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动乱 我不过是在跟你虚与委蛇罢了,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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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宴会顿时乱作一团, 迈德漠斯的眸光黯淡下去,卡厄斯兰那则直接让早已准备好的医生立刻将公主带进房间救治,宴会大门关闭。
“各位, 冷静, 只是意外。”卡厄斯兰那冷静地睁眼说瞎话。
但亲眼目睹公主吐血的贵族,又怎么可能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 他们纷纷用恐惧的目光看向迈德漠斯, 因为公主是吃了迈德漠斯做的蛋糕才会吐血的。
迈德漠斯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宴会的主人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公主殿下带来的骑士和仆人却完全不会听从他们的命令,而是直接发难,将卡厄斯兰那给围了起来。
“伯爵大人,公主殿下在您府上出事, 至少得给我们个说法吧,还是说您现在就想跟我们去见女王?”
骑士长是个人高马大的中年人, 他由女王陛下亲自指派,保护公主的安全, 却没想到在这一场简单的宴会上出了这样的事!
迈德漠斯上前一步:“骑士长,这只是意外,会有人去彻查,请不要冲动!”
“迈德漠斯少爷, 殿下信任您,您可以离开查案,但他不行!”骑士长看向卡厄斯兰那。
迈德漠斯还想说什么,卡厄斯兰那却摇头,拍拍迈德漠斯的肩膀。
“迈德,去吧, 我相信你能还我一个清白。”
迈德漠斯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他深深看了卡厄斯兰那一眼,随即带着下属离开了宴会厅,前往公主身边。
宴会厅所有人被一一搜查,却查不出来任何武器或是毒药,骑士长的眉头越皱越深,卡厄斯兰那却依旧淡定站在原地。
“伯爵大人难道不担心吗?”骑士长问。
“这有什么?不过是一场陷害而已。”
卡厄斯兰那相信迈德漠斯一定能找到证据证明他的清白,却没想到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打开,身穿教服的骑士鱼贯而入,还有女王陛下的禁卫军护卫。
“是教会的人!”宾客惊呼。
教会的人精准定位卡厄斯兰那,居然直接包围了他,其他人是看都不看一眼。
管家见状怒喝:“你们教会的人这是要做什么?居然敢擅闯伯爵府邸,难道就不怕女王陛下发怒吗?!”
“伯爵?”为首的教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伯爵的话,得是个人类吧?我等就是奉了女王陛下的旨意,前来诛杀血族,别提这血族还试图杀死二公主殿下!”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个个面露惊恐地远离卡厄斯兰那和管家,看向府邸上仆人和厨娘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和恐惧。
“原来卡厄斯兰那伯爵居然是血族吗?!”
教会的人不欲多言,为首的教皇更是直接对着卡厄斯兰那出手,他们一早就接到消息,帝都有神父和血族勾结,而对方居然还是女王陛下亲自受封的伯爵,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于是教皇带着手底下的人就过来了。
“血族都该死!”
伯爵府上的人严阵以待,血族虽然凌驾于人类之上,但与教会还是分庭抗礼,人类虽然脆弱,却拥有无数能够击杀血族的武器,不用说圣水,就连银子弹这类武器就能让他们元气大伤。
只有卡厄斯兰那一言不发,等着他伴侣归来。
“上!”
教会的人和伯爵府的人缠斗在一起,宾客被挤到角落尖叫连连,卡厄斯兰那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庆幸是今日,而非昨日。
昨日是他和迈德漠斯的婚礼,婚礼现场要是被这些人搅得天翻地覆,他怕是得发怒。
“主人,您还不动手吗?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抓走?”管家皱眉挡在卡厄斯兰那前面。
卡厄斯兰那看着他,点头。
“你先扛着,我在等人。”
倘若今日这场宴会没有出事,卡厄斯兰那兴许还会出手,但在二公主殿下出事的时候,卡阿斯兰那对管家的信任就已经接近崩盘。
鱼儿还是咬耳了,他在等着水手的信件。
酒杯和蛋糕碎了一地,血腥味充斥整个大厅,卡厄斯兰那静静站在高处,教皇在教会成员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手里面送着驱魔的咒语,却被卡厄斯兰那轻轻挥开。
“换一个,”卡厄斯兰那说,“我不是那样下等的魔。”
教皇脸都绿了,他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要不是当地教堂的神父一直隐瞒不报,这血族怎么会这么嚣张?!
于是教皇心一狠,咬破指尖将血液撒在周围,绘制了一个六芒星图案的驱魔阵,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只要这次能够顺利诛杀伪装成伯爵的血族,必定能给血族一个震慑!
教会这边的人员被鼓舞了士气,攻击越来越强,然而伯爵府这边的血族却被法阵影响,顿时手足无力,他们看向宴会厅角落那些身娇肉贵的贵族,眼睛里露出了贪婪的神色,却被主人一句话拉回了理智。
“伯爵府内不能动手杀人。”卡厄斯兰那淡淡说。
他手下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个比一个听话,当然除了部分已经背叛他的人,其余血族也都收敛了神色。
主人说不能杀人,但没有说不能伤人,只需要打伤这些人,再带着主人离开回血族领地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卷土重来,给自己报仇!
于是血族拼尽全力向教会的人杀去,一时间两方竟然僵持不下,卡厄斯兰那看得百无聊赖,忽然,一枚子弹命中了他的胸膛!
“是血猎来了!”
不知是谁吼了这么一句,将众人的目光引到大门口,果不其然,那里站着好些身穿黑衣的男人,胸口都戴着血猎的徽章。
教皇勉为其难露出了一个笑容,即便知道有血猎包庇血族,但不代表其他人都是叛徒。
他上前一步对着为首之人说:“你们终于来了,快把这血族拿下!”
为首之人是个金红头发的青年,长得很漂亮,很艳丽,身材高大,看向教皇的眼神十分不客气。
正是迈德漠斯。
“教皇慎言,没看到我们都出手了吗?”他晃了晃手中的银枪。
教皇脸色有些难看,但看在他是开枪攻击血族伯爵的人,还是点头说:“注意安全。”
有血猎加入战斗,并且血族伯爵在座位上生死不明,其余血族很快就失去了反抗能力,只有管家还在卡厄斯兰纳身边负隅顽抗,迈德漠斯把玩着手上的银枪,那枪上沾着些圣水气息,一步步走向管家。
靠近的血族都被那圣水的气息影响,浑身无力,头痛欲裂。
管家不可置信的说:“小少爷,为什么是您背叛了我们?!”
迈德漠斯没有回答他,是看向卡厄斯兰那,“血族和人类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为伴侣,我不过是在跟你虚与委蛇罢了,卡厄斯兰那,要我送你最后一程吗?”
卡厄斯兰那低着头,胸膛被子弹命中的伤口正不停往外冒血,管家心疼极了,挡在主人面前大怒:“主人,现在您还护着这个人类吗?您可是血族始祖,带我们杀出去,杀出去!”
倒在地上的血族也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卡厄斯兰那,卡厄斯兰那却依旧没有抬头,像是被打击到失去行动能力。
迈德漠斯那一枪,太痛。
“主人,您告诉我您到底想要做什么?只要您一声令下,宴会厅的人类不会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管家阴沉着脸说。
被人类背叛围剿简直是奇耻大辱,管家忍不了,其余血族也都忍不了,都等着主人发话,只要卡厄斯兰那一声令下,他们就能不顾一切出手。
“回领地。”卡厄斯兰那说。
管家眼眸暗淡下去,但卡厄斯兰那好歹是想逃了,他给周围血族使了个眼色,原本被制服的血族愤然暴起,汲取着血族始祖的力量。
顿时所有血猎再压不住他们,特别是管家,他爆发了足以媲美血族亲王隐德莱希的力量,瞬间便带走了卡厄斯兰那。
“怎么回事?!”教皇大怒,让手下人四处寻找。
迈德漠斯等到伯爵府上的血族全都离去,才缓缓走向庄园深处,那里活蹦乱跳的二公主正在赏花品茶,全看不出中毒的迹象。
“那个蛋糕上真的有圣水的气息欸,吃着味道还不错。”二公主说。
迈德漠斯却悲伤地垂下眼眸。
“你也别那么难过啦,迈德漠斯,虽然你丈夫离开了,但他好歹是会回来的,”公主叹气,“怎么是老管家背叛了咱们呢?”
是的,二公主也是和他们一伙的,刚才宴会前半段发生的事都是他们提前布置好的计划,只要公主察觉出蛋糕上有圣水的气息,便会装作中毒,引起暴乱。
圣水就代表管家二公主的蛋糕动了手脚,他想制造骚乱,让卡厄斯兰那众叛亲离。
迈德漠斯:“我猜测甚至连教皇都是他故意引过来的,好让我哥彻底离开人族领地,发起战争。”
“真是个老狐狸。”二公主气得牙痒痒。
女王陛下也其实一直都知道卡厄斯兰那的血族身份,上位者总是要各种权衡利弊,只要血族始祖不要发起战争,她可以满足他的任何合理条件,前提是血族始祖手下的人安分守己。
得知此次异动,女王陛下提前派了二公主前来协助迈德漠斯,为的就是里应外合,除掉那些不安分的人,二公主自然也和迈德漠斯成了好朋友,特别是在看到迈德漠斯和卡厄斯兰那的相处后,总会时不时发出奇怪的笑声,让迈德漠斯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用担心,我大概能猜出管家的目的,他和杀死我父母的亲王隐德莱希不算是同一伙的,那亲王隐德莱希想要当上血族之主,于是联合管家打算杀死我哥,但管家可能只是想让我哥彻底统领血族,向人类开战。”
迈德漠斯眼眸逐渐幽深,一个想夺权,一个想引起战争。
“敌人目的都不同,又怎么可能团结统一,等着吧,哥会给我们传消息的,我那枪没伤着他。”
二公主:“好甜!”
迈德漠斯转头,“嗯?”
二公主:“我说的是蛋糕。”
迈德漠斯:“……”
第62章 宿敌就是宿敌啊! 迈德漠斯惊恐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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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族出了件大事, 一向不问世事的血族领主居然回了领域,甚至召集所有亲王开了会,下令让所有亲王对手下的血族严加看管。
“大人, 您这是要?”
血族亲王们战战兢兢, 他们生怕血族始祖又像千年前那样非要和人类议和,结果闹得两边都不讨好, 让人类看了笑话, 血族始祖自己也回去躺了棺材。
导致他们血族和人类僵持到现在。
管家在旁边狠狠皱眉,语气不善:“人类对主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甚至派了内奸潜伏在主人身边,其心可诛!”
隐德莱希顿时明白了管家的意思,感情他们始祖大人是想把所有血族聚集在一起,然后向人类开战啊。
一说这隐德莱希可就不困了啊, 他一向都是主战派,这些年来也时不时放任自己手下的人去猎杀人类, 反正即便人类查到他们身上,也不可能上门讨要说法, 表面的和平还是要维持的。
撕破这层和平假象,危险的是人类自己。
“我明白了,大人,我这就去让手下的人准备!”
隐德莱希对管家使了个眼色, 就立刻离开了,既然血族始祖要打,他自然要跟上,反正是始祖开启的战争,人类那边只会恨他,而不是自己。
倘若教会那些人将卡厄斯兰那给弄死, 整个血族就只剩下隐德莱希一个最有能力的人,他很快就能变成血族首领,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卡厄斯兰那垂眸,不留痕迹地扫了眼其余亲王,他们有的依旧在犹豫,有的脸上不赞同,只有少数的人跃跃欲试,看来也是隐德莱希那一派的。
“我不强求,不必为了追随我而选择与人类开战。”卡厄斯兰那说。
那些犹豫的亲王松了口气,纷纷告退,只留下两三个愿意留下,卡厄斯兰那让管家安排他们,自己又回到了房间闭关。
管家知道迈德漠斯那一枪给主人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虽然担心,但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祈祷主人好起来。
他们血族的始祖,绝对不能像个普通人类那样混迹在人类社会,甚至与人类觥筹交错,他就应该像高高在上的王那样,带领他的血族彻底占领这片大陆!
血族的异动自然引起了人类教会的注意,特别是教皇在迈德漠斯口中得知,他放走的血族居然是血族始祖,教皇从一开始的惊恐害怕,渐渐变成了现在的惋惜和愤怒。
“倘若我早些知道他就是血族始祖,我就算拼上这条老命,绝对不会放他离开!”
教皇的到来其实并不在迈德漠斯和卡厄斯兰那计划当中,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教会借由逼迫卡厄斯兰那,去没想到教皇居然出现,他们干脆将计就计。
“教皇阁下,你打不过血族始祖,咱们也都留不下他。”迈德漠斯说。
他一向喜欢说实话,看着迈德漠斯长大的神父叹了口气,向教皇告罪:“抱歉,阁下,迈德漠斯这孩子空有一身力气,不太会说话。”
教皇看向迈德漠斯:“你就是和血族始祖结婚的血猎吗?听说你还是第一血猎……”
神父的一颗心提了起来,迈德漠斯却不卑不亢的点头说:“是我。”
“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居然要在那血族身边忍辱负重,我听说你的父母也是被血族害死的,孩子,我们会记住你为人类做出的贡献。”
教皇拍了拍迈德漠斯的肩膀,居然以为迈德漠斯是在卡厄斯兰那身边蛰伏,为的就是和教会的人里应应外合,诛杀血族始祖,却没想到始祖这么能活。
神父松了口气。
“我……不辛苦。”迈德漠斯低声说。
人类开始部署和血族之间的斗争计划,血族异动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必须早早应对。
“……人类绝对不会包容一个肆意屠杀自己的种族存在,迈德漠斯,这次我派你去做先锋。”教皇说。
他与迈德漠斯来到女王陛下面前,女王装作不认识迈德漠斯的样子,温声对教皇说:“教皇,你这是想?”
“我将亲自率领教会的人去到血族领地,倘若不能平息这场战争,我们所有人都会抱着最坏的打算,和血族始祖同归于尽。”
教皇说这话时眼神坚定,年过半百的老人脸上遍布皱纹,一双眼睛却清澈而坚定,仿佛随时都能为人类做出最后的贡献。
女王看了教皇很久。
迈德漠斯轻轻点头:“我愿意,陛下。”
女王叹了口气,也给出承诺:“帝国会配合你们的行动。”
离开宫殿,教皇忽然停下,跟在他身边的迈德漠斯上前一步,也停在他身侧。
“事情都安排好了,第一血猎,说吧,你的计划是什么?”
迈德漠斯毫不意外这老狐狸能察觉出事情的不对劲,毕竟这一切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不是吗?
迈德漠斯将自己的计划和盘突出,教皇虽然执拗,但为的都是人类,同样,他和卡厄斯兰那一样,只是想铲除血族和人类之中企图打破和平的那些人。
他们的目的相同,自然能将计划顺利进行。
教皇听罢迈德漠斯的计划,然后一言不发走向教堂,他在父的神像下祷告了一天,直到黎明升起,迈德漠斯获得了教皇的答复。
“一切为了人类。”
迈德漠斯轻声:“是的,为了人类。”
也为了他的父母和爱人。
大战一触即发,人类和血族之间的局势越来越严峻,特别是血族之中异军突起了一股势力,一直挑动着两个种族之间的矛盾。
一时间人心惶惶,就连血族领地都有些动荡不安。
人类知道,这场矛盾是血族始祖亲自引发,他带领着血族在人类领地边境骚扰,就连都城的夜晚血族都不会继续掩藏身形,而是大摇大摆出现在各个地方。
世道好像真的要变了,宽和的女王陛下也站了出来,亲自把军队分给了教会的人。
教皇手下第一血猎迈德漠斯被公之于众,以往人们都知道第一血猎的功绩,到如今,他们才知道血猎大人的真实姓名,居然是迈德漠斯。
那位血族伯爵的弟弟。
对外女王陛下,只是说伯爵虽然重病不能见客,原本伯爵的爵位是由迈德漠斯继承,但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那个伯爵哪里是身染重病,根本就是血族现在回了血族领地,正打算打过来呢!
一时间,他们看向迈德漠斯的眼神都有了几分敬畏,居然能在血族身边潜伏这么久,不愧是第一血猎大人!
迈德漠斯对于这一切照单全收,他带领着军队英勇无畏,因为只有他足够强大才能复仇,才能保护到他想保护的人。
而现在,迈德漠斯站在边境最繁荣的城邦,静静看着城门下人潮熙熙攘攘,血族们最讨厌的阳光洒落在街巷,这种天气,血族很少会出来游荡。
那抱在他身后的血族是谁?
“迈德呜呜呜……我真的好想你,那些血族逼我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我不做,他们还私下说我软弱呢!”
卡厄斯兰那身上罩着一个大大的斗篷,从身后抱住第一血猎大人的腰,蹭来蹭去,哼哼唧唧。
迈德漠斯任由他对自己上下其手,说实在的,他确实有些心疼卡厄斯兰那,明明两人才刚刚结婚不到一天,就被迫分离,成了两个阵营的首领,斗得你死我活。
“他们哪里懂你,哥,就算他们说你,你也要相信自己。”迈德漠斯捧着他的脸,一脸严肃,“振作起来,血族始祖!”
铁血血猎在线打气。
只是想要个安慰的卡厄斯兰那:“……好。”
两人靠在城墙上相依偎了很久,又互相交换了情报,确定那个将一切结束的节点,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的独一血猎大人。”
卡厄斯兰那在迈德漠斯的额头吻了又吻,依旧不舍,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把那些挑唆人类和血族之间矛盾的血族全都杀干净,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必定会引起血族纷乱,人类这边的平衡也会失衡。
“你也是。”
迈德漠斯忽然低头,一个柔软的吻落在卡厄斯兰那身上,他立刻像是喝了最美味的佳酿,顿时兴奋起来,甚至抑制不住背后的翅膀。
卡厄斯兰那背后的斗篷鼓鼓囊囊,迈德漠斯眼疾手快把人抱住按在怀里,摁住不安分的翅膀。
“冷静,哥,你要冷静。”
迈德漠斯诱人的脖颈就在卡厄斯兰那面前,他看着看着双眼迷离,忽然问:“我可以吃一点吗?”
迈德漠斯:“?”
他把可恶的血族始祖从怀里推开,看着血族始祖忽然变红的双眼,立刻明白他是要吃什么。
“咱们回驿站。”
迈德漠斯牵着卡厄斯兰那一路回到驿站,卡厄斯兰那戴着斗篷,又是由第一血猎亲自牵着回来,其他人都不疑有他,没有人探查他的身份。
房间大门被关上,迈德漠斯闭上眼自愿亮出了自己的脖颈,然而却没有等来血族的撕咬,迈德漠斯又睁开眼,发现卡厄斯兰那已经脱掉斗篷和外衣,手还停在内衫扣子上。
迈德漠斯惊恐万分:“你要干嘛?”
卡厄斯兰那一本正经:“干。”
迈德漠斯:“?”
第63章 战场 他们老大都跟着对方老大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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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
血族始祖最终还是灰溜溜离开人族的领地, 只是离开的时候肚子饱饱,回到血族领地的时候,嘴角根本没法下去。
血族们看着自家始祖的模样, 就知道他是去人类那里大快朵颐了一番。
不愧是始祖大人!
三天后。
血族们约定的进攻时间来临, 血族始祖亲自率领他们向人类城邦发起攻击,早已做好防守的教会派出骑士前往, 作为首领, 迈德漠斯在其中调兵遣将。
一开始,并没有人看得起这位只会猎杀血族的青年, 青年模样太好看,甚至才刚刚成年,没人愿意把性命托付给他。
然而,在迈德漠斯的决策击破了好几个血族诡计后, 骑士们也逐渐对他改观。
不愧是第一血猎。
在血族大军来临时,一半骑士护送民众离开边境, 只留下一半守在原地,和迈德漠斯共同抵抗血族入侵。
看着那些黑压压袭来的血族, 迈德漠斯冷哼一声,手中的子弹跟不要钱似的飞了出去,很快逼退了前面一大波低等血族。
后面的中等与高等血族却没有再次出现,看来这次只是一场对人类的试探。
“血猎大人,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骑士们看着迈德漠斯,迈德漠斯却只是挥挥手。
“先休养生息,等明日太阳升起再说。”
低级血族是卡厄斯兰那给他发的信号,代表所有血族都已经聚集到一起,只要战场上出现高级血族,卡厄斯兰那就会和教会里应外合。
他们的每一项计划都由迈德漠斯传递给教会, 教皇一开始有些怀疑,可卡厄斯兰那把几个高级血族的弱点告诉了教会,教皇这才放下心来。
血族也需要和人类保持平衡。
第二次战役来的很匆忙,护送民众去其他城市的骑士还没有回来,战场上就已经出现了中级血族,这一次迈德漠斯亲自下场厮杀,好歹是守住了防线。
卡厄斯兰那在血族后方目睹这一切,高高在上,表情丝毫没变。血族们赞叹——不愧是他们的始祖大人,这些人类简直就是胆大包天,等着始祖大人出手吧,绝对把他们杀得一个都不留!
好战的血族叫嚣着进攻,卡厄斯兰那却在静静等待着一个时机。
前方,血族的胜利消息传来,原本观望的高等血族也快要下场,最后一次战役还未开始之前,最后一位高等血族也向卡厄斯兰那提出请求。
“始祖大人,我愿意为了血族上战场!”
高等血族冠冕堂皇,一个个都活成了老不死的精怪,谁都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这场战役完全是一边倒,血族能够轻轻松松战胜人类,只要他们上了战场,以后就是血族的英雄,能直接在血族中横着走。
卡厄斯兰那坐在高位,静静看着这些高级血族,他其实还等着这些人回头是岸,毕竟是他的族人,但现在看来那些软弱和同情都是不必要的。
甘愿跟着他上战场的血族,本就不会安于现状,其中也包括管家和隐德莱希。
“准许。”
高级血族全面出动,管家留在卡厄斯兰那身边,一脸兴奋地看着这一切,他说:“主人,只要今日过后,您将会是血族和人类唯一的主人!”
卡厄斯兰那淡淡道:“可我统领人类和血族做什么?”
管家脸色一僵,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卡厄斯兰那,不明白明明是他主动发起了战争,现在又在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您……”
“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几千年了吧,在我沉睡之前,你就一直竭尽全力巩固我的地位,我沉睡的这几千年也未曾放弃,管家,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一厢情愿?”卡厄斯兰那站了起来。
巨大的黑色双翼在他背后展开,一瞬间,始祖变回了血族原型,足以碾压眼前的管家,管家因此两股战战,眼中兴奋的光芒逐渐消散。
“主、主人?”
“你背后勾结隐德莱希的事情我已知晓,为人类二公主下毒的人也是你管家,我自认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何还会想要我众叛亲离?仅仅是因为想要我站在高位?”卡厄斯兰那问。
他悬浮在半空中,如同居高临下的神明,看得管家心潮澎湃,但更多的是心慌。
“主人,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卡厄斯兰那将证据亮出,那是迈德漠斯给予他的怀表。
管家瞳孔一缩,看着这熟悉的怀表,还有怀表散发出来的光明神力,顿时明白了一切。
“主人,您对我下套?”
“只是放了一个选择,”卡厄斯兰那转身背对他,“看在以往的情面上,你想怎么死?”
卡厄斯兰那某些时候总是优柔寡断,但在涉及迈德漠斯的时候,他却是快刀斩乱麻,现在就想解决掉管家,再去找迈德漠斯。
管家抖着纯双膝跪地,忽然大笑出声。
“卡厄斯兰那,卡厄斯兰那!你知不知道那样高高在上的力量,我们这些普通血族有多渴望?你明明将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为何现在却有了反抗的意识?是因为迈德漠斯?!”
管家忽然抱起向着人类战场的地方而去,只是还没走两步,就被已经知道他想法的卡厄斯兰那给定在了原地。
“作品?”卡厄斯兰那抬手,自己赐予管家的力量全数回到手中,“你倒是想得美,让我做你的作品,配吗?”
管家如同被抽干了力量的傀儡,瘫软在地上完全不能动弹,他眼睛死死盯着卡厄斯兰那,知道自己这是彻底失掉了反抗的力量,顿时目露绝望。
“你杀了我吧。”
卡厄斯兰那却与他擦身而过,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离开了此处。
管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双眼狠狠一闭,伸出另一爪捏碎了心脏,因为他知道即便是苟延残喘,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还不如就此了结。
身后传来血族死亡的力量波动,卡厄斯兰那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飞向远处的战场。
第一血猎在战场中横扫千军,英姿勃发,身躯用纯黑的布料紧紧包裹,只露出可移动的手腕和脚腕,就连眼睛上都蒙了一段黑色的布料,以免见到鲜血而在此晕厥。
卡厄斯兰那轻笑了一声。
“晕血的血猎。”
迈德漠斯举枪将靠近的血族爆头,听到了天空传来的熟悉的笑声,不由得挑眉,对着天空挥了一拳。
白色的丝绸带子在天空飞扬,那是迈德漠斯为自己手腕留下的一节象征,无论是哪次出任务,他都会在手腕上系一条白丝绸带子,只要连续十三次丝绸带子不出现血迹,他就不在再眼睛蒙上黑布。
因为那时候他已经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回避鲜血,而这次战役,将会是最后一次。
血族全面对人类发起进攻,迈德漠斯用尽全力迎战,特别是对与他有着深仇大恨的隐德莱希。
两人一时不分高下,血族始祖高高漂浮在天边,隐德莱希以为他是来帮自己的,顿时情绪高涨,猛然向迈德漠斯攻击而去。
迈德漠斯一个人类懂什么血族?始祖大人一定是来帮他的!
迈德漠斯:“死到临头还这么理所当然,吃我一枪!”
青年身姿挺拔,对着隐德莱希飞起就是一脚,隐德莱希只顾着躲他的子弹,完全没有注意迈德漠斯这雷霆一脚,整只血族差点被踹飞出去。
隐德莱希后退两步,却感觉到了身后有力量在助推,顿时喜不自胜。
“始祖大人!始祖——”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迈德漠斯已经靠近他的身前,而身后本应该施以援手的卡厄斯兰那,竟硬生生封住了他的退路!
“呃啊!!!”
银色匕首剖开了他的胸膛,血族的心脏被狠狠冻出来,身体力量急速流失,隐德莱希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特别是卡厄斯兰那。
“始祖……大人?”
“迈德,其余血族都交给他们吧。”卡厄斯兰那说,“不能由你一人扛起所有。”
他从天空降落到迈德漠斯面前,像是堕落的天使那样,轻轻吻着迈德漠斯的额头。
一时间,战斗的血族和人类都睁大了眼睛。
这是在?
隐德莱希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哪里有什么血族和人类的战争,卡厄斯兰那,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和人类做局,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吧?!”
回应他的是血族始祖远去的背影,始祖怀里还抱着人类的第一血猎,一时间战场上的人都沉默了,特别是被挑起了战斗兴致的血族们。
笑话,他们老大都跟着对方老大跑了,一看这就是个套啊!
正常的血族哪里还会继续战斗,顿时向着自己的领地飞去,然而早已准备好的教会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时机,之前他们乘胜追击,将教会中的好战派也送上了战场,现在急急追着血族而去。
最后两方交织,死伤过半。
看到此处,被卡厄斯兰那带上城楼的迈德漠斯送了口气,人类和血族之间的好战一派被打压,至少能和平个几百年。
“现在咱们可以回家过好日子了吧?”卡厄斯兰那把迈德漠斯裹了起来。
巨大的翅膀铺天盖地,力量十足,却透露出几分委委屈屈的感觉。
谁还记得他一开始,只是想将这个可爱的人类养大啊?
迈德漠斯回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卡厄斯兰那汗毛都差点竖起来。
“真的吗?”
“从不骗人。”
卡厄斯兰那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64章 始祖和晕血小血猎、完 卡厄斯兰那把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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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血猎和血族始祖私奔了。
这俩里应外合解决两个种族的好战分子后, 在战场上“咻”的一下不见了踪影,教会和血族把帝国和血族领域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他们的一点踪迹。
只有在遇到危机事件的夜晚, 才会有被救的路人见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也成了恩爱伴侣的代名词。
只是此刻, 众人眼中的恩爱伴侣正在义正言辞地吵架。
“不许!迈德漠斯,我不许你这样做, 你不能这么对我!”
卡厄斯兰那又发动了攻势。
自从结婚以后, 他像是忽然小了几千岁,动不动就对着迈德漠斯撒娇。
“就只许我穿裙子, 不许你穿裙子吗?卡厄斯兰那大人好大的官威呀。”迈德漠斯冷笑一声,狠狠一抖镇上裁缝定制的蓝白色奶油蓬蓬裙,“今天这裙子你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 否则别想我跟着你去剧院!”
最终,为了看剧院最新一期《霸道始祖狂宠英俊血猎》, 卡厄斯兰那忍辱负重伪装成了贵族夫人的模样,用羽毛扇遮着脸, 挽着丈夫迈德漠斯的手,嘤嘤哭泣。
《霸道始祖狂宠英俊血猎》是卡厄斯兰那的花大价钱请剧作家创作的剧本,所有情节都基于他和迈德漠斯的经历,只是稍稍进行了艺术加工。
“迈德, 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为你安排王女的身份……”卡厄斯兰那小声解释。
迈德漠斯:“呵。”
剧本里,迈德漠斯成了高高在上的王女,依旧喜欢夜半猎杀血族,却在一次夜半帮助民众的时候落难,被高高在上的血族始祖就从此圈养起来,你追我逃。
最后王女殿下感动了血族始祖, 为两个种族带来了和平,王女也因此成为血族和人类之间的纽带,平息了两个种族多年的纷争。
现在血族和人类之间的纽带是迈德漠斯,观看这场戏曲的人心照不宣,都知道王女的原型是谁,但出奇的居然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迈德漠斯的故乡对于英雄是男是女根本无所谓,只要是那个人就行。
王女?
听起来更厉害了!
孩子堆也流传着剧本的故事,他们不知道历史,也不知道战争的残酷,只知道王女大人高大威猛,挽救了两个种族,于是在孩子堆里,迈德漠斯成了所有女孩争先恐后扮演的角色,血族始祖却成了所有人都嫌弃的角色。
卡厄斯兰那泪眼汪汪看完最后一幕,看到王女和血族又举办了一场世纪婚礼,眼泪都要包不住了,眼睛成了两个弯弯曲曲的荷包蛋。
旁边的夫人看到卡厄斯兰那的模样,也感同身受地说:“呜呜呜王女殿下!怎么就嫁给了血族啊啊啊啊啊?!”
卡厄斯兰那:“?”
我以为你是在感动我和伴侣之间的爱情,结果你是在惋惜迈德漠斯和我成为伴侣吗?!
“王女殿下舍生取义,吾等叹服!”
卡厄斯兰那彻底怒了,他提着裙摆就离开了剧院,只留给迈德漠斯一个伤心欲绝的背影。
仿佛说着:来追我呀,快来追我呀,不然我就跳河给你看!
迈德漠斯在妇人们同情的目光下也离开了剧院,慢悠悠走向卡厄斯兰那消失的地方,进入深巷,就被穿着蓝色蓬蓬裙的卡厄斯兰那夫人扑倒在地。
“迈德,你会后悔吗?就像刚才那几位夫人说的那样,你值得更好的人类,而不是我一个血族。”卡厄斯兰那依旧泪眼汪汪。
迈德漠斯摇头,“你已经是全世界最好的伴侣了,不需要妄自菲薄。”
卡厄斯兰那感动得更加眼泪汪汪了,他大片大片的白色裙摆落到地上,将迈德漠斯盖了个严严实实,上身披着的小披风也滑落在地,露出雪白的肩。
“真的吗?”
我见犹怜。
迈德漠斯忽然有些不敢看他,别过头去,又硬邦邦地说:“真的,要是你能再正常一点就更好了。”
卡厄斯兰那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就不淡定了,扯着迈德漠斯胸口的衣服,胡搅蛮缠:“什么叫我不正常?呜呜呜,迈德漠斯,你竟然这么说我,我们可是在神父的见证下结了婚的夫夫啊,你不能嫌弃我的!”
迈德漠斯:“没有嫌弃你……”
卡厄斯兰那:“你有!你就有!你甚至不愿意陪我出来看话剧,要不是我强拉着你出来,还换上了裙子,你根本不会跟我一起!”
迈德漠斯:“哦,那确实,我是不想出来和你一起看……”
卡厄斯兰那:“呜哇啊啊啊啊werwerwer!”
卡厄斯兰那哭得直打鸣,迈德漠斯生怕哪个市民路过巷口,看到这惊悚一幕,连忙捂住他的嘴。
“说吧,你要什么才能被哄好?”
卡厄斯兰那眨眨眼,唔了一声。
迈德漠斯眉毛放开手。
“那个……迈德,我想……”
“有话说话。”
卡厄斯兰那把迈德漠斯全都塞进了自己的裙子。
迈德漠斯:“???”
……
卡厄斯兰那总是没有安全感,特别是在他和迈德漠斯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感觉全世界的人都在看迈德漠斯,看一眼少一眼。
迈德漠斯:“什么叫看一眼少一眼?”
迈德漠斯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西服,今天出席晚宴上将会出现一位血族重量级嘉宾,他得保护皇室安全。
卡厄斯兰那:“我家迈德这么好看,要是有一天变老了怎么办?那时候你变成七老八十,摇摇晃晃的老人,我却还是现在这样,呜呜呜没关系的,亲爱的,我绝对不会嫌弃你,你变成老头也很英俊!”
迈德漠斯:“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跟我走。”
两人来到宴会上,装作贩卖宝石的商人和侍从,只是卡厄斯兰那这个随从有些太过耀眼,一入场几乎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这次任务的保护对象是大王子,一时间居然没几个人在意大王子,一下子就暴露出了暗中盯着大王子的人,迈德漠斯对此很满意,卡厄斯兰那却拉着迈德漠斯的袖子猛摇头。
“主人,那些人都盯着我看做什么,他们是不是想打我呀,呜呜呜,主人,你千万不要把我卖掉。”
迈德漠斯:“?”
这人怎么又开始随地大小演了?
将暗中中刺杀大王子的人解决掉,迈德漠斯留下侍卫保护大王子,就带着自家伴侣离开了宴会。
卡厄斯兰那却一直有些神不守舍,迈德漠斯终于问出了口。
“你最近到底在忧愁什么?”
迈德漠斯觉得自己应该点不了卡厄斯的安全感,在家里几乎是百依百顺,多过分的要求他都照单全收,偏偏卡厄斯兰那一直都患得患失的,用随地大小演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我……”
卡厄斯兰那看着迈德漠斯,开不了口。
血族始祖即便穿着随从的服饰都那么光彩夺目,但迈德漠斯现在已经接近四十岁了,即便保养得当,眼角也泛起了皱纹,他看着卡厄斯兰那,忽然福至心灵。
“你是在担心我变老?”
卡厄斯兰那移开眼。
“那就是在担心我会死去了。”
这一句话说到了卡厄斯兰那的心坎上,对,没错,他一直以来忧虑的就是这件事。
迈德漠斯那样厌恶血族,卡厄斯兰那从未提出给他初拥,将他变成血族。但人类的寿命只有短短一百年,卡厄斯兰那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找到转世的迈德漠斯,也不确定转世的迈德漠斯是不是人。
他害怕。
“你好歹是个血族始祖呢,一天到晚到底在忧愁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愿意变成血族了?”迈德漠斯问。
卡厄斯兰那猛然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
“你没说过吗?”
迈德漠斯侧头露出自己的脖颈,那里的皮肤完好无损,昨夜却被卡厄斯兰那咬了好几个大洞吸食血液,两人在床榻之上像是战斗那样酣畅淋漓,卡厄斯兰那珍惜迈德漠斯的每一滴血,甚至于眼泪都要仔仔细细舔干净,可见他对人类的血液是有多么迷恋。
“我从未说过,只是觉得当人类或许能够喂饱你,倘若你对我进行了初拥,我也变成了血族,血液的味道会不会变差?”迈德漠斯问。
他说这话时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成为血族后,始祖大人的口粮味道会不会变。
卡厄斯兰那一拍脑门,顿时十分悔恨,他这段时间到底在纠结什么?明明迈德漠斯给足了安全感,偏偏他就是不愿意开口问一问。
“当然不会变差,迈德,我喜欢你的鲜血仅仅是因为喜欢你,没有其他理由,你有见过我迷恋其他鲜血的模样吗?”卡厄斯兰那问。
身为血族始祖,他的力量早已经超越普通血族,来源也不仅仅是血液,可以说只要他想,他可以上千年都不吸食人类的血液。
迈德漠斯是特别的。
“那不就得了,一切问题迎刃而解。”迈德漠斯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卡厄斯兰那,请对我进行初拥吧,安抚你脆弱的心脏。”
卡厄斯兰那:“呜!”
于是血族始祖张开翅膀,将自己心爱的伴侣完全包裹在了羽翼下,两人同时倒在大床上,紧紧相拥,光滑整洁的黑色丝绸变皱,甚至染上各色液体。
“迈德!迈德……迈德!”
迈德漠斯捂住卡厄斯兰那的嘴,一口咬在他的脖子。
“我在。”
迈德漠斯成了血族始祖第一个初拥的人类,也是最后一个,他们还有长长久久的生命,还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事。
至死方休。
——始祖和晕血小血猎、完。
第65章 幼猫与圣子 “这老秃驴不仅没头发,气……
65
“圣子大人, 您即便饮上千儿八百碗孟婆汤,亦无法再度踏入凡尘了啊。”孟婆一脸心疼地将汤碗端了回来,“还是莫要再浪费妾身这孟婆汤了, 阎王爷可不给记账。”
圣子白厄静静看着孟婆, 颔首。
“如此,便叨扰了。”
言罢, 转身便走。
白厄此番前来, 不过是想再试一试孟婆汤的效用。既然孟婆已如此言明,他也不好强人所难, 只得离开了奈何桥畔。
此处乃地府,圣子白厄在此徘徊已有数百年。他却并非鬼魂,而是佛门天赋最高之圣子,极具佛缘。
白厄自幼便失了七情六欲, 天生无喜无悲,需历经人世七苦, 方能得道飞升。
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白厄却一苦也未能经历。
一则他无法转世为人, 自然算不得“生”;二则凡间百年,于圣子而言不过弹指一挥,他根本不会老,更遑论生病。
“死”亦是难上加难, 无人能杀圣子。对白厄出手之人,往往会因因果反噬而自食其果。正因如此,白厄在凡间历劫数百年,却依旧毫无成效。
如今就连孟婆汤对他也失了效用,白厄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他自出生起的命运便是飞升成圣僧,如今没了这个目标, 天下之大,竟无一处能容身。
白厄漫无目的地踱至忘川河与人间通道之间。这条路他已走了无数遍,来来往往的故事也看了千百种。人只有一生,却能活得那般多姿多彩,白厄不甚理解。
他只是静立于此,身上散发出的功德金光,便足以让寻常凡人不敢直视。
“喵。”
忘川河边奇珍异草众多,毒草自然也多,寻常鬼魂不敢靠近,唯有鬼差路过时偶尔驻足,其余时刻,此处皆是荒无人烟。
白厄不愿见太多人,便往深处走去。忽闻一声猫叫,他驻足片刻,旋即向西南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在丛丛毒草之中发现了一只瘦弱的狸奴。
“喵?”
那狸奴一身金红色皮毛,双目圆瞪,眼尾泛着点点殷红。此刻正歪着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白厄。
白厄一眼便看出这是只猫妖,观其修为,不过两百余岁,还是个孩子。
“你为何会在此处?”白厄问。
他鲜少介入他人因果,此刻却不自觉问出了这句话。奈何猫妖只是歪头看他,不肯作答。一人一猫对视良久,终究是白厄叹了口气,他蹲下身,向那只猫伸出手。
“你不能待在此处,会中毒。贫僧带你去人间。”
话音未落,手背便被猫妖狠狠挠了两爪子。一瞬间,金色的血液自手背涌出,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消片刻,便完好如初。
小猫妖见状,似乎有些兴奋,终于开口:“你的伤口也会自动痊愈吗?”
小猫妖此言暴露出许多信息,果真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白厄点头,猫妖便跳到他手上仔细观察,忽又挥了一爪子。
白厄的手背再次出现伤痕,这一回深可见骨,却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
见此情景,小猫妖更惊讶了。就在他还想再挥第三爪时,白厄终于伸手制止了他。
“再试多少遍也依旧如此,不必浪费力气。”
这人好似感觉不到痛楚,小猫妖如是想,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也会怕痛怕累,他为何不像那些人一样将自己丢出去,或者喊打喊杀?
白厄抱着小猫妖,离开了忘川河畔,走过三生石,越过结界,便是白厄的住处。
他为渡劫专程在地府与人间通道处建了一座府邸,却是个破败不堪的茅草屋,也还好地府无晴雨,否则这茅草屋迟早得被吹得一根茅草都不剩。
小猫妖对这茅草屋十分嫌弃。他跳上屋檐,扫视一圈,评价道:“凡人豢养的牛住的地方,都比此处更为奢华几分,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白厄静静看着小猫妖上蹿下跳,直到猫儿玩累了,才开口:“你的家在哪里?贫僧送你回去。”
这是他今日不同寻常的第二句话。
小猫妖却摇头。
“我一族皆受了天劫,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白厄低眉,“你?”
小猫妖顿时炸毛,尾巴尖立得笔直:“我都到地府了,难道还是活的吗!”
白厄默然。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该如何与猫妖交流,一时间竟有些无措。明明往日他遇到的人类,要么对他避之不及,要么敬而远之,或是抱着目的上门,这些,白厄皆能以佛法缘故回之。但面对小猫妖这般热烈而直接的性格,他当真是招架不住。
“喂,秃驴,没事儿别来烦我,我走了!”
小猫妖骂骂咧咧地转身要走,完全不懂这秃驴莫名其妙把他带到这里做什么。
原本他以为这秃驴至少住着个洞天福地,还能过来借住一段时日,没想到竟连人族的牛厩都比不上!
他一个高贵的猫族王储,怎么可能住这么破烂的地方!
小猫金红色的尾巴尖拂过白厄垂下来的手,他的心像是被微风吹过一般,下意识握住了那节尾巴尖。
“喵!”
小猫妖反手又是两爪子,照旧把白厄的手抓得血肉模糊,金血流了一地。不消片刻,白厄的手又完好如初,那点金血也消散在空气中,竟化作灵力与功德。
白厄没能控制住,被小猫妖察觉不对。
“你的血液居然还有这种功效?”小猫妖看着消散的血液,有些心疼,“你这死秃驴到底要做什么?”
那可都是活生生的灵力与功德呀!要是被他吃进肚里,他不得狂涨好几个境界!
在小猫妖眼中,实力便是一切。这死秃驴看上去奇奇怪怪,但好像还挺好吃的。
“秃驴,你的血……好像有妙用啊?”
小猫妖伸爪爪搭在白厄的手腕,白厄没有挣脱,而是静静看着猫妖。
“你根骨极佳,颇具佛缘,猫,你可愿随贫僧修佛?”
他想把小猫妖留在身边。一是不忍心他流落在外,二是想探究这小猫妖带给他的悸动,到底为何物。
猫妖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我也需要剃光头吗?”
白厄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摇头。
“一切全凭你的意愿。”
猫爪子搭在白厄的膝盖上。
“成交。不过在此之前,你至少要把这牛棚翻修一下,否则我才不住!”
于是,圣子开始了他的房屋修缮工作。原本凌乱的茅草屋被推倒。圣子用佛门法师留下的灵石与法器雇佣了地府的鬼差。
很快,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邸拔地而起,当然,这并非白厄的意愿,鬼差们全都是按照小猫妖的要求建造的。
清清冷冷的圣子站在府邸面前,显得格格不入,鬼差们看得眼皮直抽抽。
“圣子大人,您真的要在此修炼吗?”
他们害怕圣子走火入魔。
佛门求了几千年才求来白厄这个圣子,要是在他们地府出了什么闪失,阎王爷怕是都要头疼。
“是,多谢。”
白厄将报酬交付鬼差,抱着小猫妖进入宅邸。鬼差看着那只猫妖,叹了口气。
“不知是福是孽。”
小猫妖就这样在圣子的府邸住下了。他挥舞着爪子对圣子颐指气使,全然不在意周围鬼差惊恐的目光。
直到与他相识多年的谢必安,在圣子出门采买之时,偷偷把小猫妖带到望乡台下,苦口婆心地劝道:“小猫妖,你这般可不成。要是那圣子哪日烦了你,将你超度了怎么办?”
小猫妖高昂着头颅,“超度便超度。以我的功德,便是金桥、银桥都走得。即便转世为人,也能再回地府报灭族之仇!”
生前行善者走金桥成仙,走银桥投胎富贵人家,而作恶者才走中间的奈何桥,坠入苦海。小猫妖一生的功德与气运,自然不会坠入苦海。
但谢必安明显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他恨不得拿个笼子将小猫妖困起来,恨铁不成钢地劝:“被他超度了,你下辈子便再无记忆了!”
小猫妖一族被屠戮,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都震惊非常,地府这些鬼差对小猫妖心生怜惜,将他留在此处好生照料,便是希望他有朝一日能亲自报仇。
鬼差无法干涉因果,但可以干涉制造因果的人,当年屠戮猫妖一族的,便是苦海中怨气所化的邪灵,也是佛门众人一心铲除的恶念源头,这些恶念,只能被沾染了他们因果的人消除。
小猫妖正是其中之一。
“放心,那秃驴说我很有天赋,绝对不会将我丢入人间。总有一日我会离开地府,将那些恶念全数抹净。老谢,不用担心。”小猫妖豪迈地挥挥爪子,“不说了,要是让那秃驴发现我不在府邸,怕是要生气,我得回去了。”
谢必安一脸惊奇:“怎么个事?圣子会生气吗?小猫妖,你莫不是看错了。”
圣子无悲无喜,天下人皆知。在他眼中,所有种族一视同仁,无论是活物或是死物,他都不会动一点感情。
这便是地府忙忙碌碌几百世,都没能让圣子沾上一点凡心的原因。这小猫妖才认识圣子不过半月,怎就能让圣子生气?
谢必安只当小猫妖在开玩笑,于是将猫揣进自己怀里,打算带他再到外面转一圈。小猫妖疯狂挣扎,尾巴都竖了起来,一直咪咪喵喵地叫。
“放开我,老谢,你放开我!要是你被那秃驴打了,我可不救你!”
谢必安笑道:“小猫妖,别说笑了,圣子还会打人呢,哈哈——”
他最后一个哈字还没笑出口,整个人便栽倒在了地上,小猫妖早就趁机挣脱,后爪一踩他的脑门,扑进了圣子怀中。
“我就说了,老谢。”小猫妖用尾巴勾住圣子的脖子,“这老秃驴不仅没头发,气性还大着呢。”
“其实,贫僧不过三千岁。”白厄勉强为自己挽尊。
小猫妖:“我两百岁。”
白厄:“……”——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个单元啦[抱抱]
第66章 咪咪喵喵 “贫僧法号烈阳,名白厄。”……
66
谢必安这回是真的信了小猫妖的话, 毕竟他还从未见过圣子大人动手。
当然,严格说来,圣子大人算不得动手, 他是走路自己摔的。
但佛门圣子身上总有些玄妙之处。那一身金光闪闪的功德加身, 即便圣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谢必安也得莫名其妙地栽倒在地。
这便是因果。
谢必安爬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拱手道:“若无旁的事,我便先告辞了。地府公务繁忙, 失陪!”
言罢,他一溜烟便离开了。
小猫妖冲他挥了挥爪子,然后转头问白厄:“今日出门,带了些什么回来?”
“一些禅果。”
圣子从袖中取出三个油纸包裹, 皆是凡间供奉于他的贡品。个个饱满精致,香气扑鼻, 小猫妖见了,立刻馋得直流口水。
“喂我, 喂我!”
圣子便蹲下身,将小猫妖抱入怀中,将禅果一点一点掰碎了喂给他。
“慢些吃。”
路过的鬼魂与鬼差见状,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简直见了鬼了!”
待小猫妖吃完点心, 圣子大人也未理会周围人古怪的神色,一路抱着猫妖进入院子。
他今日出去为小猫妖添置了许多物什,同时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可有姓名?”白厄问。
小猫妖闻言,抬起爪子直指自己,惊叫道:“你开什么玩笑?我要是无名无姓,哪里能站到你面前?”
它两只后爪一蹬, 将毫无防备的白厄蹬得一个趔趄,整只猫轻巧地落到地上。
“我不是孤儿!”
说罢,便跑没影了。
白厄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又从脑海中有关猫族的记载中翻出一条来:
——凡猫妖生来皆由父母赐名。若是父母双亡者,需等到成年后,方能由族长亲自赐名。
小猫妖不过两百岁,尚未成年。白厄便先入为主,以为他还是个没有名字的小猫妖,毕竟他从未主动告知。
却没想到又把小猫妖给惹炸毛了。
他平静地眨了眨眼,随后追了上去,在一片花丛中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小猫。
“贫僧知错,敢问道友姓名?”白厄向小猫妖伸出手。
圣子大人的手,不似那些法修般柔弱无骨。许是佛门亦修体的缘故,他的手掌修长有力,且温暖无比。小猫妖平日最喜欢缩在他手上打滚。
但现在不行。
它好好的一只猫,怎么就成了孤儿了?于是小猫妖扭过头去,用屁股对着这死秃驴,以示自己的愤怒。
“贫僧真的知错,还请道友原谅。做什么都行。”白厄的底线一降再降。
“真的做什么都行吗?”小猫妖问。
白厄点头,郑重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于是小猫妖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而后轻巧地跳到白厄手上,尾巴一竖,直指阎王殿:“我要去那里,让可恶的阎王将我族人复活!你都是圣子了,不会连这点事都办不到吧?”
白厄还真办不到。
据他所知,无论是猫是人,过了这般久也都已经转世,踏入轮回,况且生死之事,又岂是他一个僧人说了算的?
“贫僧无能。”白厄低头,眼中依旧无甚波澜,“换一件事可好?”
小猫妖的尾巴又耷拉下去。
它方才只是想逗逗这死秃驴,又不是刚出生的幼崽了,他在地府待了这些年,怎会不明白族人早已转世投胎?
可他心里,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盼着这一切不过大梦一场,醒来依旧能回归无忧无虑的族群。
“那行吧,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我困了,回家。”
小猫妖蜷缩在圣子的怀里。圣子脚下生风,不消片刻便回到了庭院。然而,他并未将小猫妖放入卧房,而是带到了书房。
书房旁也有个小窝,白厄将这软软的生物放进窝里,随后开始研墨。
小猫妖看了他一会,忽然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天资聪颖,与佛有缘。贫僧方才已禀明师尊,想收你为他的关门弟子,师尊也已应允。”白厄提笔,将手中的契书一挥而就,“虽说师尊无法亲自到场,但身为师兄,贫僧亦可悉心教导于你。你的姓名是?”
小猫妖:“?”
“我同意了吗?死秃驴,你休想我跟你一样变成秃驴!我才不要!走走走,你现在就给我走,听到了吗?!”
他开始在书房内撒泼打滚。
白厄抬手布下结界,书房内的物事纹丝不动,小猫妖倒是气得哇哇大叫,毛发都乱了不少。
“天性纯真可爱,不错。”白厄如是评价。
小猫妖:“……”
“你若实在不愿告知我名讳,不若随了佛门法号……”
“万敌!”小猫妖忽然打断白厄的话,“我的名字是万敌!”
白厄点头,随即在契书上写下万敌之名,而后捧着契书来到万敌面前。
“贫僧法号烈阳,名白厄。”
“我不要!我才不要结契,当什么你的师弟!你们这些秃驴上百个人凑不出一副好心肝,坑猫呢!”
万敌又开始咪咪喵喵地叫唤,看他实在不愿,白厄也不再为难,将契书放在了书案上。
“你若实在不愿,那便不结。”白厄又将万敌抱入怀中,“万敌好友,你我相处甚是融洽,不若便待我在府上一段时间?”
万敌鼻子动了动。这段时日待在这死秃驴身边,他的修为确实精进不少。圣子一身的功德紫光,即便只是往他身边一站,也有莫大的好处。
于是万敌点头:“那可以。咱们只是好友,你千万不要想着让我当你的师弟。”
“自然不会。”
于是交换了姓名的两人就这样成了好友,白厄发现小猫妖虽有时娇纵非常,但心思纯澄通透,竟有几分大智若愚的意味。
地府来来往往的鬼差,并非全都像谢必安那样与万敌交情甚笃,也有鬼差见不得万敌在地府作威作福,偶尔阴阳怪气两句,便会遭万敌反击;至于那种暗地里使坏的,也会被万敌提早发现,巧妙应对。
是个很好的修佛苗子。
“是吗?”阎王吓得花容失色。
白厄待在地府的这段时间,鲜少与他人交流,如今有了万敌,府邸上总是热热闹闹。他虽依旧未能体会到人世七苦的任何一种,却感觉自己似乎在某些地方被改变了。
后来听范无咎说起,他才知道这种改变,叫做烟火气。
“简直见了鬼了!一向无欲无求的圣子大人身上竟有了烟火气?!”
白厄点头应了:“是万敌。”
于是范无咎和谢必安一合计,将此事报给了阎王。这一人一猫都非池中之物,若不提前告知阎王,出了什么事,他们可兜不住。
阎王见状,将白厄请到府上一叙。确定圣子道心稳固,无甚大碍后,便挥挥手不再过问。
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和妖,难不成其中一个还能把另一个给害了?
白厄对现状也很满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总感觉自己身上有因果牵在万敌身上,甚至动了收万敌为徒的念头。
“以前让我做你师弟,现在让我做你徒弟?死秃驴,你未免也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吧!我不要,我死都不要!”
万敌又骂骂咧咧地跑开了,小猫爪子挥舞得虎虎生风。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一直执着于把自己绑在他身边,简直太吓猫了!
于是白厄又是好言好语,许了许多法器丹药,才将小猫妖给哄了回来。
两人又恢复了以往的相处模式,白厄以为他们至少还能在地府安安稳稳住个几百年。然而一个人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师尊。
白厄的师尊是佛门最高掌权者,如今修为虽高,但寿元却已将近耗尽,此次前来是为了见白厄最后一面。
“白厄,我知你无欲无求,但渡劫总归要经历七苦。兴许是缘法未到,且等着吧。”
师尊拍了拍白厄的肩膀。
白厄抬头,只说了一句:“师尊,这不像你。”
师尊:“……”
“你小子!”
方才还高深莫测的僧人瞬间开始骂骂咧咧,看得万敌一愣一愣的。
他只见过白厄一个秃驴,还以为秃驴都像白厄这般寡淡无趣,却没想到白厄的师尊居然这般……
生动。
万敌只能如此形容,因为他害怕白厄师尊看懂他在想什么,连带着他一起骂了。
……骂了小秃驴,就不要骂我哦。
“这就是你信中所说的万敌吧?”
师尊的目光锁定了万敌。万敌稍稍往后缩了缩脖子,点头。
“是我。”
“说起来你还差点成为我的关门弟子呢,可惜,可惜!”
师尊只与万敌说了两句话,将一串佛珠交到白厄手中,随后便离开了地府。
仿佛此行只是为了见白厄一面,顺便送串佛珠。
白厄看着师尊远去的背影,依旧面无表情,万敌也以为只是寻常探视。
但第二日,万敌从谢必安口中得知白厄的师尊已经坐化后,他沉默了很久。
所以,白厄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师尊时日无多了吗?
为何昨日还那般冷淡?
万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想起白厄平日也是一脸冷淡地同他说谎,不只是他,白厄对地府遇到的所有人和鬼都是一样的冷淡,万敌起先以为他只是不习惯与人交流,毕竟这些秃驴整日神神叨叨的。
万敌的父亲还曾说过,秃驴都是些痴人,灭了七情六欲,一心想要修佛。万敌一开始对父亲的话嗤之以鼻,因为他觉得白厄这般相貌的人,又有那样高的修为,绝对不会像父亲说的那样,是冷冰冰的修佛器具。
如今看来,父亲似乎说的没错。
他踏向白厄院子的爪子又默默缩了回来,开始思考这个新认识的友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真的有把自己当友人吗?
第67章 万敌大王化形 “秃驴,快给我找件衣服……
67
白厄也能感知到, 万敌这段时间在躲着他。他本没有多少好奇心,但万敌对他参悟人世有用,所以他不会让这种事持续下去。
他找到在河边跳来跳去的万敌。
地府没有阳光, 万敌的皮毛湿透后, 向来是由他用法力烘干,于是白厄把小猫咪抱到石头上, 像往常那样想给他烘干皮毛。
奈何万敌忽然猛烈挣扎。
“我还没玩够呢, 不要你弄,不要你弄!”
小猫咪用尽全力挣脱白厄的怀抱, 漂亮的红色眼尾看上去楚楚可怜,倒像白厄是那强抢猫猫的恶霸。
白厄放开万敌,沉默不语。
万敌从他怀中跳下,绕着大石头走了一圈, 最终停留在石头后面,小声说:“我今天还不想回去, 想在外面多逛一会儿。秃驴,你要是无聊, 可以自己回家参禅打坐。”
自那日后,万敌真不知该如何面对白厄了,明明他从前并未发觉白厄有何异常,现在却处处觉得古怪。
无论是白厄一言不发把他抱起来烘干, 还是对他有求必应,这些都不像是正常友人该做的事。
可恶,难道他们猫妖对秃驴来说真有什么奇效,这秃驴是想把他吃掉?
万敌肥美的大尾巴烦躁地拍打在地上,带着几分愤怒和小动物特有的焦躁不安。
白厄淡淡扫他一眼,点头说:“那贫僧便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走。万敌不知白厄这趟出来究竟为何, 见他走了反而松了口气。
他想,自己得找个时间好好同白厄谈谈两人的关系了,毕竟一个圣子,一个猫妖住在一起总归不好,即便地府这般开放,若让佛门其他人看见,怕是要说他这只猫妖蛊惑人心。
猫妖在人世间的风评本就不好,被灭族后更是无人撑腰,万敌想起就来气,他又转身跳入河中,全然没看到在层层叠叠的花草后,白衣僧人正静静看着他。
眼中酝酿起一场无人能挡的风暴。
花丛轻轻摇晃,水流了不知道多少个轮回,万敌终于在河边玩够了,也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去白厄身边同他好好聊聊。
却在路过花丛时,浑身毛发猛然炸起。
“怎么回事?!”
万敌明显察觉出不对劲,奈何刚大叫一声就晕了过去。飘飘扬扬的花粉覆盖他的身体,像又轻又柔的蒲公英,却完全封住了他的行动。
片刻后,白衣僧人将小猫抱入怀中,下一刻便出现在府邸,小猫被放在床榻上,口中正嘟囔着什么,可怜又可爱,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白衣僧人静候片刻,小猫的体型开始发生变化,毛茸茸的爪子率先拉长,毛发褪去,变成了两只漂亮骨节分明的手。
再转头一看,整只猫竟已化作一个漂亮的美少年,少年眼尾红红,漂亮又脆弱,倒像是下一秒就能狠狠给眼前人一拳。
白衣僧人的手指微微蜷缩。
“万敌?”
迷迷糊糊的少年动了动嘴巴,伸手向空中胡乱挥了两下,似乎很反感打扰他清梦的人。
白厄站在原地,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是想让万敌变成人,两人以人类形态好好对话一次,却没想到万敌真变成人后,他竟连话都不敢说了。
事情怎会发展成这样?
白厄眉头一跳,正欲开口,眼神却不自觉地向下移……
他猛然转回头,白色僧袍带起一阵凉风,凉得万敌嘟囔:“做什么做什么,别打扰我困觉!”
白厄立刻不敢动了。
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往日对小猫妖无动于衷,为何现在小猫妖变成了人,他连口都开不了?
实在是太过荒谬,白厄竟奇迹般地想笑,只是唇角还未勾起,他忽然愣住了。
为何他忽然想笑?
慌乱占据了白厄的心神,他跌跌撞撞出了门,留万敌一个人在他房间,睡了个香甜。
万敌再次醒来,下意识想把自己圈成一团,却在双手触及柔滑肌肤时,猛然睁大了圆圆的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个猛子从床上跳起,左顾右盼,却没在房间找到镜子。
“我怎会在那死秃驴的房间?可恶,昨日是谁偷袭我?让我逮到,绝对饶不了他!”
万敌骂骂咧咧地离开白厄房间,火急火燎奔回自己房间。看着镜中的少年,他目瞪口呆,随即尖叫着跑开。
“为什么猫妖化形没有衣服啊?这不公平!其他人都有!”
于是万敌又骂骂咧咧地跑回白厄房间。他一个猫妖自然没有衣裳可穿,现在莫名其妙变成了人,只好借这秃驴的衣裳一用。
只是没想到再次回到房间时,竟和白厄迎面撞上,尴尬至极。
他下意识捂住自己赤裸的身体,大叫:“秃驴,快给我找件衣服来!”
白厄点头,转身从衣柜中拿出一件白色僧袍。万敌也不嫌弃,反手将袍子披在身上,在腰上松松垮垮地系了个结,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他忽然有些庆幸,这秃驴是个无情无义的出家人,至少现在他不会觉得太尴尬。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人。秃驴,你有什么头绪吗?”万敌小声问。
白厄沉默,什么话都没说就离开了房间,万敌在原地一头雾水,不明白这秃驴又想做什么。
片刻后,白厄再次回到房间,手里竟躺着一条红色绣着金边的发带。
他向万敌招招手。
“将头发竖起。”
万敌的长发柔顺鲜亮,和皮毛一样,是金红二色,漂亮得像天边的彩霞,只是披散着太过碍眼,他干脆将长发一揽,接过发带随意打了个结。
顿时头上变得乱糟糟的,像炸了毛的猫。
白厄静静看着,忽然伸手。
“我来。”
发带被放到白厄手上。
万敌一开始有些不信他会扎头发,但至少这秃驴没弄痛自己,他也便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候。没想到片刻后,白厄竟真给他扎了个高高的发髻。
没有一丝凌乱。
“你居然还会为我扎发髻?秃驴,我以为你一天到晚除了念经什么都不会呢!”万敌赞叹。
白厄却说:“你化形是我做的。”
万敌呆愣愣看向他。
“什么意思?”
“万敌,你我之间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平等的身份很重要。”白厄一本正经地说。
万敌:“?”
“所以为什么不是你变成猫,而是我变成人?”
白厄:“?”
重点是这个吗?
白厄忽然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有必要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这小猫妖真的知道他要说什么吗?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想看我变成人的样子吗?发型就发型,不用担心,我能接受。”
万敌挺起胸膛站起来,下一秒却踩到白厄的衣袍边角,整个人向地上摔去。
被白厄接了个满怀。
“嗯。”白厄回应。
万敌:“……”
他默念自己只是个两百岁、还未成年的小猫妖,这才平复呼吸,结结巴巴地说:“说吧,你要谈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探知人世七苦。”白厄说。
他其实也不知究竟该怎么做,师尊未曾讲过,也无前辈成功做到,他只能一步步摸索。万敌可能就是他的契机。
“什么东西?”万敌指向自己,“我帮你探知人世七苦?秃驴你开玩笑呢!”
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哪里懂?
白厄依旧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对,你能。我没有开玩笑。”
他连贫僧都不自谦了。
万敌:“有病,有病!你们这些秃驴都有病!”
他指着白厄骂骂咧咧,全然不知自己这副样子有多可爱。
刚化形的金色小猫身上穿着完全不合身的白色僧袍,一举一动带着甜蜜气息,勾人的味道扑面而来,白厄慢慢移开眼。
“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
白厄将自己的宿命以及无法感知情感的所有事都尽数告知万敌,万敌由一开始的骂骂咧咧,变得哑口无言,像被提溜住了后颈皮,手指都耷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你根本感受不到喜怒哀乐吗?”万敌问。
小猫妖是真性情,完全不能理解无法感受喜怒哀乐是何滋味,他原以为白厄只是冷淡了些,吃到喜欢的食物会开心,被打了一顿会痛苦难过,却没想到这一切他都通通感受不到。
该有多痛苦啊!
“是的,但也不一定。”白厄定定看着万敌,“你应该是我的解药。”
万敌愣住,指着自己说:“好友秃驴,我怎就成了你的解药?难道说我已经成了你最好的朋友?”
白厄犹豫着点头。
“应该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感情,所以需要你帮忙,和我一起探索。”
“哎呀,你一个秃驴,我一个公猫肯定是友情啊!真是的,连友谊都不懂。你看我和谢必安他们每天嘻嘻闹闹的,这也是友谊。没事儿,以后我带你,慢慢教!”
万敌挺起胸膛,少年从一开始的惊讶转为现在的正义凛然,已完全把白厄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白厄看着少年,不知为何,心漏跳了一拍。
“友谊吗?”
他很期待。
第68章 婆家人来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猫妖,才能……
68
得知万敌居然借助白厄化为人形, 谢必安他们连忙上门凑热闹。
“哟,还挺漂亮的嘛!我还以为你小子会变成个魂不附体的臭小子呢,没想到居然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少年。”
谢必安伸手去捏万敌的脸, 却被白厄拦住了。
白厄只说:“道友, 贫僧有一事相求。”
谢必安被白厄拉着走了,范无咎靠近万敌, 低声问道:“圣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找谢必安有事?”
万敌挠挠头:“可能他也想和谢必安成为好友吧。”
范无咎:“?”
开什么玩笑?那个冷心冷情的圣子竟然会主动交友?这事说给地府任何一个鬼听他们都不信, 他们宁愿相信地府鬼门大开,阎王也管不住鬼了!
“真的, 我没骗你。白厄他真的需要朋友。”万敌认真地说。
少年性子活泼单纯,把白厄告知他的事简简单单和范无咎说了一遍。
范无咎当然知道内情,他和谢必安待在圣子身边本就是为了监督此事,只是没想到他们看着长大的小猫妖, 居然就是圣子的因果。
小猫妖虽然说得坦坦荡荡,但地府的鬼差可都是人精, 稍微一想便明白圣子这事的蹊跷之处——渡劫不可能有好友劫。
况且阎王爷早就告诉过他们,圣子只有姻缘劫。
小猫妖化形后的模样确实勾人, 但毕竟年龄尚小,说什么都不可能回应圣子,范无咎一拍脑门,忽然感觉前途一片黯淡。
这都是些什么孽缘!
“你什么意思啊?该不会你也嫌弃那秃驴吧?别别别, 那秃驴虽然无趣,但人其实挺好的。”万敌连忙说。
范无咎扶额:“这根本不是嫌弃不嫌弃的问题,好吗?”
他还想再说什么,白厄已经和谢必安一起回来了,谢必安和范无咎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事儿可怎么整?
“贫僧与佛有缘,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二人都会留在地府,叨扰了。”白厄说。
万敌跳到白厄身边,少年比白袍僧人矮了两个头,堪堪到他胸口,但气势却很足。
“叨扰什么叨扰?都是好友!”
两人连忙应和:“是是是,好友。”
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夭寿了!这事必须报给阎王爷,可不能只让他们两人犯愁!
“他们怎么跑得那么快?”万敌疑惑。
“不知。”白厄言简意赅。
小猫妖忽然觉得身边的白袍僧人有些可怜,于是抬起手臂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可不会跑,我就留在这里陪你。或许是你今天刚同他们交朋友,他们一时之间有些受宠若惊?没关系,有我在,保证拿下他们。”
白厄看着少年,点头:“多谢。”
“道谢的时候至少要笑呀。”
白袍僧人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好了,不用笑了。”万敌伸手拍了拍白色的肩头,“看来咱们是任重而道远啊……”
他要怎样才能把这像根木头似的秃驴调教成普通人的样子呢?万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白厄看出他的为难,只是说:“不急,这几千年来我都是这样过来的。”
“几千年!”万敌惊讶。
万敌只是个刚满两百岁的小猫妖,对白厄所说的几千年完全没有概念,顿时愣愣地看着他。
“你几千年都没能完成的事,我真的能做到吗?”
白厄不知为何,忽然伸出手放在万敌的头上,轻声说:“我的意思是你不必有负担,万敌。一切便如同寻常就好,不必勉强自己,一切顺其自然。”
少年低下头去。
“真的吗?”
“出家人不打诳语。”
万敌相信白厄,秃驴比他大了那么多岁,万敌自己再怎么着急也没用。他的性格随遇而安,既然白厄都那么说了,便也没有再继续纠结,依旧如同从前那般,吃了睡睡了吃,十分安逸。
剩下的时间除了打坐修炼,就是陪伴白厄。
该说不说,白厄身边的资源是真够多。佛门特别重视他这个圣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佛门中人到地府,为他送来修炼所需的各种东西。
只是近来,佛门中人发现他们的圣子越来越奇怪。往日只是看人间各种法门佛经,最近这几十年却开始惦记上人间的各种零嘴,这对佛门中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佛门弟子虽然都在求无欲无求,但圣子不一样,他需得反其道而行之,深入苍生道,才能够勘破红尘。
眼下他们圣子开始惦记凡间玩乐,是不是说明……
然而当佛门弟子数次怀着期待来到地府,见到的却依旧是那个无欲无求的圣子。
他们私下打听,终于从鬼差口中得知圣子结交了一位猫妖好友,他们搜罗来的各种零嘴和话本,都是给那猫妖的。
“这!这猫妖是何方神圣啊?”
鬼差并没有回答那佛门弟子。
那弟子将有关万敌之事带回佛门,更是让一众长老惊掉了下巴。
这世上竟有猫妖能打动他们家圣子?这合欢宗的人来了都不行啊!他们真想去看看这猫妖是何方神圣,偏偏圣子把猫妖藏得严严实实,每回出面都是他一人,地府也全都护着猫妖。
“小僧不会对万敌道友做什么的,只是佛门前辈实在太过好奇……”
任小和尚再怎么说,地府的鬼差都不愿告知万敌的住处。
小和尚顿时垂头丧气,想要离开,却在路过河边时,见到个活泼可爱的少年。
少年姿容艳丽,肤色雪白,金红色的头发在这昏沉的地府中闪闪发光,小和尚似乎见到了西方佛门门口枫树下的美景,不由得看呆了,然后身子一歪,栽进了忘川河水中!
“咕噜咕噜——”
万敌眼睁睁看着又一个秃驴出现,直直盯着自己,然后莫名其妙栽进忘川河。
这和他原先想的可不一样!
“你们秃驴一个二个都这么奇怪吗?!”
万敌暗骂一声,跳入忘川河把人捞上来,他本就不是活人,小和尚却一身阳气,也不知道来地府干嘛。
万敌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他要是见死不救,待会小和尚变成鬼,两人见面不就尴尬了吗?
只是他这一跳,路过的鬼差也跟着跳进了忘川河,毕竟万敌是上面指定要保护的对象。虽说忘川河对万敌没什么伤害,但要是他磕着碰着了,鬼差怕是没有好下场。
于是鬼差接二连三地跳下去。鬼差旁边等着入轮回的鬼魂见状,一脸疑惑。
“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没看到鬼差大人都在往下跳吗?肯定是出大事了,快跟我一起跳!”
忘川河惊现下饺子的震撼景观,路过的阎王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成何体统!这成何体统啊!”
最后,忘川河里下饺子的人和鬼都被捞了起来,万敌站在最前面,把小秃驴和鬼差们挡在身后。
“是我先跳下去的,他们兴许是觉得好玩,才来救我!”
时间没过去多久,小猫妖也不过三百来岁,差不多要成年了,却被地府众人宠得依旧像个少年,英勇无畏。
“猫妖,你不觉得这话有些许矛盾吗?”阎王扶额,“行了行了,又没真要责怪你们,去换身衣服吧。”
于是众鬼一哄而散,今日这场热闹便是往后他们吹嘘的谈资,只留下小和尚和万敌。
小和尚无处可去,万敌就把他带到了自己和白厄住的地方,在白厄房间翻箱倒柜拿出了一件宽大的白色僧袍。
“不行不行,这是圣子大人的僧袍,我怎么能穿?”小和尚差点尖叫跑开。
“怎么不能穿呢?难道说他这房里囚禁着恶鬼?好啊,堂堂圣子居然和恶鬼有牵扯,我立刻上报阎王,好好惩治他!”
万敌说完便拿着僧袍要往外走,小和尚连忙拦住他解释:“这僧袍是圣子大人的……”
“我当然知道是他的,你穿不穿?不穿我就走了?”
万敌恶狠狠威胁。
小和尚当即明白,眼前这位漂亮的公子并非想找圣子麻烦,而是想帮自己。
他现在浑身湿漉漉的,生人沾了忘川河的水,到底对阳寿有影响,早些擦掉较好。
“我穿,我穿,多谢道友!”
小和尚换上了圣子的僧袍,依旧心惊胆战。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位漂亮的公子居然能随意进出圣子的禅房,想必关系匪浅,或许自己不会受太重的惩罚。
整理好衣裳,小和尚推开门去找万敌,却看到院落里站着一长身玉立的僧人,正是他们佛门人人敬仰的圣子——白厄。
“何事?”白厄问他。
小和尚在白厄身后扫视一眼,并没有看到万敌,有些失落,上前一步拱手:“圣子大人,我此来为……”
“不见。”
白厄拂袖离去。万敌从院子门后探出头来,又被白厄牵走,留小和尚在原地一脸茫然。
到底是什么样的猫妖,才能把他们圣子大人迷成这样?
“诶诶诶,你怎么不与那小秃驴说清楚,他到底是过来做什么的呀?”万敌问。
他被白厄拉出了院子,也不生气,好奇占了上风。
“麻烦,无需招惹。”白厄说。
佛门事物众多,若万敌与他们有了牵扯,怕会引出更多事端。更何况万敌身为猫妖身份太敏感,白厄不想试错。
“神神叨叨的又不解释清楚,你不说我就回去找小秃驴了!”万敌一把甩开他的手,“我估摸着他是来地府找人的,我在地府人脉广,你不帮我帮!”
万敌这也不是胳膊肘往外拐,这小和尚明显瞒了他什么事,说不定还和白厄有关,万敌可不想被蒙在鼓里。
“万敌……”
白厄又想去拉万敌,万敌一个跳跃往门口去了。猫妖身手矫健,即便是白厄都险些没追上。两人你来我往,又到了小和尚的院子门口。
小和尚正在想办法烘干自己的僧袍。
忘川河水都是弱水,弱水鸿毛不浮,坠入河里和跳崖没什么两样,因为那些水都太细碎了,要想蒸干也得费一番力气,不如等河水化作细沙自然落下,不过这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
小和尚还不敢穿着圣子大人的僧袍招摇过市,他为难地抠了抠脑袋,自言自语:“若是我穿着这湿漉漉的僧袍离开地府……”
“那你们秃驴可要丢大脸了。”万敌进门,“让你穿你就穿,别想着脱下来,不会有人说你。”
万敌说着,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白厄,表情凶恶。
小和尚差点吓到花容失色,他还从没见过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和圣子大人说话,这小少年是不是太胆大包天了?
小和尚连忙想把小少年拉到自己身后,生怕圣子大人责罚。他虽然受不起圣子大人一招,但好歹同为佛门之人,想必圣子大人不会下杀手。
没想到白厄只是点头。
“穿着。”
小和尚:“?”
他心中忽然有了个十分奇妙的猜测,或许他们这些和尚找了很久的猫妖——
就在眼前。
第69章 笑了 倘若让白厄也来上这么一遭,秃驴……
69
小和尚在地府住下。
他很快便和万敌成了好友, 自然知道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只猫妖,便是我万敌。
原本小和尚对猫妖只是持观望态度,但见到万敌本人后, 忽然觉得一切也都合理了起来。
要是圣子大人背着他们与这只猫妖坠入爱河, 小和尚一点都不惊讶,估计还会拍手叫好。
“欸, 小和尚, 你说那人世七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万敌用手划动着忘川河里的水。
白厄今日有事,与谢必安离开地府去替怨鬼超度, 万敌无聊,便拉着小和尚到了河边。
小和尚即便在外也勤修佛法,此刻正盘腿在树下打坐,闻言解释得头头是道:“人世七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皆是人心所重。圣子大人需得参破, 才能顿悟,方能飞升。”
万敌甩尾轻笑:“非得去吃苦?真是不懂你们秃驴。”
小和尚摇头, 眼中却有光:“正因不懂,才不知苦是情之根。万敌道友,你未尝别离,怎知思念蚀骨?未历求不得, 怎懂执念如火?人因苦而爱,因爱而痛,也因痛,才知活着真切。”
万敌一怔。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苦就是不好!你那圣子非要让我带着他去吃苦也不好,简直就是罪过!”
小和尚正色道:“苦非全恶,它让人懂得珍惜。若真想懂苍生, 便得先懂苦。”
忘川河畔依旧寂寥,来来往往的鬼魂脸上写着麻木,万敌默默蜷起身体,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并非不懂这些大道理,但苦,真的太苦,他不想让白厄这秃驴体验一遍。
生老病死万敌皆经历过,爱离别、怨憎会、求不得,更是他的现状。族人惨死眼前,那痛苦曾伴随梦魇,日日侵蚀万敌的心脏。倘若让白厄也来上这么一遭,秃驴怕是都要变成苦瓜。
万敌知道那是秃驴的路,也知道那可能对秃驴有好处,但是他看过太多悲剧了,他太清楚那种苦难有多容易把人毁掉。
他不赌,他输不起,也……
“没有意义。”万敌默默说。
白厄回来时,万敌已经蜷缩在岸边睡着了。小和尚应同万敌交涉了两句,忽然参悟佛法,原地入定了一整天。
白厄抱起万敌。
万敌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干脆又变回了小猫咪的样子,尾巴勾着白厄的手腕。
“秃驴苦瓜。”万敌喃喃。
白厄看着他,忽然极轻地勾起唇角。
“谁是秃驴苦瓜?”
万敌没有回答,他睡得很香。
猫妖本有警觉性,但在这几十年里,万敌早已习惯白厄怀抱的气息,直到他被放在床榻之上,那温热的气息逐渐消失,万敌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然后就看到了白厄嘴角勾起的笑。
“你笑了。”万敌说。
白厄一袭纯白僧袍,眼睛湛蓝,干净得像是雪山上的雪,平时与人对视时,大多让人从心底发寒,只是现在他这一笑,万敌恍若看到了雪山下隐藏的暗流,这一流动,便带来了整个春日。
白厄点头,“嗯。”
他抚摸着自己的唇角,又摇头。
“爱离别……爱,我似乎也能体会到了。”
万敌变得忧心忡忡,没来得及收回的尾巴不安地拍打在床边。
白厄这是什么意思?
爱……
是不是白厄已经为他彻底动了凡心?
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万敌,他不仅没有因为得到白厄的感情而欣喜,反倒跳下床,急得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尾巴焦虑地乱甩。
“怎么这样?突然莫名其妙的就……白厄,你不能这样,完了完了……”
万敌嘴里念叨着,眉头皱得死紧。奈何他面前的白厄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依然在笑。
万敌看着白厄那张因微笑而变得生动的脸,忽然觉得好看得要命。
白厄就是为了他才笑的,但是!
一想到白厄之后可能会再次堕入轮回,受尽生老病死之痛,万敌从前的淡定瞬间化为乌有。
“怎么了?”白厄终于问。
“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要去凡间了吗?”
万敌忧心忡忡地望着白厄,那双圆溜溜的金色眸子里,此刻充满了自责、担忧,还有怒气。
他可不想因自己而毁了白厄,让他承受那么多痛苦,即便那是渡劫成圣的宿命。
去他的宿命!
“放心,暂时不会。一切顺其自然便是。”
圣子何等聪明,自然猜到了小猫妖在想什么。他对所谓的人世七苦并不抗拒,不过是他修行路上的一环,该来时自然会来。
倒是小猫妖的急切让他产生了好奇。
圣子本不该有的好奇。
似乎是白厄笑了之后,原本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尽数除去,好奇、欣慰和欢喜一股脑地涌来。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白厄心情舒畅,嘴角一直挂着笑。
“真的吗?”万敌皱眉。
“出家人不打诳语。”
“你永远都是这句话!”万敌炸毛,“无趣至极!”
万敌的内核很稳定,但遇上白厄总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他也不想控制,毕竟现在万敌的心很乱。
他感觉自己是个罪人。
“嗯,无趣。”白厄回答。
果真是个无趣的秃驴!
万敌转身跳上床榻,把被子一盖:“我要睡了,出去出去!”
白厄离开了。
万敌完全睡不着。
他抱着被子胡思乱想,若是之前的万敌,对白厄所说的那些人世七苦肯定完全提不起兴趣,既然是白厄想要的,他自然不会去干涉。
但现在白厄已是万敌的挚友,他很难不在意。
真的要让白厄到那样的地步吗?即便轮回那些事都是假的,万敌还是无法做出这个选择。他只是想白厄好好活着,感受人世多彩,而不是送他去受难。
怎么这么难?
就因为白厄生来便是圣子吗?
万敌不止一回对天道产生了厌恶之情,虽说大逆不道,但他确实是想把天道揪出来狠狠打一顿。
次日,万敌被变得更具人情味的白厄吓了一跳。谢必安一大早就找上门来。
“我是说万敌,圣子他这是怎么回事?你真不知道我刚路过阎王殿的时候,他还冲我笑了一下!”
谢必安在房中来回踱步,万敌抱着被子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念叨。连谢必安都看出来了白厄的不同,看来白厄是真的变了。
万敌既想他变,又不敢让他变,因为这只是一个开始。
“往后他会去哪里?”万敌问。
谢必安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万敌的神色,一眼便看出了万敌藏在心底的忧虑。他先是有些疑惑,心念电转间似乎又明白了什么,开口道:“再入轮回是他无可避免的宿命。”
“生死簿又会写什么?”
“自然同以前无二。”
像圣子这样的身份前来渡劫,需得亲自撰写生死簿,何时生何时死都有一定章程,人生各种大事也马虎不得,须得将人世七苦尽数体验一回才行。
往日白厄无法参破,便是因为生死簿上写不了他的名字,动不了他的命数,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待在他身边,只要再过段时间,白厄就能载入轮回。万敌,你莫不是有什么惊天的本事?”谢必安一脸好奇。
他们这些鬼差都是看着万敌长大的。当年猫族被屠杀,小小一只猫儿的魂灵来到阴曹地府,一身怨气无法转世,阎王便特批他在地府住下。
鬼差们一开始只以为是只普通小猫,没成想他是猫族最后一人,便生出了万般的怜惜。
知根知底。
“我倒不希望有你口中所说的惊天本事。”万敌垂下圆圆的眼睛,看上去十分沮丧。
“你呀,那是他的宿命,咱们又为何要去改变?终归是有这么一遭的。”
“那也不是现在。”
院子大门被推开,白厄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万敌爱吃的糖糕,想必是佛门那边又从人间搜罗了什么小玩意儿来。
谢必安扫了白厄一眼,然后打起精神,接过了白厄手中的油纸包。
“你吃吗?”万敌照常询问。
白厄向来是不用这些糕点的,他没有好奇心,也没有进食欲,吃糕点似乎于他而言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吃可不吃。
但现在不同了,白厄眼眸微微闪动,看着万敌手上的糖糕,那是桂花米糕,上面还撒了几粒桂花,浅浅的香气飘入鼻尖,又甜又软。
白厄点头。
“怎么吃?”
怎么吃?
万敌被噎住了。
人生来便是要学会吃饭的啊,难不成让自己教他吗?这秃驴在想什么?
白厄也看出了万敌的震惊,解释说:“我生来便未食过五谷杂粮。”
“那你没看过其他人吃吗?就算你没看过,那我也吃了,你!”万敌捏着糖糕直接塞进了白厄的嘴里,“给我吃!”
白厄点头,然后开始认真咀嚼。
他低下头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没人察觉的狡黠,待米糕甜味在口中化开,他又笑了起来。
“我似乎知道你为何爱吃糖糕了。”
笑了!
谢必安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消失在了院子里。
万敌捏着糖糕有些发愣。
可恶,他刚才差点被这秃驴的美色诱惑了!
“想吃直接说,不必跟我客气。喏,分你一半。”
万敌将纸包里的糖糕一分为二,本就是他拿来当零嘴的分量,这一分,就只剩下了巴掌大小,轻轻巧巧落在白厄掌心,像落了一朵柔软香甜的云。
白厄看着这朵香甜的云看了很久,久到万敌已经吃完他手里这块,又伸出手想要去拿白厄的,他才将手收了回去。
“若是喜欢,下次便让他们多带些,但这块不行。”
“不行就不行,我出去转转,别跟着我。”
万敌站起来拍拍手,离开了两人的住所。他知道白厄的习惯,接下来几个时辰,白厄会在院子中参禅打坐,干脆提前离开。
猫耳少年消失在院子门口,白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没有入定,而是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一片落叶飘飘摇摇落在他肩头,他才抬手,将糖糕轻轻掰了一块下来,放入嘴中。
微微蹙眉。
万敌这回到的是阎王殿。
阎王公务繁忙,却在万敌来时停下了手头的事,看样子是特意在这里等他,万敌没有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阎王爷,您说有什么办法能让白厄知晓七情六欲,却不经历人世七苦吗?”
阎王笑眯眯看着万敌,万敌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肯定是没戏了,叹了口气。
“小敌啊,你为何执着于不让白厄受苦呢?他不过是个普通和尚,与你相识不过几十年,没必要做这么多。”阎王问。
万敌只是摇头。
“不过我倒有个法子。既然你能影响到他,又何不直接离开?说不定能延缓一段时间。若是这段时间他找到了其他的法子获得七情六欲,不就好了?”
万敌觉得阎王说的是个馊主意,他站在原地想了又想,觉得这可能是唯一的方法了。往日的几十年万敌不懂,但现在他对白厄早就有了感情。
他是真心觉得这秃驴是个好人,想要和他做一辈子的好友,不舍得他吃苦。
“你怎么走?”
“自有办法。”
第70章 猫妖与世子 “侯府难道是不想付诊……
70
猫族最后一只猫妖入了轮回。
这件事在地府引起了轩然大波, 常年待在地府的鬼魂和鬼差都知道万敌的身份,阎王对他更是十分看重——当年猫族惨遭灭门前,向阎王托孤, 如今万敌入轮回转世, 最着急的本该是阎王。
没想到阎王这边十分淡定,反倒是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圣子差点发了疯, 众鬼这才意识到, 或许万敌入轮回,本就有意想逃离圣子身边。
先不说这圣子平日里不近人情, 单是妖族与佛门之间历来便有龃龉,众鬼们便猜测这二人相处不了多久,如今一看,猫妖竟忍了数十年才逃离, 这份忍耐力着实惊人。
“他到底为何要入轮回?”
白厄握着掌心留下来的毛球。
万敌离开时几乎带走了所有东西,只留下这一个沾染着他气息的毛球——这还是白厄偷偷藏起来的。
春季的万敌总是爱掉毛, 他心疼自己身上金红色的毛发,便将它们收集起来, 搓成毛球,凭实力推来推去地玩。
有一次,万敌玩得太兴起,毛球用力砸到了正在入定打坐的白厄身上, 那时万敌不敢上前,干脆趴在白厄对面睡着了。
自然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所以白厄醒来时,见到的便是手心的毛球,还有安睡在身边的小猫。他鬼使神差地将毛球藏了起来,就这样一直留到了现在,成了白厄唯一能找到万敌的信物。
“这是他的选择, 我不好言说。不过倘若你想随他入轮回,也是可行的。”
阎王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只是凡间沧海桑田,我不知你是否能再次找到他。”谢必安补充道。
这两人身上藏着些什么,白厄不想去探知,既然有找到万敌的方法,他自然要去。
于是他也入了轮回,再次来到人间。
却是以凡人的身躯。
他伸出皱巴巴的手——那是一只属于刚生下来婴儿的手。
红肿,弱小。
他愣住了。
……
万敌入轮回时没有喝孟婆汤,保留了原本的记忆。
他是妖,即便入轮回也需得剥离妖格,但阎王并未这样做,是以他入轮回后,依旧是猫妖的形态,在山林之间行走。
万敌在山里生活了近一甲子,终于到了能够化形的年纪,他看着郁郁葱葱的森林,叹息。
在他并不算漫长的生命中,与白厄共同生活的不过几十年,现在他又独自在山林中生活了一甲子,脑子里却全是在地府里的那段时光。
明明在人间的时间更长,万敌却毫无感觉。
他好像把什么东西丢了。
为了防止继续胡思乱想,万敌化作少年人下山去,他尚且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在人间四处飘荡,莫名其妙得了个神医的名声。
不过五年,万敌已是整个大罗远近闻名的大夫。
人人都说万敌大夫医术高超,人也俊俏,许多人来到万敌的医馆,为的不是治病,而是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大夫的容貌,特别是那些落魄的诗人。
他们给不起银子去秦楼楚馆,换取花娘与歌女的一夜风流,只能上门求助万敌,看着大夫那张俊脸,竟也生出几分别样的情愫。
这些人都被万敌用一剂蒙汗药迷晕,丢到街上去,但即便是被这样骚扰,万敌大夫也依旧温柔,甚至大半夜的还会顺手丢一床棉被出去,省得这些书生在外被冻死。
于是书生们感念万敌大夫的恩情,写下了无数京城人交口称赞的诗篇,将万敌的容貌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一时间无数人都想目睹他的芳容。
万敌很是无奈。
他并非凡人,对于这些人的骚扰只当做寻常,奈何狂蜂浪蝶应接不暇,是以他决定,这段时间先去城外的寺里避避风头。
狂蜂浪蝶太猛,他不会扑蝶。
然后就在山脚下捡到个昏倒的小公子。
“……白厄?”
万敌把酷似白厄的小公子带回自己住的禅房,检查一番,才发现这小公子自幼体虚,怕是活不到而立之年。
“你怎么也跟着我来了呀?白厄他们没有阻拦你吗?”万敌用手指戳了戳小公子的额头,“身体还这么差,得我救你才行。”
精纯的妖力自他的指尖流出,缓缓没入白厄的额头,小公子原本虚弱的面色开始变得红润,好似现在才有了生气。
忽然,小公子睁开了一双眼。
“怎么是这个颜色?”
白厄忽然拉住万敌的手,看了他很久,才慢吞吞地说:“娘子。”
声音沙哑而虚弱。
万敌被白厄这么一叫,顿时有些懵,下意识推开了白厄的手。却没想到这一推直接把白厄推了个仰倒,越过椅子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万敌:“……”
白厄再次醒来的时候,终于躺上了万大夫的床。
他晕晕乎乎,旁边是臭着一张脸的万大夫,看着万敌那张漂亮的脸,白厄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比之前有力了许多。
他伸出手,又握住了万敌的手,“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不开玩笑,这一次万敌是真的炸了。
“你什么意思!”
他猛得站起身来要走,刚起身,衣角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
“别……别走……”
白厄不知又犯了什么病,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嘴里还无意识呢喃着让万敌别走。
“这到底是什么病?”
万敌去拉白厄的手,奈何白厄手劲特别大,像是抓住了溺水时遇到的唯一一块浮木。
万敌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角,白厄那双漂亮的手苍白得能看到青色的脉络,根本不是在地府时那样叱咤风云。
他犹豫了一下,用另一只手去掰开白厄的手指,语气生硬道:“我不走,我去给你拿药。”
“不……不要丢下我!”
白厄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长长的睫毛颤动着,闭上眼睛的他眉宇里透出几分哀伤,一颗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我见犹怜。
万敌的动作僵住了。
他活了这么些年,见过无数妖魔鬼怪,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让人手足无措的人,偏偏这个人还是他前世的好友,那个无情无欲的秃驴。
“你究竟是为何要和我一同来到人间?”
万敌叹了口气,最终放弃了掰开白厄手指的念头,任由白厄抓着自己的衣角,然后别别扭扭地坐了下来。
“娘子……”白厄又喃喃道。
万敌差点捏爆自己刚刚拿出来的瓷瓶。
瓷瓶里装着万敌用妖力精纯炼制的丹丸,有起死回生之效,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不过代价是折损服药之人的寿命。
“不过是寿命罢了,大不了我再渡些妖力给你。白厄,你可不许死。”
服下丹药,白厄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些。他似乎察觉到万敌就在附近,不安的情绪渐渐平复,抓着万敌衣角的手也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开。
万敌就这样被白厄困在了床边。
他看着白厄安静的睡颜,一甲子以来漂浮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落处,不再孤独。
万敌伸出手,想把白厄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开,指尖刚触碰到那温热的皮肤,他又猛然收回手,质问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秃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不过是只幼年便遇难的猫妖,完全不懂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分明在没遇到白厄之前他无忧无虑,但遇到白厄之后,好似所有的烦恼都找上了门。
但万敌却并不生气,甚至觉得新奇。
“你很有意思。”
万敌的手最终触碰到了白厄的额头。却没想到刚触及,白厄就睁开了眼睛。
万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然收回手,轻咳两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白厄却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一直盯着万敌,忽然说:“多谢大夫。”
万敌这才松了口气。
“终于清醒了,记得付诊金。”
他看白厄这世轮回还挺有钱的,他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大夫,自然不能白白给人治病。
对,就是这样。他只是缺钱,所以才会这样看重这世的白厄!
……
侯府世子白厄多年缠绵病榻,此次出城是为求得一线生机,幼时便有道士说他活不过而立之年,但倘若遇到命定之人,兴许能助他破这生死劫。
侯夫人带着白厄来到城外寺庙,却不想半路遇上了山洪,又有山匪倾泻而出,侯府世子没了下落,侯夫人差点晕过去,连找了将近半月,直到赫赫有名的神医万敌找上门来才松了口气。
因为他带着面色红润的侯府世子。
“万大夫,请坐,请坐。你可是我们侯府的恩人啊,倘若不是你,我儿怕是已经……”
侯夫人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却被白厄三言两语给哄好,笑逐颜开。
“是了,我家白厄吉人自有天相,但还是得靠万大夫啊。万大夫医术高超,不若就待在我侯府,侯府必得以最高规格招待!”
侯夫人是真的很感激这位神医。她原以为自己的儿子注定活不过而立之年,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姑娘都见了,却还是没找到命定之人,却没想到那命定之人居然是京都赫赫有名的神医万敌。
侯爷曾经也想过让万敌帮忙看看白厄的病,但总是阴差阳错地错过了,这回万敌更是直接躲到了山庙,想必注定无缘,却没想到峰回路转。
万敌看向白厄,白厄腼腆一笑:“娘,我和万敌……”
侯夫人哪里不懂自家儿子的意思?她连忙笑着说:“好好好,娘都知道。万大夫,我能叫你小敌吗?”
“夫人请便。”万敌温和地说。
“那小敌,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侯夫人问。
万敌:“??!”
他猛然转头看向白厄,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明明白厄没说什么,侯夫人为何会误以为他们要成亲?
万敌拍案而起。
“侯府难道是不想付诊金吗?居然还要我入赘!”
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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