厄斯兰那的下落,威尔士亲王也转头看向迈德漠斯,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


    迈德漠斯狼狈别开眼,贵族们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有戏,于是纷纷叫嚣着:“真恶魔还活在这世间,你们革的哪门子的命?”


    “死在卡厄斯兰那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他才是最该上绞刑架的恶魔!”


    “卡厄斯兰那不死,我们绝对不会屈服!”


    风向顿时一边倒,迈德漠斯长久不曾开口,气氛也逐渐凝滞。威尔士亲王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摘取胜利的果实,却没想到被贵族们现场反驳。


    威尔士亲王犹豫片刻,抬手欲下令抓来卡厄斯兰那,刚抬起的手却又被迈德漠斯按了下去。


    迈德漠斯冷静道:“亲王殿下,女王陛下给了我一些权利。”


    女王的手信在迈德漠斯袖中一闪而过,亲王的脸彻底黑了下去。


    “我竟然不知道你与母亲也有交易,迈德漠斯教父。”


    “亲王殿下请放心,我自然忠于国家,忠于女王。”迈德漠斯笑着提醒:“别忘了你我之间的交易,这场面我能解决。”


    厄纳塞玛家族支持威尔士亲王,亲王在革命中保下卡厄斯兰那的命,这就是迈德漠斯和他的交易。


    威尔士亲王是迈德漠斯能把握的权利最高的人,他不求女王能出手相救,只求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卡厄斯兰那做的事他们都心知肚明,为什么不能给英雄留一条活路呢?


    见到迈德漠斯这么强硬,亲王最终还是偃旗息鼓,他倒要看看这位新任教父能有什么手段。


    威尔士亲王主动退出争端,那些贵族的气焰虽然减弱了一些,但剩下的人却依旧在“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将宴会的屋顶掀起来,好像他们才是正义革命的主角,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公民们谋取利益。


    那样正义,那样义不容辞。


    迈德漠斯只觉得讽刺,他用眼神示意安排好的手下一一细数贵族们的罪状,一条条罪状落下来,原本“正义”的贵族也渐渐闭上了嘴,什么贪污走私杀人放火,到最后包养情妇都成了微不足道的一条。


    “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迈德漠斯问。


    他用这些年调查出的情报彻底击溃了贵族们的防线,曾经高高在上的指责变成无人听到的哀鸣,贵族们只想求迈德漠斯不要将那些消息放出去,要是被放出去,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你们乃至你们的家族所犯之罪足够上绞刑台无数次,还需要我继续念下去吗?”迈德漠斯又问。


    成年的教父气势十足,哪怕他只是站在高台上的王座旁边,也足以让贵族们胆战心惊。而高贵的威尔逊亲王亦冷脸站在一旁,贵族们也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局势被一个刚满十八岁的贵族少爷全盘操控,居然让他们两股战战。


    “可是卡厄斯兰那……”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中犹有不满者,迈德漠斯冷冷扫了一眼出头鸟,让下属向外界的公民念唱了他们的所有罪状,将依附于厄纳塞玛家族的蛆虫全都钉在了耻辱柱上。


    公民们谩骂着剥削他们的贵族阶级,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厄纳塞玛家族的旁支,卡厄斯兰那的堂兄弟们,甚至有些公民已经冲入了宴会厅,将门口的贵族给拖了出去进行殴打。


    “教父,不要做得太过。”威尔士亲王轻声提醒。


    毕竟现任教父依旧是厄纳塞玛家族的人,哪怕他身上没流着厄纳塞玛家族的血脉,也依旧要靠着厄纳塞玛的贵族身份立足帝都。


    然而迈德漠斯却全然没有这种顾虑,此刻,他心中的怨恨一股脑的涌了出来。他恨这些家族逼迫压削公民,也恨厄纳塞玛家族困住了卡厄斯兰那,导致卡厄斯兰那至今都想寻死。


    只是越恨,他的笑容却越大。


    “放心吧,威尔士亲王,只有击溃他我们才能迎来真正的革命。”迈德漠斯说。


    革命终须有人逝去,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卡厄斯兰那,他不会死。


    迈德漠斯对此深信不疑。


    忽然,庄园外忽然传来爆炸声,本就胆裂魂飞的贵族更加心如死灰。贵族礼教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们对着迈德漠斯怒目而视。


    “你到底做了什么?!”


    火药只掌握在贵族手中,难道说新任教父联络了他们未曾察觉到的隐士贵族,想要黑吃黑?


    然而他们却想错了,没过多久光民组织的人陆续进入宴会厅,黑手党家族高层看着死而复生的“叛徒”托勒密,瞬间明白了迈德漠斯在暗中干了什么。


    “他真的和光民组织结盟了!他要我们死!!!”


    托勒密带着组织的起义军攻入庄园,全盘占领了这座庞然大物,曾经的伙伴终于以胜利的姿态来到迈德漠斯面前,向他汇报着革命的战果。


    贵族们听到所有郡都“沦陷”后,个个目露绝望,最终瘫软在地,成了令人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华丽的烂肉。


    “旧时代终于结束了,对吗?我的好友托勒密。”迈德漠斯问。


    他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数年来的坚持,终于得愿以偿,他们的革命成功了,从此将不再会有欺压。


    托勒密和旁边的好友们大笑出声,他们的笑容传染着组织里的所有人,连带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公民也融入其中。人们的欢笑似乎在嘲讽着那些蛆虫,要他们在光明的革命前灰飞烟灭。


    迈德漠斯的笑容一直维持到托勒密开口。


    “该收割我们的成果了,迈德漠斯。”


    威尔士亲王挑眉,还有什么成果?


    迈德漠斯欣喜地等待托勒密接下来的话,托勒密却卖了个关子,他走到大厅正中央,用厅中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量说:“万恶之源——前任教父卡厄斯兰那已伏诛,女王陛下亲自下令将他送上绞刑架,以告慰在旧时代逝去的人!”


    人们欢呼着女王英明,威尔逊亲王英明,迈德漠斯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下一刻,他似一柄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公民们说:“听说前任教父是自愿被抓走,女王一开始是打算饶他一命的。”


    公民们说:“为什么要饶恕这个恶魔?恶魔就应该下地狱,我的孩子啊呜呜呜,你看到了?”


    公民们说:“是的,只要前任教父还在,贵族总有机会卷土重来,他就应该死在绞刑架上,我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广场外的囚室内,金发男人垂着头等待死期的来临。他知道只有自己的死亡才能终结旧时代,所以在恢复意识后他主动找上了女王,提出自己的请求,


    一切尘埃落定,事情也像他预想的那样发展了,只是……一心赴死的他还想见迈德漠斯最后一面。


    算了。


    卡厄斯兰那不应该让迈德漠斯染上自己的罪恶,在这样重要的时刻,他的迈德应该成为英雄,在光明的照耀下击败他这个恶魔。


    囚室的门被卫兵打开,黑色的布袋套住了卡厄斯兰那的头,隔绝了他的最后一丝光芒。


    广场上人潮熙熙攘攘,人们叫嚣着让教父下地狱,拥挤着想要亲眼见证这一幕。


    暖日天光从云层洒下,套着头套的男人被卫兵推上矫形架,迎着所有人的谩骂、指责和垃圾,他无动于衷。


    教廷的教父在一旁念唱着忏悔词,似乎不忍见这残忍的一幕,行刑人挥斧斩下粗麻绳,男人瞬间腾空,然后充满戏剧性地在脚形架下挣扎,最终双腿一蹬,失去了生机。


    “好!”


    “简直大快人心!”


    “向上帝祷告,下地狱去吧你这魔鬼!”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人们亲眼送走了恶魔,然后开始围着恶魔的尸体跳舞转圈。


    行刑人一脸麻木地将恶魔的尸体放下来,拖走,打算丢去喂狗。


    这荒诞而诡谲的时代——


    作者有话说:我保证接下来纯甜[红心]


    第32章 尼姬夫人 是我,夫人,您的情人白厄。……


    32


    “迈德漠斯, 你真不打算留下来吗?”


    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正端坐在王座之上,岁月带不走女王的荣耀,她依旧如同刚登基那样美丽而庄严。


    迈德漠斯站在王座之下恭敬行礼, 他起身时眼眶微红, “抱歉,陛下, 我还是认为我不适合待在帝都, 更无法胜任教父的职责。”


    威尔士亲王立于女王身侧一言不发,一如曾经的迈德漠斯立于教父身侧那样相得益彰。


    “可怜的孩子, 卡厄斯兰那的离去对你的打击确实太大了,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女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悲痛,也藏着对迈德漠斯的试探,“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早日走出伤痛, 你不是个懦弱的孩子,对吗?”


    女王的意思是不希望迈德漠斯继续抓着卡厄斯兰那之死不放, 威尔士亲王为迈德漠斯捏了把汗,生怕他说出什么让女王不满意的回答。


    迈德漠斯却不卑不亢, 诚恳地说:“我明白的,陛下,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所以我不会怨恨任何人。”


    威尔士亲王移开目光, 也算是松了口气。女王示意威尔士亲王点头离去,终于逃离了这让他窒息的地方。


    他站在宫殿门口又叹了口气,和迈德漠斯认识的这段时间,威尔士亲王早就已经把迈德漠斯当成了朋友,自然也明白迈德漠斯对卡厄斯兰那的感情。


    明明迈德漠斯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不出意外, 他们一定能保下卡厄斯兰那的命,却不想卡厄斯兰那主动赴死,让女王将他送上绞刑架。


    民众们吊死了恶魔,帝国高层的人却知道卡厄斯兰那才是这次革命的真正功臣,但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混乱,卡厄斯兰那不死难以平息民怒,他的名声已经洗不白了,这些年来,他把太多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公民们们对他的恨意发自灵魂,深恶痛绝。


    这样的时代,公民们需要一个人来恨,况且现在卡厄斯兰那已死,要是向大众公布真相,岂非是向整片大陆的人宣告女王误杀了英雄?


    英明神武的女王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的名声受到影响,迈德漠斯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们唾骂卡厄斯兰那,悲痛,但无能为力。


    威尔士亲王感叹:哦,迈德漠斯,他可怜的好友。


    威尔士亲王离去后,宫殿里只剩下女王和迈德漠斯两人。迈德漠斯滴水不漏地回应了女王的问话,消除了统治者的怀疑。


    迈德漠斯行礼告辞,临近大门时忽然听到女王说:“我记得光民组织里有位顶级侠盗,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人替换,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迈德漠斯手指微微蜷缩,转身,一脸疑惑地看向女王:“陛下是想看魔术表演了吗?我让威尔士亲王去准备。”


    女王摇着头说:“不,不过是突然想起来了。哦,我还记得都灵郡有一片无垠的牧场和麦田,就作为礼物赐予你吧。”


    迈德漠斯眸光微动。


    “陛下,您……”


    女王笑着说:“你们不喜欢高调的生活,子爵的爵位差不多……白厄那孩子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躲在牧草里,春天在牧场,秋天在麦田,无忧无虑的,多可爱啊。”


    ……


    厄纳塞玛家族土崩瓦解,迈德漠斯腐朽的家族也一并被推翻。吞并了迈德漠斯母亲财产,还将他送入厄纳塞玛庄园的族人纷纷上门请见,迈德漠斯避而不见,并卸去了教父这一职责。


    女王数次挽留,迈德漠斯去意已决,仁慈的女王给了迈德漠斯子爵的爵位,却没有人敢瞧不起迈德漠斯,就连伯爵都敬他三分。


    不到两个月,帝国局势大变,各家族的势力重新洗牌,厄纳塞玛家族则成了时代的牺牲品,彻底封存在了帝都的最后一页。


    连带着那位教父也淡出了公民的视线,无人问起,也无人想问。


    迈德漠斯离那走了尘封的阁楼里属于白厄的礼服,当初白色幽灵就是穿着这身衣服来到他面前的,迈德漠斯总觉得这礼服应该有特殊的意义。


    马车路路远去,向着帝国边缘的大片封地,兰西。


    女王已经提前为子爵准备好了小庄园,丰润的草场一望无垠,旁边的耕地欣欣向荣。


    子爵万敌在此定居。


    兰西当地的贵族听说有帝都的子爵来到他们这个边陲小镇,纷纷躁动起来。


    “据说是个刚成年的子爵呢,名叫万敌。”


    “没人知他姓氏,也不知他的来历,只知道他长得可俊了。”


    “好看得像是神话里的阿波罗!”


    贵族小姐们纷纷开始猜测这位子爵大人到底有多俊。


    子爵定居在偏远的牧场,他经常外出狩猎,贵族小姐少爷们纷纷跟随。


    子爵每回狩猎身旁都要跟着一辆马车,懒惰的娇小姐在马车里从不露面。这位小姐也很出名,没人知道小姐的名字,有传闻说他是子爵大人的未婚妻,美艳无双。


    子爵大人的未婚妻,想必血统十分高贵。于是当地的贵族一开始有意接近他们,想的是——两位身份高贵的大人怎么内部消化呢?


    最好能各自选择当地贵族结婚,造福兰西。


    那些蜂拥而至的少爷小姐们,却从不被允许靠近马车,深情的绅士为了博得子爵大人未婚妻的青睐,常常站在远方的树下咏叹情诗,深情凝望,却从未得到回应。


    淑女们则观赏子爵大人狩猎,顺便讨论马车上的那位未婚妻小姐。


    “天呐,安娜,那位小姐到底是有多傲慢啊,居然连绅士的情诗都懒得回应。”少女摇摇手中的扇子,费解。


    旁边的淑女摇头说:“想必她一定拥有惊为天人的美貌吧。”


    美貌的淑女再傲慢也会被原谅,再加上金钱和地位,她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所有人趋之若鹜。


    也不乏有热情的淑女主动上前和子爵攀谈,奈何子爵只是面带微笑,请走了这些淑女。


    “抱歉,美丽的小姐,我只忠于我的未婚妻。”子爵说。


    到最后子爵大人请走了所有的前来拜访的人,他来到马车前与“未婚妻”联络感情。


    他们是那样亲密无间,远处山坡上的淑女们咬牙跺脚,愤愤离去。


    “居然不让子爵大人上马车,傲慢的女人!”


    迈德漠斯站在马车旁,笑了。


    “听到了吗?卡厄斯娜娜,我美丽的未婚妻,她们乎对你很不满啊。你亲口澄清这个谣言,怎么样?”


    金发的男人依旧沉眠,对迈德漠斯的话无动于衷。


    自从迈德漠斯在绞刑架前救下他后,卡厄斯兰那就再也没有醒来过,死亡才是他的真正归宿。


    当初,迈德漠斯没有第一时间赶往广场,而是回到组织请求友人帮忙假死,如同猫儿般的侠盗得胜归来成功,瞒过了广场上所有人。


    她说:“呵,完美的诡计,史书亦为我所更改!”


    在得知卡厄斯兰那再也没有醒来过后,女人埋怨:“怎么救了个睡美人回来啊。”


    迈德漠斯无奈。


    “睡美人,醒来吧。”


    他就是执意不肯放走卡厄斯兰那,那又如何?


    卡厄斯兰那并没有死,迈德漠斯相信他总有一日会醒来,边境的巫医没有用,那就继续找其他炼金术师,实在不行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他也可以和恶魔交易。


    他把白厄的礼服带了出来,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召唤白厄,但人生漫长,白色幽灵总有一日会再次出现。


    和幽灵交易?听起来很有意思。


    狩猎结束,子爵大人带着队伍回归庄园。庄园生机勃勃,用人们原以为子爵大人会高高在上,对他们颐指气使,但子爵却十分平易近人。


    庄园的活计很轻松用,人们只需要严格按照契约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就行,就是子爵大人带来的女管家有些严肃吓人,没人敢偷懒。


    时间就这样缓慢过去了三年,兰西的人逐渐对子爵失去了兴趣,那位未婚妻小姐如此傲慢,甚至到现在都不愿意跟子爵大人结婚,子爵却一直在守候。


    哦,深情的男人。


    三年后的迈德漠斯已经是成人模样,他往上蹿了一大截,容貌依旧稠丽,发怒时却无人敢直视他的眉眼。


    迈德漠斯吃完晚饭后来到卧房,卡厄斯兰那躺在他的床上,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现在迈德漠斯每晚必须抱着卡厄斯兰那才能安稳入睡,但是今夜他却感觉有些燥热难耐。


    难道说是因为今晚食用了其他家族送来的鹿肉?


    迈德漠斯叹了口气,热气翻涌,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索性抱着卡厄斯兰那下床,把他放在梳妆台前为他梳理长发。


    卡厄斯兰那的金发越来越长,已经到达了小腿处。长长的金发被迈德漠斯养护得很好,现在卡厄斯兰那的躯体居然比他醒着的时候还健康。


    有些讽刺。


    迈德漠斯记得卡厄斯兰那和他一样也食用了鹿肉,他愣了一下,低眸,又连忙把目光移回水银镜。


    卡厄斯兰那身上他那里没见过?然而厄巴的存在感太强了,迈德漠斯无奈只好找了条丝帕将它盖住,企图欲盖弥彰。


    奈何厄巴的体型更大了。


    尴尬。


    说实在的,这三年来迈德漠斯对卡厄斯兰那的爱意实在难以遏制,那些爱意如同飘飘洒洒的玫瑰花瓣,哪怕落在地上漫进泥土里,也依旧一层又一层的向上叠,漫出胸口。


    在时间的洗涤下,迈德漠斯看清楚了卡厄斯兰那隐藏在冷漠下的内心,那肮脏的家族、绝望的少年还有必死的命运,卡厄斯兰那在这期间又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现在的模样?


    而且自己对他……应该是特别的吧?否则卡厄斯兰那何以在那么多的贵族少爷中选中他?


    既然自己对他是特别的,那么只要卡厄斯兰那醒来,迈德漠斯自有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即便是做不成伴侣,迈德漠斯也要跟他从朋友开始做起。


    他终有一日拿下卡厄斯兰那!


    “教父,你今天想用哪条发带?”迈德漠斯问。


    梳妆台前排开了十几条精致的发带,每条都价值十金币以上,足够寻常人家几年的开销。


    若是放在往常,迈德漠斯一定会痛斥这些发带穷侈极奢,但现在这些发带是给卡厄斯兰那的,迈德漠斯又觉得合理了起来——睡美人可是尊贵的公主,他有这么多钱,给公主用用怎么了?


    睡美人不说话,迈德漠斯等待了一会儿,打算自行挑选。他挑来挑去,选择了一条纯白绣着金边的发带,刚好和卡厄斯兰那的金发相配。


    忽然,房间角落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你对他是真的好。”


    迈德漠斯警惕转头,手已经握住了梳妆台上的银制发梳,随时都能当成暗器向男人掷去。


    当看清楚来人的样子后,迈德漠斯松了口气。


    “你终于出来了,白厄。”迈德漠斯走向白厄,“我有事想问你。”


    “停停停,迈德漠斯,你不会一上来就想问我让他苏醒的办法吧?我是什么很好用的工具吗?”白厄瞪着眼睛质问迈德漠斯。


    少年的脸皱在了一起,十分不满,就连蓝汪汪的眼睛都充斥着控诉和委屈。


    迈德漠斯摸了摸鼻子,他确实是打算这样做,于是他老实回答说:“是的,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满足你。”


    白厄哀怨道:“我哪里敢要什么?你要他不要我,我怎么敢要?”


    什么话?


    迈德漠斯:“……够了,白厄,你和卡厄斯兰那到底是什么关系?”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他就是我,我就是他。”白厄摊手,“迈德,你难道没发现吗?”


    迈德漠斯:“……猜到了。”


    两人的面庞如此之相似,只发色和瞳色不同。


    在白厄的叙述中,迈德漠斯明白了原来白厄是少年时期的卡厄斯兰那。


    在成为厄纳塞玛庄园的家主之后,卡厄斯兰那直面厄纳塞玛庄园的肮脏和自己的宿命。当时的他无法接受这一切,也无法逃脱,于是他立下诅咒将自己生生分裂,才以狠辣的手腕镇压了厄纳塞玛家的其他人。


    作为他的过去,少年白厄将会被囚于阁楼最顶层,直至卡厄斯兰那死亡。


    “那你为什么能出现在我眼前。”迈德漠斯问。


    白厄说:“因为你把他带离了庄园,他的宿命被斩断,交易也不再继续。只是现在的他一心求死,我也活不了多久啦。”


    迈德漠斯叹了口气。


    “所以救我就是救他,你愿意救我吗?迈德。”白色的幽灵绕着迈德漠斯飘来飘去,时而飞远时而凑近,脸上勾着坏坏的笑。


    迈德漠斯沉吟片刻,说:“我愿意。我要怎么做?”


    “进入回忆,带我离开这座庄园。”


    倏然,迈德漠斯浑身无力,整个人向下软倒,被白厄稳稳接在怀中。


    白厄飘到床边把他放下,脸还有些泛红。


    “你有实体?”迈德漠斯艰难开口。


    白厄扭头,“迈德,你知道是什么唤醒了我吗?”


    迈德漠斯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问:“什么?”


    “我和他感官互通。睡美人需要真爱之吻刺激才能醒来,你触碰我们的时候,也很刺激。”


    迈德漠斯:“???”


    厄巴?!


    迈德漠斯两眼一黑,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识。


    白厄他们……真的正经吗?


    迈德漠斯再次醒来,是在一场纸醉金迷的舞会上。衣香鬓影,绅士和淑女在舞池中旋转轻笑,迈德漠斯愣在当场。


    他下意识摇晃了两下手中的扇子,这才有了实感,刚提起一口气,却发现呼吸不畅,差点没栽倒过去。


    低头,金红色的精致礼裙狠狠束缚了迈德漠斯的腰和胸腹,锋利的鱼骨简直像铁桶一样,让迈德漠斯不得不挺直身板,腰酸背痛。


    他头上还戴着一个大大的蕾丝帽子,垂下来的大红丝绸蝴蝶结落在白皙的肩膀上,又热又闷,但好歹是遮住了大半张脸。


    不过……怎么都不像个男人啊!


    “尼姬夫人,你怎么了?”旁边的贵妇凑近询问。


    迈德漠斯下意识后退,Nikke,尼姬?他想起了先祖尼卡多利(Nikador),难道说尼姬是他的先祖,他在先祖身上?


    “我没事。”迈德漠斯小声说,“就是有些闷。”


    这具身体的声音又轻又软,听不出是男是女,迈德漠斯狠狠抖了一下,这和他捏着声音说话一模一样!


    “那我让仆人扶你到外面去走走。”旁边的贵妇说。


    她应该是尼姬夫人的好友,女仆搀扶着迈德漠斯去花园,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人捧着他的裙摆,生怕弄脏了一点。


    来到花园的凉亭里,迈德漠斯的胸闷才有所缓解,他挥退了仆人,确定凉亭只有自己一个人后,从仆人留下的各种彩色工具里挑选出一个粉色的小水银镜。


    尼姬看上去有二十来岁,脸上画着淡妆,妩媚又娇纵,俨然一副成熟女性的模样,只是这张脸竟与自己一模一样。吓得迈德漠斯连忙低头隐晦检查自己的身体,核实自己是还是男人后才松了口气。


    白!厄!


    迈德漠斯在手臂上找到了和自己原本身体一模一样的旧伤疤,他可以笃定这就是自己的身体,只是因为环境不同而变得女性化了一些。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要让他男扮女装,还成了上流圈子的贵妇啊!


    难道说他还有一个叫卡厄斯兰那的丈夫?


    不,太荒谬了,迈德漠斯简直想原地晕倒,深呼吸好几口才缓了过来。


    打起精神来,迈德漠斯,一定要完成白厄给他的任务。


    找到少年白厄,并且将他带出厄纳塞玛庄园。


    离开厄纳塞玛庄园恐怕已经成了卡厄斯兰那的执念,迈德漠斯稍微将束胸的鱼骨放松了一些,他的腰很细,即便放松一些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离开凉亭,守在外面的仆人匆匆忙忙跑过来想要扶他,但他们似乎很害怕尼姬夫人,现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迈德漠斯掀起眼皮,试着做出轻蔑地表情。


    “还不过来扶我?”


    仆人这才小心翼扶住他的手臂,轻声问:“尼姬夫人,您打算回舞会吗?”


    “不,”迈德漠斯的红唇微勾,“我要在这花园里走走,你留下。”


    仆人差点眼泪都下来了,但还是颤颤巍巍点头说:“好的。”


    迈德漠斯有些于心不忍,但为了任务,他还是让仆人扶着他绕花园转了一会,不动声色地打听出了有关自己的信息。


    原来尼姬夫人居然是伯爵的妻子,自伯爵死后,他身边的男人换来换去,已经成为贵族间公认的风流俏寡妇。


    迈德漠斯:“……”


    他现在真的想和白厄拼了!


    “夫人,主人问您今天可以看中什么人?”突然小心翼翼询问。


    迈德漠斯扭头问:“这是谁家的舞会?我把人看完了吗?”


    这两个问题把仆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迈德漠斯发怒,连忙战战兢兢扶着他回到舞会。


    迈德漠斯是真想知道这是谁家的舞会,却被仆人当做了发怒前的发问,不过也还好,他刚好想回舞会去看看。


    回到舞会,迈德漠斯和旁边的贵妇人简单交流了几句,但大多数都是贵妇人在和他说话。


    尼姬夫人的性格有些怪异,贵妇人也习惯了迈德漠斯的少言寡语,偶尔应付两声就已经足够了。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


    因为男扮女装,尼姬夫人的礼裙把他包裹得很严实,仅露出洁白的肩膀和胸前的锁骨,瓷白的肌肤和红色的花纹交织,让人下意识忽略了他平坦的胸部。


    “今天真的好多人在看你。”贵妇人说,“不挑一个?”


    迈德漠斯扫视一圈,发现确实有不少绅士在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他了然。


    贵族的家产传长子,其余情妇生的儿子只能分得少部分,仅仅能满足生活需求。所以贵族的少爷小姐们需要在年少时期就抓紧时间挑好伴侣,拥有财产的继承人自然成了首选。


    自其他阶级往上爬的官员也会找拥有遗产的淑女小姐,与她结婚,然后一跃成了权贵。


    哪怕这位小姐已经变成了寡妇,比如尼姬夫人,也就是现在的迈德漠斯。


    作为寡妇,尼姬夫人拥有伯爵的所有财产,并且女王特意恩准尼姬夫人生下来的孩子可以承袭伯爵的爵位,也正是因此,尼姬夫人成了整场舞会的焦点,无数人想要得他青眼。


    只是这位傲慢的夫人谁都看不上,舞会已经过半,尼姬夫人一直是拒绝姿态,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邀约。


    “他们是真怕你拒绝啊,”贵妇人则则称奇,“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盯着你,却又害怕被拒绝成为舞会的笑柄,再也抬不起头来。真是可笑。”


    无数道目光投向美艳的尼姬夫人,尼姬夫人却把那可恶的扇子捏在手中,有时也放于左脸颊表示拒绝,摧残了绅士们的爱意。


    “噢,他们多想你用扇柄轻触嘴唇,发出大胆而亲密的邀约啊,”贵妇人脸上带着笑意和不屑,“他们配吗?这样美丽的嘴唇岂能让他们占到便宜?”


    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并不明白扇子礼的具体内容,但是这位贵妇人话……何意味?


    难道说她知道尼姬夫人是男扮女装?


    “别这样看,我可爱的Nikke,倘若我是个男人,我早就已经把你娶回家了。”贵妇人娇笑着说。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


    两人说话期间,男士们已经快要在舞池中急疯了,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吻上尼姬夫人的嘴唇,成为他的情人,就算不能和尼姬夫人结婚,也能获得一大笔分手费。


    风流无比的尼姬夫人就是如此的大方,“她”不仅长相美艳,而且性格豪爽,是无数男士们的梦中情人。


    为了躲避这些贪婪的目光,迈德漠斯学着旁边贵妇人的动作,将扇子放在右脸颊,然后冷淡打量着这场奢靡的舞会。


    贵夫人又问:“你真的一个都没看上吗?厄纳塞玛家族叫来的人确实差了点意思,不如以前了。”


    迈德漠斯一愣,原来这是厄纳塞玛家族的舞会。


    他若有所思,他语出惊人:“我有看上的人,白厄。”


    既然厄纳塞玛家族主动给自己送人,那就白厄了,其他的人他一个都看不上。


    听到迈德漠斯念出的名字,贵妇人却张大了嘴巴,然后连忙用扇子掩住面庞,低声问:“尼姬你疯了吗?他多大?他才十三岁啊!”


    然而美艳的尼姬夫人已经二十七岁了。


    迈德漠斯挑眉,“怎么样?不行吗?”


    他只是想把小孩带离厄纳塞玛庄园,这是他此来的唯一目的。更何况迈德漠斯潜入厄纳塞玛庄园时也只有十二岁,没差。


    贵妇人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缓了好长一口气,才让身边的高级仆人去传话。


    片刻后,舞池门口进了个笑容灿烂的白发小少爷,那双蓝色的眼眸比所有人身上的宝石更加闪耀,是厄纳塞玛家族的拟继承人。


    白厄。


    “旁支出身的拟继承人,他那一脉的人莫名其妙全都死于了霍乱,只留下他,”贵妇人评价:“才接过来几年呢,嫩得很,你现在要是把白厄挑走,教父还能重新选个好苗子……也行吧。”


    迈德漠斯:“……嗯。”


    他真没那个意思。


    忽然,沙发旁边路过了一位棕发绅士,贵夫人的眼前一亮,当即右手打开扇子放到眼前,露出双眼,然后又收拢扇子,指向休息室的方向。


    绅士看懂了贵妇人的暗示,点头离开,迈德漠斯则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抱歉亲爱的,我该走了,,”贵妇人起身,“人小少爷应该还有一会才会过来,虽然咱们心照不宣,但还是注意着点吧,你眼睛都要挂白厄身上了。”


    贵夫人翩然离去,迈德漠斯握着扇子更茫然了,甚至有些慌乱。


    眼睛怎么就挂白厄身上了,他不是用扇子挡着的吗?


    扇子,难道他的扇子礼让谁误会了?


    迈德漠斯汗毛倒竖,他真不懂扇子礼,还是强装镇定,学着刚才的样子将扇子贴在自己的左脸颊。


    这应该是拒绝的意思。


    如贵妇人所言,白厄和其他人聊了几句,才缓缓来到迈德漠斯面前。


    白发少年穿着一身华贵的礼服身姿挺拔,眼睛明亮,在看到迈德漠斯的那一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


    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爱意。


    “尼姬夫人,您找我?”白厄问。


    两人一站一坐,在众目睽睽之下,迈德漠斯不好直接开口带白厄走。


    他学着刚才那贵妇人的动作,最后用扇子指向花园,点点头。


    白厄瞳孔剧震。


    “您的意思是???”


    然而迈德漠斯已经提着裙子落荒而逃了,管它什么扇子礼,能把人钓过来就行。


    迈德漠斯没在花园等多久,白厄就跟了过来,少年一张俏生生的脸泛着粉红,在迈德漠斯对面坐下,顶着对迈德漠斯如有实质的目光,脸越来越红。


    迈德漠斯上下打量现在的白厄。身体修长匀称,还是长身体的年纪,透露出健康而生机勃勃的气息。


    不知道厄纳塞玛庄园的罪恶前,白厄确实很幸福,不过这份幸福也维持不了多久,教父迟早会让他接过厄纳塞玛家族的重担。


    迈德漠斯想着这些事,不自觉学着贵夫人之前的动作,用伞柄触碰嘴唇,轻轻敲了两下,思考对策。


    像贵妇人说的那样以情人的名义带走白厄吗?不行,这样会毁坏了白厄的名声,或者用其他的名义带走白厄?也不行,无论尼姬夫人以什么名义带人走,贵族都会把这人当成尼姬夫人的情人。


    这情况好像还真是难办,但迈德漠斯绝不放弃。


    他叹了口气,然后惊奇地发现白厄脸已经红透了,明明刚刚还是淡淡的粉红,现在已经跟个苹果一样,看着他,甚至呼吸都有些粗重。


    “你怎么了?”迈德漠斯好奇凑近白厄,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他这一动,白厄的脸更红了,粗着声音说:“尼姬夫人,虽然我一见到你就坠入了爱河,但你是否太过大胆了一些?我现在才十三岁。”


    白厄说完又别开眼去,别别扭扭补充:“至少再等两年吧?”


    迈德漠斯:“?”


    看他这模样,白厄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又叹了口气。


    “算了,谁让爱神将我的爱意连接到了你身上呢?我是如此的爱你,自然会答应你的所有要求。”


    迈德漠斯:……等等,什么要求?


    迈德漠斯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白厄就上前一步,撅着嘴想要亲他!


    吓得迈德漠斯连连后退,双眼睁大,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要做什么?混蛋!”猫儿似得尼姬夫人开始哈气。


    “亲爱的,你不是让我吻你吗?”少年的表情有些懊恼和羞赧,“你的扇子是这样告诉我的,难道说你并没有这个意思?尼姬夫人,戏弄少年真挚的感情是会被惩罚的!”


    哦,又是扇语。


    迈德漠斯没招了,他真解释不清了!谁来管管!


    迈德漠斯后退两步,尝试把话题拉回来:“我没这个意思,真的,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白厄却不依不饶又要靠近,迈德漠斯提着裙子就跑。


    白厄追着他绕亭子跑了一圈,嘴里还在不断念着:“我可以的,夫人,请让我亲吻你美丽的面庞。”


    “够了,混蛋,给我停下来!”迈德漠斯急刹车停下,然后一扇子向白厄打去,“你是不是想离开厄纳塞玛庄园?”


    白厄被说中了心事,愣在原地。


    迈德漠斯看他这样,知道是自己猜中了。白厄何其聪明,这时候说不定就已经察觉到了厄纳塞玛家族的内幕,少年此时还没有独当一面的勇气,刚好可以将他带走,远离纷争。


    于是迈德漠斯乘胜追击:“我可以带你走,只要你开口。”


    白厄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站定在迈德漠斯面前,开始整理自己的外表。


    “是吗夫人,您将以什么身份带走我?情人?不不不,成为您的情人会让我痛苦万分,还不如让我就此失踪。”白厄扯着自己的领结,表情痛苦,“夫人,我是想做你的丈夫,而非只是情人。”


    十三岁的少年冷静下来已经有了绅士的风度,说出来的话坚定不容更改。


    只是……丈夫?


    迈德漠斯默默说:“我二十六岁了,刚好比你大一倍。”


    他才二十一,但尼姬夫人确实二十六岁了。


    白厄挑眉,“难道说夫人嫌弃我太小了?”


    迈德漠斯:“……”


    年轻的卡厄斯兰那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白厄打断迈德漠斯,“那不就对了,既然夫人不嫌弃我,那就再等六年,不,再等四年我们就结婚。我上门,并且冠上你的姓氏,成为你的丈夫。”


    白厄畅想着美好的未来,迈德漠斯却并无此意,他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带走白厄,让他远离厄纳塞玛家族,再等四年肯定会来不及。


    白厄却完全听不懂迈德漠斯的意思,执意要一个丈夫的名分。


    少年的感情如此热烈而直接。


    “我不要以情人的身份离开,我要名正言顺,夫人。难道除了我你还想嫁给别人吗?不,尼姬,你不能这么对我!”白厄那双蓝色的眼眸怆然欲泣。


    迈德漠斯直接一扇子敲在了他的头上,“我跟你说不清,傻子!”


    这白毛狗太吵了,迈德漠斯只想找个地方慢慢想办法,他干脆直接丢下白厄提裙子回了宴会,留白厄一个人在花园里,可怜至极。


    迈德漠斯居然这么快就回了宴会?


    一直留意他的人有些惊讶,尼姬夫人的衣裙没有散开,就脸上的妆容都没有花,看来是没看中厄纳塞玛家族的小少爷。


    他们松了口气。


    迈德漠斯坐回沙发上,金红二色的宽大裙摆铺满了整个沙发,霸道至极。


    他撑着头思考该怎样待白厄离开,尼姬夫人身份高贵,做什么事都很便利,强行带走白厄也可以,但迈德漠斯更想他自愿跟自己走。


    不过当丈夫?迈德漠斯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想都别想!这小孩怎么满脑子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才多大啊!


    迈德漠斯忽然想起白厄刚才说的失踪。


    哦,对哦,是个可行的方法,他可以让仆人神不知鬼不觉绑走白厄,带回庄园,这样白厄就不是以小情人的身份离开了,而是直接失踪。


    到时候,他再把白厄带到其他城市,以自己侄子的身份养大,度过一个美好的童年。


    哦,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尼姬夫人,我仰慕您已经很久了,为了不让我今晚彻夜难眠,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吗?”男人的声音打断了迈德漠斯的思考。


    他微微抬头,看向来人,白发绅士正弯着腰邀请迈德漠斯与他共舞。


    他上去不过三十岁,白发蓝眼很引人注目,面部轮廓深邃,独特的英俊。


    有白厄在前,绅士对自己的外貌很自信,他认为尼姬布仁最近的口味是白发蓝眼,所以前来一试。


    哪怕得不到情人的身份,和尼姬夫人一夜春宵也是赚的,甚至还有金币可以拿。


    他要是能得到尼姬夫人的青睐,身份肯定水涨船高,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有了!


    迈德漠斯从白发绅士的眼神中猜到了他的目的,他现在恨不得把这帮贵族的脑子都清洗一遍。


    一天到晚到底想的是什么玩意儿?!白厄该不会就是被这些贵族影响了吧?


    迈德漠斯长久没有开口,白发绅士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于是伸出手笑着说:“请。”


    迈德漠斯冷着脸正要拒绝,却忽然感觉裙下的小腿攀上一只手,那手温暖而干燥,沿着小腿一路向上伸,挑逗着迈德漠斯的神经。


    迈德漠斯不由自主微微颤抖了一下,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把手伸进裙摆,只能先冷脸拒绝眼前的绅士:


    “不了。”


    尼姬夫人的两个字,足以打发走所有蜂拥而至的人,白发绅士不敢下他的面子,讷讷道歉后离开了此地。


    一直观察这边的人又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今晚是没戏了,逐渐收回自己贪婪的目光,将目标移向其他淑女。


    迈德漠斯打开扇子遮住了全部的脸,然后低头怒喝:“谁?滚出来!”


    他隐隐猜测到了这人的身份。


    果不其然,少年的声音传入耳中:“是我,夫人,您的情人白厄。夫人的裙底真暖和……难道您想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来吗?”


    白厄的声音不大,旁边又没有其他人,所以只有迈德漠斯听得见。


    但迈德漠斯还是有羞耻心的,他脸颊浮现出粉红,低骂:“你这混蛋要做什么?!”


    “噢~夫人,请不要拒绝我,不要离开我,我愿意放下所有自尊,成为您的情人!”


    白厄哀声请求,手却不老实地继续向上,沿着腿弯攀上大腿。


    迈德漠斯的脸彻底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手肘狠狠压住白厄的手。


    “住手白厄,你还没成年,你冷静一点!”


    他简直快要疯了!为什么白厄会变成这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钻入他的裙底,还动手动脚!


    “不嘛不嘛,夫人,让我做您的情人嘛~”白厄说,“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了~”


    舞池里,圆舞曲声音越来越大,也有人还不死心暗中打量迈德漠斯,却看不到他扇子后面的脸已经红透,写满了羞耻。


    偏偏迈德漠斯不能掀开裙子把人抓出来,只能低声警告说:“你再不出来我就生气了。”


    “夫人不喜欢吗?”白厄的手缓缓缩回,“是不喜欢我的触碰,还是不喜欢我?我就这么让人讨厌吗?呜……”


    他委委屈屈的声音让迈德漠斯想起了被囚在阁楼上的白色幽灵,还有即便被救下来,也死气沉沉的卡厄斯兰那。


    声声哀戚。


    迈德漠斯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不,没有不喜欢你,我不是那个意思。”迈德漠斯说,“你很好。”


    白厄乘胜追击:“那夫人就带我走吧!”


    少年的声音又扬了起来,清越而欢快,迈德漠斯觉得自己被骗了,但又不舍得冲白厄发火,只好叹了口气。


    问:“你不是说,不愿意做我的情人吗?”


    白厄连忙解释:“我愿意的夫人,如果是夫人的话,怎样我都愿意。做下仆,做马夫甚至给夫人暖脚我都愿意~”


    迈德漠斯:“……”


    这不值钱的样子到底是跟谁学的啊!


    第33章 亲爱的 迈德漠斯无奈道:“……教父,……


    33


    迈德漠斯十分恨铁不成钢, 恨不得现在就把白厄提溜出来打一顿。


    但白厄还是个孩子……


    叹气。


    迈德漠斯感觉自己今晚叹气的次数比以前加起来都多,他用哄孩子的语调劝白厄:“我可以带你走,为了你的名声着想, 咱们换一种方法好吗?”


    白厄不停, 居然又在他裙摆下动来动去,还好这条裙子足够宽大, 迈德漠斯又坐在沙发上, 旁人才没有察觉出异常。


    这次白厄挪动到了迈德漠斯的后方,他伸手抓住迈德漠斯的小腿, 下一刻,有一股灼热的温度贴上了迈德漠斯的小腿肚。


    白厄轻轻地说:“好呢,只要夫人带我离开,我怎么都可以~”


    白厄居然在用脸颊蹭自己的小腿肚!


    迈德漠斯彻底炸毛了, 这死孩子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社交礼仪?他现在可是个寡妇啊!


    前来更换餐盘的仆人停住脚,看迈德漠斯气得发抖, 忐忑询问:“尼姬夫人,您怎么了?”


    迈德漠斯这才注意有人靠近, 他掀起眼皮,咬牙切齿地说:“没怎么,我要回去了!”


    尼姬夫人脸颊绯红,忽然开始疯狂摇扇子, 姿态动人,裙摆也在动。


    因为裙摆下,白厄隔着白蕾丝袜子咬了迈德漠斯的小腿一口,虎牙差点破开袜子。


    仆人一脸惶恐:“夫人不再多待一会儿吗?”


    迈德漠斯狠狠闭目,睁眼时眼里满是愤怒和不耐:“备马车!”


    仆人差点被吓得哇哇大叫,结巴回答:“好好好的!”


    落荒而逃。


    迈德漠斯撑着沙发扶手起身, 两人宽的裙摆立在地上,身后,伯爵府的仆人想要帮忙提起裙摆。


    迈德漠斯回头狠狠一瞪。


    “别靠近我!”


    仆人被他的眼神吓退,退到了离他五米远的位置跟着。


    迈德漠斯:他要整死白厄这死小子!


    他摇着扇子,迈着小碎步挪出大厅。


    裙摆拖在地上,把地板擦得锃光瓦亮,留宴会厅的人一头雾水。


    “尼姬夫人这是没挑到可心的人,生气了吗?”


    “厄纳塞玛庄园还是不够有诚意啊,夫人眼光高,来的却大多是下等货色。”


    “厄纳塞玛庄园要和伯爵府对上了吗?咱们要有乐子看咯~”


    迈德漠斯全然不理那些窃窃私语,挪着裙摆出花园,马车正停在大门外。


    然而临近大门时,旁边的迷宫忽然走出一个金发中年人。


    “尼姬夫人怎么这么着急着走,可是哪里招待不周?倘若你看不上我儿白厄,厄纳塞玛家族还有其他孩子,更可心。”


    是厄纳塞玛庄园现任教父。


    白厄又咬了迈德漠斯一口。


    现任教父当众卖儿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花园里的人听到。


    迈德漠斯上下扫视他,然后嘲讽开口:“哪里来的脏东西?卖儿子卖得这么爽快,怎么不连着自个儿一块卖了?畜生,滚!”


    他的话语十分不留情面,倘若面前站的心灵脆弱的绅士,说不定得当众自杀。


    花园里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金发教父却依旧微笑着,十分绅士地弯腰道谢:“感谢您的夸奖,我十分荣幸与您春风一度,美丽的尼姬夫人。”


    “嘶——”


    迈德漠斯到吸一口凉气,小幅度后退一步,狠狠踹了一脚裙子下的人。


    他真的是又嫌弃又恶心,一眼都不再给这个教父。


    “不用了,我口味没那么重,告辞!”


    他绕开教父三两步走到马车前,先提着裙子让裙摆搭到马车门上,然后整个人向上一跃,直接摔进车里。


    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马车的大门就被狠狠关上,马车在烟尘中扬长而去,十几个仆人骑马护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


    现任教父摇着头叹气,“最终还是有缘无分啊。”


    “教父,您不生气吗?”管家小心翼翼询问。


    “为什么要和美丽的尼姬夫人生气?更何况,夫人说得一点不错,远离厄纳塞玛庄园确实是明智之举。”


    教父的微笑让管家不寒而栗。


    尼姬夫人说的哪句话?


    “走吧,咱们该回去会会老友了。”


    厄纳塞玛庄园的大门合上,整座建筑群竟缓缓沉入泥沼,最终被深渊吞没。


    马车上,迈德漠斯亦感觉自己陷入了泥沼,因为少年白厄从他的裙子里爬出后,俨然成了个成年男子,此刻正凑上前到处亲自己。


    糊了满脸的口水。


    “等等等等,白厄,你到底几岁?!”


    迈德漠斯伸手捏住白厄的嘴,又拆开红丝绒手套的系带,拴住白厄不老实的手腕,这才暂且制服了这个动手动脚的男人。


    白厄一脸无辜地看向迈德漠斯。


    “迈德,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只有十三岁呀。”


    都这时候了,迈德漠斯还有哪里不明白——从来没有什么十三岁的天真少爷白厄,一直都是那个白色幽灵白厄在戏耍自己!


    “行啊你!”迈德漠斯一脚过去,“我现在已经把你从厄纳塞玛庄园带出来了,卡厄斯兰那什么时候醒?”


    “呜!”


    白发青年趁机抓住了迈德漠斯的脚腕,他力气很大,迈德漠斯挣脱不开,身上的香味全都扑白厄脸上去了。


    白厄故作沉迷,细细品鉴一番才说:“他?他都没有梦境里的记忆,怎么醒来?”


    随即白厄又垂下了眼睛,像一只委屈的小白狗。


    “夫人果然还是喜欢他多一些。”


    迈德漠斯冷然:“不然呢?”


    白厄又一脸受伤地捂住胸口。


    “可我们是同一人啊,夫人,”白厄又凑近迈德漠斯,嗅闻香味,顶级过肺,“我是小白,仅仅见过你两次的小白。可我好爱好爱你,迈德,我和他情感相通,你真的没察觉吗?”


    迈德漠斯一愣,头上扣起问号。


    “何意味?”


    白厄盯着他的脸看了良久,最终败下阵来。


    “算了算了,谁叫我这么爱你呢,我把他叫过来。”


    迈德漠斯愣了一下,没想到白厄居然这么好说话,他没来及挽留,青年的白发在一瞬间变成了金色,眼眸也从委屈变成了迷离。


    金发男人缓缓眨动两下眼睛,卷翘的睫毛抖来抖去,几个呼吸后,眼神恢复清明,也才发现自己手上握着迈德漠斯的脚腕。


    而迈德漠斯,他养大的孩子,正穿着一身金红色的华丽礼裙和他坐在马车里。


    因大幅度动作,迈德漠斯领口被扯开,露出了白皙的肌肤。


    “迈德?”


    卡厄斯兰那试探着开口,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位美艳的女士是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浑身一抖。


    “教、教父?”


    天杀的白厄,怎么这个时候把卡厄斯兰那叫了出来!


    迈德漠斯其实一直有些害怕卡厄斯兰那,他微微缩了下肩膀,随即又想到现在的妆容和姿态,顿时面红耳赤。


    “教父,我可以解释的!”


    卡厄斯兰那点头,示意他解释。


    迈德漠斯把有关白厄的所有事和他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乖巧真诚地补充:“教父,我只是想你活着而已,革命已经完成,战乱也不再兴起,我们可以在边陲小镇好好的活着。就当是为了我,可以吗?”


    迈德漠斯可以对白厄肆意妄为,但面对严厉的教父,迈德漠斯任何忤逆的心思。


    明明这两个是同一个人,给迈德漠斯的感觉却天差地别,卡厄斯兰那是教导他的长者,如此强大,迈德漠斯自愿臣服于他。而白厄则是搭档、同伴,可以肆无忌惮打闹,有时还能找机会战个酣畅淋漓。


    听完迈德漠斯叙述,卡厄斯兰那眸光一闪,在迈德漠斯期盼的目光下……


    缓缓放下他的腿。


    迈德漠斯这才惊觉卡厄斯兰那一直握着他的脚腕,他一半的身体也靠在卡厄斯兰那身上。


    啊!!!


    他真的想直接跳马车了!


    “把衣裳理好。”卡厄斯兰那提醒。


    迈德漠斯不跳车了,他打算整理好衣服再跳,重开也要体体面面的。


    不过在跳车之前,迈德漠斯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他想知道卡厄斯兰那是否愿意和自己留在边陲小镇,放下放弃生命的念头。


    卡厄斯兰那端坐在马车上,沉声:“我知道了。”


    又沉默了下去。


    迈德漠斯:“?”


    他知道什么了?自己还没知道他怎么就知道了?到底是想活还是不想活,把话说清楚啊!


    迈德漠斯在心中呐喊,却不敢再次开口询问,一是怕刺激卡厄斯兰那,二是怕得到他不想听的答案。


    于是两人沉默着回到尼姬夫人的庄园,或者说是伯爵府。


    伯爵府处处奢华,与厄纳塞玛庄园不遑多让,不过两相对比,伯爵府比厄纳塞玛庄园更加阳光温暖,处处精致。


    卡厄斯兰那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不顾仆人们惊恐的目光,伸出手去扶迈德漠斯。


    仆人:“??!”


    这男人什么时候进的马车?夫人的裙摆根本藏不下这么大一只人啊!


    迈德漠斯撑着卡厄斯兰那的手,跳下马车,他淡淡扫了眼面色各异的仆人,众人皆垂下头,闭起嘴,不敢再看。


    卡厄斯兰那站在伯爵府大门看了一会,说:“比之前住的地方好。”


    迈德漠斯点头,“嗯。”


    两人进入伯爵府,仆人远远跟在身后,听不清两人对话。


    “幼时,我曾为蓝胡子编撰了后续,并记在书信里。白厄应该将这后续小说情节套入了梦境中,兴许依照我所续写的情节走完剧情,我们就能回到现实。”卡厄斯兰那说。


    迈德漠斯来了兴趣,拉着穿过花香萦绕的花房,来到伯爵夫人的卧室。


    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问:“教父,你编撰了什么样的后续?”


    卡厄斯兰那沉吟片刻,用较简洁的语言说:“女孩杀死了她的恶人丈夫,得到丈夫所有遗产,她来到边陲小镇和牧羊人结婚。结婚后牧羊人一直依赖女孩生存,女孩生下了个健康的孩子,开始做生意,最后成了小镇之主。”


    迈德漠斯原本以为是个俗套的童话结尾,听到结局后微微挑眉。


    小镇之主?


    兴许是迈德漠斯的表情太过惊讶,卡厄斯兰那轻轻咳了一声,然后解释说:“她太富有,虽然有兄弟姐妹,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盯上。故事里的爱人仅有陪伴和繁育作用,她得自己手握权利。”


    迈德漠斯似懂非懂点点头。


    “女孩就是尼姬夫人的原型?所以我现在得拥有一个恋人,一个孩子,然后成为小镇之主?”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卡厄斯兰那的目光移向迈德漠斯的肚子,“但现实里行不通。”


    迈德漠斯:“?”


    他被卡厄斯兰那看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


    “教父!”


    “嗯?”


    “你什么意思?!”


    卡厄斯兰那移开目光,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努力很重要。”


    迈德漠斯:“?”


    不懂。


    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羞又气,解释:“我现在是男人,不,我一直都是男人,没办法生孩子!”


    卡厄斯兰那:“……知道了。”


    迈德漠斯:“……?”


    知道了就知道了,为什么一脸失望的表情啊?


    迈德漠斯忽然想起了白厄曾经的话,心中一动,难道说……卡厄斯兰那对他也有同样的情感吗?


    那样的爱意,只是掩藏在面具之下,差点被带入坟茔。


    可以一试,反正他们现在在梦境里,倘若卡厄斯兰那与他没有相同的感觉,他就把锅推给白厄。


    “既然已经知道出去的方法,那就实践吧。教父曾经教过我,决断的时候不要犹豫,如同你义无反顾想要上绞刑架,如此决绝。”


    卡厄斯兰那被他说得有些心虚,低低地嗯了一声。


    “所以我现在缺一个恋人,又缺一个孩子,但咱们又不方便找不认识的人假扮恋人,教父……”


    迈德漠斯用他那双漂亮的金眸望向卡厄斯兰那。


    卡厄斯兰那悄悄咽了口口水,终于正视了迈德漠斯。


    很漂亮。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迈德漠斯已经长大了。青年的躯体趋于成熟,脸部线条也越来越漂亮。


    “嗯……我可以胜任你爱人这一位置,那孩子呢?”卡厄斯兰那问。


    “汪!汪汪汪!”


    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只大白狗,皮项圈蓝眼睛再加上太阳纹身,不是白厄是谁?


    大白狗向迈德漠斯扑过去。


    迈德漠斯无奈道:“……教父,我们有孩子了。”


    大白狗开始舔迈德漠斯露在外面的脖子,大舌头肆无忌惮,看得卡厄斯兰那眉头一跳。


    他两三步走到迈德漠斯面前,大力拎住了白狗的后颈皮,冷声问:“白厄,你的教养呢?”


    白厄试图挣脱卡厄斯兰那的大手。


    “汪!汪汪!”


    大白狗疯狂挣扎,卡厄斯兰那的手却岿然不动,白色毛发簌簌飘在空中,看得迈德漠斯眉头直跳。


    “那个——”迈德漠斯出声。


    大白狗扭头,蓝汪汪的眼睛水润无比,正一脸可怜兮兮的盯着迈德漠斯,刚才十分雄厚叫声逐渐弱了下去。


    大白·滑动变阻器·狗这样叫:“汪呜……呜呜……”


    大白狗委屈的模样特别招人疼,迈德漠斯又心软了,他对卡厄斯兰那说:“把它放下来吧,毕竟……毕竟他现在是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有些难以启齿,两人同时沉默,迈德漠斯的脸慢慢红了。


    卡厄斯兰那一个没注意,白厄挣脱了他的大手,又猛然扑向迈德漠斯,在他怀里呜呜呜呜,似乎控告着卡厄斯兰那欺负他。


    卡厄斯兰那:“……放了。”


    他默默到迈德漠斯身旁坐下,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因为白厄乱蹭迈德漠斯时,他也有所体验。


    迈德漠斯白皙的肌肤很柔滑,甚至散发出淡淡的香味,那香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散,卡厄斯兰那的脸也慢慢红了。


    迈德漠斯对可爱的大白狗完全没有抵抗力,他甚至不知道阻挡狗的攻击,礼裙也被心机狗挠在了一起。


    “白厄,那东西不能吃!”


    “把绳子放开,别什么都往嘴里塞!”


    “别舔,别舔,卡住了,教父!”


    迈德漠斯被舔得浑身发痒,忽然求救:“教父,能帮我解一下背后的系带吗?太紧了,有些呼吸不畅。”


    为了扮成女性,伯爵夫人很少运动,不似现实世界的迈德漠斯那样有肌肉。


    胳膊肉肉的,看上去手感十分不错。


    “教父?”迈德漠斯又叫了一声。


    卡厄斯兰那忽然立正了,他说:“迈德,我现在是你的恋人,你应该称呼我为亲爱的。”


    卡厄斯兰那指着白厄,“而且,不能惯着孩子,放开他吧。”


    眼里有淡淡的不屑。


    白狗:“汪?”


    他被做局了!!!


    第34章 一章脱两次衣裳 卡厄斯兰那绷着脸,艰……


    34


    卡厄斯兰那入戏了, 很入戏,迈德漠斯自然不甘示弱。


    “亲爱的,请为我解开衣裳, 我要呼吸不上来了。”迈德漠斯一本正经。


    卡厄斯兰那:“乐意至极。”


    华丽繁复的礼裙被层层解开, 系带掉落在地的样子像是在拆礼物,卡厄斯兰那的手很稳, 也很巧。


    迈德漠斯终于能够正常呼吸了, 他深吸一口气。


    女性真的不容易啊。


    最后,卡厄斯兰那为迈德漠斯留了一件贴身的修米兹, 纯白的衬裙勾勒出迈德漠斯纤细的腰身,迈德漠斯扯了扯衣领,觉得还是麻烦,干脆把最后一条裙子也解开披在身上。


    仔细查看被勒红的皮肤。


    “为什么要绑的这么紧?可恶, 我一定要把衣橱的衣裳都改一遍!”


    尼姬夫人的腰身本来就很纤细了,再用贴身胸衣和鱼骨裹一圈, 简直一只手就能握住。贵族以瘦为美,但要求脸部丰腴, 简直是在折磨人!


    现在,迈德漠斯就是尼姬,他可不愿意为了他人眼中的美丽而折磨自己,健康才是最美的。


    检查完身上被勒出来的红痕, 迈德漠斯才转头看向卡厄斯兰那,却发现旁边的一人一狗眼睛都看直了。


    迈德漠斯:“?”


    很诡异。


    他坐在一堆裙子中间,开始梳理现状。


    “两个前置条件不难,以尼姬夫人身份我能轻易达成,那最后一个怎么办?真让我去当小镇之主吗?”迈德漠斯问。


    卡厄斯兰那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是伯爵夫人,区别于故事里的女孩, 所以白厄设置的剧情也会随之改动,不仅是让你成为小镇之主那样简单。”


    迈德漠斯:“……”


    “哦,呵。”


    迈德漠斯看着像大白狗,大白狗骄傲点点头。


    “在得意什么,白厄?难不成要我去当当伯爵吗?”迈德漠斯皱眉。


    话音刚落,卡厄斯兰那和白厄居然同时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迈德漠斯:“……”


    可他现在是寡妇,以寡妇的身份继承死去丈夫的爵位,有点诡异了吧?


    “女王曾说,尼姬夫人的孩子可以继承伯爵爵位,现在我是要跟我的孩子抢爵位吗?难为我?”迈德漠斯吐槽,“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设置这个条件?”


    房间陷入迷之沉默,大白狗难得心虚,缓缓闭上眼用尾巴把自己包了起来,卡厄斯兰那一脸平静地看向窗外,好像随时都能去死。


    迈德漠斯:“……行吧,走一步算一步,先公开你们的身份。”


    先有恋人和孩子,满足前提条件,再想办法获得伯爵的爵位,迈德漠斯安排的明明白白,也没有因为任务难度而气馁。


    他一向坚韧,这也是卡厄斯兰那选择他的理由之一。


    迈德漠斯换上了简易的帝政裙,然后叫来管家,让她对外宣布自己的新任丈夫和儿子的身份。


    管家从善如流的接受了卡厄斯兰那,对白厄这个狗儿子亦没有表达惊讶,但在听到卡厄斯兰那的名字时,忽然变了脸色。


    “夫人,您说先生的名字是?”


    “卡厄斯兰那,怎么了?”迈德漠斯疑惑地看向她。


    女管家后退一步,勉强微笑着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惊讶而已,先生居然也叫卡厄斯兰那。我这就去向各家发送邀请函,明天所有人都会知晓……卡厄斯兰那先生和小白少爷的身份。”


    迈德漠斯:“?”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看着管家的脸逐渐沉默。


    所以说尼姬夫人的死鬼丈夫……也叫卡厄斯兰那?!


    最终,迈德漠斯还是选择了虐待动物出气,让卡厄斯兰那把大白狗狠狠打了一顿。


    对了,因为白厄是厄纳塞玛庄园继承人的名字,所以迈德漠斯为大白狗起名小白,白厄“汪汪”两声。


    对此无异议,迈德漠斯确信。


    听管家说,自那日舞会结束后,厄纳塞玛家族的继承人就失踪了,教父派人去找了几天,没找到,开始从厄纳塞玛家族旁支挑选新的继承人。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他也懒得关注厄纳塞玛家族的消息了,从此以后厄纳塞玛家族就淡出了伯爵府的视线。


    卡厄斯兰那成为伯爵府第二任主人后,伯爵府的仆人们个个都有些怕他,有时还会觉得他是已经死去的伯爵,渗人得很。


    只有没见过前任伯爵的小女仆被野史感动得哇哇哭。


    “伯爵和夫人的感情可真深啊,成为幽灵都要回来再续前缘!”


    在这样的环境下,伯爵夫人的婚礼如期而至,人人都知道她的新任丈夫只是一个普通牧羊人,唯一特别的是他的名字和死去的伯爵一模一样。


    人们议论纷纷,万能的女管家出手,狠狠修理了那些嚼舌根的人,人们的议论声才逐渐消停下来。


    伯爵夫人再婚的婚礼请柬发到了各家府上。


    伯爵府不缺钱,这场婚礼声势浩大,所有人都见证了伯爵夫人和新任丈夫恩爱情意,只是尼姬夫人的新任丈夫和孩子似乎有些不对付,婚礼期间时常能看到小白少爷对新郎呲牙,又被伯爵夫人一个眼神狠狠吓了回去。


    “也对,毕竟小白少爷不是这位先生亲生的。”客人这样解释,“夫人还是得加把劲,生条,哦不,生个二少爷跟小白少爷作伴才行。”


    迈德漠斯听后沉默半晌,问:“真的没人觉得不对吗?”


    狗儿白:“汪!”


    宾客:“小白少爷说得对,嘿,这叫声可真精神!”


    迈德漠斯:“……”


    不愧是梦境,蛮诡异的。


    婚礼结束,送走所有宾客后,迈德漠斯终于松了口气,他拉着卡厄斯兰那逃离婚礼现场,回到了两人的卧室。


    为了向外界展现他们的恩爱,这两人已经住到了一起,但迄今为止两人的关系完全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平时最多拉拉手,说说话,就连一个拥抱都没有。


    迈德漠斯并不着急,他可以等卡厄斯兰那痊愈再重拳出击,但卡厄斯兰那这几天却有些奇怪。


    最初,两人相识的时候,卡厄斯兰那还能面无表情命令他脱衣服,但现在,迈德漠斯换衣服时卡厄斯兰那会刻意避开。


    虽然教父依旧沉稳可靠(偶尔喜欢蹲在角落发呆),但在面对迈德漠斯不经意透露出来的亲昵时,却有些手足无措。


    迈德漠斯评价:拟人了。


    今天这场婚礼迈德漠斯累得不行,卡厄斯兰那格展现了他绝佳的社交技能,游刃有余地操控全场——只是脸上一直有着可疑的红晕,不敢盯着迈德漠斯看。


    无他,今天的迈德漠斯太惹眼了。


    人人都知道尼姬夫人是二嫁,但即便有着致命的缺陷,婚礼上的尼姬夫人也依旧锋芒毕露,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婚服是深红色的,上面有着太阳纹的金线刺绣,紧身胸衣勾勒出夫人纤细的腰肢,外面罩了一层白蕾丝薄纱,让那令人血脉喷张的腰身若隐若现,更是撩人。


    光华璀璨的珍珠缀满裙摆,每一粒都饱满圆润,却远远比不上尼姬夫人的肌肤。她的肌肤柔和光滑,比牛乳还要白。金色长发精心盘在脑后,十分有设计感地垂下了两缕,随着走动在肩膀划来划去,再加上红宝石发饰下坠,落于肩头,生动而妩媚。


    卡厄斯兰那看不得这个。


    他现在是准新郎,却连自己的“妻子”都不敢看,宾客也不敢看,因为伯爵夫人身上随随便便一颗宝石都名贵至极,他们怕被亮瞎了眼。


    也就只有夫人身旁英俊的新郎配得上他了。


    婚礼上光芒万丈的迈德漠斯,此刻正立于床前,他伸出两只手臂拆发饰,金色的长发缓缓散开,白皙肩膀若隐若现。


    “教父,帮我解一下后腰的系带,好累。”迈德漠斯偏头说。


    这身礼裙不像从前那样繁琐,迈德漠斯让裁缝将礼服简易化,只留下紧身胸衣、礼裙和薄纱,但还是很重很勒。


    薄纱飘落在地,卡厄斯兰那只需要帮忙解开礼裙的系带,迈德漠斯就能得到解脱。


    卡厄斯兰那上前一步,低声答:“好。”


    声音有些沙哑。


    迈德漠斯眉头一挑,他原以为卡厄斯兰那会拒绝自己的要求,或者至少会犹豫很久。解裙子系带是很亲昵的动作,照卡厄斯兰那这温吞吞的性子,估计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答应,怎么现在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难道是开窍了?


    卡厄斯兰那指尖灵活解开丝带,动作轻柔地像是在拆礼物,他知道自己过界了。


    但,不后悔。


    里面还有一件紧身胸衣,迈德漠斯可以自己脱,卡厄斯兰那这样安慰自己。


    最后一条系带解开,沉重的礼裙坠落在地,迈德漠斯松了口气,感叹:“终于轻松了。”


    白皙的肌肤映入卡厄斯兰那眼中,他愣在原地。


    迈德漠斯站在大堆裙子里,他上半身确实穿着紧身胸衣,下半身却只围了一块薄纱,纤细修长的大腿在白纱的遮掩下若隐若现,笔直的小腿一览无余。


    “迈德……”


    卡厄斯兰那仓皇后退一步,转身就想逃,奈何被迈德漠斯拉住了手臂。


    “教父这是打算去哪?”迈德漠斯声音带着玩味。


    卡厄斯兰那解释:“我去洗把脸,你换衣服。”


    干巴巴的回答,令迈德漠斯差点笑出声来。


    “哦?”


    迈德漠斯尾音拉长卡厄斯兰那的心也随着他的声音被提了起来,站在原地默默等待他的未尽之言。


    一时疏忽。


    迈德漠斯勾住了新郎的衣领,问:“教父,你现在在逃什么?”


    卡厄斯兰那:“!”


    “迈德,我……”


    “嘘,”迈德漠斯捂住了他的嘴唇,“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怕。”


    卡厄斯兰那只感觉天旋地转,下一刻,他就被迈德漠斯甩到了柔软的大床上,迈德漠斯还压了上来。


    丝绸被子柔软至极,更软的是迈德漠斯的身体,白纱被扯落,胸衣也应提前解开的系带而散开,卡厄斯兰那低头,又是一览无余。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具躯体虽复刻了我原本的身体,但肌肉和体能却全无。教父,你和白厄设置的梦境,怎么让我变成了这幅柔弱模样?”迈德漠斯故作疑惑,声音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卡厄斯兰那回答不上来,他想说是白厄自己改的梦境,但白厄就是他自己,于是支吾半天都没蹦出一个字来。


    迈德漠斯:“行了行了,不用解释,我懂你。”


    他开始撕扯卡厄斯兰那的礼服。


    卡厄斯兰那连忙抓住他的手,问:“迈德你……懂什么?做什么?”


    迈德漠斯回答:“我现在没衣裳穿,教父却被礼服包得严严实实,真是不公平。”


    卡厄斯兰那被他这么一提醒,又闹了个大脸红,手一松,迈德漠斯就这样轻易得逞,把卡厄斯兰那的礼服撕得一干二净。


    布帛破碎声很响,门外送水的仆人默默离开。


    真激烈呢。


    卡厄斯兰那绷着脸,艰难地扯过被子盖住厄巴,他脸上还有些懵。


    “迈德……你要做什么?”


    迈德漠斯一口咬住他脖颈上的太阳纹。


    “你。”——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太封建太恶俗太喜欢了(扭曲)家产你们一定要幸福呐!


    下一章在11.8的晚上11:45。


    v后日更,不食言


    第35章 相恋 教父强硬摁着迈德漠斯的腰,迫使……


    35


    一场厮杀后, 迈德漠斯不由得感叹,白厄真是有先见之明。


    他提前在进入梦境的时候,削弱了迈德漠斯的力量, 以至于迈德漠斯被激起斗志, 还能和卡厄斯兰那打得有来有回,但到最后却只能在战斗中节节败退, 任由卡厄斯兰那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


    “迈德……迈德……”


    年长者声音低沉, 把迈德漠斯抱在怀里,不断唤着他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如同情人之间最甜蜜的呢喃。


    如果他不是每念一声就狠狠凿一下,迈德漠斯就真以为他是个温柔恋人了。


    “闭嘴!”迈德漠斯低喝,“你这狗, 快点结束!”


    他真的要被气死了,这不成器的身体现在浑身无力, 没法动弹,甚至连骂人都像小猫咪咪叫。


    卡厄斯兰那也是这样觉得的, 他低沉地笑开了,迈德漠斯后背靠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一直传导到全身。


    头皮发麻。


    “好。”


    迈德漠斯感觉自己像是在温泉中, 卡厄斯兰那的动作也越来越温柔,让他处于一个满足又不那么难受的阶段,磨人。


    “迈德……”


    卡厄斯兰那又低喃一声,喉咙泄出闷喉,迈德漠斯松了口气。


    “结束了教父,咱们还是洗洗睡吧。”迈德漠斯半眯着眼睛, 像吃饱喝足的猫咪。


    他是真的有些累了,看来得把体能锻炼提上日程,否则他迟早死在会在这个梦境里。


    可恶。


    “……迈德,我拒绝。”卡厄斯兰那说,“还没结束。”


    迈德漠斯炸毛了。


    “你、要、怎、样?多少次了!”


    卡厄斯兰那垂着头,身后厄巴的存在感却越来越强,迈德漠斯恨不得用手把它折断,奈何他手脚无力,只能软下声音哄:“教父,我很累,动不了了。”


    卡厄斯兰那往上顶了顶,迈德漠斯后腰一软,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厄巴。


    “你?!”


    “你不用动,我来。”卡厄斯兰那十分善解人意,他把迈德漠斯揉进怀里,第一次用撒娇的语气提出请求。


    “好不好嘛?”


    迈德漠斯愣了一下,当即心软得一塌糊涂,眼前这人是卡厄斯兰那,而不是那个少年白厄。


    撒娇?


    能让卡厄斯兰那软下语气撒娇,迈德漠斯十分有成就感,即便他现在手脚发酸,甚至没有力气骂人,他还是同意了。


    “好,就一次。”


    就一次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奈何他还是低估了35岁未开荤老教父的毅力,不够,根本不够。教父强硬摁着迈德漠斯的腰,迫使那纤细的腰肢向下沉。


    柔软的肌肤贴上了火热的手掌,迈德漠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张口想要怒斥,却被卡厄斯兰那堵住了嘴,将拒绝的话语咽入喉咙。


    “不……”


    “……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主动招惹我的。”卡厄斯兰那喃喃,“你不能放手,不能说不。”


    渐渐的,迈德漠斯开始变得神志不清,迷离的眼神没了聚焦,卡厄斯兰那说的一句话,他得反应好久才理解。


    放手?不,不可能。


    他坚定地用目光锁定了卡厄斯兰那的眼睛。


    “嗯……不会放手,是我主动的……嗯啊……”迈德漠斯用尽全力伸出手,捧住卡厄斯兰那的脸,“我们相恋……即便是为世人……所不容……即便被送上刑场烧死,我们亦……相恋。”


    他的爱是那样坚定,比起外表强大的卡厄斯兰那,他才是那个内核真正强大的人,义无反顾奔向自己所选择的未来和人,哪怕前路充满未知和危险。


    “迈德漠斯……我……很开心。”


    卡厄斯兰那又狠狠一凿,他天生不会花言巧语,语言有时也苍白无力,只能用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呃啊——”


    迈德漠斯被凿得仰起头,似引颈就戮的囚徒,又似高傲的天鹅,他浑身泛着粉红,随意触碰一下都颤抖得不成样子。


    “嗯,我在。”迈德漠斯还在强撑着回应卡厄斯兰那的话语,“是我。”


    卡厄斯兰那伸手触碰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向后缩,又本能的贴近那只温暖的手。


    “好漂亮……”卡厄斯兰那喃喃,“我的……”


    迈德漠斯跟猫儿似的蹭了蹭他的手心,低吟:“嗯……你、你的。”


    可怜的迈德漠斯,他太温顺、太包容了,似乎卡厄斯兰那对他做什么他都照全收。


    到最后,迈德漠斯只能抖着身体喘气,他勾着卡厄斯兰那的脖子,小心翼翼跟他商量:“结束……不要再继续了好、好吗?”


    卡厄斯兰那又坏心思地往上一顶,迈德漠斯尖啸一声,眼中再次失去了焦距,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卡厄斯兰那心疼地亲了亲他的眼睛,迈德漠斯浑身狠狠一抖,又听到罪魁祸首说:“不行。”


    迈德漠斯两眼一黑。


    晨起。


    迈德漠斯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死死掐住卡厄斯兰那的脖子,眼神凶恶得像是一头要吃人的狮子。卡厄斯兰那任由他掐自己,因为脱力的迈德漠斯根本一点危险都没有。


    像是被剪了指甲拔了牙的小猫。


    “你这个!HKS!鬣狗!懂不懂什么叫节制!”迈德漠斯怒骂,“我差点死在床上!!!”


    卡厄斯兰那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嗯嗯嗯,知道了。”


    下次还敢。


    “你!唔——”


    卡厄斯兰那捉住他的唇,摁着人压上去深吻,迈德漠斯又不小心被亲晕了过去。


    卡厄斯兰那无奈叹气,把人抱了个满怀,满足喟叹:“迈德漠斯,对不起……我最终还是将你连累,将你拉进了我的世界。”


    但是他不后悔。


    虽然他道歉了,但他不后悔,心里的最后一丝纠结都烟消云散,因为他要将心里腾出来,来盛放迈德漠斯满满的爱意。


    或许,他该试着学一学迈德漠斯的坦诚了,伴侣之间不需要勾心斗角,也不需要独自承受一切。那颗为理想而焚烧殆尽的心又重新死灰复燃,这一次,他的理想是迈德漠斯,他要与他的恋人相伴一生,放下一切责任。


    白头到老,像寻常的伴侣那样。


    卡厄斯兰那又爱怜地亲了亲迈德漠斯的发顶,闭目浅笑,沉入梦乡。


    ……


    “HKS!”这段时间迈德漠斯小猫哈气的次数格外的多,“要是换回我原来的身体,绝对不会这样弱,我要跟你打一架!”


    美丽的尼姬夫人瘫坐在床头,朝他的新婚丈夫丢枕头。


    “好的,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再打一架。”卡厄斯兰那轻松接住抱枕,又放回迈德漠斯手边。


    至于是在床上打还是在格斗场上打,就不得而知了。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迈德漠斯真想指着他鼻子骂,“咱们还要在梦境里待多久?”


    卡厄斯兰那摇头。


    迈德漠斯又把枕头丢了出去,重复几次,卡厄斯兰那最终还是无奈地说:“迈德,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两人同时看向阳台。


    正在沐浴圣光的大白狗白厄回眸,歪头:“汪?”


    “白厄你也别装傻,”迈德漠斯瞪了眼卡厄斯兰那,“你和他是一丘之貉。”


    但白厄好像真傻了,自从变成狗之后,他就只会汪汪汪个不停,其余时间不是扑迈德漠斯,就是在扑迈德漠斯的路上。


    可怜的尼姬夫人这几日都瘫在床上,伯爵府的仆人都在感叹——尼姬夫人的新丈夫不愧叫卡厄斯兰那,竟与那死去伯爵的实力不相上下。


    女仆赞叹:“真是一对恩爱夫妇!啊,想要为他们的爱情写下诗篇,让后世人广为传唱!”


    迈德漠斯气笑了,卡厄斯兰那照单全收。


    为防止迈德漠斯气出毛病,他转移了迈德漠斯的注意力:“现在前面两个要求已经完成,还有最后一个——你成为伯爵。”


    迈德漠斯冷笑一声:“现在的伯爵府里,你权利都比我大,我要是能做伯爵早就做了。尼姬夫人的声望比帝国其余四个伯爵都高,却依旧不能承袭伯爵的位置,可笑的时代。”


    迈德漠斯承认,这一切都不关卡厄斯兰那的事,但两人说开后,迈德漠斯就已经完全没把他当外人,会不由自主地展现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好好好,是我的错,”卡厄斯兰那无奈,“要不我们再比一场?”


    “你休想。”


    迈德漠斯回归了本性,年长者多说一句话他都要怼回去。休养的那段时间,迈德漠斯变着法勾引卡厄斯兰那,现在他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他只接受去格斗场格斗。


    合法夫妇也要合理使用时间啊。


    最后两人一合计,发现尼姬夫人当伯爵这事并不好办,于是他们把目光放到了白厄身上。


    白厄是剧作家,破局的关键说不定在他身上。


    大白狗歪头:“汪?”


    迎着两人的注视,白厄后爪缓缓挪了一下,随时准备逃跑。


    迈德漠斯:“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卡厄斯兰那猜测:“可能是沉浸式演绎,提供不了幕后援助,要不咱们自救?”


    年长者叹了口气,然后陷入沉思。


    迈德漠斯捏住了大白狗命运的后颈皮,盯着他那双蓝汪汪的大眼睛,也开始思考对策。


    忽然,卡厄斯兰那说:“听说中国历史上有位女帝,是连续几任国王的母亲。国王无能,于是民众请命废掉了国王,女帝登基。”


    迈德漠斯若有所思,两人再次同时看向白厄,白厄挣脱了迈德漠斯的手,往后撤了一步,然后转头狂奔。


    却又被卡厄斯兰那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该你当伯爵了,小白少爷。”


    第36章 ——教父和好战小少爷、完 厄萝丝娜娜……


    36


    女王对尼姬夫人百依百顺, 居然真同意了白厄继承爵位。


    伯爵夫人之子,小白少爷继承了伯爵的爵位,成为帝国五伯爵之一——除女王和威尔士亲王以外最尊贵的人。


    不, 最尊贵的狗。


    伯爵领地的所有事物全都落到了白厄伯爵身上, 尼姬夫人和自己的新任丈夫去了其他城市,甜甜蜜蜜度蜜月。


    半月后, 伯爵领地乱了套, 迈德漠斯回归时白厄正在钟楼上上蹿下跳,仆人们动作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抓他, 又因为不敢伤害伯爵大人,跟闹着玩一样毫无威慑力。


    桌子椅子东倒西歪,被吓到的贵族和官员们大喊大叫,整个钟楼乱成一团, 伴随着白厄“嗷呜一声”转魄登顶,伯爵领地的大半官员们脸色灰败, 开始失去活下来的勇气。


    然而这时,尼姬夫人却如同天神降临, 不仅把白厄关了起来,还将乱成一锅粥的领地事物一一处理,最终获得了领地所有人的赞美。


    “尼姬夫人真是全能!爱她!”


    “感恩尼姬夫人,救我们脱离魔爪!”


    于是领地官员们联合上书, 请求尼姬夫人主持大局,迈德漠斯一脸为难地说:“可现在小白才是伯爵。”


    “那就换!”急性子的官员脱口而出。


    从未预想的道路出现了,官员们先是一愣,随之越来越多的人附和:“对啊,我们可以换个伯爵啊!夫人,求求您, 您已经见到领地现在有多糟糕了,倘若不换伯爵,恐怕会酿成大祸!”


    于是慈悲的尼姬夫人为领地更换了新的伯爵,得知这消息的众人欢欣鼓舞,迎接新伯爵,却在伯爵府大门打开后,差点又崩溃了。


    “我新的狗儿子,怎么样?”尼姬夫人牵着一只更大更白的耶耶,这样说。


    官员们哀嚎痛哭,打算上伯爵府哭二闹三上吊,却得知尼姬夫人一家三口旅游去了。


    这一去又是三个月。


    迈德漠斯在回归领地时,已经有大半的官员崩溃了,就连女王都被惊动,前来问询。


    迈德漠斯隐晦提及了自己的计划,女王那样聪慧,在她选择让白厄继承伯爵之位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


    果不其然,得知迈德漠斯的打算,女王微微挑眉。


    “你自己注意点影响。”


    言下之意:只要迈德漠斯闹得不要太过分,她就不会管。


    于是伟大的尼姬夫人又更换了一位伯爵,在众人的抗议下,新伯爵终于不是狗了,而是夫人和先生精挑细选的混世魔王。


    悲剧再一次重演,官员们到现在才get到尼姬夫人的意图,最终他们又联名上书,向女王请求让尼姬夫人继任伯爵之位。


    至于为什么不是夫人的丈夫?


    因为这三次伯爵的人选都是他提议的,这恶魔简直就不是人!


    最终,尼姬夫人还是被女王成功授予了公爵爵位,怀里抱着小白少爷,旁边站着卡厄斯兰那先生,荣归伯爵府。


    现在这伯爵府才真正是尼姬夫人的府邸,而不属于她的丈夫。


    迈德漠斯感叹:“真是不容易啊。”


    白厄蹲在床边,用头去顶迈德漠斯的手,迈德漠斯揉了两下狗头,白厄就一个劲往他衣服里钻。


    被卡厄斯兰那提了出来,质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这一次白厄没有汪汪叫,而是说:“问我干什么?问你们啊。”


    狗嘴吐人言,迈德漠斯还有些不习惯。


    “问我们?什么意思?”


    白厄:“这到底是谁的梦境?”


    大白狗的尾巴狠狠抽了下卡厄斯兰那的手臂,挣脱他的束缚,又回到了迈德漠斯怀里。


    卡厄斯兰那:“嗯,是我的梦境。”


    “你还有愿望没有完成吗?”迈德漠斯很好奇。


    卡厄斯兰那看上去无欲无求,民主革命也已经完成,他现在又能有什么愿望?


    白厄哼哼:“明明昨天袭爵的时候,咱们就能走了,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他出了问题,我就说……”


    大白狗开始碎碎念,卡厄斯兰那忽然捏住了狗嘴。


    白厄:“做什——”


    大白狗消失在了原地。


    迈德漠斯一愣,“白厄呢?”


    他看向卡厄斯兰那,卡厄斯兰那却忽然咧嘴一笑,说:“在这。”


    迈德漠斯:“……”


    怎么变成白厄了?


    “我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白厄说,“不愧是同一个人,那还说啥呢?!”


    “什——”


    白厄“嗷呜”一声就扑倒了迈德漠斯。


    “迈德我来啦!!!”


    回归现世时,卧房的蜡烛仅燃烧了一半,那场梦境仿佛真是迈德漠斯做的一场梦。


    迈德漠斯挑选的发带仍在手上……手腕上。


    “等等,为什么是手腕上?”


    迈德漠斯扭头,又被卡厄斯兰那推倒在床上,他知道,这身体里现在是白厄。


    “迈德!”


    白厄又想扑向迈德漠斯,迈德漠斯也做好了准备迎接他,却看到眼前的人忽然一闪,消失在了视线。


    迈德漠斯:“?”


    只听“扑通”一声,迈德漠斯从床上坐起来,看到白厄居然双腿发软,跪到了地毯上。


    背挺立,姿态优雅又狼狈。


    白厄:“……”


    几年没有使用过的四肢力量全无,刚才那一推他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总而言之。


    白厄他……废了。


    迈德漠斯:“哈哈哈哈!”


    他把白厄抱起来放到软床上面,公主抱。


    “你刚刚想做什么呢?”迈德漠斯问。


    白厄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哼哼唧唧,“没做什么啊。”


    现实的武力差距太大,白厄才不上当,他能屈能伸。


    迈德漠斯又戳了下白厄的后背:“说啊,你要做什么?”


    白厄扭了两下,藏在被子里的手紧握,却依旧使不上力气。他现在已经算是个废人了,那迈德漠斯岂不是能为所欲为?


    这种事情不要啊!


    “不说?那我可就动手了。”


    白厄:说了你动手更厉害。


    迈德漠斯伸出手掐了下白厄的脸,然后从上摸到下。这具躯体昏睡的时候,迈德漠斯不觉得有趣,现在人醒来了,一想到白厄能够感知到他的动作,迈德漠斯的恶趣味爆棚。


    “哎呀,怎么没反应啊,白厄,你到底怎么了啊?”迈德漠斯明知故问。


    白厄忽然转头,迈德漠斯以为他要吼自己,却看到了一双水润的金色眼眸,还有可怜兮兮的小表情。


    卡厄斯兰那,哭了?


    不,这是白厄,但用的是卡厄斯兰那的身体。


    即便清楚知道这件事,迈德漠斯还是愣在了原地,他从来没见过教父露出这种表情。


    白厄一脸哭哭:“迈德漠斯,你欺负人!我都不能动,是个废人了,你为什么还要欺负我?”


    唉,这死孩子模样真招人疼,迈德漠斯最终停手,安慰他说:“你只是很久没有动过了,会好起来的。别哭,丑死了,我不动你。”


    迈德漠斯做出保证,白厄才停止哭泣,嘟囔着说:“我可不丑,这是那个男人的——”


    他的话停了下来。


    只见白厄的双眼忽然变得迷茫,然后逐渐恢复清明那沉静的眼神,迈德漠斯就算是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卡厄斯兰那。


    迈德漠斯正欲拭泪的手停在了半空,试探着问:“教父?”


    “嗯,是我。”


    不知道为什么,迈德漠斯忽然有些小心翼翼,“好久不见。”


    卡厄斯兰那点头。


    “嗯。”


    教父微微抬眼,又眨了两下,原本积蓄在眼眶里的晶莹泪珠滚落,有一滴落在迈德漠斯的手背,他愣了一下。


    “迈德,我好像不能动了,能帮我一下吗?”卡厄斯兰那问。


    他缓缓抬起手,高度甚至没有半个巴掌那么高,又直直向下垂落,迈德漠斯连忙接住了他的手


    “当然可以,教父,你只是很久没有活动过身体了,会好起来的。”


    迈德漠斯把卡厄斯兰那扶了起来。


    卡厄斯兰那轻轻靠着迈德漠斯的肩膀,声音有些低落,“好像真如白厄说的那样,我变成废人,会拖累你啊。”


    迈德漠斯哪里见过卡厄斯兰那示弱的样子,他心狂跳了两下,但更多的是心疼。


    “不,教父,你不是废人,也不是拖累。我很喜欢你能依赖我,放心,我会满足你提出的任何要求。”


    为世人而战的卡厄斯兰那值得世间一切美好,就算再虚弱,迈德漠斯也会养他一辈子,照顾他一辈子。


    卡厄斯兰那微微抬眼,“真的吗?”


    迈德漠斯坚定点头,仿佛下一刻就能英勇就义。


    “当然是真的,这是我做出的承诺!”


    卡厄斯兰那轻笑。


    “其他的事暂时就不用了,现在我需要你帮忙。”


    迈德漠斯问:“什么?”


    卡厄斯兰那掀开被子。


    “帮忙处理一下。”


    厄巴:“Hi!(^_^)ノ”


    迈德漠斯:“……”


    ……


    子爵大人的未婚妻接受了他的求婚,这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兰西郡,众人都惊讶于子爵大人居然现在还喜欢那个傲慢的未婚妻。


    “我的上帝呀,感动……子爵大人真的这么爱吗?”


    “子爵大人到现在都没放弃她,未婚妻小姐该美成什么样啊!”


    “终于抱得美人归了,子爵大人。他真的,他超爱。”


    子爵和未婚妻不日便会结婚,但是在此之前,他需要向兰西郡的贵族们介绍自己的未婚妻,以社交的方式举办一场宴会,否则会被人认为无礼至极,子爵也会被贵族人孤立。


    “虽然我并不在乎被孤立与否,但是教父,您应该不希望友人都离我而去吧?”迈德漠斯微微蹙眉。


    卡厄斯兰那坐在轮椅上。


    “……嗯,不希望。”


    于是迈德漠斯拉开帷幕,亮出了比寻常型号还大一码的礼裙,蓝与白交织着,色彩特别和谐,一看就知道是件价值不菲的裙子。裙子的腰部还刻意做宽了些,对淑女小姐们来说偏大,但对某位教父来说量身定制,刚刚好。


    卡厄斯兰那:“……”


    他还是妥协了,于是在子爵结婚的前夜,子爵府举办了一场假面舞会。万众瞩目的子爵的未婚妻终于出现了,他坐在轮椅上,身高腿长,腰肢纤细,可惜那一张脸被藏在了假面白羽后面。


    但即便如此,未婚妻小姐依旧成了全场的焦点,子爵大人笑得春风满面。


    “子爵大人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次日婚礼上,人们依旧无从得见未婚妻小姐的面容,“她”脸上戴着一段该死的敷面白纱,只露出那双灿烂如烈阳般的金色眼眸,流光溢彩。


    有人感叹:“真是一对爱侣啊,郎才女貌!”


    卡厄斯兰那:“……”


    “厄萝丝娜娜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万敌子爵为妻?从今以后,不论贫穷或富贵,健康或疾病,都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对他忠心不变,直到生命尽头?”


    在迈德漠斯期盼的眼神中,卡厄斯兰那捏着声音点头。


    “我愿意。”


    无名指套入印戒,卡厄斯兰那藏在白纱下的嘴唇微微勾起。


    他,卡厄斯兰那,早在看到迈德漠斯的第一眼,就已经沉沦了。


    ——教父和好战小少爷、完。


    第37章 秘境 凶兽张开饕餮大口:“嗷——咪那……


    37


    “他你都不认识吗?天生战骨的冥海仙宗首席、宗门之光, 万敌小仙君!”


    秘境外,身着校服的各宗弟子窃窃私语,为首的便是冥海仙宗的弟子们, 冥海仙宗是修真界三大宗门之首, 霸道无比。


    “咱们散修哪里能知道这些?”问问题的修士浑浊的双眼一转,“这小仙君倒是生得美艳, 就连修真界第一美人怕是都比不过他去, 若是能与之春风一度……”


    冥海仙宗的校服是绛紫色,剪裁得体, 勾勒出弟子修长有力的身形,灵力法阵层层密布,可见其财大气粗。宗门里随便一个弟子放在他处都是众人眼中的焦点,但聚在一起, 那为首之人便是无数明珠中最为夺目的那颗。


    以一敌万的小仙君,万敌。


    万敌是冥海宗门大师兄, 年仅十五岁便已步入筑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身为大师兄, 他此来是为了带领同门弟子闯秘境。


    三百年一开的无名秘境,天材地宝众多,却只允许金丹以下的修士入内,是以成了各大宗门历练的秘境。


    门中弟子耳聪目明, 怎会听不到那散修的话,万敌的小师弟本命灵剑嗡嗡作响,好似随时都能上去结果了那散修。


    小师弟:“简直欺人太甚,大师兄,不若让我……”


    “秘境入口已有灵力波动,切莫多生事端。”万敌低声阻拦。


    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秘境都没进去便在外面折损弟子,反倒是会被其他宗门趁火打劫。


    “可是万敌师兄,他们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小师弟气愤不已,恨不得现在便冲上去与那散修斗法。大师兄可是他们宗门的瑰宝,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又遑论那样不堪入耳的话?


    “无妨,我自有考量。”万敌沉声说。


    小师弟不说话了,心里却依旧又气又急,眼中渐渐升起杀气,又掩藏在纯洁无害的黑色眼眸里。


    秘境大门打开,各宗弟子依次入内,小师弟看着万敌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散修说的话。


    春风一度……


    上一位修真界第一美人便是被这样觊觎的,他生了一张漂亮的脸,却没有保护自己的实力,甚至在各方修士争抢他时,于各大宗门之间斡旋,占尽利益,最后却落得个渺无音讯的下场。


    不知是被哪方大能抱得美人归,或者是众人齐心将美人揽入怀中?小师弟不得而知,但倘若大师兄也落得这般下场……


    小师弟狠狠握紧了拳,心中却升起了几分诡异的念头,而没注意丹田里冒出的那缕缕黑气。


    秘境并不凶险,炼气期和筑机期的修士能活跃于大部分区域,只有少部分充满毒瘴和凶兽的区域鲜少有人踏足。他们只是来取秘境中的天材地宝,而不是来送命,即便是知道险境中有绝世秘法和仙器,却也无人踏足。


    更何况出秘境后大半的灵植法宝都得上交宗门,一向如此。


    平静一直维持到冥海仙宗有弟子忽然失踪。


    起先并无人察觉这弟子的失踪,毕竟即便是同门也没法真正共享宝物,偶尔有一两个掉队的很正常。更何况进入秘境深处便是自由行动,他们只以为那弟子是提前离队,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万敌却有些许疑惑,他记得失踪之人是腼腆的灵草峰弟子,一意孤行独闯险境的可能性很小。


    还未进入深处,消失的弟子越来越多,万敌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传音让所有弟子向中心聚集,却发现原本二十余人的小队只到了不到十人,而且有一半都受了伤。


    “怎么回事?”


    万敌狠狠皱眉,秘境有什么屏蔽了他的感知?


    “是魔族!大师兄,怎么办?!”


    “无名秘境怎么会有魔族?那位大能设下的禁制分明能阻绝魔族入侵啊!”


    万敌沉声道:“大家先冷静下来。”


    他一一清点人数,得最后失踪十三人,重伤四人,都是在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


    “此番魔族来势汹汹,不可掉以轻心,都跟着我,不要掉队。”


    万敌祭出法器在原地设下屏障,这法器暂且能抵金丹修士一击。秘境虽放入了魔族,但修为压制依旧在,金丹及以上的修士断不会入内。


    “大师兄,那你呢?”小师弟一脸焦急。


    “我去将他们找回来。”万敌说。


    他现在毫发无损,是整个秘境中修为最高之人,况且他是大师兄,理应由他将同门带回来。


    “可是……我同你一起,大师兄!”小师弟想要踏出屏障,却被挡了回去。


    万敌:“不必,你们便在此养伤。”


    他挥手召来灵剑御剑而去,小师弟在屏障内死死握住了拳,大师兄回回都如此,一意孤行,数不清多少次了,总是他们抛下。


    “倘若大师兄能像师尊那样,长留宗门,我们时时得以见到……”小师弟喃喃自语,忽然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明白为何会将心里话和盘托出。


    然而周围的同门却没有露出惊讶之色,甚至一脸赞同,眼神逐渐露出了痴迷之色。


    “大师兄……能留在宗门……是我们的。”


    ……


    万敌追着弟子令的气息来到秘境海边。


    秘境里的海与外面有所不同,外面的海岸大多是浅灰或是淡黄的,秘境的海岸却是金黄无比,那色彩浓烈的海岸被光芒照耀,几乎已经到了刺眼的地步。


    天空蓝得如梦似幻,海水却是黑紫色,引人不自觉沉溺其中,倘若修为低一点,说不准真会被这诡异的海水迷惑。


    万敌站在海岸旁冷静观察,忽然,他感觉到胸口到丹田处有异动,血脉渐渐沸腾,脉搏也在急剧跳动,似乎有什么将要破土而出。


    “怎么回事?”


    万敌手中握着灵剑微微皱眉。


    这异动尚且能忍,因为现在事态紧迫,他只能压下这股异动,感知那些失踪弟子的位置,却没想到弟子令居然位于深海之中。


    弟子令不可能无缘无故进入深海,再加上魔族异动,万敌判断有魔族藏匿其中。他装作一脸疑惑,毫无防备,来到海边。


    “怎么回事,人呢?”


    无人回应,万敌面对海岸站了半晌,似乎是放弃了。他反手持剑欲走,海面却忽然传来波动,一人破水而出向万敌攻去!


    黑紫色的海水纷纷洒落。


    “拿命来!”


    万敌早已蓄力,他反手提剑应对自如,直接将这人击回了海中。黑紫色的海水自然而然落到他的身上,竟有一小部分从他的皮肤渗透了进去。


    然而万敌却无暇顾及,如同一头凶猛的猎豹冲入海水,大喝:“我、问、你、人、呢?!”


    宗门的大师兄只对门内弟子有求必应,对外一向都十分凶残,根本不像剑修,反而像时时刻刻暴怒的体修。


    海水中的魔族两股战战眼中满是恐惧,他知道再不跑,他便要殒命于此,于是疯狂向海水深处狂奔。


    会死的吧,一定会死的吧!


    “不说?”万敌冷笑一声,手中灵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变大,直至遮天蔽日。


    魔族目露绝望,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只见巨大的灵剑自空中向上劈下,还未靠近海面,剑气便已将海水分割开来。


    魔族忽然大喊:“小仙君饶命啊,我带你去找他们!”


    然而灵剑已经落下,万敌也丝毫没有收势的意思,魔族只感觉自己五脏俱焚,在那一瞬间所有魔力尽数消失,竟成了个凡人。


    不过还好,丹田无恙,假以时日魔气还能重回丹田。


    魔族“扑通”一声跪下。


    “谢小仙君不杀之恩,谢小仙君不杀之恩!”


    “废话真多,带路。”万敌臭着脸说。


    被剑气分隔后的海水至今尚未回笼,魔族战战兢兢带领万敌向下走去,两人绕过礁石进来到一处宫殿入口。


    入口横七竖八倒着几十名弟子,怕是各大宗门的都被抓了过来。


    魔族见状大叫:“不是我干的啊小仙君大人,我没这能力!”


    他生怕这小仙君又给自己一剑,这一次是真的要陨落了。万敌没理他,他短暂检查了下那些弟子的情况,发现只是昏迷后松了口气。


    冷冷道:“你是怎么进入秘境的?”


    “就、秘境忽然就冒出了浓烈的魔气,兴许是大能对咱们魔族无甚偏见……”


    魔族支支吾吾,万敌剩下扫视了他几眼,现在这人就是个凡人,根本不可能在自己面前说谎,看来是真的一问三不知。


    “滚!”


    “得嘞——”


    魔族麻溜地滚了,万敌沉着脸默默看着宫门口的众人,秘境出了问题,背后不知道有谁将他们引到门口,现在所有人都在昏迷,只能靠他自行查探。


    还有……魔气又是怎么回事?


    万敌开始在附近观察,忽然眼神略过了宫门上的地砖,那花纹十分眼熟。


    “是阵法?”


    是万敌不认识的阵法,他靠近阵法洞开灵识,却忽然见到漫天的光芒绽开,所有人的生命之源正在向阵法中输去!


    万敌当机立断切断花纹,但就在灵剑触碰阵法的一瞬间,宫门下忽然震动起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塌陷。


    万敌连忙展开结界术将众人移到岸边,下一刻,一头凶兽自下而上破土而出。


    它头上长着两个尖角,一对圆圆的蓝色大眼睛,一身灰白色的羽毛,四足,六个软耳,左边右边各三个,脖颈上还有软乎乎的白色绒毛,上面描绘了太阳纹路,看起来威风凛凛。


    倘若只看外表,这是头很正常的灵兽,但它身上却缠绕着魔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凶兽张开饕餮大口:“嗷——咪那咪那——”


    万敌:“?”


    好诡异的叫声,万敌当即上前与之缠斗起来。岸边弟子被这动静缓缓弄醒,纷纷扬扬的水汽落下,终于有弟子发现了正在和凶兽缠斗的万敌。


    “此为何物,怎这般凶猛?”


    “是秘境里的凶兽,不愧是小仙君,竟同凶兽的修为不相上下。”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呢……”


    冥海宗门弟子也渐渐沉了脸,他们终于发现小仙君不是和凶兽打的有来有回,而是在被凶兽戏耍!修士怎可受此屈辱,更何况这还是他们的大师兄,宗门弟子纷纷拔剑而出。


    “大师兄,我们来助你!”


    万敌分心爆喝,逼退这些小弟子:“给我滚回去!你们修为有多低不清楚吗?滚,躲得远远的!”


    他心知这凶兽暂时没有伤人的意思,自己先拖着他,让这些弟子离开,再想办法脱身。


    却没想到那些平日听话的弟子,竟一个个严阵以待,联手攻向凶兽!


    “小仙君/大师兄,别怕,我们来救你——”


    万敌:“???”


    他怕什么?这些人疯了吧!


    第38章 体质暴露 只要万敌向他求援,与他双修……


    38


    万敌冷着脸, 一剑扫开前来添乱的人。


    他对付凶兽已经有些分身乏术,这些人还来添乱,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然而万敌这一剑, 却让原本平衡的局面急转直下, 凶兽的爪牙不小心磕到了万敌的肩膀,万敌狠狠皱眉, 下意识抬剑反抗, 剑尖扫过凶兽毛茸茸的脸蛋,竟将其割破了一条口子。


    灵力充沛的金血滴答流下, 一瞬间,在场的众人纷纷露出了渴望的眼神,像是旱了三年的凡人那般渴求一场大雨。


    “不好!”


    万敌挡在众人和凶兽面前,他一手压制那些弟子们前行, 又转头和凶兽缠斗起来,只是这一次却不像之前那样轻松, 需得用尽全力他才能暂且抵挡凶兽的脚步。


    “嗷呜——米拉米拉——”


    凶兽怒吼,却不是对着万敌, 而是对着岸上那些寄予它金血的人,好似现在才将战斗当真,动了真格。


    万敌哪里会让他伤害那些小弟子,他挡在凶兽面前, 一咬牙,用心头血点燃了自己身体里的战骨。


    师尊曾言他天资卓绝,身负战骨,于常人而言需得修炼几十年甚至数百年才能筑基,他却花费不到十年便已筑基,是修真记当之无愧的资质先天之人。


    而战骨, 除了助长他修为的进度,也有另一种用法——以心头血点燃,可使修为大增半个时辰。但半个时辰之后,他便会修为尽无,需得养上半月才能好转。


    为了保护同盟和其余修士,万敌无怨无悔。


    只见他周身气势大涨,灵力以惊人的速度传于灵剑,余波甚至震倒了岸边那些同门和小弟子。


    凶兽见他这副模样,似乎有些愣住了,万敌没有迟疑,直接带着它一同沉入海中!


    至少别暴露在那些人面前。


    万敌带着凶兽坠海,失去踪影,岸边的人才逐渐缓过神来,发现刚才自己对凶兽的血液是那样渴望。


    “那凶兽的血……万敌大师兄,这是?”


    “是大师兄从凶兽口中救了我们,愣着干什么?找人啊!”


    众人连忙潜入海中寻找,找了大半个时辰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有人大喊:“在那里!”


    只见岸边礁石上,一美人闭目昏迷,正是他们一直寻找的大师兄万敌。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万敌身上竟散发着引人沉溺的气息,众人一时间目光又开始变得痴迷。


    “这是……引香?”


    “香味仅炉鼎体质的人才有,小仙君怎么会?!”


    “曾经的修真界第一美人,便是炉鼎体质,才会升得那般美艳,引众人趋之若鹜,最终惨淡收场……”


    那日,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万敌的炉鼎体质,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想过名满修真界、天资卓绝的小仙君万敌竟然是炉鼎体质。


    引香蔓延的时候便是最清冷的仙子也面色绯红,心中不断叫嚣着想要占有万敌,倘若不是人数众多,场面甚至会不可控。


    好在冥海宗门的威望还在,宗门众弟子强行将万敌带回去,万敌的体质也因此传遍了整个宗门。


    万敌最亲近的小师弟面沉如水,站在山门外被拦了下来。此去秘境的弟子们每个身上都带着魔气,只有万敌依旧纤尘不染,被师尊亦寿长老接回洞府修养。


    一时间,宗门众人心思各异,昏迷的万敌却全然不知。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在师尊的洞府,他警觉起身,手随时扣着本命灵剑准备反击。


    “你醒了?”亦寿长老问。


    万敌翻身下床行礼。


    “回师尊,弟子已无大碍,多谢师尊,”万敌抬眼,疑惑道:只是师尊,我为何在此?”


    万敌性格直爽,对门中弟子虽然冷淡,但称得上是有求必应,所以他在门中的呼声很高。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几个亲近的人,小师弟勉强算是其中之一。


    至于师尊亦寿长老,他自小被长老捡回宗门,却不甚亲近,万敌所习功法皆为藏书阁中珍藏,亦寿长老只起了个挂名的作用。


    亦寿长老:“万敌,你可知你的体质已暴露?”


    万敌一愣,“什么体质?”


    他除了天生战骨,还有什么?


    亦寿长老叹气,他鹤发童颜,即便已活了上千年,脸上也没有一丝皱纹,门中许多女弟子都钦慕于他,他却从不回应。


    “你的炉鼎体质。”亦寿长老说。


    万敌:“?”


    他后退一步有些不可置信,亦寿长老却一脸严肃,甚至皱起了眉,“你的炉鼎体质已为全修真界所知晓。”


    万敌反驳道:“师尊,天生战骨与炉鼎体质先天克制,弟子绝不可能拥有炉鼎体质!”


    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然而万敌一激动,情绪上来后,他忽然闻到了点点浅香。这相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感觉,但他却僵硬在了原地,因为对面的师尊脸色泛红,喉结滚动。


    难道说……


    “为师骗你作甚?万敌,你确实拥有炉鼎体质。”


    亦寿长老上前一步逼近万敌,万敌连忙后退,然而后方却是石墙。


    “师尊!”


    “炉鼎体质在修真界寸步难行,上一位炉鼎体质的下场你不是不知道,万敌,你随时能向为师寻求庇护。”亦寿长老说。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只要万敌向他求援,与他双修,他便能出手保护万敌。


    万敌冷着脸,将灵剑挡于身前。


    “师尊这是何意?”


    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随时捅死眼前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师尊,但即便如此,万敌也知道自己这是在螳臂当车,因为亦寿长老已是元婴修士。


    整个修真界只有寥寥数人步入元婴,亦寿便是其中之一,寻常修士顶天了都只是金丹修为。而万敌,作为修真界资质最佳的后起之秀,也仅仅是筑基修士,即便是拼尽全力也伤不了他分毫。


    “万敌,你是为师门下最聪慧的弟子,怎么会不理解为师的意思呢?”


    万敌冷着脸,拱手行礼:“弟子愚钝,自会到律堂领罚,先行告退!”


    他转身离去,气愤至极。


    万敌的体质已经传遍了修真界,这一路被所有人的眼睛盯着,他虽然生气,但忍着并没有发火。


    闹得越大,越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用担心师尊随时动手。一旦有人动手打破了平衡,便会引起修真界各界大能的争抢,他到时候便真的求死无门了。


    与炉鼎体质的人双修会增长修为,便是刚入门的小弟子也知道,炉鼎的资质越高,增长的修为便越高,万敌天生根骨极佳,一时间竟比各种天材地宝还要引人觊觎。


    那些视线令人作呕,恨不得马上将他扒个干干净净,拆吃入腹,万敌的脸越来越黑,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反抗的时候。


    曾经高高在上的小仙君,变成了所有人都能分一杯羹的美食,他只能强装镇定,顶着同门和长老们各异的目光回到洞府。


    到达洞穴门口,他最信任的小师弟守在那里,看到万敌回来后连忙上前关心。小师弟眼中既有欢喜也有担心,令万敌熨帖了不少,浅浅松了口气。


    “大师兄,你真的没事吗?”小师弟问。


    至少小师弟不像他人那般恶心。


    “无妨,何事上门?”万敌问。


    他不想小师弟牵扯其中,奈何小师弟支支吾吾不肯说。


    万敌不用想都知他要说什么,他直接道:“如若小师弟上门是来问我炉鼎体质的事,不必多言,也不必担心,我会自行解决。”


    宗门现在并不安全,那老东西更是个大麻烦,他得逃。他要逃到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潜心修炼,只有拥有足够深厚的修为,他才不会任人宰割。


    前一位炉鼎体质的修饰便是自身修为低下,才被众人玩弄致死,万敌不像他,他从始至终选择的都是自己把握命运。


    “可是大师兄……”小师弟依旧有些犹豫。


    “没有什么可是,我有些乏了,你先走吧。”万敌打断小师弟的话。


    小师弟是他唯一的慰藉,倘若他也被牵扯进来,万敌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小师弟带着担忧离开了,万敌松了口气,他提着灵剑进入府邸,正打算好生思索以后的事,却忽然感觉脚下波动。


    万敌猛然转身以灵剑格挡,却被扑了满脸的药粉,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奈何还是吸入了药粉,顿时浑身无力。


    “唔——”


    万敌闷哼一声,持剑单膝跪地。


    脚步声由远及近,万敌用尽全力抬眼,却还是看不清来人的脸,只知道来的不止一个。


    “亦寿那老小子真舍得把这等稀罕物分给我们?”


    是炼器峰长老的声音。


    “他没有理由拒绝,也无法拒绝,毕竟现在人都落到我们手上了,九九成稀罕物,咱们尽情享用桀桀桀!”


    是炼体峰长老的声音。


    “好了,他本为我们宗门的所有物,也必须得我们联手才能保得下来。诸位若无异议,便将他带回主峰,裁定使用权。”


    这是……


    掌门的声音。


    万敌的指甲死死扣入掌心,他知道,倘若这时再不开口自保,便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怎么办?怎么办?!


    “且慢!”万敌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哟,这小弟子居然能挺住老夫的散灵粉?真不愧十几岁便筑基的天才,老夫现在就想尝尝滋味——”炼体峰长老话锋一转,似是被谁警告,“……也罢,听掌门的。”


    万敌用尽全力抬眼,将这些人的丑恶嘴脸刻在心中。他恨意滔天,完全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急,简直是一群只知道下半身思考的牲畜!


    恶心!


    “万敌,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掌门的声音挺温和,只是人面兽心。


    万敌咬着牙道:“我于秘境中习得一阵法,可使金丹以上的修士亦能进入秘境。”


    话音落下,洞府里再无声音,长老们默默消化着这消息的冲击。


    无名秘境珍宝众多,小弟子带回来的法器皆非凡品,大部分都已上缴宗门。长老们看着,虽然没表露出什么态度,但大多都想进去一探究竟,奈何禁制在那里,进去很有可能就是个死。


    可世间最不缺的便是追名逐利之人,倘若真有阵法能让他们进入无名秘境,他们便能从凶险之地带回品阶更高的法宝,说不定还能凭借法宝突破元婴,成为大乘修士。


    最终飞升仙界。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万敌的眼神都变得十分炽热,那些淫邪之意,竟都可笑地散去了几分。


    依旧令人作呕。


    第39章 自爆 拉着他们一起跌入地狱!即便是死……


    39


    “你此话可当真, 真能让我等进入无名秘境?莫不是缓兵之计?”


    长老们有些许犹豫,似乎还是不信万敌的话,万敌一咬牙, 向众人展示了自己额头上的法印。


    那是他和凶兽对打的时候, 凶兽最后赠予他的印记,这印记于万敌而言无甚影响, 兴许只是兽类想要占领领地留下的印记, 他便随它去了。而且那凶兽打斗时也显得憨态可爱,万敌还挺喜欢的, 只是……


    怕是往后再也见不到了。


    深紫色的印记缓缓浮现在他额头,无名秘境的灵力特殊,在座的老祖皆明了,万敌确实和无名秘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炉鼎体质太过特殊,他们一个个将信将疑, 看向有着主导地位的掌门。


    掌门问:“你想要何等交易?万敌,除了放你离开我们都能答应, 外面太危险……”


    兴许觉得这番话有些太过无情,掌门又柔和了声音劝道:“你若是待在宗门里尚且能活,但倘若去了外面,各方大门会将你争夺得尸骨无存。万敌,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打个棒子再给个甜枣,万敌哪里不明白他们的套路。


    他轻嘲一声,道:“我只求每月可得一日空闲,诸位长老不可上门与我双修。双修的日子诸位应当是排满了的,倘若我不得空休养,怕是会早早殒命。”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 那些长老一思索,觉得也对。修士比常人更加怕死,他们见过世间千百奇珍异宝,断不可能甘愿去死,万敌这个天骄之子也是如此。


    长老们微微点头,掌门也觉得此法可行,他们的眼睛连在万敌的身上,似乎已经想到了往后的销魂日子。与炉鼎体质的人双修不仅增长修为,万敌又有那样的美貌,人还识时务,简直是天道赐给他们宗门的秘宝!


    万敌美啊!修真界无一人可比得上万敌的美貌,就连那个曾经的修真界第一美人也比不上。


    掌门点头:“可以允诺,那现在你必须交出改阵之法。”


    万敌终于坚持不住,摇摇晃晃倒地,他冷笑着说:“长老们至少得把我身上的毒解了吧,我与你们同去秘境,方能修改阵法。”


    万敌这副模样虚弱无比,估计也翻不出什么浪花,长老们将他的毒解了,师尊亦寿长老还故作担忧地去扶万敌,却被他狠狠推开。


    亦寿长老也只是笑笑,满脸不介意,自从知道万敌的炉鼎体质后,他全然没将此人当成徒弟,而是能够提高他修为的法宝和宠物,毕竟没人会对闹小脾气的宠物生气。


    几人将万敌带离洞府,准备前往秘境,万敌忽然问道:“我府中的禁制是怎么回事?”


    亦寿长老一愣,然后伸手指向隐藏在树林中的人。


    “那儿,你小师弟给的印记。”


    万敌呼吸一致,他洞府的通行密令只给了小师弟,方便他遇到急事上门求助万敌,然而现在却……


    顺着长老手指的方向看去,万敌伊果然看到了小师弟,他面色惨白,正一脸悲痛地看着万敌。


    万敌喃喃:“为什么……”


    他甚至猜想是长老他们强行破开了禁制,但禁制上面并无异动,只能是正常打开……


    “我曾言倘若你不留在宗门,又会被作为礼物送往其他宗门,看来你小师弟也想分一杯羹呢……半年一次,如何?”亦寿长老漫不经心地说。


    实则他就连十年一次都不愿分给这徒儿,修真界本就是强者为尊,他修为高,他说了算。


    将这一番话原原本本告知万敌,亦寿长老是存了摧毁他心智的意思,炉鼎不需要有任何想法,只要安安心心当个工具便是。万敌从前是天骄之子,一朝落入凡尘,难免会升起一些不必要的念头,他这是在早做打算。


    万敌手脚冰凉,心灰意冷。


    他彻底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就连他最信任的小师弟也背叛了他,炉鼎体质当真如此令人垂涎吗?


    炉鼎体质就像是个诅咒,降临在拥有这体质的人身上,就连天骄之子万敌也逃不过诅咒的命运,最终只能成为大能的玩物与工具。


    真是可恶又可悲。


    长老们带着万敌来到秘境路口,秘境三百年一开,现下入口死气沉沉。


    众人神色各异,静候万敌施展阵法。倘若万敌真欺骗了他们也无所谓,终归人在手上,只是往后万敌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万敌苍白着脸色落到地面,他虽被解了毒,丹田里却依旧没有什么灵力,自然无法护体。掌门御剑速度极快,他被掌门摁在剑上一路带过来,五脏六腑甚至都有些移位。


    “如何?可有恙?”掌门问。


    万敌脸色惨白,摇头。


    掌门这才满意点点头。


    高阶修为的人御剑已然压缩了空间,万敌现在几乎是废人一个,除了脸色有些白,居然没有其他反应。


    掌门心道果然是个好苗子,可惜是个炉鼎,不过也有好处,万敌够强,这样一来这炉鼎就能用许久了,掌门便不再想其他。


    万敌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到秘境入口,他脸上没有露出一丝心虚,仿佛真能将这些长老带进秘境。


    当然,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带人进去,凶兽只是在他留下了印记,没做其他事。不过这幸好万敌还记得一些宫殿下的阵法纹路,于是他以这些纹路为基础,跪地开始布阵。


    “不要靠近我。”万敌说。


    看到阵法雏形,众人皆惊。


    “昨晚上古生纹,莫非他真有带我等进去的法子?”


    上古生纹?万敌冷笑一声,他原本不知道这个阵法的名字,现在倒是知道了。


    看这些人好像也挺识货,想必暂时对自己有了几分信任,不会打扰自己布阵。思及此,万敌暂且放下心来。


    破阵的法子他不知道,其他阵法他可是精通的很,在知道战骨可能被夺取后,万敌索性学了许多玉石俱焚之法。他的东西,便是毁了也不会让其他人夺去。


    现在于此道,万敌可谓是精通。


    他要……拉着他们一起跌入地狱!即便是死,万敌也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仙君的眼眸闪过一丝狠厉,然而秘境入口忽然闪过幽紫色光芒,众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万敌微微皱眉,松开了启动阵法的手诀。


    “秘境的入口竟真开了!”


    众人眼眸微微睁大,不敢相信万敌一个小小弟子居然真能打开无名秘境。


    掌门挥退入口的万敌,先一步上前感知,发现入口的禁制竟然真的消失了,现下,他们这些老东西也能自由出入秘境,顿时他心下狂喜,转过头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先进去看看,快!”


    “那炉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把它栓起来带走!”


    捆仙锁附住了万敌的手腕,使他没办法再反抗,他沉默着跟在那些长老身后,最后扫了眼刚才布下的阵法。


    阵法尚未启动,万敌指尖轻点,那带着深红血纹的阵法便没入了他的掌纹之中,他眼眸渐渐沉了下去。


    为什么秘境入口会突然打开,难不成真与凶兽有关?


    那凶兽没有恶意,万敌同它一起坠入大海之后,也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将万敌圈在腹部,怕他被礁石所伤。


    万敌本应平安无事归来,然而当时的他却气血难抑,血脉鼓动着、叫嚣着反抗压制,天生战骨激活了炉鼎体质。


    当时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万敌便会走火入魔,自爆而亡,凶兽将他圈入怀中,喂以金血,才让万敌平静了下来。


    然而炉鼎体质却公之于众。


    说起来这凶兽还于他有恩,万敌原想在秘境外和这些畜生拼命,奈何秘境入口打开,事态的发展和他计划相距甚远。


    他最终还是连累了它。


    微风拂过万敌的发顶,仿佛有一个温柔而沉默的长者正在安抚他,他眼中的凶光却越来越亮。


    既然都进秘境了,何不将阵法伤害扩大?反正秘境内除他们再无其他修士,这些人贪婪至极,甚至杀人放火,根本不配为修士,他便最后替宗门除了这些孽障!


    一行人来到安全区边缘,穿过迷雾便是极度危险的区域,灵兽和灵植的品阶也让人垂涎欲滴。那些长老开始商议是一同进去,还是各自分散。


    一同进去,倘若遇到宝物难以分割,但若是单独进去,万敌此人也难以分割,在他们眼中,万敌已经和秘境里的宝物别无二致。


    万敌忽然道:“我有一法,可解诸位燃眉之急。”


    众人皆侧目看向他,万敌能打开秘境入口,让这些人对他多了几分考量,现下他这么说,兴许真的有法子?


    目光全都汇集在万敌身上,他却忽然笑了起来,众人顿时呼吸一滞。从前只觉得这小弟子好看,现在得知他炉鼎体质后,竟觉得那张脸越来越摄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魅惑。


    “你有什么法子?”掌门问。


    万敌:“我——”


    他刻意将声音拉长,又没了下文,众人的视线全都聚集在他的脸上,完全没发觉后面的雾气越来越浓,也没看到雾气正中,那鲜红的法阵正向这方蔓延而来,逐渐将所有人套牢。


    “别墨迹,什么法子?该不会你在框我们?”亦寿长老皱眉催促。


    他好歹是万敌的师尊,虽说不甚亲近,但就他和万敌短暂相处的那些时日,他便觉得万敌并没有表面上那般温顺,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事。


    “法子?我当然有法子!”万敌的大手猛然刺入丹田,顿时鲜血淋漓,“我的法子是——你们与我一同留下来吧!”


    丹田破碎,一阵刺目的光芒,后天空忽然出现雷霆万丈,以万敌为中心的阵法开始闪着嗜血的光,一道强劲的推力直接冲翻了众人。


    长老们连连后退,想要躲避灾祸,却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困在了阵法之中。


    “他这是要做什么?”


    “不好,他要自爆!”


    “他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快阻止他,他是阵眼!”


    万敌冷笑一声。


    “休、想!”


    第40章 仙落凡尘 “是呢,是呢,小敌是个小男……


    40


    无数刀剑法器向万敌袭来, 光芒各异,皆带着万钧之势,万敌却抬着眼毫无畏惧。


    他冷笑一声, “可笑。”


    顷刻间, 那位明艳无双、天资卓绝的小仙君便硬生生碎裂了神魂,自爆神魂的力量裹挟着滔天恨意向所有人席卷而去!


    长老们纷纷召唤防御法器格挡, 兵戈碰撞之声四起, 然而所有方法都用尽了,却抵不过天生战骨修士的自爆一击, 一时间阵法中惨叫不断。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啊,老夫的修为和灵力……快还给我!”


    “不!我的腿!!怎么敢打断我的双腿!!!”


    炼器之人断手, 炼体之人断腿,练剑之人没了修为, 曾经如同妖孽般的宗门老祖皆被万敌攻击了要害,只能痛得在阵法里打滚。


    而万敌, 则神魂俱灭,身体也化为飞灰,随着风儿没入秘境深处,只留众人在阵中惨叫连连。


    没过多久, 秘境开始有崩溃的预兆,众人又惊又惧,顾不得对万敌破口大骂,一个个拼了命想要逃出秘境,然而最后,却只逃出来了掌门和万敌的师尊, 亦寿长老。


    两人离开秘境时皆面色灰败,因为秘境入口没了踪影,即便是下一个三百年,他们也没法子再派弟子前去取宝物。


    “他竟烈成这样!”掌门呕出一口黑血,元气大伤。


    亦寿长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没有掌门那样修为高深,只能奄奄一息坐在地上,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掌门。


    “此事先瞒着,容后再议!”


    掌门将亦寿长老带回洞府,便回了自己的主峰养伤。亦寿躲在洞府的角落,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炉鼎就该行使炉鼎的职责,他怎么敢反抗的?


    然而他和掌门都知道这件事根本瞒不住,万敌和其余数位长老皆销声匿迹,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去探查魂灯,从而得知他们陨落的消息。


    现下,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冥海宗门里有了万敌这个炉鼎体质的大师兄,其他宗门也一直在盯着他们,最迟一日,修真界便知万敌生死道消,而宗门内长老陨落,元气大伤的消息。


    这修真界的天,怕是要变了。


    ……


    万敌醒来在一个柔软的草丛中,他愣了很久,呆呆地想:自己方才不是自爆神魂了吗?怎么会还没死?难不成已经转世了?


    万敌又转念一想,觉得根本不可能,他自爆神魂,魂魄都没了怎么转世?


    于是他捂着胸口,内视丹田,只有一点稀薄的灵力,载入识海探查,发现一缕残魂在识海里摇摇欲坠,似是随时都会消散。


    万敌:“?”


    不是吧,他这都能活,这怎么活?


    现在的万敌就像是一具能跑能跳能修炼的白骨一样,虽然活着,但已经不是个人了。


    不,据说魔族也有魔修是白骨,但怎能与万敌相提并论?他开始怀疑自己到了个假修真界,否则何以他还能活?


    罢了,能活便好。


    那缕残魂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消散,万敌却没觉得自己身上有哪里不适。只是没了修为,丹田里还有点灵力,假以时日他便能恢复如初。


    万敌想要撑着身体站起来,就忽然感觉有些不对,他茫然眨眨眼,问:“怎么是这样的画面?”


    草丛和树木在他眼里放大了好几倍,万敌惊讶地伸出手去摸草叶,却忽然看见他的手,变做了狸奴的爪子。


    张开手指,粉色的肉垫软乎乎的,还有金黄色毛毛随着风儿摆动。


    万敌:“???”


    他堂堂宗门第一小仙君!天骄之子!怎么就变成猫了?!


    万敌又在原地呆愣了很久,忽然狂叫一声,在草丛里打起滚来。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啊,怎么着他都应该变成狮子!


    ……重点是这个吗?


    似乎成为小猫之后,万敌失了从前的冷静,他在草丛里打了好几个滚,甚至用草儿的叶片磨了磨牙才勉强冷静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应该是在野外,但是不知道此为何地,万敌闭上眼感受着灵力波动,发现此地灵气稀薄,应该是在凡间。


    他的神魂,这是落到凡间一只猫的身体里了吗?


    万敌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是幸还是不幸。凡间灵气稀薄,修真界的人很少下来,同时也看不起凡人,这样一来,即便是掌门想要追踪他的残魂,也不会想到他来了人间。


    万敌又默默给自己打气,即便是在凡间,他也要努力修炼,那些人还没死,他一定要报仇!


    忽然,万敌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


    “阿姐,阿姐,这里有只小黄~”


    少年人的声音清澈迷人,万敌下意识想往相反方向,却被少年眼疾手快压制。他两只手夹着万敌的爪子,把一长条猫端了起来。


    万敌骤然对上了一双人类的眼眸,那双眸子是天空的蓝色,万敌只在凶兽的眼中见过。


    万敌又想起了那只凶兽,万般觊觎之下,唯一保护他的竟是一只非人的凶兽,当时的他豁出一切去保全那些同盟和弟子,现在想来万敌只觉得可笑。


    不知道那只凶兽是什么品类?什么名字?现下他成了猫儿,再见那凶兽的时候说不定能听懂它的话。


    到时候一定好好道谢。


    “嗷呜——米拉米拉——”万敌下意识学着凶兽的发音叫了一声。


    少年:“啊,阿姐,它在冲我撒娇!我要养它!”


    万敌:“?”


    好了,现在的重点是他怎么逃出这凡人的魔掌?


    从前这只猫如何先不论,现在是万敌掌握了这具身体,他绝不愿意被当成宠物圈养!


    “真是可爱呢,但小咪似乎不喜欢你抱着它,把它放下来吧。”姑娘说。


    万敌这才发现旁边站了个矮矮的姑娘,应该就是这少年的阿姐,看起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少年却摇着头说:“我不,我不放,我要是放手它绝对会跑走的!”


    那姑娘故意硬着声音:“白厄,你真养得活它吗?”


    “阿姐~”


    于是,名为白厄的少年就吸猫吸了个爽,还不顾万敌的挣扎将它带回家去,洗得干干净净。


    “小黄居然还是个弟弟呢。”白厄说。


    万敌的挣扎在人类的眼中成了撒娇,他从始至终都紧咬着牙关,不肯叫出一声来,奈何白厄一直在对他动手动脚,摸摸这里捏捏那里,还将脑袋埋到猫咪的肚子上亲来亲去。


    万敌:“咪!咪!!!”


    他忍无可忍叫出了声,没想到竟取悦了白厄,白厄摸他摸得更凶了,万敌恼羞成怒,亮出爪子狠狠让白厄见了血。


    白厄:“小黄好厉害,这样就不怕被欺负了!”


    万敌:“……”


    太累了。


    他放任了自己和白厄他们同住一屋檐下,一只小猫太容易夭折,万敌也做不到上街乞讨。


    以后再报答吧。


    其实万敌知道白厄并无恶意,与掌门和那些长老不同,白厄对他更多的是喜爱而怜惜,也不像对宠物那般高高在上,傲慢无礼。似乎在白厄眼中,世间万物、生灵器皿似乎都是平等的,他平等地、自然而然地感知能触碰到一切。


    一直很温和。


    当然,对待万敌的时候除外。


    对于万敌,小小的少年白厄有着十足的恶趣味,经常将万敌逗得炸毛,甚至还请昔涟做了条红色的裙子。


    昔涟是白厄的阿姐,这对兄妹住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村庄偏僻但富足,两姐弟流浪到这里,被善良的村民收留。白厄力气大会干活,昔涟还会识字,两人靠着能力养活了自己,还和村庄的其他人处成了亲人。


    所以即便再加一个万敌,他们的日子也过得风生水起,欢笑越来越多。不过大多是白厄在哈哈大笑,万敌咪咪大叫,昔涟则在旁边含笑,静静观察。


    忽然,昔涟说:“小敌,你会像仙人那样,忽然变成美人吗?”


    万敌身体一僵。


    小敌这个名字是他自己选的,他刚被白厄捡回来的时候,白厄说什么都要叫他小黄,万敌听了就闹着要跳井,于是昔涟拿了份征兵的告示,说服白厄让万敌自己选名字。


    万敌一爪拍在杀敌的“敌”字上,于是他名字就被定了下来。


    但……昔涟怎么会突然说到有关仙人的事,难道说修真界派来追杀他的人已经来这里了吗?


    白厄茫然道:“阿姐为什么会这样想呢?小敌这么可爱,要是变成人才丑死了!”


    白厄似乎有些厌恶人,也不知道姐弟俩经历了什么。


    万敌的思绪渐渐飞走,他咬咬牙,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浓。


    要是修真界的人真找到这里,他怕是不得不离开这对姐弟,以免给他们惹来杀身之祸。


    当时自爆还不足以发泄他的怒火,他打算养好身体后勤加修炼,然后杀回修真界复仇。


    昔涟忽然拿出一个话本,对白厄说:“镇子上新出的话本,人手一份,讲的是一书生家中之狗忽然变做了少年仙人。仙人貌美,书生便与他日日交欢,快活似神仙……”


    昔涟话还没说完,白厄脸红了一片,突然大叫:“阿姐,不要说了!”


    昔涟笑嘻嘻:“为什么呢?”


    白厄看向小敌,才想起小敌是猫咪,听不懂人话。


    “嗯……”白厄支支吾吾,忽然觉得刚才自己有些犯蠢。


    昔涟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家弟弟,白厄终于解释说:“小敌他……还是个孩子,尚未及冠。”


    白厄已然及冠,昔涟也早到了嫁人的年纪,两人却躲在村子里完全没有这打算。


    昔涟没有拆穿弟弟的话,而是顺着说:“是呢,是呢,小敌是个小男孩子,听不得这些话。”


    白厄:啊啊啊!他阿姐有时真的很坏!


    才回过神来的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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