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美色诱惑 强制壁咚
白越想来想去, 想把一个美强惨报社分子不着痕迹的拴在身边,日夜看守加感化管教,好像除了成亲做夫妻也没别的办法。
正好她也不讨厌他,可以处处看。
“怎么不说话?高兴傻了?”白越见少年半天不吭声, 故意笑着调侃。
“你才高兴傻了!”尉迟旸怒道, 他的忍耐总是遇到她就一去不复返。
明明不是沉不住气的人, 可每次都被气炸。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还真就高兴傻了呢。”白越上前两步, 掀掉少年的斗笠。
月光穿过稀疏的树叶落在少年铁青秀美的脸上, 他一点都不高兴,一副快要气死了的样子。
可白越还就喜欢看他这副炸毛的样子。
少年人, 还是活泼点好。
整天板着一张臭脸, 年纪轻轻那么老气横秋做什么。
“我不愿意!你别缠着我!滚开!”尉迟旸烦躁极了。
他从未这么烦躁过, 也从未这么沉不住气过。
哪怕当年亲眼目睹最后的亲族死在暴君手中, 他也没像现在这么压不住怒火。
他想不顾一切,曝光自己的实力,和她狠狠打一场。
可结果不用想也知道, 他没胜算。
半年前,他全盛时期, 带着十万魔将攻上九重天,所向披靡,踏碎天宫,吓得所有神仙屁滚尿流,却败在了她手中, 被活生生挖出魔骨。
如今,他没了魔骨只是个普通人,靠狐妖献祭和尸魔王吸收的那点魔气, 连之前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如何能跟她抗衡?
打不过,逃不掉,隐忍有什么用?
“为什么不愿意?”白越上前一步,歪头瞅着紧闭双眼的少年,“我长得还不错,也有点钱,法力足以自保和保护你,你跟着我不吃亏的。”
尉迟旸紧紧闭着眼,紧紧抿着唇,紧紧攥着拳头,呼吸急促,咬牙道:“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没什么理由,我看见你就恶心,滚远点!”
打不过,他还不能羞辱她?
“恶心?你不是瞎子吗?如何能看见我?”白越却依旧笑笑的,没有动怒。
“我听见你声音就恶心。”尉迟旸改口。
“哦?你对我声音印象这么深刻?”白越笑了,“可是怎么办?我真的很喜欢你,非你不可,你不愿意,我可要强制爱了哦。”
白越说着又上前一步,单臂撑在少年身后的大树上,以一米六多的娇小身段,给最起码一米九的少年来了个树咚。
“你想干什么?”尉迟旸紧张了,喉结微微滚动,后背紧贴着树干,双手有些无措的垂在身侧。
“别怕,我不干什么。”白越噗一声笑了,“我就是逗逗你。”
她放下手臂,后退几步,放过少年。
尉迟旸松了口气,一些不好的记忆涌上心间,他攥紧拳头,再次在心里发誓,等拿回魔骨,一定要杀了白越雪耻。
可是,想拿回魔骨,必须让白越解开封印。
她失忆了,但人没傻,如何才能骗她解开封印?
尉迟旸靠着树干,沉着脸紧抿唇,竟然有点考虑她的提议。
“你叫什么名字?”白越把尉迟旸的斗笠戴在自己头上,撩起垂在面前的黑纱,抬手折了一截头顶垂落的树枝。
树枝在她手中像是活过来一样,眨眼就开出满枝细碎的小白花。
白越把开满花朵的树枝缠在斗笠上,斗笠外面便多了一圈花环。
“我叫白越,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家寡人,你呢?”她一边忙活一边说。
尉迟旸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正好看见白越在玩自己的斗笠,黑色的斗笠上缠满了白色的小碎花。
“……”
尉迟旸又闭上眼,咬牙纠结了会儿,开口道:“楚阳,没有亲人。”
“哦,那还真是巧了,我们两个都是孤家寡人,正好成亲组成一个小家,互相陪伴,多好啊。”
白越扬手把缠满小白花的斗笠抛出去,正好戴在尉迟旸头上。
尉迟旸:“……”
“你为什么喜欢我?”他忍着气问。
“好玩啊。”白越坦言,“别人看见我总是恭恭敬敬,只有你总是暴跳如雷,脾气坏的很。”
“我没有!”他什么时候暴跳如雷了!
“没有什么?”白越故作不解,“没有暴跳如雷,还是没有坏脾气?”
尉迟旸又想暴跳如雷了。
他明知道她在故意逗他,还是总上当,控制不住怒气。
“好了,别生气了。”白越走到少年身边,正正经经地看着他。
“楚阳,是楚国的楚,太阳的阳吗?”
尉迟旸沉默不语。
“楚阳,我很寂寞,我想有个人能长久的陪着我,既然你也是一个人,那我们搭个伴一起过日子不行吗?”
“虽然你不喜欢,可我还是要说,你长得好看,这不是什么缺点,我喜欢你有一部分是因为你好看,陪在我身边,赏心悦目。”
“当然,我也不会真的强迫你,你不愿意,我就等到你愿意为止。”
尉迟旸:“……”你这叫不强迫?
“你认真考虑一下,一晚上时间够不够?”白越很大方给出时间。
尉迟旸想翻白眼。
他不知道神女为什么缠着自己,提出这么荒唐的要求。
最初他都要以为神女是察觉他的身份了,故意试探他。
如今想想,或许真是自己这张脸又招祸了。
他沉着脸没有说话。
白越就耐心的等着,等着等着,她有点无聊,便又拽了几根树枝,搭了个简易的秋千,坐在上面晃呀晃。
偶尔,她会抬头看向天空。
头顶枝繁叶茂,本来是看不见星星的,但白越仰头的瞬间,头顶的树枝自动移开,露出一小片晴朗的夜空。
她依然不知道她是谁,但知道她在这个世界能随心所欲做任何想做的事。
尉迟旸再次偷偷睁开眼,就见她这副惬意懒散的样子-
此时的皓日宗,段南临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听风崖,打算找人帮沈素瑛把玉佩送出去。
但他刚走出听风崖就撞上母亲。
“去哪儿?鬼鬼祟祟的。”柳如烟拦在儿子面前,“大晚上的,你不跟沈素瑛双修练功跑出来做什么?”
“我,我已经练过了,出来散散心。”段南临脸皮发烫,避开母亲审视的目光,看向一边黑黢黢的山林。
“胡说,你根本就没碰过沈素瑛!”柳如烟拆穿儿子的谎言。
“前几日我当你害羞,给你时间做准备,但如今已经在皓日宗住了快十天了,你还没碰她,真不想活了?”
“我,我碰了……我练了……”段南临结结巴巴反驳。
“碰了?碰了你身上的腐臭味会越来越重?”柳如烟冷笑,“你不会是舍不得动她吧?”
段南临低着头沉默,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母亲。
“你这蠢货!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没脑子的蠢货!”柳如烟气急大骂,“沈素瑛已经没有意识了,她就是个活死人,就算你舍不得吸收她的精血,她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段南临不说话,心里在反驳,她没有失去意识,她还活着。
但这事儿他可不敢让母亲知道,母亲知道后绝不会放过沈素瑛。
素瑛现在的状况绝不是母亲的对手。
柳如烟看着儿子倔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这个废物!”
“既然舍不得沈素瑛死,现在随便找个皓日宗弟子吃了,你再这么臭下去,那些老东西们该发现不对劲了。”
段南临还是不动,他绝不可能再去吃人。
柳如烟气的快要冒烟了,抬脚就踹了儿子一脚,把他踹的跪在地上。
“不吃人,也不动沈素瑛,你是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你到底想干什么?逼我去死是不是?”
“好,那我现在就去燕京,让那个白仙师打死我!我死了你就高兴了!”
柳如烟说完气冲冲往山下走,她本以为儿子会像之前一样喊住她,但这次,她都快走出百米了,段南临还是没喊她。
柳如烟不可能真离开皓日宗去找死,气愤的回头,就见儿子垂着头跪在地上,死气沉沉又倔强执拗。
她顿时大怒,这是有了媳妇就不要娘了?
柳如烟又气冲冲走回来,狠狠一巴掌打在段南临脑袋上,她气狠了,用了全力,元婴修士全力一掌,直接打掉了儿子的脑袋。
段南临的脑袋就又滚到了地上。
他当初是被尉迟旸扭断脑袋死掉的,后来虽然被母亲用邪阵又接回去,但脑袋和脖子之间连接的不牢固,很容易就会掉。
掉着掉着,他就习惯了。
柳如烟也知道儿子脑袋容易掉,但他每次掉了之后,都会重新连回去,她也没当回事。
但这次,段南临却仿佛怄气一样,脑袋滚到草丛里就任由脑袋滚在草丛里,他还是一动不动。
柳如烟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把儿子又打死了,赶紧上前捡起他的脑袋又放回脖子上。
幸好,脑袋很快就又跟脖子长好了。
柳如烟知道,儿子这是生气了。
这副死样子也不知道像谁!
反正不像她,也不像沈拓,更不像夏王那个死鬼。
简直生来就是气她的。
但再怎么生气,也就这一个儿子,未来的无上荣耀还全指望儿子体内的上古灵气呢。
但让她服软说软话妥协也是不可能的。
“哼,再给你一晚上时间,要不去吃人,要不吸收沈素瑛的精血灵力,明晚还这副死样子,我就杀了沈素瑛!”
柳如烟放完狠话,不再理会儿子。
她气冲冲去找沈拓了-
沈拓重新掌控皓日宗后,柳如烟和他住在了一起,俨然就是掌门夫人。
她和沈拓的旧事大家本来都知道,只当夏国皇帝死了之后,她又和沈拓旧情复燃了,也没人说什么。
柳如烟从第一日来皓日宗,就给了皓日宗所有长老和弟子们每人一粒能短期提升修为的“仙丹”。
大家服用之后,发现自己的修为果然提升了一个大境界。
原本炼气的直接筑基了,筑基的直接金丹了。
那些苦苦停滞在金丹的长老们也欣喜若狂的发现自己结婴了。
但这些都是假象,损耗的是他们本身的寿元精气,撑不了多久。
所以他们必须拿到白仙师的灵血,填补身体的亏损,因此个个都对柳如烟言听计从。
修真界本来就是强者为尊,大家普遍都慕强。
柳如烟是邪修,但也是元婴期大佬,并且轻松控制了元婴剑修沈素瑛,实力可想而知,说不定已经是元婴后期冲击化神的大大佬。
柳如烟控制了皓日宗将近三百人后,对打赢那个所谓的白仙师也是信心十足。
她对阵法颇为精通,这十几日,已经在翠微山布置了好几个邪阵,管教那个白仙师有来无回,连皮带骨被她拆吃入肚。
还有皓日宗这些贪婪的蠢货们,全都是她通往大道的垫脚石。
包括沈拓这个伪君子。
结果,柳如烟刚踏入沈拓的院子里,就听到段蓉蓉在沈拓的房间笑的花枝乱颤,沈拓也在笑。
窗户上映出两人依偎重叠在一起的身影。
柳如烟顿时火冒三丈,一脚踹开房门,怒喝:“你们俩在干什么?”
正靠在师父怀里撒娇的段蓉蓉一惊,立即从沈拓怀里起身,慌乱地整了整有些乱的衣衫和头发。
她这副样子落在柳如烟眼中,简直像是印证了她的某种猜想,柳如烟上来就给了段蓉蓉一巴掌。
“贱人,跟你娘一样,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
“……我娘?”段蓉蓉被打懵了,她捂着脸,震惊又惊疑地盯着柳如烟,“你不是我娘?”
“我怎么生的出你这种天生下贱的东西!”柳如烟口不择言,当场曝光了段蓉蓉的身世。
段蓉蓉是当年跟柳如烟争宠的其他妃子的女儿,那妃子被她害死后,她为搏夏王好感,假惺惺要收养对方的女儿,也确实为此被封了妃,专宠了一阵子。
但柳如烟心里又十分厌恶那个妃子的女儿,等段蓉蓉长到十来岁,长得越来越像那个妃子,柳如烟心里膈应的不行,便提议让段蓉蓉拜入皓日宗,拜入她师兄沈拓的门下。
“如烟,你当初让我收徒,说蓉蓉是你的女儿,让我把她当成你来疼爱照顾!”沈拓一脸震惊。
“这些年,我视她如亲生女儿,事事为她考虑,哪怕惹来其他弟子不满也在所不惜,你现在告诉我,她不是你的女儿!”
沈拓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一直把段蓉蓉当成柳如烟的替身,如今却得知这一切都是柳如烟的谎言,那他这些年的偏袒算什么?
“师兄,我那时候是怕你伤心,你从来都不喜欢小孩子,却因为我带着临儿嫁给夏王,捡了沈素瑛回来当寄托。”
“我怕你思念成疾,才把这个小贱人送来让你当情感寄托。”
柳如烟深情款款地走到沈拓身边,扑到了他怀里。
“师兄,我如今就在你身边,以后也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们一家三口以后相亲相爱,你现在把这个贱人赶出去,反正她已经被废了修为,一个凡人毫无用处,留在身边还碍眼。”
柳如烟占有欲十足的搂住沈拓的腰,还得意的瞟了眼段蓉蓉。
她的东西,就算不要,也不容其他人觊觎。
段蓉蓉那点小心思,瞒得过沈拓,瞒不过久经后宫争斗的她。
段蓉蓉面如死灰,她终于明白柳如烟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了,她根本就不是这个妖妇的女儿。
不过看柳如烟对段南临这个亲生儿子的态度,就算是亲生女儿,这个自私毒辣的妖妇也不会有一分感情。
妖妇心里只有她自己,其他所有人在她眼里只有利益。
怎么办?
被赶出皓日宗,她就再没任何依靠了。
一个被废了修为的凡人女子,在仙侠世界就是蝼蚁。
她还长得如此娇美,流落在外面,岂不是要被那些坏男人欺负死了?
段蓉蓉心生绝望,她不是甜爽文的女主吗?
怎么会这么命苦?
还是说,当女主必定会有逆境?这个逆境要怎么破解?
段蓉蓉眼珠转了转,偷偷瞟向沈拓。
就在刚刚,她还偎依在沈拓怀里撒娇,求他给自己渡修为。
修炼好枯燥,她体内那点修为还是原主修炼出来的,她穿进来基本就没修炼过。
本来沈拓都已经答应了,柳如烟却闯进来大发雷霆。
沈拓被柳如烟紧紧搂着,看得出她很在乎自己,从两人相恋至今,她从未如此的表现出占有欲,沈拓心里有种虚荣的满足感,伸手揽住她的腰,心里已经原谅她的欺骗。
可他目光一瞟,看见跪在地上可怜兮兮的小徒儿时,心中又一软。
柳如烟说的轻松,让他把蓉蓉赶出去,她不喜欢蓉蓉,当然对蓉蓉没一丝感情。
但他可是养了蓉蓉六年,两人六年的师徒父女情,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如烟,蓉蓉又没做错什么,我不能把她逐出师门。”沈拓做了决定,“你不喜欢她,以后让她避着你就行,做事不要那么绝。”
“我看你是舍不得这个小贱人!”柳如烟秒变脸,一把推开沈拓。
随即,大步走到段蓉蓉身边,拎起她的后领,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
段蓉蓉半空中惨叫一声,狠狠撞上院子里的假山,头破血流摔在地上哭着不断喊师父。
“你疯了!”沈拓心疼坏了,一个闪身奔到院子里,把奄奄一息的小徒弟抱怀里。
“好了好了,没事了,师父在呢。”沈拓一边给段蓉蓉输灵力疗伤,一边柔声哄着她。
段蓉蓉哭的更大声了。
柳如烟气的又要冒烟了。
她今晚真是诸事不顺,儿子是个犟种,小贱人又是个阴险的,就连一向对她情根深种言听计从的沈拓都不听话了。
“沈拓,今晚你要不把这个小贱人赶出去,我就跟你一刀两断,以后你可别求我!”柳如烟放狠话。
沈拓护着段蓉蓉,回头看了眼柳如烟。
修士不显老,三十年过去了,柳如烟看起来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柳眉杏眼,皮肤白皙。
实际上她已经五十多岁了,秀美的眉宇因为入了魔多了煞气和邪气,气势也从当年的高傲变得盛气凶狠。
沈拓再看怀里的小徒儿,刚刚十六岁的小姑娘皮肤是天生的细嫩饱满,额头被撞破,血顺着鬓角流淌下来,越发显得柔弱无助。
他没怎么犹豫,就对柳如烟说:“如烟,你冷静冷静,蓉蓉我是不会赶走的,你不把她当女儿,我还当是徒儿呢。”
说完,沈拓抱着段蓉蓉站起来,走出院子,拐去了隔壁的偏院。
偏院本就是段蓉蓉的住所,沈拓熟门熟路的抱着段蓉蓉进了她的卧房。
“师父,你把我放下就赶紧回去吧,不然娘又要生你的气了。”段蓉蓉拽着沈拓的衣袖,可怜兮兮的说。
“师父今晚不走了,陪着你。”沈拓看着床上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小徒儿,只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为她遮风挡雨,还害她受伤。
“不行,娘会杀了我的。”段蓉蓉惊恐道。
“放心,师父会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受伤。”沈拓握住小徒儿的手,眼中满是柔情。
段蓉蓉呆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立即扑进沈拓的怀里,哭着道:“师父你对我真好,要是没有你,蓉蓉今晚就要死在外面了。”
“师父以后就是蓉蓉最爱的人,蓉蓉只有师父了。”
沈拓搂住乖巧可爱软绵绵的小徒儿,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听风崖,段南临疲惫的走回来。
他是尸魔王,身体并不会累,他是心累。
“素瑛,我带你逃走吧。”段南临端着一盆温水进来,细致温柔的帮床边坐着的女子擦手擦脸。
“我娘逼我采补你,我怀疑那双修功法对你不利,我不想伤害你。”段南临苦涩的说。
他太了解母亲了,她嘴里从来没有实话。
说了阴噬灵只是让沈素瑛像婴儿一样单纯,可实际上,却是吞噬了她的魂魄,把她变成活死人。
所谓的双修采补术,母亲说是采补沈素瑛一部分精血和修为,让自己死而复活。
可段南临害怕采补的不是一部分而是全部。
“等到后半夜,我们逃出皓日宗吧。”段南临半蹲在地上,仰望着呆坐着的姑娘,“我不想吃人了,你是元婴已经辟谷,我们藏到深山里,我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恢复正常。”
段南临认真思考过可行性,他是尸魔王,虽然从未攻击过人,但不是没有攻击性。
躲在深山里,只要能避开母亲,遇到一般妖兽他都能应付。
他不吃人,顶多身体继续腐败,反正也没人能看见。
段南临以前也无数次想逃离母亲的控制,但都没有勇气割舍掉这唯一的亲情。
可如今,为了沈素瑛,他不割舍也得割舍。
“废物!”沈素瑛抬脚,踢在段南临的胸口,又骂了声,“只会逃的懦夫。”
段南临没防备,被沈素瑛一脚踢翻,坐在地上,他却不怒反而笑起来。
“素瑛,你又清醒了?”段南临翻身站起来,带着歉意看着她道,“你的玉佩我没能送出去,刚出门就碰到我娘了。”
“我没敢让我娘知道你还有意识,她逼我跟你双修,不然就要来杀你。”
“让她来!”沈素瑛睁开眼,冷冷盯着眼前的青年,“把我的剑还给我。”
“你要做什么?”段南临担心道,“你现在还没恢复正常,我娘是元婴修士,你现在打不过她的。”
“我也是元婴。”沈素瑛闭上眼又睁开,手指掐着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邪灵依旧在她灵台肆虐,只是被她强行压制住了。
经过这十几天和邪灵抗衡,她已经摸出一点门道,能暂时将邪灵压制片刻。
只要出其不意,她有五成把握能一击毙命杀死柳如烟。
就算杀不死,最起码也能重创她,不让她算计白仙师。
“可是你这样子怎么跟她斗?”段南临伸手在沈素瑛眼前晃了晃,知道她看不清,也听不清。
邪灵侵染她灵台,导致她五感模糊,时断时续,根本无法控制剑意。
“你是怕我杀了你娘?”沈素瑛冷笑。
“你说错了,我怕她伤了你。”段南临叹气,“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是实话。”
“哼!真要担心我,就去帮我把剑拿来。”
沈素瑛的剑被柳如烟拿走了,没有剑,她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段南临定定地望着沈素瑛,见她是认真的,便道:“好,我现在就去帮你拿。”-
山林里,尉迟旸还站在树下,已经两个时辰了,他依旧站的挺拔,像一尊黑色的雕像,不言不语也不动。
反而白越是个静不下来的,她荡了会儿秋千,又去附近转了转,摸了两个鸟蛋,逮了只山鸡,挖了几个红薯,回来生火准备弄点宵夜。
树下本来是没有溪流的,白越伸手在地上拍了下,一股清泉便涌了出来,很快地上就多了条小溪。
她拔了鸡毛,随手划开山鸡的肚子,在溪流里清理干净内脏后,从储物玉镯里拿出调料和铁盆,把山鸡腌制好放进盆里。
再把鸟蛋和红薯清洗干净,鸟蛋塞进山鸡肚子里,红薯埋进了火堆里。
过了会儿,感觉差不多腌制好了,她找了个大树叶裹住山鸡,又弄了点泥裹上,然后放在火堆里烤。
没多久,红薯的香甜气息和山鸡浓郁的肉香飘散出来,白越坐在火堆边,小心控制着火候,耐心等待。
其实她不用进食,但她就是喜欢吃点东西。
人活着不就为了吃喝玩乐嘛,不能吃,当神仙也没意思。
又过了会儿,烤鸡的香味更加浓郁了,白越把烤鸡和红薯从火堆里扒拉出来,放在一边先晾着。
火堆她没熄灭,虽然不冷,但山林里光线昏暗,有火堆感觉明亮又温暖,氛围比较好。
白越从储物玉镯里又拿出从狐妖洞穴搜罗的木桌和木凳,餐盘碗筷,把烤鸡和红薯都摆在小木桌上。
她把烤鸡外面的泥壳敲掉,浓郁的香味顿时飘散出来,树下的少年依旧无动于衷,连看都没看一眼。
白越也不理他,先把烤鸡外面的泥全都去掉,然后用刀把整个烤鸡分成两份,分别装在两个盘子里。
再把红薯也分作两份,然后把一份红薯和一盘烤鸡推到桌子另一边。
这才跟少年说话。
“来尝尝我的手艺,还不错。”白越说着,从储物空间里又拿出一坛桂花酿。
拍开泥封后,甜甜的酒香飘散在空中,混着烤鸡和红薯的香味,尉迟旸无动于衷,白越自己都要流口水了。
“大男人矜持什么呢,又不是小姑娘,还非要我三催四请?”白越调侃两句,过去把少年强拉到餐桌前,压着他坐下。
他始终闭着眼装瞎,她也不拆穿,只把餐盘往他手里一放,就回到自己这边开吃。
白越左手拿着剥好的烤红薯,右手用叉子插住鸡翅膀,吃一口甜糯的烤红薯,再咬一口鲜嫩流油的烤鸡,再放下叉子,端起酒碗喝一口桂花酿。
她是一点都不拘束,吃的那叫一个随心所欲,一点都不矜持。
她对面,尉迟旸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前,垂着头,脊背挺直,依旧没动面前的食物,仿佛不饿似的。
可惜他肚子比他诚实,咕咕响了好几次。
白越笑了,怎么可能不饿呢,少年不管以前多牛逼,现在就是凡人。
是凡人就需要五谷杂粮填饱肚子。
她跟他在树下已经耗了两个多时辰了,眼看天都要快亮了,他不饿才怪呢。
吃完自己那份食物,白越在溪流里洗了手,坐到少年旁边。
“楚阳,你知道我的本事,你是逃不掉的,何必委屈自己呢?”她笑着说。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装作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我就越是喜欢你。”
“这辈子,你注定和我在一起,你能一直不吃饭?”
“一夜已经差不多过去了,现在告诉我,你愿意吗?”
尉迟旸不说话。
他思考了一晚上,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其实心里已经妥协了。
但让他亲口说出我愿意三个字,也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他就不说话,看白越能怎么办。
她要真用强,那他就算屈服了,也是没办法,被强逼的。
结果,白越说了句:“你不愿意是吗?”
尉迟旸:”……”
“你愿意?”
尉迟旸:“……”
他该怎么回答才能不丢面子的同意呢?
“看来你是又愿意又不愿意,既然这么纠结,那咱们把这个答案交给天意吧,来猜灵石。”
白越从储物玉镯里翻出一枚灵石递给少年。
“你把灵石藏在手心,我来猜哪只手有灵石,猜对了就是你愿意,猜错了我就放你走,行不?”
尉迟旸才不信她会这么好说话,终于开口道:“你真的会放我走?没别的花招?”
“愿赌服输,只要我能连着猜对三次,你就给我个机会,我们试着处处。”
“你放心,我其实就是想找个过日子的搭子,不会强迫你履行夫妻义务的,我们相处一段时间,你要还是想走,我绝不勉强。”
白越很认真的说。
一段时间可长可短,她的目的主要是想化解少年的戾气,别天天想灭世。
等他对这世间有了爱,愿意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她自然会放他离开。
她就是打着喜欢的幌子,当个牢头。
尉迟旸微微动容了,他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转了转,终于接过白越手中的灵石。
“你说的,不能反悔。”
“你也不能反悔哦。”
白越笑了,少年愿意赌,不管结果如何,他心里都已经是妥协了。
哪怕这次白越赌输了,他心里的坚冰也有了一丝裂痕,她再继续缠,总能缠的他同意。
结果白越赌赢了。
尉迟旸本来也故意放水,他每次都把灵石放在右手。
白越第一次猜错了,第二次猜对了。
第三次猜错了,第四次猜对了。
然后,第五第六次就全猜了右手。
“哇哦,我猜对三次,这可是天意,你不能赖皮哦。”白越高兴的笑起来。
尉迟旸没说话,低头把灵石放在小木桌上,拿起桌子上已经冷掉的红薯剥开啃了口。
什么天意,明明是他故意放水。
她还猜了五六次,真笨。
眼见少年开始吃东西,白越背过身偷笑,臭小子,挺会装的。
她怎会不知他故意一直放右手,就是想让她猜对。
不管尉迟旸为什么改变心意,白越觉得他也不是无可救药。
毕竟才十七岁,还是很有改造空间的。
“烤鸡都凉了,我帮你热热。”白越又坐下来,掌心托着一簇火焰,放在装烤鸡的盘子下面,很快盘子里的烤鸡开始冒热气。
"多谢。"尉迟旸终于能心平气和的对白越说话。
“不用客气,我们是一家人。”白越热完烤鸡,又把还剩半坛的桂花酿也热了热。
尉迟旸低头吃红薯,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一家人,他从未想过还会有家人,他从来就没有过家人。
哼,诡计多端的女人。
相比白越不讲究豪迈的吃法,尉迟旸吃东西就要斯文优雅多了。
他小口小口的咬着红薯,没发出一点声响。
吃了大半个红薯,他就放下红薯,摸索着用筷子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
白越体谅他装瞎,给他的半份烤鸡全都是剔过骨的腿肉和胸脯上的肉。
尉迟旸吃出来了,在心里又哼了一声。
他才不会被这些小动作动摇的。
吃了小半盘烤鸡肉,尉迟旸便不吃了。
白越把倒好的桂花酿递给少年,他接过后,喝了两口还剩大半碗就不喝了,依旧没发出声音。
不愧是出身古老皇族的少年天子,这用餐的礼仪确实贵气。
但就是太慢了。
而且,浪费。
白越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半个红薯,大半盘鸡肉,还有半坛桂花酿,终究是忍痛没把这些残羹剩酒再收进储物空间。
尉迟旸看着不像是会吃剩饭的人,她也不可能去吃他吃剩的东西,只能扔掉了。
下次少给他准备点,等以后熟悉点了,再教育他不能浪费粮食。
一顿饭吃完,天都亮了。
清晨的树林空气十分清新,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阳光温柔的倾洒下来,很适合四处逛逛。
白越收好她的野餐小桌子,还体贴的给尉迟旸准备了泉水和帕子杯子洗漱。
尉迟旸洗漱后,拆掉斗笠上的花环,又把斗笠戴在头上,放下黑纱遮住脸。
他的眼睛虽然好多了,但白日里还是不能碰触阳光,哪怕隔着眼皮,眼珠也会火烧火燎的疼。
眼睛一疼,想到那个始作俑者就在身边,他就想发脾气折磨她。
但看她傻兮兮的跟在自己身边嘘寒问暖,尉迟旸又强忍下心里的怨气。
反正她也没讨到好处,要不是他魔瞳吞噬了她一魂,她也不会失忆。
要不是失忆,有着通天彻地大神通的创世神女如何会缠着自己成亲?
什么神女,也是个看脸的色鬼。
尉迟旸沉着脸,随着阳光越来越明亮,眼睛越来越疼,他心情越来越糟糕,戾气便如张牙舞爪的荆棘,缠满他全身。
“我们去河边转转吧?抓条鱼中午炖个鱼汤喝。”白越兴致勃勃提议。
她第一次主动“示爱”,也不知道如何跟一个敏感暴躁的少年相处。
“不去。”尉迟旸冷声拒绝。
“那我们去树林里散步,摘点新鲜蘑菇做汤也不错。”白越又提议。
“不去。”
“去那边山坡上晒晒太阳?”
“不去。””爬树上吹吹风?”
“不去。”
“哪儿都不去,就站着发呆?”
“不去。”
尉迟旸脱口拒绝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白越说了什么。
他:“……”
“你故意的是吧?”白越也不恼,笑笑看着一身戾气的少年,“后悔了?”
“后悔也没用,愿赌服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白越双手环胸,隔着黑纱打量少年拉着的脸,“我是真喜欢你这一身的反骨,你越是跟我较劲,我就越是对你有兴趣,咱俩就有的耗了。”
“你要听话点,乖一点,顺着我一点,说不定我很快就对你没兴趣了,放你自由。”
尉迟旸:“……”
“你想抓鱼是吧?走,去抓鱼!去摘蘑菇!去晒太阳!去吹风!去做你想做的那些幼稚的事!”
尉迟旸咬牙切齿的说。
“我幼稚?那你想做什么?站着不动,或者坐着不动,伪装会喘气的雕像?”
白越心平气和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做什么,我提议的你不喜欢,你可以说嘛,我又不是不讲理,不让你说话。”
“反正你又甩不掉我,咱们总要找个舒服的相处方式,慢慢磨合嘛。”
尉迟旸隔着黑纱,睁开眼看了眼白越,她面带微笑,情绪十分稳定,这一点比他强多了。
尉迟旸闭上眼,想了想说:“我没什么想做的,就想静静待会儿。”
说完,他盘腿坐在树下,一副要静坐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白越只好道:“行吧,静坐就静坐。”
然后,她也盘腿坐下来,和尉迟旸面对面比拼耐力。
但没一会儿,白越就坐不住了。
静坐太无聊了,她左右张望,看看树上的树叶,数数地下的蚂蚁,再看看对面的少年。
她的目光轻易穿过他遮脸的黑纱,落在少年俊秀绝美的脸上,但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再盯着看。
少年忌讳别人说他美貌,她一直盯着他的脸,他又该发脾气了。
时间过得好慢啊,白越实在坐不住。
但少年端坐如雕像,一动不动,定力极好。
白越实在无聊,忍不住动了坏心思,暗暗勾了勾手指,将树梢上盘着的一条小青蛇勾下来。
“啪嗒”一声,小青蛇掉在少年的肩膀上。
小青蛇:”……”
尉迟旸:“……”
尉迟旸一动不动。
看你还能玩什么招数。
小青蛇一动不动。
吓的——
作者有话说:小青蛇:你这是吓他还是吓我[捂脸笑哭]。
明天见[摊手]。
第24章 神女神威 震惊的下巴要掉了。
皓日宗。
柳如烟一夜没睡。
她太小看段蓉蓉这个贱人生的小贱人了, 居然能缠住沈拓一晚上,这是装都不装了,明着挑衅自己呢。
哼,狗男女, 等我收拾了那个白仙师, 再好好收拾你们俩。
柳如烟一脸寒霜的走出沈拓的院子, 打算去儿子那边看看。
刚走出院门,迎面就遇到惊慌失措的段南临。
“母后, 你快去看看, 素瑛她……她好像死了……”段南临双眼通红,一上来就紧紧抓住母亲的手臂, 一副惊吓过度又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 我害死她了吗?"他颤声问, “母后, 我按照你给我的功法跟她双修,她怎么就死了?”
柳如烟仔细闻了闻,儿子身上的腐臭味已经没了, 脸色也恢复正常人的肤色,看来他昨晚终于想通了。
“死就死了, 她本来就没了魂,你不过是汲取了她身体的能量,让她彻底死了罢了。”
柳如烟冷酷的说,一点也不意外。
双修术本来就是一门邪功,心狠点, 能把被采补的人直接吸成人干。
段南临怔怔望着母亲,他猜的果然没错,母亲又骗了他。
“母后, 你早就知道双修后素瑛会死对吧?”段南临眼泪涌出来,慢慢松开柳如烟的胳膊。
“你又骗我,你明明说过素瑛不会死的,是我害死了她,你逼我害死了她……”段南临崩溃大哭。
他跪在地上,捂着脸,悲痛呜咽。
“废物!”柳如烟本来就心情不好,再看见儿子这副窝囊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就把儿子踹飞出去。
“我不骗你,你如何肯跟她双修?”
“死都死了,又来我跟前哭嚎什么?莫不是还想让我给她偿命?”
“你不该偿命吗?”段南临从草丛里爬起来,红着眼盯着柳如烟,“你害死了那么多人,不该偿命吗?”
柳如烟一惊,终于发现儿子的不对劲。
“你想干什么?想给沈素瑛报仇?”
“对!我要杀了你给她报仇!”段南临朝着沈素瑛走来,神情渐渐平静下来。
“你疯了!为了一个贱女人,居然想弑母?我是你娘,我为了你毁了一辈子,我……”
柳如烟的话没说完,段南临已经扑了上来,直接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柳如烟惨叫一声,脖子上已经鲜红一片,被段南临狠狠撕下来一大片血肉。
“你这畜生!”柳如烟颤声怒斥,终于明白儿子是真要杀了自己。
段南临双眼通红,半张脸都沾着母亲的血,尖利的牙齿从嘴里凸出来,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你早就该死了!”段南临冷冷抹掉半张脸沾着的血渍,暴吼一声,再次朝着柳如烟扑了过去。
他是尸魔王,力大无比,暴怒状态下,能手撕金丹期修士。
且牙齿和指甲都有剧毒,普通人和低阶修士一旦沾上就会沦为尸魔。
哪怕是柳如烟这样的元婴期修士,沾染了尸毒不及时处理也会影响修为。
就算及时处理了境界也会不稳,必须立即疗伤逼出尸毒,晚了很可能会沦为尸魔。
“你这畜生!”柳如烟又骂了一声,急忙摸出解毒丹吞下,暂时压制住尸毒。
她比谁都了解亲手炼化的尸魔王到底有多大的杀伤力,刚才猝不及防差点被咬断脖子,这会儿根本不敢上前近战。
幸好她当初炼制儿子时留了一手,不然今天真成大麻烦了。
“你这畜生!真以为没人能收拾你?你娘能炼制你,也能毁掉你!”柳如烟一边后退,一边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金色摇铃。
她法力灌注到金铃里狠狠一摇,段南临扑到一半的高大身影顿时从半空中摔下来。
“魂收!”柳如烟再次摇动金玲。
“啊——”段南临身不由己跪在地上捂着头惨叫。
他头好痛,好晕,魂魄仿佛要被抽离出身体似的,疼的他狠狠捶打地面。
尸魔王的一击,直接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段南临滚到了坑底。
意识模糊的最后,段南临遗憾的想:素瑛,我尽力了。
柳如烟用金玲收了儿子的魂,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下来。
她喘着气,环顾四周,没人发现她刚刚被她的好儿子袭击了。
皓日宗的所有修士全都被她集中到后山邪阵中,偌大的宗门此刻只有沈拓和段蓉蓉能自由活动。
但这对狗男女到现在还没出来,不知道要在房间里风流多久。
现在还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柳如烟摸了摸脖子,血已经止住了,皮肉正在愈合,但尸毒还残留在体内,必须赶紧找个地方把尸毒逼出来。
她正要走,却突然觉得危险从身后袭来。
柳如烟反应极快,身影一闪,化作一股黑烟散在空气中,但还是迟了一步,后背剧痛袭来,仿佛整个后背都被劈裂成两半。
柳如烟空中回头,就见手持长剑的沈素瑛从林中跃出,刚才劈在她后背的就是沈素瑛的剑气。
柳如烟大惊,沈素瑛不是死了吗?
略微思索,柳如烟终于明白一手养大的儿子打的什么算盘。
他非但没有跟沈素瑛双修,还帮着隐瞒沈素瑛没被阴噬灵吞噬的事实。
隐瞒就算了,还跟沈素瑛串通一气,说什么沈素瑛已经死了,打消她的防备,又借着为沈素瑛报仇,故意攻击自己,目的就是帮沈素瑛提前削弱自己的实力。
她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柳如烟气脸色铁青,她神色狰狞的用力一摇手中金铃,大坑里原本躺着不动的段南临缓缓站起来。
失去魂魄的尸魔王双眼无神,完全被金铃控制。
树林里,手持佩剑的沈素瑛一阵阵头晕,她刚才全力一击,也不过在柳如烟后背划了一道血口,并没有伤及要害。
积攒的灵气用尽,这会儿灵台上邪灵肆虐,她眼前模糊,耳边模模糊糊,又要丧失五感了。
终究是无法为白仙师除掉柳如烟这个祸害,还搭上段南临的性命。
如今没了段南临庇护,只怕柳如烟不会放过自己。
沈素瑛握紧手中的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柳如烟靠近自己后,拼着自爆一死,也要为白仙师除掉这个祸害。
现在她看不清,听不清,只能凭感觉。
很快,她便感觉到地面微微的震动,有沉重的脚步声在朝她靠近,同时伴有熟悉的微带腐臭气息的劲风。
沈素瑛认出是段南临的气息,差点刺出去的剑急忙收回来,她低声问:“段南临,你没死?”
段南临没有回答她,一巴掌将她拍飞了出去。
耳边传来柳如烟模糊的得意大笑声:“沈素瑛,段南临是我儿子,你以为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让他对你言听计从?”
“你别忘了,我才是他的母亲,他只能也只会听我的。”柳如烟再次摇铃。
没有魂魄的尸魔王受铃音控制,再次朝着沈素瑛袭去。
这一次,他抓住了沈素瑛,朝着她纤细的脖颈狠狠咬去。
但就在口中尖利如刃的牙齿刚刚碰到沈素瑛的脖颈,他突然不动了,并且表现出犹豫挣扎的样子。
“快逃!我魂魄被我娘封在金铃中,身体受她控制,帮不了你了。”段南临急切的声音在沈素瑛耳边响起。
随即,他双手抓住沈素瑛的腰身,用力向着山下的方向扔去。
沈素瑛身体像风筝一样朝着山下飘飞出去,她眼前模糊,隐约听到一声怒斥,随即是“砰”的一声巨响。
她半空中回头,模糊看到段南临的身体重重砸在皓日宗大殿前坚硬的石壁上,又摔下地面,脑袋直接跟身体分家,滚到了一边。
没关系,他身上有神奇的力量,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死的。
沈素瑛安慰自己。
“畜生!畜生!”柳如烟愤怒的咒骂儿子,用力的摇晃金铃。
但尸魔王不知道是摔坏了,还是儿子的魂魄在金铃内跟她殊死对抗,摇铃就是没反应。
“好!你既如此护着她,那就陪她一起去死!”柳如烟怒极之下,将金铃狠狠扔到地上。
她用力一脚踩上去,生生将金铃法器踩碎,也将里面儿子的魂魄踩得魂飞魄散。
然后,向着沈素瑛飘落的地方追来-
翠微山半山腰的山林中,白越无聊透顶。
尉迟旸不怕蛇,也不怕虫子,始终稳稳坐着,一动不动,不管她怎么逗,他就是没反应。
就在白越实在坐不住,准备起来弄点东西打发时间时,半空中一道身影飞过,“啪嗒”掉进了不远处的树丛里。
是个青衣女子,依稀有点熟悉,好像是沈素瑛。
白越突然想起来,她来皓日宗是找尸魔王的,昨晚潜进听风崖是担心沈素瑛来着。
但遇到尉迟旸后,她把尸魔王和沈素瑛都给忘了。
白越带着几分愧疚,一个闪身来到树丛边,摔进草丛中的女子,还真是沈素瑛。
沈素瑛摔晕了过去,倒没有致命伤,但身上缭绕着浓重的怨气,整个印堂黑云笼罩,邪气冲天,简直像被邪修给夺舍了。
“素瑛,你怎么了?”白越弯腰扶起沈素瑛,“你还是你吗?”
沈素瑛手中还握着她的佩剑,缓缓睁眼,眼神呆滞,五感极度模糊,看不见也听不见,仿佛陷入了浓稠的黑雾中。
“听不到我说话?”白越皱了皱眉,抬手伸指按住沈素瑛眉心。
一点神念探进去,立即就被凶戾的怨灵给缠住了。
白越没理会这些怨灵,神念继续往沈素瑛灵台侵入,很快便看到沈素瑛的灵台中,被怨灵吞噬侵染的只剩一抹虚弱影子的元灵。
“还好,元灵还在。”白越松了口气,元灵还在就还有救。
她正要将怨灵从沈素瑛灵台抽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突然砸过来。
“沈素瑛,你以为有段南临护着就能逃出本座的手掌心?”柳如烟追过来,半空中祭出摄魂塔,朝着沈素瑛落地的地方砸去。
“本座要你三更死,阎王不敢留你到五更!”
“呦,好大的口气,这话等你见了阎王,有本事在他面前再说一遍。”
白越抬手抓住了那个黑乎乎的小塔,当着半空中绿衣女魔的面,随手捏了个粉碎。
“你——”柳如烟脸上狰狞的怒意待看清扶住沈素瑛的白衣女子面容时,瞬间凝固了。
“白仙师,你好大的胆!居然敢追来皓日宗!”
柳如烟心中微慌,面上却更加狠戾,“来了正好,尝尝本座新炼制的噬天云!”
说罢,她身影消失,半空中浮现一朵黑云。
黑云起初只有蘑菇大小,很快扩散开来,像墨汁滴进了水里,不断晕染,直至整个天空都成了乌黑。
“噬天云?口气真大。”白越瞟了眼突然黑下来的天空,没理会女魔的叫嚣,抱起沈素瑛瞬移到树下尉迟旸身边。
“帮忙照顾一下我朋友。”白越把沈素瑛放在地上,随手折了节树枝,绕着沈素瑛和尉迟旸画了圈。
“我去揍坏女人了,你护着她,只要不出圈子就没事。”
说完,她也不管尉迟旸同不同意,直接消失。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整个天空,树林里的鸟雀虫豸仿佛也觉察到危机袭来,全都不敢发出声响。
死寂的天地间,阵阵阴风送来恶臭腐败的气息,仿佛置身在看不见的尸山血海中,臭不可闻。
白越站在山顶空旷处,抬头看了眼昏暗阴沉的天空,黑色的雨滴下来,散发着腐败尸体的恶臭。
黑雨沾染到树叶草木上,瞬间吞噬掉草木的生命力,绿色的枝叶变得枯黄。
黑雨落到地面上,地面上立即一片焦黑。
头顶的根本不是什么乌云,而是浓重的尸气凝聚出来的尸雨云。
黑雨也不是雨,而是夹裹着无数怨魂的尸水。
这什么噬天云,最起码也是由数十万尸体炼制成的邪门法器。
多缺德,拿死人尸体炼法器,污染空气污染花花草草。
所以说,魔道邪修人人喊打呢。
尉迟旸还是魔皇呢,从来不搞这些阴损玩意儿,少年只是嗜杀。
“白仙师,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半空中,柳如烟声音尖利叫嚣。
“哦,是吗?”白越淡淡看天,手中像搓球一样,搓了一个透明的小圆球。
小圆球起初只有核桃大小,透明的,本身没有形状,只是因为里面几股旋转的灵气扭在一起,有别于正常的空气才看出来是个球状。
乌云墨雨之上,柳如烟紧盯着山巅白衣女子的一举一动,她虽然放出大话,但心里一点也不敢小看对方。
所以一上手就放出最厉害的法器。
噬天云是她用夏国战死的数十万将士骨血和怨灵炼制的高阶杀器,一旦放出来,能吞噬法器笼罩下一切生命。
因为杀伤力太大,她从炼制好后,就从来没拿出来用过。
以前仙门还兴旺时,是不敢用,怕暴露自己魔修的身份,引来仙门追杀。
后来各大仙门被尉迟旸杀的七七八八,没能力再限制魔修邪修,她是用不着。
有段南临那个尸魔王就足以对付金丹以下的修士。
这次要不是忌惮白仙师,她还不舍得放出这个杀手锏。
噬天云虽然厉害,但维持起来十分消耗法力,不能速战速决的话,反而会把她拖垮。
柳如烟隐在乌云中,盯着白衣女子手中的小圆球,搞不清楚对方玩什么玄虚。
那小圆球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就只是在空中不停的旋转,带动周围的气流跟着旋转,慢慢的一点点扩大,渐渐形成一个气流旋涡。
旋涡不断转动,也不断变大,直到旋涡的直径超过一丈时,柳如烟才发觉不对劲。
噬天云滴下的黑雨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偏离方向,仿佛被旋涡吸引了般,全都朝着旋涡偏移落下。
四面八方的黑雨全都朝着旋涡偏移,像是旋涡里有一股强大的引力在吸引着黑雨,影响着它们的轨迹。
柳如烟慌了,厉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法器?”
她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这样邪门的法术。
“不是法器,不过是一束引力。”白越负手站在山巅,抬头看了眼天空厚重的黑云,“如果你非要一个名字,就叫黑洞吧。”
柳如烟惊恐地盯着越来越大的漩涡,发现本来是无色透明的漩涡随着吸进去的黑雨越来越多,还真成了个肉眼可见的巨大黑洞。
此刻的黑洞直径已经超过三丈,噬天云滴落的所有黑雨全都被吸入旋涡中心,逐渐的,就连飘在天空的乌云都开始往下坠落。
黑洞的旋转速度始终不紧不慢,引力却越来越强,直到柳如烟再也无法控制噬天云,遮天蔽日的噬天云一点点向下坠落,最终,整片被吸进黑洞中。
柳如烟在最后关头强行斩断和法器的联系,半空中喷出一口血,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强大的法器就这么被黑洞吞噬。
太可怕了!
柳如烟脸色煞白,终于亲眼看见,也亲身体会到白仙师的厉害。
“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她叫嚣一声,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半空中。
“好啊,快去快回哦。”白越没去追,对着天空女魔的残影挥了挥手。
柳如烟:“……”一口老血喷出来。
整个吞下噬天云后,天空的漩涡渐渐收缩,最后凝成一颗核桃大的黑球落入白越的掌心。
白越掂了掂,还挺重。
她把黑洞球收进储物玉镯,慢慢走回半山腰。
随着她漫步走过山林田野,斑斑点点的灵力从她身上溢出,原本被黑雨腐蚀的枝叶重新生出更翠绿的新叶子。
地上那些焦黑的土地像被灵泉滋润过一样,焦黑褪去,褐黄色的新鲜泥土散发出厚重的属于大地的气息。
天已经重新清朗,空气中腐臭气息也全都消散,大地再次焕发勃勃生机-
回到树林里,尉迟旸还端坐原地,仿佛这么久,动都没动一下。
沈素瑛也依旧躺在地上,眉宇间浓重的邪气缭绕着她清艳的面容。
白越蹲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刚才手搓的黑洞圆球,放在沈素瑛的眉心。
缭绕在她灵台内的邪灵便全都被黑洞吸出来。
黑洞又吞噬了近百条怨魂,样子看起来还是核桃大小,又被白越放回储物空间。
“素瑛?醒醒。”白越扶起地上的青衣姑娘,拿出一瓶玉髓液喂给她喝。
邪灵退去,又喝了半瓶玉髓液,沈素瑛幽幽醒来,意识还有些迷糊,看见白越,还以为在做梦。
“白仙师,你快走,柳如烟控制了皓日宗所有人,要对你不利。”沈素瑛一把抓住白越的胳膊,焦急的催促她。
“哦,那个女魔头叫柳如烟啊?怪不得穿一身绿衣服呢。”白越笑看着沈素瑛,“不用担心,我已经把她打跑了。”
沈素瑛揉了揉眼,又拍了拍脑袋,终于记起之前发生的所有事。
“我……我被沈拓骗了。”沈素瑛从白越怀里起身,盘腿坐在地上,把最近能记起来的所有事全都告诉了白越。
她本来心如死灰,已经不会再为沈拓难过,可是在白仙师温柔含笑的目光下,不知为何,心里就涌出一股委屈来。
“白仙师,我要改名字,我以后不叫沈素瑛了,我要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她固执的道, “你帮我取个新名字吧。”
“好啊,不嫌弃的话,跟我姓吧。”白越凑近搂住沈素瑛的肩膀,“叫白素瑛如何?以后给我当妹妹。”
“名字也要换掉,”沈素瑛靠在白越怀里,“我以后想活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不再被任何东西束缚。”
她看向天空,正好一片云飘过来,她道:“我想改名叫轻云,白轻云”
“好啊,轻云妹妹。”
沈素瑛突然就委屈的不行,她伏在白越肩膀上呜呜的闷声哭泣,仿佛要把这一生所有的心酸委屈都通过眼泪流尽。
“哭吧,哭过就把所有的不高兴全都忘掉,以后姐姐保护你。”白越轻轻搂着新鲜出炉的妹妹,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
树下端坐的尉迟旸微微掀开眼皮,看了眼正在温柔哄人的白越,又闭上眼。
他在心里不以为然的哼了声,假惺惺!
轻云也没哭多久,一炷香不到就擦干泪从白越怀里站起来。
“白仙师,我……”
‘叫什么白仙师啊,我又不是没名字,叫我白越,或者姐姐都可以。”白越跟着站起来,亲热地挽住白轻云的胳膊。
“你没有亲人,我也没有,以后我们就是亲姐妹,一家人。”
树下的尉迟旸极轻的“哼”了声。
白越听见了,转头看向树下的黑衣少年,隔着面纱看到少年脸上的不以为然,她走过去,笑着打趣:“吃醋了?”
尉迟旸重重”哼”了声,有人在,他不想跟她一般见识。
“放心,我不会有了妹妹忘了相公的。”白越又笑了声,对轻云招了招手,“轻云,过来,介绍我相公给你认识。”
“相公?”白轻云震惊地看着树下坐着的黑衣少年,“你……你什么时候成亲了?我怎么看他有点面熟?”
“你见过的,在青峰山的那个茶楼,当时你还问我是不是认识他。”
“当时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他叫楚阳,我对他一见钟情,纠缠了他很久,昨晚他终于答应和我在一起了。”白越一点都不脸红的撒谎。
轻云:“……”震惊的下巴要掉了。
白仙师居然喜欢这一款吗?
尉迟旸:“……”这女人脸皮真厚。
他低下头,替她臊得慌。
“他年纪小,你叫他楚阳就行。”白越把轻云拉到尉迟旸对面坐下,“刚才我去揍太后,是他在照顾你。”
轻云和尉迟旸面面相觑,两人面对面坐着,尉迟旸依旧保持神秘高冷的模样,一言不发。
轻云只好先开口,尴尬道:“刚才多谢楚公子了。”
尉迟旸微微点头,继续高冷。
其实他什么都没做,根本没管这个女剑修,白越前脚离开,他后脚就跃上树梢,看她和太后斗法。
看过之后,尉迟旸彻底死心,别说他现在魔骨被抽走,实力十不存一,就算巅峰时期,想胜过白越也很难,不然不会被抽出魔骨。
想让她死,除了要拿回魔骨,还得另想办法-
“白……姐姐,你能帮我找个人吗?”轻云突然想起段南临,求助地看着白越,“段南临,就是夏国的皇帝,柳如烟的儿子。”
“那个尸魔王?他怎么了?”白越也想起来,和太后斗法时,并没有看见尸魔王的踪迹。
她来皓日宗主要目的是销毁尸魔王,他死了,燕京那些中了尸魔毒的人就获救了。
“我不是替他求情,我就是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轻云眼神微闪,低下头道,“他毕竟救过我,要不是他护着,我早死在柳如烟手中了。”
轻云刚才只说了柳如烟和段蓉蓉的阴谋,没告诉白越她和段南临的那些事。
她是正道剑修,却跟一个尸魔王不清不楚,她有些羞于启齿。
“轻云啊,段南临是尸魔王,他是燕京尸魔毒的源头,短短几天,死了十万人,还有四十万人中毒。”
“他不死,那四十万中毒的人就要死,我来皓日宗就是杀他的。”
白越拍了拍轻云的肩膀,轻轻搂住她。
她能看出来,轻云对段南临有种特殊的隐晦的感情,但她体贴的没追问下去。
只把自己的目的告诉她。
轻云本来就在自厌,她居然对一个尸魔王动了恻隐之心,听了白越的话,更是无地自容。
“姐,你杀吧,他本来就该死,我杀了他几次都没杀死。”轻云想起段南临的诡异体质,抬头看着白越。
“姐,段南临说他体内有一股奇怪的力量,不管怎么杀他,他都死不了。”
轻云把两次斩杀段南临的情况告诉白越。
“他告诉我,那股力量是四个多月前突然进入他体内的,就是那股力量让他苏醒,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去看看。”白越微微蹙眉。
四个多月前,正是她失忆的时候。
树下的尉迟旸抬起头,隔着黑纱看向白越的背影,终于等到她发现段南临的异样了。
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划过无数流光,一大群皓日宗的修士们御剑向他们飞来。
“杀啊!喝了白越的血,你们就能直接飞升成仙了!”
柳如烟的声音尖利如鬼,驱动着三百多名皓日宗的修士向白越扑来——
作者有话说:第一章 交代了女主是穿书的现代人,虽然失忆了,但知识储备都还在脑海里。
而且,她穿进书里十几万年,是第一批创世神之一,能力强大的可怕,手搓黑洞不夸张吧[坏笑]。
明天结束这个副本[比心]。
第25章 醋意横生 使点劲儿,狠狠捏。
白越三人所在的树林位于翠微山半山腰, 快到山脚下的位置。
皓日宗宗门建在山顶,在柳如烟的驱动下,三百多名修士脚踩各种飞行法器,向半山腰白越三人聚拢。
天空中一道道流光闪现, 修士们站在飞行法器上, 已经开始远程攻击。
各种法宝被祭出来砸向半山腰, 空中五颜六色,像绽开各种大大小小的烟花。
法宝掀起气浪, 鸟雀避之不及, 哀鸣着跌落地面。
有些火属性的法宝直接点燃了树林枯草,野火在半山坡四处蔓延, 浓烟滚滚中, 数道剑气自空中向下劈来。
巨大的山石被劈成两半, 夹裹着大小石块落叶树枝滚落下来, 烟尘弥漫,惊出无数禽鸟走兽。
原本宁静祥和的山林充斥着各种杂乱的声音,地动山摇, 仿佛末日来临似的。
“白仙师,我们不想伤害你, 只求仙师赐下神血,助我们突破境界,皓日宗会感念神女大恩大德的。”
三百多修士们组成庞大的剑阵,由皓日宗修为最高的几个长老领队,将白越三人团团围住。
“你们这些蠢货, 白仙师根本不是什么神女转世,那不过是柳如烟骗你们的谎话,她的血根本就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不可能助你们突破!”
轻云拔剑挡在白越身前,怒斥这些无耻之徒。
“是不是,试试就知道了。”正前方为首的王长老贪婪地盯着白越,“只是一滴血,白仙师不会不舍得施舍吧?”
“试过之后真无效,贫道认命。”王长老自认为很讲理。
“白仙师慈悲为怀,必定不愿看我们这些穷尽一生努力勘破大道的老道们就这么寿元耗尽遗恨入土吧。”
“只需要一滴,我先试,没效果必定不会为难白仙师。”
王长老说完,抚了抚白胡须,一副德高望重的样子。
“真的只需要一滴?”白越从轻云身后走出来,淡淡笑了笑,目光扫过周围几百张贪婪的面容,“你真的能替他们做主?”
“自然能。”王长老立即点头。
“你们呢?真甘心让他一人替你们所有人做主?”白越目光看向站在她东面的宋长老,“他试了无效,你们真愿意放弃?”
宋长老沉着脸,眼神微闪,道:“仙师慈悲,不妨多赐几滴血,王师兄无效,不见得我们就不行。”
“哦,这么说,你们所有人都想试试?”白越笑道,丝毫没有被众人威逼的愤怒。
“你们这么多人,需要多少血呢?我身上又能有多少血?一滴不行,一碗呢?只喝血不行,吃肉呢?”
“你们这是要把我吃了啊,你们还是正道修士吗?”
白越淡淡看着众人。
众人被她戳穿心思,有些脸色难看,有些面带愧疚,有的恼羞成怒,有些理所当然。
“求神女赐福,我们全都会铭记神女大恩大德。”王长老拱手俯身对着白越深深鞠了个躬,一脸的虔诚。
“姐,不要理他们,我们杀出一条血路!”轻云再次挡在白越身前,拔剑就去刺王长老。
“你这老不死的贪心鬼,今日我就送你入土!”
轻云的剑直刺王长老的胸口,她把全部灵力都灌注入剑中,剑锋前端直接窜出一尺来长的青芒,但这全力一击,却被王长老轻松挡下来。
王长老甚至没有拔剑,仅仅用掌中的剑气就打飞了轻云的剑。
“沈素瑛,忘了告诉你,老祖我已经突破元婴,而你,境界却跌入筑基期,如何是老祖的对手?”
“乖的话,劝白仙师发慈悲,助老祖升仙后,老祖自然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王长老抚着白胡须笑的慈眉善目。
“你去地府升仙吧!”轻云怒极,掌心蓄力,一道剑气朝着王长老打去。
王长老反手一掌,以十倍的剑气反击轻云。
汹涌的剑气带动排山倒海的气浪,朝着轻云冲击过来。
轻云飞扬的发丝被剑气割断,她死死挡在白越身前,用全部灵力撑起灵力罩,不让白越被剑气所伤。
“轻云,退后。”白越跨前两步,把轻云拉到自己身后。
然后,她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抓,王长老的剑气就被她抓在手中。
剑气本是无形的,但到了白越手中,却凝聚出虚幻的剑影。
白越调转手中的虚拟剑影,朝着王长老扔去。
下一瞬,王长老惨叫一声,被自己的剑气击中胸口,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撞倒后面一排的弟子,狠狠撞上一株大树,当即喷出大口的鲜血。
他坐在地上,惊恐的发现自己好不容易结成的元婴碎了。
心思转的极快的宋长老眼看王长老吃了亏,知道硬拼不行,立即拔剑抵在树下黑衣少年的脖子上。
“白仙师,你不乖乖放血,我杀了这小子!”他厉声威胁。
尉迟旸:“……”
白越:“……”
“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白越一怔之后,抓紧机会刷好感。
“你看我敢不敢!”宋长老色厉内荏吼道,同时手中剑往下压想割破少年的脖颈吓唬白仙师。
“缠,木灵生根。”白越口吐真言。
话落,宋长老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的手被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蛇滕缠住了。
深褐色的蛇滕宛如活物般,绕着他的手臂一路往肩膀密密缠绕收紧。
“当啷”一声,他手中的剑掉到了地上。
他运足灵力想要崩断蛇滕,却惊恐的发现,他越是运足灵力,蛇滕缠绕的越是深切,勒断法衣袖袍直入肌肤,透过肌肤深入骨骼。
宋长老甚至觉得那蛇滕在他骨髓内脏里游走,像一条冰冷的蛇,慢慢爬遍他全身。
“救我——”宋长老惊恐的张嘴呼救,只喊出来两个字,在他脸上攀爬游走的蛇滕分出一根细细分枝,朝他嘴里钻去。
不止是嘴,还有眼睛,鼻子,耳朵,身上所有空隙都被粗细不一的蛇滕钻进去,甚至他觉得就连皮肤表面的毛孔都有细若游丝的蛇滕钻入。
须臾之间,宋长老全身上下全都缠满了蛇滕,仿佛一株老树,一直都生长在那里。
他一动不能动,苦不堪言,真实体会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
尉迟旸从宋长老身边挪出来,近在咫尺,蛇滕却小心的避开他,没伤及他半分。
擦身而过时,一条蛇滕的末枝还体贴地将他被割裂的黑纱补好。
尉迟旸隔着黑纱看了眼白越,她也正好看向他,他立即低头闭上眼。
“轻云,去帮我照顾楚阳。”白越轻轻推了轻云一下,“楚阳是凡人,眼睛看不见,小心点,别让他再被人挟持。”
轻云刚才也目睹宋长老无耻行径,立即走过去,拔剑护在楚阳身边。
她灵台被邪灵侵染,虽然现在邪灵被白越清除,但境界跌了好多,暂时只有筑基期的修为。
对付这帮禽兽不如的修士是不行,保护楚阳这个凡人绰绰有余。
白越又给两人画了个圈,确保不会再有人能靠近他们,她才转身看向周围虎视眈眈的修士们。
“你们,还有谁想要我的血?”白越道,“不想要的,随时可以下山,想要的就拿出本事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有本事能取我的血。”
众人连着目睹王长老和宋长老的惨状,终于明白自己修为哪怕强行提升一个大境界,也不可能是白仙师的对手。
可他们全都服用过提升修为的丹药,如果不能拿到白仙师的血肉滋补身体,待丹药药效过去,他们跌的不止是修为境界,还损耗了最少十年寿元。
这个节骨眼上,就算知道上了柳如烟的当,也没退路了。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一起上啊,她就一个人,你们三百多人联手撕也把她撕碎了!”柳如烟尖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没人看见她躲在什么地方,只能听见她尖利的,带着煽动性的蛊惑声音。
“上,大家一起上!”年龄最大的吴长老举剑冲向白越,“老道反正也活不了几日了,今日喝不上白仙师的血,早晚也是个死!”
他带了头,其他修士们犹犹豫豫的,便也都跟在了后面。
修行太难了,没人想境界下跌,还寿命大减。
就算知道对方厉害,但这么多人呢,就算死伤惨重,说不定自己运气好能活到最后捡个漏。
带着侥幸心理,三百多人,各自催发剑气,向着树下的白衣仙子杀去。
白越摇了摇头,她对好好活着的人总是心存仁慈,不然不会跟他们说这么多,总希望他们这么多人中能有几个迷途知返的。
可惜,她的苦心没人理会。
“灭!木灵绞杀,土灵吞噬。”白越再次念出真言。
刹那间,地上的青草,路边的树木,仿佛附上了灵魄般,伸展柔韧的肢体缠绕住经过的修士,把它们柔嫩的枝叶扎进修士的身体里,一重重绞紧吞噬他们体内的灵气。
地上的泥土突然变得软粘如河滩的淤泥,将双脚踩在地上的修士全都吸住,缓慢往地底下吞噬拖拽。
很多修士根本来不及靠近白越就被缠死黏住。
“啊!”
“救命!”
“白仙师放过我吧,我不要你的血了,我要下山……”
“柳如烟,你害死贫道了……”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山林间回荡,这次的绞杀相比刚才蛇滕缠绕宋长老要凶猛的多,只顷刻间,已经有修士血肉模糊被草木绞成碎屑。
血水残肢碎屑掉到地下,很快被泥土吞噬吸收。
草木们还在绞杀不止,有些修士为了逃过地面的绞杀,御剑飞到高空,但脚下的树木也在疯狂攀升,很快长成参天大树,树身上还能甩出灵活如蛇的藤曼,不论他们飞的多高都能勾住拖下来。
一旦被缠上,就是不死不休,直到修士骨血全都碎成残渣,化作血雨骨渣从枝叶将落下,它们才停下绞杀。
一场血腥的灭杀没用多久就结束了,修士们连尸体都没残留,全都被泥土吸收。
地面上到处散落着修士们破碎的衣物和损坏的法器,崩断的长剑。
三百多人,没留一个活口,包括王长老和宋长老,全都死在这场双灵灭杀中。
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血腥气,天空随即落下绵绵细雨,很快,雨水冲走了血腥气,空气中散发着新鲜的木灵清香和大地的泥土气息。
白越拍拍手,回头看向轻云和尉迟旸。
“好了,第二轮结束了。”
“木灵土灵这么可怕?”
亲眼目睹这场大屠杀的轻云眼含恐惧地看向谈笑间灭了三百多皓日宗修士的白衣女仙。
她一直以为木灵是温和滋养的,土灵是厚重修补的,这两种都没什么攻击性,从来不知道这两种元素也可以这么血腥。
“吓到了?”白越走过来,歉意道,“我给过他们机会了。”
“这世间就是如此,践踏别人,终将被人践踏。”
他们妄图一步登天,取她的血,自己也就沦为了草木泥土的养料。
“不不不,我没被吓到,他们都该死,我只恨自己没能力,要不然就不劳姐姐出手,我也会把他们杀干净。”
轻云急忙辩解,生怕白越以为她在抱怨她残忍。
“没看见尸魔王,我去找找,今天把皓日宗的事情结束掉。”白越拍拍轻云,转头往山上走。
“我跟你一起去,还有段蓉蓉和沈拓不见踪影,这两人最坏,特别是段蓉蓉,不能让她跑了。”轻云急忙跟上来。
“你呢?楚阳。”白越停住脚步,看向树下的黑衣少年。
“我留在这儿。”尉迟旸道。
“好。”
白越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头和轻云一起往皓日宗走。
“姐姐不担心楚公子?他是凡人,眼睛又看不见,万一乱走遇到妖兽怎么办?”轻云回头看了眼树下的黑衣少年。
总觉得白越突然和那黑衣少年成亲怪怪的。
“没事,他很乖,不会离开我画的圈子的。”
白越一点都不担心尉迟旸会有危险,他不去让别人危险就已经不错了。
片刻后,很乖的黑衣少年原地消失-
“柳如烟不知道藏哪儿,不会是已经吓跑了吧?”轻云担心道,“她可是元婴期邪修,这次让她跑了,以后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放心,她跑不了,就在这翠微山里。”白越笑了笑,“可能藏在哪儿,准备给我致命一击。”
“那我们可得小心点,她有很多让人防不胜防的邪术。”轻云吃过阴噬灵的亏,对失去五感的痛苦心有余悸。
“跟着我,不会有事的。”白越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大殿,”我找到尸魔王了。”
轻云顺着白越的目光看向前方的大殿,果然发现段南临坐在台阶上。
脑袋重新回到身体上,但他失去了魂魄,又没了操纵者,呆呆的坐着,双眼无神浑浊,就像一具尸体。
他也确实是尸体。
轻云心情复杂,垂下目光道:“姐姐,他还有魂魄吗?”
段南临护着和柳如烟抵抗时,轻云意识模糊,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柳如烟拘走了他的魂魄,控制他来杀自己,可他却又挣脱了柳如烟的控制,誓死保护自己。
她厌恶邪修魔修,可这个魔却为了她拼尽所有。
他说他不想再吃人,可为了骗过柳如烟,还是忍着恶心抓了皓日宗的修士进补。
他为了她,拼着魂飞魄散也要送自己离开柳如烟的魔爪。
她向来知恩图报,那怕对方是魔,她也不想亏欠对方。
“他已经魂飞魄散了。”白越看了眼轻云,抬手对着空中虚虚一抓。
几道金光向着白越手心飞来,是被柳如烟踩碎的金色摇铃碎片。
白越把金铃碎片递给轻云,“他的一部分残魂附着在这个破碎法器上面,你留着当个纪念吧。”
说完,白越走向尸魔王,她已经看出他心脏里有自己的力量。
白越挖出段南临的心脏,从里面取出一团白光。
这白光是她的力量没错,但白光里还包裹着一团黑色的浓雾,却是属于上古大魔的气息。
她用自己的力量封印了大魔的气息。
但溢出的魔气依然让段南临有了不死之身。
所以,尉迟旸愿意跟着她,并不是真被她打动了,他是为了拿回大魔的力量。
白越微微眯眼,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转头朝身后掩映在苍翠竹林中的一处屋舍看了眼。
有意思,她倒要看看,最终是他被她感化,还是她被他骗走大魔的力量。
竹林中,白越突然回头,尉迟旸差点以为自己被神女发现了。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白越将魔骨放进了她的储物空间。
她没有立即解开封印,而是连同封印一起放进空间内。
然后,她指间燃起灵火,将段南临的尸身焚烧殆尽,化作了一蓬尘土。
尉迟旸转身回到树林里,又坐回那个白越画出来的圆圈里。
他等了会儿,没等到白越,却等到了柳如烟。
柳如烟朝他扔了个法器,法器砸在白越画的防护圈上,被防护圈的法力震得粉碎。
看得出来,柳如烟想把他抓走,但她不敢靠近防护圈。
于是,尉迟旸干脆自己走出防护圈。
柳如烟抓走了他。
“嘿嘿嘿,蠢小子,本来本座还奈何不了你,谁知道你自己蠢,居然自己吓得走出防护圈。”柳如烟得意的桀桀笑。
连着两个杀手锏都被白越毁掉,柳如烟已经知道不是白越的对手,她本来想逃走的。
可她下了山,却发现走不出去,整个翠微山都被阵法封住了。
柳如烟知道自己完了,她太低估白越的法力了。
或许,这个白越真是什么神女转世,自己惹了她是没活路了。
柳如烟心慌又害怕,但她性子天生桀骜,绝不会就这么认输。
等到天黑,那些皓日宗死掉修士们的怨魂出来,她就能利用山里早就布下的邪阵操控他们的怨魂组成邪灵大战,再跟白越斗一场。
不求取胜,只求能逃出翠微山。
现在天还没黑,她本来想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却看见那个独自坐在树下的黑衣人。
柳如烟认得这个人,是白越很看重的人,有了这个人,她对逃出翠微山又有了信心。
柳如烟对翠微山十分熟悉,很快带着黑衣人来到后山一处隐秘的山洞内。
这处山洞是她以前和沈拓私会的地方,没想到她离开皓日宗二十多年了,山洞内还保持的很干净。
看得出来,沈拓经常来这里怀念他们的过去。
但如今,他却被段蓉蓉那个小妖精勾了魂。
柳如烟心里恼恨,抬脚就踹向眼前的黑衣人。
哪知却踹了个空。
尉迟旸避开柳如烟的踢踹,转身取下斗笠,睁开他血红的眼眸。
“知道我是谁吗?”他盯着柳如烟问。
柳如烟一呆,她当然认得这个少年,当年夏王强娶楚国灭国的少年天子时,她在宴席上见过他一面。
当时惊为天人,虽然觉得夏王荒唐,倒也能接受,毕竟少年实在太美了,别说夏王,她都想抢来当禁.脔。
当时以为自己又多了个劲敌,没想到,当晚夏王就惨死少年手中,连她的儿子也没能逃过毒手。
“你……你是魔皇尉迟旸。”柳如烟呆呆望着对方仿佛有勾魂摄魄魔力的血红眼睛,心里居然生出了臣服的念头。”你没死,你想做什么?”柳如烟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当然知道魔皇没死,还骗儿子在燕京制造了大规模的尸魔毒之祸。
“夏国已经灭了,魔皇大人是要复国吗?”
尉迟旸没回答她的问题,说了一段话:“凡入吾座下,皆为吾奴仆,时刻为吾献祭,你可愿?”
柳如烟脸色大变,她做梦也没想到当初引她走上魔修道路的神秘人居然会是魔皇本人。
那是三年多前,夏王刚死,夏国大乱,儿子也死了,她抱着儿子被扭断的脑袋,绝望的跪在乱葬岗悲痛大哭,求上天再给她指条生路。
只要能救活儿子,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然后,一个黑影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立下自愿献祭魔皇的誓言后,给了她一本魔修秘笈。
就是那本秘籍让她踏入邪修的路,学会炼制尸魔王,学会布邪阵,学会炼制魔修法器。
靠着战乱死伤人多,她短短三年就突破元婴,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深修为。
也正是因为她是元婴魔修,后来才能让夏国复国,成了夏国至高无上的太后。
只是万万没想到,今日临时起意掳个人,居然就是当年传她魔功的神秘人。
更没想到,那神秘人居然是亲手拧掉她儿子脑袋的尉迟旸。
早知道她就不临时起意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柳如烟不由自主跪在了少年面前。
“魔皇,奴婢刚才冒犯了,求陛下饶命。”她卑微俯首。
“献祭吧。”尉迟旸漠然道-
白越始终没能等到柳如烟的报复,闲的没事,就把山里几个邪阵给顺手毁了。
第二天清晨,轻云在后山一处隐秘的山洞里找到柳如烟的尸体。
如果一张皮也算尸体的话。
和狐妖的死因一模一样,全都是被吸干了血肉精魄,只剩一张干瘪的人皮。
但还维持着生前的样貌,就是从立体变成平面,看着还挺恐怖的。
狐妖的皮毛还能做成狐裘大衣,人皮就算了,白越一把火把柳如烟的人皮烧成了灰。
轻云始终没找到段蓉蓉和沈拓的下落,两人回到树下,见黑衣少年依旧坐在白越画下的保护圈里,好像这一天一夜都没离开过。
“他果然很乖。”轻云有点理解白仙师为什么喜欢这人了。
虽然一无是处,还是个瞎子,但乖啊。
白越好笑,没说什么,过去拉起尉迟旸,说:“我的事办完了,跟我去燕京暂住行不?”
尉迟旸魔骨还没到手,当然得跟着她走。
但他不会开口说行,愿意之类的妥协的话,于是就不说话。
白越知道他的毛病,沉默就是默认,干脆直接牵住他的手。
尉迟旸下意识就要挣脱,他从未跟女子牵过手,一下子很难适应这么亲近的行为。
“放手,我自己会走。”黑纱下,传来少年沉怒的嗓音。
“我要穿梭空间,放手你会被绞碎的。”白越没放手,反而抓的更紧了。
轻云笑着打趣两人:“楚公子这是害羞了?”
“可不是嘛,一个大男人,羞答答的像个小姑娘,生怕别人看见他的脸,非要遮起来。”白越故意调侃。
黑纱下,尉迟旸脸一黑,使劲地捏了一下白越的手,足以捏断人骨的力道。
白越当然不会被捏断手骨,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笑道:"再使点劲儿,太轻了。谁让你不好好吃饭,看,手都没劲儿。”
尉迟旸:“……”
如果能,他想扭断白越的脖子。
可惜他没本事,气炸自己也没用。
白越适可而止,见少年脸色铁青,便没再逗他。
她问了问轻云的打算,轻云不想离开翠微山,虽然皓日宗弟子长老全死了,但宗门八百年积攒的家底还在,宗门也还有一些打杂的外门弟子需要安置。
另外,段蓉蓉和沈拓始终不见踪影,轻云不想放过他们。
最终就是轻云留在皓日宗收拾残局,白越带尉迟旸回燕京。
翠微山距离燕京千里之遥,白越牵着尉迟旸的手,施法穿梭空间,转瞬间就出现燕京大街上。
正好和准备出门的陆长风迎面撞上。
白越是前日离开燕京的,陆长风还以为她最少也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没想到短短两日事情就解决了。
乍一见,很惊喜。
随即,看见她牵着的黑衣男人,陆长风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是谁?”陆长风很难控制自己的表情不露出敌意,这个人何德何能,居然能让白仙师牵住手,他想剁掉这人的手。
“我相公。”白越坦然道。
“啊?什么?什么公?”陆长风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相公啊,我夫君。”白越说完,看向身边少年,“楚阳,我们到燕京了,跟我说话的是陆长风,镇北王世子,我的朋友。”
尉迟旸早听出陆长风的声音了,他淡淡“嗯”了声,并没有跟陆长风打招呼的打算。
他这倨傲的态度,简直要把陆长风气炸。
陆长风盯着那黑衣人的目光,一瞬间充满杀气。
他小心翼翼供着的仙子,两天不见,就被这没教养的东西给骗走了。
“仙子,你是在跟我说笑吧,我们不过才短短两天未见,你怎么可能就成了亲,有了相公?”
“这人说什么哄骗你了?还是对你施了邪术?”——
作者有话说:下章陆长风要调教(收拾)尉迟旸了[哈哈大笑]。
因为周三要上夹子,下章更新会晚点,周三晚上十一点见。
第26章 妒火焚心 捆绑play
"没有啊, 是我对他一见钟情,缠了他好久,他才答应跟我成亲。"白越忍着笑意,外人面前, 给足尉迟旸面子。
陆长风下巴要掉地上了, 他震惊地张着嘴, 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一见钟情?”陆长风发出梦呓般的虚弱声音,“仙子, 你怎么会对一个凡人一见钟情?他是长得有多好看?”
说着, 陆长风就要去掀尉迟旸的斗笠,却被白越挡住了。
白越把尉迟旸拉在身后, 微微皱眉对陆长风说:“长风, 你干什么?楚阳胆子小, 你别吓到他了。”
白越知道陆长风认识尉迟旸, 现在她还不想曝光尉迟旸的身份,不然她的目的就被发现了。
“胆子小?一个大男人,连脸都不敢露, 仙子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陆长风又愤怒又不甘,“他长得比我好看?”
这世上, 陆长风只承认一个人比他好看,那就是尉迟旸。
但仙子可不是夏王那种看重美色的昏聩之人,不可能被尉迟旸的美色吸引。
况且燕京这场尸魔毒之祸就是尉迟旸引发的,仙子真发现他,只会一掌打死这个大魔头, 怎么可能跟他成亲?
“楚阳当然没你好看,实际上他长得很丑,眼睛也看不见, 所以自卑不敢以真面目见人,怕被大家嘲笑。”白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很丑,还胆小自卑,还是个瞎子。仙子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陆长风晃晃脑袋,觉得自己可能是不清醒,大白天做噩梦了。
“他很温柔啊,很乖,愿意陪着我,这还不够吗?”白越强忍笑意,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黑面纱下,尉迟旸木着脸,怎会不知白越这是故意拿他开涮逗乐子。
偏偏他还不能反驳,这个恶劣的女人。
“可是,我也愿意陪着你啊!”陆长风要崩溃了,“难道我不够温柔?还是不够乖?为什么不是我?”
“你陪着我,谁去治理天下?给老百姓一个太平盛世?”白越拍了拍陆长风的胳膊,语重心长道,“长风,目光放远点,你是有大能力的人,你的肩上担着整个天下,岂能屈居我身边,当个小跟班。”
陆长风:“……”仙子,你说的是我吗?
虽然依旧崩溃,但陆长风莫名觉得心情好多了。
他用睥睨的目光扫了眼那戴着斗笠的黑衣男人,很不屑地哼了声,也就这种一无是处的人,才只能陪在仙子身边当个解闷的玩意儿。
仙子心中最看重的还是他。
虽然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大能力,但为了仙子这句话,陆长风愿意穷尽一生做一个肩负苍生的好皇帝,开创一个仙子希望的太平盛世。
陆长风一瞬间,觉得自己胸襟前所未有的开阔,可是看见仙子牵着别的男人的手,他还是心里酸涩。
“好了,你不是要出门吗?快去忙吧,我带楚阳熟悉一下燕京。”
说完,白越对着陆长风挥了挥手,牵着尉迟旸拐去了旁边的热闹街道。
“仙子……”陆长风情不自禁喊住了她,“我……”
白越回头,见青年俊逸的面颊微微泛红,漆黑星眸中仿佛有着绵长厚重的复杂思绪,她笑着问:“你怎么了?”
“我……我想问你,中午要不要一起用膳,我有些事要跟你说。”陆长风垂下眼道。
其实他想说,他更愿意陪在她身边,永远当一个小跟班。
他想说,他喜欢她,也想做她的夫君,但这些私密的话,怎好当着那男人的面说出来?现在他们可是站在大街上。
以前他不敢奢望,是觉得仙子不会喜欢凡人,可如今,那个一无是处的男人都能站在仙子身边,他为什么不可以?
“好啊,我们正好计划一下怎么让你一统天下的事。”
虽然夏国灭了,人间界也没有什么强大的政权,但想把一个乱了几年的世界恢复正常秩序也不是容易的事。
陆长风意味不明地嗯了声,他约吃饭并不是为了谈公事的,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陆长风骑马离开,白越带尉迟旸去逛街。
她想改变尉迟旸,便要让他重新爱上这个世界,这样才能彻底打消灭世的极端想法。
虽然他很不幸,但这不是他毁灭世界的理由。
想让他重新爱上这个世界,便要带他多看见这个世界的美好之处。
于是,白越带着尉迟旸去了燕京最繁华的美食一条街。
经过尸魔毒之乱,燕京其实已经萧条了很多,人口直接少了十分之一。
还有将近一小半感染了尸魔毒的人,虽然段南岭死后,他们身上的尸毒已经解了,神智恢复正常,但身体还是严重亏损,需要长时间修养。
但活着的人总要生活,大街上很多店面已经开了。
白越始终牵着尉迟旸的手,带他穿梭在人流中,带他逛街买东西,带他去裁缝铺,量身定做时髦又好看的衣裳,还带他去了珍宝阁,给两人定制了一款黄金镶宝石的拉风镂空情侣面具。
设计图是白越亲手画的,她很满意。
至于尉迟旸满不满意,不在她考虑范围。
逛完也差不多到中午吃饭时间了,白越又带着尉迟旸回到王府。
这整个逛街的过程,尉迟旸一句话都没说,像个真人娃娃一样任由白越摆布,除了几次想挣脱白越的手,倒也算配合。
陆长风已经回来了,正在白越暂住的院子里等她。
丰盛的饭菜早就准备好了,看见白越回来,陆长风让人上菜。
饭菜摆在厅堂,满满当当一大桌子。
吃饭的只有三个人,白越,尉迟旸,陆长风。
白越和尉迟旸坐一边,陆长风坐在他们对面。
陆长风心里很不舒服,看那黑衣男人就特别的不顺眼。
“楚公子,用膳还遮着脸多不方便?不怕弄脏面纱?”陆长风说着站起来,手臂一伸,就去掀楚阳的斗笠。
“放心,不管你长得多丑,我都不会嘲笑你的。”
他倒要看看这个又丑又瞎还胆小的男人到底长什么鬼样子。
“陆长风!”白越呵斥一声,及时抬手挡在尉迟旸面前。
陆长风收势不及,手指撞上白越的手背,白越的手便按在了尉迟旸的脸上。
隔着面纱,尉迟旸只觉脸上温软覆来,他往后仰头一躲,白越也及时收手。
接触只短短一瞬,极淡的幽香钻入鼻中。
那是他从未闻过的,不属于世间任何一种花草香料的清香。
“你干什么?”白越瞪着陆长风,“给你说过了,楚阳胆子小,你这样会把他吓坏的。”
“一个大男人这么不经吓,莫非是兔子成精?”陆长风眼中透出怀疑,“他的脸到底有什么玄虚?就算丑的不敢见人,这也没外人,谁会嘲笑他?”
“就算他以前不敢见人,以后做了仙子的夫君,难道还这么胆小如鼠,畏畏缩缩的,成何体统?”
陆长风就是不服气。
他敬若神明的仙子,怎能被这样一个龌龊的东西给玷污了?
“仙子,你难道以后能一直护着他?寸步不离的带着他?他总要有点担当,才配站在你身边。”
“我不是非要看他的脸,我就是看不惯他这副缩头乌龟的怂样!”
陆长风本来就是急躁的性子,后来跟在白越身边,为了搏仙子好感,才努力让自己表现的沉稳温雅。
可如今,仙子都有了夫君,他还装什么装!
再装,他们孩子都要有了。
“看不惯就别看。”白越瞪了眼陆长风,“他是我选的夫君,你要敬重我,就该同样敬重他。”
说完,白越拉着尉迟旸站起来。
“这顿饭,我看也没必要再吃了,我们现在就离开你家,不碍你的眼。”
白越拉着尉迟旸就往外走。
陆长风傻眼了,急忙上前阻拦,“仙子别走,是我的错,是我鲁莽了,我以后一定像敬重你一样敬重楚公子。”
陆长风尽管心里憋屈死了,还是忍气吞声的服了软。
白越停住脚步,她本来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装样子给尉迟旸撑场子。
见陆长风认错,便道:“那你好好给楚阳道个歉,求得他的原谅,我就不走了。”
陆长风心里快怄死了,面上却又不得不忍着,走到尉迟旸的面前,微微欠身,心不甘情不愿的敷衍道:“楚公子,刚才是我唐突了,请你谅解。”
他本来也不过是走个过程,晾这又丑又瞎的胆小鬼不敢说什么。
还能真不原谅他?
结果,对方还真没原谅他。
尉迟旸根本没理会陆长风毫无诚意的道歉,他甚至都没多看这个昔日的伴读一眼,拽了一下白越,沉声道:“你走不走?”
白越也没想到尉迟旸还真一点不给陆长风面子,她忙道:“走,现在就走。”
说完,她回头冲一脸呆滞的陆长风挥了挥手,用口型说:我回头再来找你。”
然后,牵着尉迟旸走了出去。
陆长风呆滞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白仙子走了,被她那个一无是处的胆小鬼夫君给拉走了。
那个人真的又丑又胆小吗?
为什么那人刚才说话时,他有种莫名的敬畏感呢?
而且,那声音总觉得似曾相识。
那个人到底是谁?
白越又为什么突然要和他成亲?
陆长风独自一人坐在摆满佳肴的案几前,思索了很久-
白越拉着尉迟旸从王府走出来,直接去了燕京最大的一家客栈入住。
她看得出来,尉迟旸是故意给陆长风难堪,这家伙一向脾气很大,真是一点气也不受。
以后看来也不能住在王府了,她得另寻住处。
在客栈办好入住后,白越带着尉迟旸到附近的酒楼吃饭,要了个包间,等所有菜上完之后,她又施了个屏蔽术,保证外面没人能偷窥包厢内的动静。
“好了,现在只有我了,斗笠可以拿下来吃饭了吧。”
“不用。”尉迟旸把黑纱撩起一个角,依旧挡在脸上遮阳光,但又不影响吃饭。
白越点了四个菜,一个汤,还有两碗白米饭。
她体贴地帮他夹好菜,盛好汤,把筷子汤勺放进他手里。
“用我喂你吃吗?”白越坐在尉迟旸旁边,主动示好。
“不需要。”尉迟旸冷冰冰回道。
尉迟旸左手撩着黑纱,右手拿着筷子慢条斯理的夹菜,慢慢咀嚼,慢慢吞咽,不管是夹菜还是咀嚼都没发出声音。
就连喝汤,他都很小口的慢慢咽下去,从头到尾没发出任何声音。
白越和他正好相反,大口吃饭,大口喝汤,该嚼就嚼,该咽就咽,喝汤咕咚咕咚的连喝两碗。
她很快吃饱了,就支着脑袋欣赏尉迟旸优雅的餐桌礼仪。
尉迟旸吃了快一个时辰才吃完这顿午饭,白越等的快睡着了。
好不容易他吃完了,两人回到客栈里,白越盯着尉迟旸,问:“你眼睛是不是怕光?”
刚才吃饭他都不摘斗笠,绝不是怕白越看他的脸,应该是眼睛不能见光。
不光戴着斗笠,眼睛上还蒙着一条黑巾。
他绝不是单纯装瞎。
再说,为什么要装瞎?多不方便啊。
"不用你管。"尉迟旸端坐床边,冷硬的像岩石。
为了方便监管,白越只要了一间房,是这家客栈最大的房间。
但再大,毕竟是客栈,不可能像自己的房子那么宽敞,只是一间比较大的房间。
窗户直接对着雕花架子床,室内光线明亮温暖。
对正常人来说,室内光线明亮肯定舒服,但对尉迟旸来说,就是折磨了。
午时,一天中阳气最旺盛的时候,也是他眼睛最疼的时候。
“我看看。”白越不理会尉迟旸的抗议,走到他面前,伸手就拿掉他的斗笠。
“你干什么?说了不用你管!”尉迟旸抬手抓住白越的手腕,不让她靠近自己。
“你怕什么我不会害你的,我就是想给你治治眼睛,一直看不见,多不方便。”
白越才不理会少年的抵抗,轻松挣脱他的钳制,伸手一推,就把他推到了床上。
“我不要你管!我就喜欢当瞎子不行吗?你少管闲事!”尉迟旸倒在床上勃然大怒,伸脚就去踹白越。
“你的事,我还非管不可!”白越闪身避开少年有力的腿脚,手中凭空多了条绸带,对着少年一挥,就把他缠成了木乃伊,只露出一张脸。
尉迟旸:“……”
尉迟旸斜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又在装瞎子,还不能睁眼瞪她,除了气死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尉迟旸气的脸色铁青,白玉般的额头上青筋凸起,细细一层薄汗从几乎看不见的毛孔中沁出来,被窗外阳光折射出一层莹润的光泽。
即使眼睛被黑巾蒙着,少年的容貌依然有种摄人魂魄的美,这般出了汗又被阳光照射,仿佛浸了水的玉石,通透润亮。
白越闭了闭眼,努力从少年的美色中保持清醒。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是看脸,若不是尉迟旸长得好看,她才不会浪费时间耗费精力去管教他呢。
但她也只是觉得可惜,对他并没有什么绮念。
“你这个人真是不识好歹,我帮你治好眼睛不好吗?”白越说着,伸手扯下少年蒙眼的黑巾。
五月份的天气已经开始有了初夏的热度,特别是正午时分的阳光,是一天中最炙热刺眼的时候。
客栈的床又正对着窗户,炙热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纱帐落在尉迟旸的眼皮上,没有任何遮光防护,他眼珠像被火烧一样刺痛。
只能转过头,尽量避开阳光直射。
同时在心里恶狠狠诅咒,白越,这笔帐我早晚会跟你算的!
“你眼睛怎么伤的?”白越早发现少年怕光了,如今看他这副样子,更加确定心中的怀疑。
她伸手覆在少年的眼皮上,遮挡住炽烈的阳光,同时掌心灵力溢出,缓解他眼睛的灼痛。
“你能不能滚?”
尉迟旸丝毫不领情,他的眼睛是魔瞳,想修复只能用魔气,用灵力只会让他更痛。
不然他为什么会怕阳光呢?因为太阳光是这世间最纯正的力量,散发的光和热天生就是邪魔的克星。
白越也发现这个问题了,她拿开手,思忖了片刻,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个被自己命名为黑洞的圆球。
然后,她把圆球放在手心,来回在少年的眉眼间滚动。
浓郁的魔气从圆球中溢出,一点点被尉迟旸的魔瞳吸收,缓解了他被烈焰炙烤的痛苦。
“是谁伤了你?”白越再次问道,她已经知道尉迟旸的眼睛是怎么伤的了。
他的眼睛是被天地间最纯粹的正阳之气灼伤,能灼伤魔皇的双眼,那位神必定不简单。
魔气源源不断汇入眼中,仿佛清凉的溪流冲刷过眼球,尉迟旸眼睛已经不疼了,反而很舒服。
他心情好了点,但还是恶声恶气道:“死人。”
现在没死,早晚也会死在他手中。
被你打死的吗?白越在心里道。
那是真可惜了。
如果以后无法教化这个魔头,他始终不能改过自新,一心向恶的话,她也只能忍痛亲手结果了他。
绝不能再让他为祸世间。
白越缓缓将魔气灌入尉迟旸的眼睛中,魔气通过眼睛涌入他脑海灵台,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清凉舒适的溪流中,尉迟旸不知不觉舒服的睡着了。
自从被白越抽出魔骨,魔瞳也灼伤后,尉迟旸从未睡得这么舒服过。
整整一个下午,白越就守在尉迟旸身边,不断施放黑洞中的魔气,直到黑洞的颜色一点点变浅,里面所有的魔气全都喂给尉迟旸,恢复成透明状,才被白越又放进储物空间。
少年睡得很沉,乌黑的头发铺散在洁白的床铺上,秀美的面容透着少见的恬静安宁,也就这个时候,他才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静静地,甜甜的睡着。
白越又把黑巾给少年蒙在眼睛上。
此刻,窗外已经夕阳斜下,快傍晚了。
白越从床上下来,简单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衣服,出门去找陆长风。
那么多魔气进入尉迟旸识海中,他这一觉最起码也要睡足两天。
正好让她把别的事情都办妥,以后专心管教他-
镇北王府中,陆长风刚刚从外面回来,坐在空荡荡的庭院中,心情十分忐忑。
白越中午被他气走时,说会回头来找他,但没说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
中午确实是他鲁莽了,就算再看不惯那个丑陋瞎子,也不该当着白越的面给他难堪。
以后就算想找那个瞎子麻烦,也要避开白越。
正想着,眼前白影一晃,白越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发什么呆呢?”白越搬了个椅子,和陆长风并肩坐在一起。
“我想不通。”陆长风转头看向白越,“你为什么会喜欢那个人?那个人到底是谁?他绝不是你说的又丑又瞎又胆小。”
这个问题弄不清楚,陆长风都要郁结了。
“长风,其实这是我的私事,不过你一定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白越笑了笑。
“那个人身世凄惨,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家人和活下去的理由。”
“他并不是天生丑,而是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所以才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曾经也像你一样,长相俊美,出身显赫,有着济世渡人的崇高理想,但命运对他很不公平,他的家族被无端屠杀,他的脸被人毁掉,眼睛也被弄瞎了。”
“他戴着斗笠不是怕见人,而是不愿见人,他仇恨这世上所有活着的人,因为他的亲人全死了。”
“我看他可怜,怜惜他这一生的悲苦遭遇,所以,想给他活下去的理由。”
白越把尉迟旸的身世略作改动,告诉陆长风。
陆长风怔怔地看着身边的白衣仙子,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虽然有点意外,但又好像并不意外。
白仙子总是这样善良,当初能不计前嫌的救自己,如今对一个可怜的男人施以援手,也不奇怪。
“可是,你也不能搭上自己啊。”陆长风心里舒服多了。
“也不能说搭上我自己,我也没那么伟大,我其实也很寂寞,想要有个家。”白越坦言道,“我虽然法力强,但本质上也只是个人。”
她的本意是委婉提醒陆长风,她和尉迟旸的事是她的私事,陆长风不该干涉太多。
但陆长风显然理解错了,他完全没听出白越的提醒,只觉得白越果然把他当成最重要的人,私事都愿意跟他分享。
“你,也想成家?过凡人的生活?”陆长风心中一热,他好像一直以来都误会白仙子了。
她一直都是平易近人的,从没什么架子,也一直把他当朋友,可他却总是自卑,一直恭恭敬敬,生怕有一点点不敬冒犯到她。
是他单方面把她当成神供着。
以至于,让那个丑男人捡了个大便宜。
“对啊,你没发现吗?我很喜欢人间烟火气。”白越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以后不要总把我当成高高在上的神,也别总是仙子仙子的叫我,直接叫白越就行。”
“白……白越。”陆长风低下头,脸颊微红,轻声喊出了他在心里念过无数次的名字。
“好了,我们来聊聊结束这乱世的大事。”白越安抚好陆长风的情绪,切入正题。
“……白越,如果我也像你夫君那么惨的话,你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陆长风低着头,心思完全不在国家大事上。
他心里砰砰跳着,终于大着胆子把最想知道的问题问出口。
“如果,我在你离开之前,告诉你,我很喜欢你,你会考虑我当你的夫君吗?”
陆长风目光忐忑又炽烈地望着白越,心中擂鼓一样狂跳,紧张的呼吸都屏住了。
“会啊。”白越又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不过现在我已经有楚阳了,只能对你说抱歉。”
这话,当然是哄陆长风的。
白越早就感觉到陆长风对她的朦胧好感,但她不可能回应他这种基于救命之恩的崇敬感情。
两个人在一起,心理地位应该是平齐的,她可不想一辈子被当成菩萨供着。
其实,陆长风自己都没弄清,他对她更多是崇敬崇拜依恋的感情,并没有多少男女之情。
这其实也能理解,对一个几次在危难关头救了自己的人,换了谁都会生出依恋。
最经典老套的爱情套路不都是从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开始的。
“原来我也不比他差什么。”陆长风红着脸笑了,完全没把白越后面那句话听进去。
早知道他就大着胆子坦白心意了,现在倒让那个丑八怪捡了便宜。,
“对啊,所以以后不要再针对楚阳了。”白越完全不知道陆长风想歪了。
她那么说,不过是顾忌青年的脸面和心情,婉拒的说法。
“放心,我可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男人,虽然还是觉得那人配不上你,但我,还是祝福你们。”
陆长风心中澎湃,面上却一副坦荡的样子。
“那能谈正事了没?”这才是白越晚上来找陆长风的目的。
“哦,你说建国平天下的事?这事儿我已经跟父王商议过了,只等你回来再确定一下,没问题就能开始。”陆长风意气风发道。
陆家以前也是一个诸侯国,陆长风又是世子,从小耳熏目染对治国平天下很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他兴致勃勃侃侃而谈,从如何结束乱世,到以后如何治国,从朝堂谈到民生,从军队里的将领谈到各大仙门修士,头头是道,条理分明。
白越听的昏昏欲睡,她对打天下和治理天下都没兴趣,所以才怂恿陆长风肩负这些重担。
陆长风也看出来了,白越对这些没兴趣,毕竟是个女子,听这些确实枯燥了。
他笑眼里闪过笑意,尽量长话短说,但也说到了大半夜。
“我想将国号定为越,你的名字,你觉得可好?”陆长风眼里闪着光,所有的事情都充满不确定性,唯独国号是他早就确定好,绝不会更改的。
“哦,越啊,行啊,什么都行,你决定就好,我好困啊,我要去睡会儿了。”白越站起来,昏昏沉沉走向内室卧房。
她纯粹是被陆长风给说困的。
看着白越进了自己的卧室,睡在自己曾经的床上,陆长风心情又兴奋又低落。
他睡不着,便在院子里继续坐着。
思绪起伏间,一股不甘又涌上心间。
看白越今晚的样子,她毫不顾忌就留宿自己这里,完全没有避嫌的意思,甚至没有派人去给她那个所谓的夫君传讯,可见根本没把那人当回事。
她就是太善良了,看见可怜的人就心软,想帮对方,甚至不惜搭上自己。
就算想体会凡人的生活,她也值得更好的,怎能被那样一个毁容残疾的丑八怪玷污?
陆长风越想越不甘心,白越善良,他可不善良。
劝白越放弃那个男人肯定不可能,倒不如让那个男人知难而退,自己消失掉。
陆长风一夜没睡,后半夜出去了一趟,大清早又回来。
白越还在睡,陆长风一直等着,等到快中午,白越才睡醒。
陆长风借口城中好像有没清理干净的尸魔,邀白越一起去巡城。
白越想着尉迟旸还在睡觉,她回客栈也没事干,便答应了。
两人先找了家酒楼吃了顿饱饭后,才开始巡城。
巡了一下午,没找到尸魔的踪迹,倒是碰到好几个之前镇北王派来帮助清除城内尸魔的修士。
这些修士都是见识过白越的神通的,但他们可没像皓日宗那些长老那样缠着白越指点功法,而是把她当朋友一样,邀请她去梨园看戏。
白越闲的没事,便跟着一伙人去了梨园,从梨园出来,已经晚上了。
她本来想回客栈看看尉迟旸醒了没,陆长风又收到张溟的传讯,说有急事找她。
白越又跟陆长风回到王府,张溟已经来了,还带着几个父亲军中的修士们。
修士中为首的是个金丹期修士,一脸沉重的告诉白越,在沧溟大陆西北群山中发现有隐蔽的魔宗宗门,规模已经发展到上百人,他们清除不了,想请白越出手相助。
白越爽快答应,正好吸收了那些魔修地魔功,给尉迟旸补眼睛。
张溟很着急,立即就要出发去诛魔,白越只好不管尉迟旸了,当即跟着几人离开。
后半夜,陆长风收到张溟传讯,确定白越已经到了西南群山的魔窟,两天内不会回来燕京,他才算松了口气。
可算是把人支走了。
他昨夜特意去找张溟,让张溟不管用什么办法,把白越引走两天。
他没告诉张溟他要做什么,驱逐楚阳这件事,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趁着夜色,陆长风踏上屋顶,用白越教的御风术,转瞬间到了白越暂住的客栈——
作者有话说:下章陆长风要跟尉迟旸正面交锋啦[哈哈大笑]。
陆长风:说吧,多少灵石,你才肯滚蛋?
[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27章 同床共枕 “不脱衣服,中间放碗水,我……
尉迟旸从冗长安稳的黑甜睡眠中醒过来时, 房间里漆黑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浅浅呼吸声。
白越不在房间内。
门窗都是关闭的,似乎还施了法,隔绝外面嘈杂的声响和光线。
尉迟旸从床上起身, 打开窗户, 外面已经是深夜。
清凉的夜风拂过眼前, 他觉的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很久都没有过的饱满精神和充沛精力让他心情大好。
这张脸有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尉迟旸抚摸自己的脸颊, 以往他非常厌恶有人迷恋他这张脸,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让他厌恶。
甚至对这张脸也非常厌恶。
可如今, 这张脸却让他获益匪浅。
白越迷恋他的脸, 为此不惜用魔气修复他的眼睛, 她一定已经知道他是魔修了。
而且, 她不止用魔气修复他的魔瞳,还用了独特的力量,增强他的神识, 稳固他的灵台。
总之,她色令智昏, 他也不会被这点小恩小惠打动。
该杀,还是要杀。
尉迟旸想起被白越捆成粽子推到床上任她处置的屈辱场面,虽然她是为了给他疗伤,但也不可原谅。
尉迟旸心生恼怒,站在窗边吹了会儿风, 静静思索了片刻,终于有了主意。
单靠他自己,绝不是白越的对手, 但,如果有人提前消耗掉她的神力,比如早已被神族封印的上古恶魔。
就算是创世神,也有神力耗尽的时候,她现在能这么神威盖世,不过是上古和她同等级的神族都已经湮灭。
现在的仙族多是人族修炼飞升成仙,虽然在凡人面前高高在上,但在上古神族面前,不过就是地上的蝼蚁。
上古创世时期,也并不全都是神族,还有与之对立的魔族。
尉迟旸魔骨的力量就来自上古大魔的残魂。
而他,正好知道一个上古极凶恶魔的封印地。
尉迟旸薄唇微扬,在桌前坐下,从斗笠暗藏的储物空间里取出纸笔,低头在纸上绘制地图。
陆长风落在客栈屋顶,往对面白越房间看时,正好看见桌前执笔绘画的黑衣男子。
绘画?不是瞎子吗?怎么画画?
要不是那人一身黑衣,头戴黑纱斗笠,他差点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
这人果然不简单,他骗了白越,他根本不是瞎子。
他接近白越肯定心怀不轨,白越被他骗了。
陆长风很庆幸自己支开白越,今晚过来一探究竟,果然发现这人的真面目。
陆长风当即破窗而入,手中剑抵住对方的脖子,厉斥一声:“你到底是何人?装瞎子接近白越有何目的?”
尉迟旸头都没抬,“滚!”
他早发现陆长风躲在对面屋顶,懒得搭理他罢了。
陆长风勃然大怒,长剑一抬,直接去挑尉迟旸的斗笠,“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今晚白越可不在,我看谁还能护住你!”
结果,“当啷”一声,陆长风的长剑非但没能挑开对方的斗笠,还自己崩断了。
对方的斗笠居然是个品阶不低的法器。
“你到底是何人?”陆长风神色一变,眼里透出戒备,“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试试。”尉迟旸依旧端坐桌前,隔着面纱端详纸上的地图。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陆长风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他也不能真把这人杀了吧。
再说,他也未必能把这人杀了。
想了想,陆长风换了个策略,他居高临下,用睥睨的姿态道:“说吧,怎样才肯离开白越?”
尉迟旸不搭理他。
陆长风又道:“你不要以为白越心软就好骗,你乖乖自己滚蛋就算了,否则我就揭穿你的真面目,告诉白越,你不但没瞎,还心怀不轨,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尉迟旸还是不搭理他。
陆长风脸色难看,一肚子火再也压不住,干脆伸手把桌子一掀。
结果,他居然没能掀起来。
客栈轻飘飘的木桌,别说他是修士,就是个普通凡人也能掀翻。
可他偏偏就没能掀起来,木桌突然变的重逾万金。
尉迟旸依旧端坐桌前,右手拿着笔在桌面那张图纸上继续勾画,仿佛房间里根本没有陆长风这个人。
被无视是最难忍受的,陆长风宁愿这人跟他吵一架,打一架,都好过他不言不语,直接无视他。
“你装什么装!”陆长风怒极,抬手去抓这人的肩膀,要把他摔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可憋着一肚子的火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结果,他直接被扔出了窗外。
陆长风甚至没看清那人怎么动手的,对方似乎只是抬了下手臂,他就身不由己倒飞了出去。
白越住的房间在二楼,陆长风直接从窗户飞出去十几米,跌到了客栈对面的酒楼房顶上。
“咔嚓”一声,刚才伸手去抓那人的胳膊断了。
又“咔嚓”一声,左腿摔断了。
屋顶却完好无损。
陆长风性子急躁,人不蠢,知道对方手下留情了,不然绝不会只是让他断了一手一脚这么简单。
陆长风来时意气风发,回去时沮丧懊恼。
这人绝不简单,白越和他成亲,也绝不是她说的,对这人一见钟情了。
陆长风虽然还是心中不服,但歇了搞破坏的心思。
各方面,他都不是那人的对手。
两天后,白越诛魔回来,先回客栈,见尉迟旸好端端在房间里坐着,并没有趁机逃走,她便把这次诛魔收的魔气又给他灌入眼睛中。
这次尉迟旸很配合,乖乖躺在床上,任由白越帮他疗伤。
“这才乖嘛,我们是一家人,我不会害你的。”白越笑道,“你的眼睛一时半会儿不会痊愈,不过经常治疗,会缓解你畏光的问题。”
尉迟旸冷着脸,躺着不动。
虽然受了她的恩惠,却没一点感激的意思,拽的二五八万的,仿佛白越求着给他治伤一样。
白越早知道他这副德行,本也没指望这么快就能感化他。
她其实对感化这个大魔头都没什么把握,只想当个牢头看着他,让他不作恶就行。
“这两天我不在,陆长风来找你麻烦了没?”白越柔声问道,“他要是来找你麻烦,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头脑简单,心眼不坏,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一回。”
尉迟旸还是不说话,呼吸绵长,好像睡着了一样。
白越眼中闪过笑意,没再说话。
放出所有魔气后,白越见尉迟旸真睡着了,便去找陆长风。
她总怀疑张溟突然半夜急匆匆找她去诛魔,是想故意引走她。
正好她也想试试,她不在的话,尉迟旸会不会逃走,便跟着张溟走了。
结果,尉迟旸没走。
白越心里有点喜,虽然不确定少年没走,到底是贪图她手中的上古大魔力量,还是被她的怀柔策略打动了。
总之没走就是好事,省的她再四处去找他抓他-
王府内,陆长风胳膊吊在脖子上,一条腿绑着夹板坐在院子里。
他已经收到张溟传讯,说白越回来了。
这副样子被白越见到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也不知道那个叫楚阳的男人会不会给白越乱说。
陆长风心中忐忑,生怕白越知道他私下找楚阳的麻烦后,生他的气,再也不理他了。
白越凭空出现在院子里,一眼便看到陆长风的惨状。
她的猜测果然没错,张溟就是帮陆长风把自己引走。
陆长风一抬头就看见白越,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冲着他笑,他就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吃亏了?”白越笑笑地看着陆长风,“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招惹楚阳了吧。”
“他到底是什么人?”陆长风羞愧又不忿,“他一直在骗你,你知道吗?”
“他根本就没瞎,我看见他在画画,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他比我还厉害呢。”
陆长风立即告状。
告完,又讪讪的道:“我真不是想干涉你的事,我就是觉得一个又丑又瞎的男人配不上你。”
陆长风低着头,不敢去看白越的眼睛。
他总觉得白越早看透他的心思了。
“长风啊,就算楚阳真的又丑又瞎,我既然选择了他,必然有我的理由,这是我的私事,其实跟你无关的。”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总要相信我的眼光,尊重我的选择,这样我们才能做长久的朋友。”
白越微笑着说。
陆长风更羞愧了,这次他听出来白越的意思了,虽然没有怪他,但他确实做的不对。
“对不起。”
“没关系。”
两人相视一笑,这次的事就算过去了。
闲聊了几句后,白越道:“我打算搬出去住,毕竟成了亲,再住在你家就不合适了。”
“没关系啊,王府院子这么多,实在不行我搬走,把王府留给你。”陆长风急忙挽留。
“不了,我想开家店,在燕京最热闹的地段,和楚阳一起过简单的日子。”白越眼中露出憧憬。
“其实我很怕寂寞,我喜欢热闹的地方,喜欢身边有很多人,喜欢充满烟火气的平凡生活。”
白越依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喜好这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失忆不会让人性情大变,也不会改变口味和品味。
现在她倒也不执着去找回过去的记忆了,只想把以后的日子过好。
陆长风知道白越既然说出口就是已经做了决定,他虽然万分不舍,但也学会了尊重她的选择。
白越这次来就是收拾自己的东西,再顺便跟陆长风告别。
她在王府里本来也没住多久,东西都在储物空间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反倒是陆长风送了她一大堆东西,几乎要把王府半个库房都搬空了。
选店铺地址,陆长风还想陪着,被白越坚决拒绝了。
“忙你的国家大事去吧,遇到难解决的刺头只管来找我,没事了过来喝喝茶我也欢迎。”
白越笑着打发走陆长风,回客栈跟尉迟旸商量开店的事。
她走的时候是中午,回来已经半下午了。
尉迟旸早睡醒了,正在房间里煮茶。
下午光线柔和,他没戴斗笠,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巾,一双手在黑衣的衬托下,莹润如玉,细白如瓷,泛着微微的光泽。
手型也极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肌理匀称,很完美的一双手。
白越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的手伸出来,和少年的放一起对比。
她手也很好看,比少年的小了一圈,放一起还挺协调的。
“看,我们真是天生一对,连手都这么般配。”白越忍不住开口调戏少年。
尉迟旸眼睛上蒙着黑巾,虽然看不见眼神,但他微微偏头的动作,很像是给了白越一个白眼。
“我打算在闹市买个宅子,我们在燕京开个店铺吧,总不能一直住客栈。”
白越拿起少年正在煮茶的茶壶,也不管他煮好了没,同不同意,直接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吹着茶杯上的茶沫,小口小口的喝着滚烫的茶水。
“真香。“白越喝完茶,随口夸赞。
“我本来是打算开个杂货铺,不过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开个茶馆,请几个说书先生,天天热热闹闹的多有意思。”
白越手托着脸,跟少年说自己的计划,努力把这个大魔头拉到凡尘俗世体会烟火人家。
“你随意。”
尉迟旸低着头给茶壶里又续上新水,往小炭炉里加了一块炭,动作流畅,像是已经能看见东西了。
“你眼睛是不是能看见一点了?”白越欣喜问道。
尉迟旸点点头。
他本来就能看见,只是怕光,白天睁眼会灼伤眼球。
白越给他治疗两次后,现在白天避开正午阳光炽烈的时候,已经能勉强睁开眼短时间看东西。
蒙上黑巾是不想让白越看见他眼睛是血色的魔瞳。
“走,去逛街,看看店铺选哪里比较好。”白越不由分说的把少年拉出门。
走前,还没忘记又给他戴上斗笠遮住脸。
不然出门就不是逛街,是溜美人了。
燕京城最繁华的地方在朱雀街,正好前阵子尸魔毒死了很多人,寸土寸金的店面空置了好几间。
白越选了其中最大的一间,前面是二层楼的店铺门面,后面是个带小花园的大院子。
店铺本来就是卖家具摆设的,白越不用怎么改动,把自己想卖的东西放上去就行。
后面的院子有正屋三间,两排各六间厢房,厨房什么的一应俱全,小花园里还种了很多菜。
基本上不用怎么收拾,直接人过来就能入住。
白越很满意,她多的是钱,也没讲价,卖家要多少就给多少,痛痛快快就成了交。
“也算是有个家了。”白越心情很好的感慨。
尉迟旸隔着黑纱斜乜了白越一眼,家是什么东西,他一点概念都没有。
无法体会白越的兴奋心情。
选好店铺,白越跟尉迟旸吃过饭才回客栈。
客栈提供热水服务,白越脸皮再厚,也不好当着尉迟旸的面泡热水澡,便只要水洗了手脚。
其实清洁的问题,可以用法术除尘净污,但白越就是喜欢像普通人一样,用水清洗。
她还坚持让尉迟旸也洗了手脚。
然后,就是怎么睡的问题。
房间只有一张床,床挺大,睡两个人完全没问题。
“咱俩睡一张床,你愿意吗?”白越光着脚坐在床边,“不脱衣服,中间放碗水,我绝不会占你便宜。”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你自己睡床,我不用睡。”尉迟旸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从储物空间翻出一块木头和刻刀。
他低着头,用刻刀在木头上轻轻雕刻。
“你还会这手艺?刻什么呢?”白越走过来看。
尉迟旸不理她,专心雕刻。
白越讨了个没趣,一时半会也看不出少年在刻什么,她坐不住,觉得没意思便回床上躺着了。
夜色一点点深重,尉迟旸一直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的雕刻。
白越隐约看出来,他刻的是个小人,这家伙还挺有童趣的。
白越闭上眼,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她睁开眼就看见尉迟旸还坐在椅子上刻小人。
桌子上已经摆了一排四个同样的小人,他手里正在刻的是第五个。
不得不说,尉迟旸手艺高超,刻出来的小人只有三寸高低,却栩栩如生,五官清晰,眉眼有神,仿佛随时能活过来一样。
小人们还穿着飘逸的衣裙,全都是女子,年龄看样子都在二十来岁。
“好可爱,送我一个行不?”白越伸手去拿桌上的小人,对着阳光仔细打量。
细看更觉惊叹,这么小的木头小人,脸上不光五官清晰,就连神态眼神都很细腻传神,简直像是等比例缩小的活人,惟妙惟肖。
“那个刻的不好,这个给你。”尉迟旸从白越手中拿走她拿的那个小人,把自己手里正刻的递给她。
白越接过来一看,发现果然这个小人神态更柔和,面目也有些熟悉。
她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小人居然是照着她的样子刻的。
再仔细去看桌上的四个小人,也全都有她的几分痕迹。
“你这一晚上都在照着我的样子刻小人?”白越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瞅着少年,“你这么喜欢我啊?”
尉迟旸隔着黑巾给了她一个白眼,冷冰冰道:“做梦!”
然后,他从白越手中拿回那个半成品小人,低头又继续刻没完工的裙摆。
白越坐在旁边看了会儿,但很快她就没了耐心,起身道:“我出去吃早点,你是跟我一起去呢?还是给你带回来?”
尉迟旸专心刻小人,不回答。
白越不理他了,自己洗漱后出门逛街吃早点。
吃完,又给尉迟旸打包了一份回来。
少年已经刻好了最后那个小人,正在洗漱。
白越把早点放下来,见桌面只剩给自己的那个小人,其他四个都不见了,便道:“那几个呢?”
“残次品,扔了。”
“扔了多可惜?都给我呗,我不嫌弃。”
白越去垃圾桶里看了眼,见四个小人已经被拧断脖子,身首分离,大卸八块,凄然混在一堆杂物里。
白越:“……”
总觉得,少年想拧掉的是她的脑袋哎。
拿着仅存的那个完好小人,白越心情复杂的看了眼少年。
这小子的心思,有点难猜呢。
有点生气,白越决定不理他了。
她独自一人出门,在新买的宅子里收拾了一天,把原来房主不要的一些东西全都找人清理出去,又找人定制了一些货架。
另外,后院正房也需要人打扫,还要买新的生活用品。
忙忙碌碌一天很快过去,白越中午没回客栈,自己独自去酒楼吃了顿好的。
晚上也吃过饭才回去,只给尉迟旸带了一份素面。
要让他知道,她也不是没脾气的。
回到客栈,少年却已经睡了。
他躺在床上,睡得香甜。
白越把素面放在桌上,盯着床铺犹豫了一会儿,在跟少年挤一张床和坐一夜之间,选择去新买的宅子里睡觉。
正好今天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买的,各种生活用品也都齐全。
她不想枯坐一夜,又怕真跟少年挤一张床,把他吵醒了,他又爬起来坐在桌前刻一晚上小人。
反正不管因为什么,至少他现在没有逃离她的打算,她倒也不必看的那么紧。
宅子距离客栈不远,尉迟旸真想干什么坏事,有什么动静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白越给少年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离开客栈。
她走后没多久,尉迟旸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他又从储物空间拿出木头和刻刀,但这次的木头和之前不同,是浸透血色的红木。
窗户已经被白越关上了,她还体贴的帮他设好了隔音的屏障,正好方便他刻傀儡。
尉迟旸熟练地拿起刻刀,红木在他手中渐渐成型,落在桌面的木屑散发出淡淡血腥气。
午夜子时,傀儡成型,是个面目普通的青年男子。
尉迟旸割破手指,在傀儡后心画上连心咒,把自己一缕神魂注入傀儡脑袋里。
顷刻间,原本木呆呆的傀儡眼珠转动,活了过来。
“去吧,告诉修真界,琅琊山下深百丈处封印着上古神墓,如今封印松动,有大机缘者,便能得到统御三界的强大神力。”
“是,主人。”傀儡跪下领命。
尉迟旸打开窗户,傀儡跳入夜色中,落入地面街道,在没人注意的阴暗角落,三寸傀儡顷刻化作常人模样,混在人群中,朝着城外走去。
尉迟旸唇角扬起淡淡笑意,白越,你死定了。
琅琊山下封印的并不是上古神墓,而是另一个上古恶魔。
而且,是白越的宿敌——
作者有话说:宿敌的意思大家懂吧,嘿嘿嘿[哈哈大笑]。
女主活了十几万年,怎么可能没几段狗血情史呢。
男主很快就要悔青肠子啦。
下章重量级男配[墨镜]要拉风上线啦。
第28章 如妖似魅 她所能幻想出的最魅惑的妖就……
买下店铺的第三天, 白越和尉迟旸正式搬进去。
她住在正房的朝阳大卧室里,让尉迟旸去住狭小又阴暗的西厢房最后一间房。
那间房,本来是给仆人杂役住的,紧挨着就是柴房。
宅子里就只有两个人, 加上尉迟旸身份特殊, 不方便外人打扰, 白越就没找仆人。
反正她又不做饭,想吃了就去外面买着吃, 打扫清洁之类的, 用法术就可以了。
多个人,就少了一份私密性。
从搬进来, 白越就忙着自己前面店铺的事, 把尉迟旸往后院一扔就不管了。
反正他心硬如石, 她做的再多, 他还是恨她入骨,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恨她。
从两人在青峰山相遇,她虽然有点强势, 但对他从无坏心,又是送灵石, 又是护他下山,就算知道他是大魔头也没伤害他分毫,还帮他治眼睛,修补入魔后受损的灵台。
对他是实打实的好啊,顶多嘴上调侃了几句, 占占口头便宜,罪不至死吧。
他倒好,非但暖不热一点, 还故意照着她的样子刻小人,再拧掉脑袋大卸八块给她看。
白越也是有脾气的,反正她的目的又不是真的要跟他做夫妻,把人哄回来不跑就行。
宅院后面的小花园角落有个小门,不影响他进出。
两人就这样,各过各的,倒也相敬如冰了几天。
搬进来第十天,白越的店铺开张了,她给店铺起名叫奇珍馆,里面卖的大部分都是从狐妖洞府搜刮来的奇珍异宝,还有一些是张溟和陆长风送她的礼物。
只要是凡间能用得上的,她都拿出来卖。
就连被她砍成九份装进储物空间的那张大床,她都找人重新设计修改,变成了九张正常尺寸的双人床。
狐妖活了三千年,用的木料都是上好的紫檀木,木料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刚开张就引来很多人围观。
张溟,陆长风都来给她捧场,还有那些一起除过魔的修士们,加上他们带来的朋友,热热闹闹挤了满屋子。
白越让陆长风帮她找了四个机灵能说会道的侍女帮忙接待客人,不然楼上楼下她根本忙不过来。
热闹又乱糟糟的一上午过去后,大家各自散去,下午就没那么多人了,来的都是正常来购物看稀罕的客人。
傍晚,帮忙的侍女们回家后,白越关了店铺的门,到附近饭铺吃过晚饭,回自己房间算账。
头一天开张,卖出去十几样东西,入账了一百两银子。
东西都是捡来的,又没成本,这一百两除了给四个侍女开工资,剩下都是她赚的。
钱,她不缺,其实神仙也用不到钱,可人活着总要有个事儿干,不然一天天该怎么度过漫长的时光?
算好账,白越打算睡觉了,窗外一道颀长的身影经过,过了会儿,又走回去。
除了尉迟旸还能是谁?
白越没搭理他,他们从搬进来那日后,就再没说过话。
白越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让尉迟旸主动开口找她说话。
她关灯睡觉。
庭院里,一身黑衣几乎融于夜色中的高大少年有些困惑地看了眼正房主卧的窗户。
她关灯了。
在明知道他在院子里的情况下,关灯睡觉了。
难道,她刚才没看见他的身影?
不应该啊,他故意从她窗前经过,就是想让她主动出来跟他说话。
十天了,除了搬过来那日,两人简单交谈过几句,白越再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两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却几乎没碰过面。
她一早起来就去前面店铺忙碌,直到晚上吃过饭才回来后院休息。
起初,他故意避开跟她碰面,总是等她走了之后才从阴暗潮湿的厢房出来。
他以为,她只是故意耍心眼,以退为进,装模作样,引他注意。
结果,整整过了七天,她一次也没找过他,更没给他准备任何饭菜,仿佛院子里没有他这个人。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突然就对他没兴趣了?
尉迟旸想不明白。
他倒也不稀罕她为他做任何事,也曾经很希望她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但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尉迟旸在外面站了大半夜,白越始终没出来跟他说话。
回到自己的厢房里,尉迟旸生平第一次有种说不出的心烦。
他一夜没睡着,清早,外面传来白越开门的声音,尉迟旸下意识站起来,想要开门出去,但很快又坐下来。
出去干什么?
尉迟旸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干脆等白越去前面店铺后,戴上斗笠从后门出去。
他如今是凡人,需要吃五谷杂粮维持生命,出门随便买了个包子应付早饭,他没回白越的家,自己出了城。
整整三天,尉迟旸都没回来。
他越走越远,总觉得下一瞬,白越会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拦截他,质问他,或者故意调侃他。
但结果是,没有。
难道真这么走了?魔骨不要了?
尉迟旸陷入深思。
最后,在离开白越的第五天,尉迟旸主动又回到燕京。
这次,他没从后门回去,而是走的前门。
已经是傍晚关店的时候,四个侍女都已经忙完离开,店铺里只剩白越正在关门。
尉迟旸走过去,主动帮她关好店门,问道:“你在生气?”
“为什么这么问?”白越假装不知道少年离家出走了五天。
她目的达成了,尉迟旸不止主动跟她说话,还有了示好的表现,帮她关店门。
“你一直都不来跟我说话。”尉迟旸道,“你在生气什么?”
他离开五天,想清楚一件事,他肯定是哪里惹恼白越了,她才故意不理他。
“我不去跟你说话,你怎么就不能主动来跟我说话?”白越看着少年。
“你既然答应跟我成亲,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难道我要一直像个丫鬟一样天天笑脸对你的臭脸?”
“你还故意把那几个照着我脸刻的小人大卸八块气我,我还想问问你,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
“既然不想跟我好好过日子,那你就走吧,我另找个搭子,和谁过不是过呢。”
白越说完,拿着账本回房间算账。
尉迟旸望着白越走远的身影,确定她是真的生气了,不是耍心眼。
故意弄坏那几个小人扔到垃圾桶里,他确实是为了泄愤,但没想到白越会这么生气。
她总是笑嘻嘻的,每次他骂她,她也不生气,他以为她不会生气。
白越走到正屋门口,回头见少年慢慢走过来,故意问:“你不是已经走了吗?又回来做什么?””没走,我出去走走,散散心。”尉迟旸走到白越面前,拿下戴着的斗笠,蒙着黑巾的眼睛对着白越。
“那你现在想清楚了没?要不要跟我好好过日子?”白越又问。
“怎么才算好好过日子?”尉迟旸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好好跟我说话,不能骂人,也不能不理人,不管我问什么,你都得回答,冷暴力的滋味你也尝过了,不舒服吧。”
“也不用你做什么,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又不缺钱,也不干涉你的自由。”
“一天最少在一起吃一顿饭,陪伴彼此最少一个时辰,可以闲聊,也可以不说话,总之要心平气和的待在一起。”
“其他倒也没什么,出门要打招呼,偶尔送个小礼物,总之要让我感受到,你也是在乎我的。”
白越林林总总说了一堆条件,她也没跟人相处过,只是觉得,要先把少年拉出孤僻的内心世界。
尉迟旸想了想白越的条件,觉得都不难做到,便点点头道:“行,你说的这些我能满足你。”
“那现在能去给我煮一壶茶吗?你扭断我的小人,总要给我道歉的。”
“那些是残次品,我不是给你一个最好的?”尉迟旸强行解释。
“就算是残次品,也是照着我刻的,弄坏就是不对。”
“行吧,我去给你煮茶。”尉迟旸又想翻白眼了,但他这次忍住了。
厨房里有全套的茶具,是目前市场面最高档的茶具,小炭炉,优质炭火都准备的很齐全。
尉迟旸在厨房待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心不在焉的煮了一壶茶敷衍白越。
他回来时已经想清楚了,他一定要拿到魔骨,不能意气用事。
等魔骨拿到手,再跟白越一笔笔算账。
喝上尉迟旸亲手煮的茶,白越心情好多了。
“你为什么恨我?你是不是以前认识我?”白越想起来第一次万峰山小镇的茶楼看见尉迟旸时,他失手把茶盏摔到了地上。
而且,她总觉得他有时候说话的语气似曾相识,特别是咬牙切齿发脾气时。
尉迟旸没说话,又给白越续了一杯茶。
白越知道他的毛病,不说话,大概率就是认识,不想说罢了。
“我以前是不是伤害过你?你的眼睛不会是被我弄伤的吧?”白越心中一动,觉得这个可能很大。
尉迟旸是魔皇,曾率众攻上九重天,而她是神仙,肯定要阻止他。
白越心里突然有个荒谬的想法,她不会就是说书人口中斩杀魔皇的神女吧?
所以尉迟旸才这么恨她。
白越也太敏锐了,尉迟旸微微吃惊,但他不动声色,对白越道:“你想多了。”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魔修,我眼睛是练功不慎误伤的,跟你无关。”
“我也没恨你,以前更不认识你,茶馆里茶盏摔坏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白越半信半疑看着尉迟旸,少年面色沉静,眉宇间似乎平和了很多,既然他这么说,那她就这么信,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好了,我原谅你了,今晚你住我这里吧。”白越终于再次对少年笑了。
“住你这里”尉迟旸一惊。
他是打算哄哄她,但绝没打算跟她真当夫妻。
“慌什么,又不是一张床。”白越好笑道,指了指厅堂左边的房间,“你住那间,早给你准备好了,谁让你惹我生气。”
正屋三间房都很大,坐北朝南,采光很好。
中间是厅堂,可以吃饭,也可以会客,两人现在就在厅堂里坐着。
厅堂两边各有一间附带耳房的大房间,算是一大一小的套间,
白越住在右侧,她带尉迟旸去左侧。
套房原本的主人是用来当小书房衣帽间的,白越也没改动,还是原来主人的格局。
她把以前给尉迟旸买的衣帽等物品全都挂在柜子里,床上被褥都是全新的一套。
“房间我给你贴了遮光的符箓,不用担心白日阳光刺眼,还有哪里需要改善的,你自己改。”
白越交代完,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尉迟旸看着白越落落大方的背影,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白越真的是迷恋他的脸,才非要跟他成亲吗?-
“互通心意”后,白越和尉迟旸达成默契,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店铺关门后,两人一起去吃饭。
如果在外面吃饭,就在街上散步闲逛一个时辰,然后回来各自睡觉。
如果在家里做饭,便在小花园里散步,或者坐着闲聊一会儿。
在外面散步时,白越会拉尉迟旸逛夜市,买零食和各种小玩意儿,努力把他拉入烟火人间里。
在花园里散步,白越会问一些尉迟旸的过往生活。
也算是彼此互相了解的一步。
大部分时候,都是白越问什么,尉迟旸回答什么,有时候他不想回答,就闭口不说话。
白越也不会追根究底。
如此过了小半月,尉迟旸在花园里搭个秋千架,晚上让白越坐在上面,他在后面轻轻推着她。
白越很开心,觉得这是少年开始软化的迹象。
又过了小半个月,尉迟旸又送给白越一根亲手雕刻的玉簪。
“你别想多,是你说偶尔要送个小礼物。”尉迟旸板着脸,干巴的解释。
“知道,不然你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白越故意拖长语调,笑着调侃少年。
尉迟旸别过脸不看她。
如此又过了几天,天气逐渐炎热,进入盛夏。
尉迟旸突然喜欢上做饭,他说他吃腻了外面的饭菜,想自己做点清淡的家常菜。
白越当然没意见,甚至很欣喜少年的改变。
愿意做饭,就代表着愿意开始新生活。
从这天起,为了支持鼓励尉迟旸研究厨艺,只要他做饭,不管好吃难吃,白越都陪着他一起吃,各种夸赞。
还让陆长风找以前的宫里御厨写了各种菜谱拿回来给尉迟旸学习。
少年实在聪明,不到一个月就烧得一手好饭,白越调侃他,以后店里东西卖光了,可以改成酒楼。
尉迟旸拒绝:“我做饭只自己吃,你想开酒楼,另找厨师。”
“不是还给我吃嘛。”白越笑着打趣,“放心,我才不舍得让你做饭给别人吃呢。”
万一他一个心情不爽,饭菜下毒把客人全给毒死,就是她的罪过了。
熟练掌握做饭技巧之后,尉迟旸又喜欢上种菜,原本小花园里就有上任主人留下的菜地,里面的菜吃完之后,尉迟旸又买了种子,新种了一茬。
热爱种菜,说不定也喜欢养小动物。
白越去家禽市场买了一公一母两只小鸡带回来给少年。
反正他性子沉静,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见人,天天在家里闷着总要找点事情做。
养点小鸡小鸭总比研究害人的邪术强多了。
尉迟旸看见两只小鸡,微微皱眉,倒也没说什么,在小花园里亲手搭了鸡窝,算是接受了两个小家伙。
过了几日,白越又带回来一只猫和一条狗。
“要不要挖个鱼塘,再养几条鱼?”尉迟旸额头青筋微凸,又强行忍耐下去。
“好啊,你喜欢我们就养。”白越笑嘻嘻看着他。
尉迟旸:“……”我忍。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白越的后院里,除了最开始的那对小鸡,一猫一狗,又多了一对小鸭,一对锦鲤,一对兔子,还有一对羽毛艳丽的不知名小鸟。
对了,陆长风还送了她两盆高级兰花。
其实他本来是想送一对梅花鹿,被白越拒绝了。
后院地方太小,梅花鹿这种大型爱奔跑的动物就算了,屈居她这里,腿都伸不开,太憋屈了。
小动物们够多了,再养只能养点花花草草。
白越还坚持非让尉迟旸给这些小动物们取名字,说是方便管理,其实是为了增加感情。
尉迟旸如今天天比白越都忙,一日三餐,种菜,养花,还得给猫猫狗狗鸡鸭鱼鸟们喂食,清理粪便,收拾小东西们的窝棚。
最开始养的那只小母鸡开始下蛋后,他又多了一样工作,收鸡蛋。
小母鸡喜欢四处藏蛋,他每天都要在旮旯角落的翻找。
还得时刻提防那只猫,不能让它抓鱼和鸟吃。
我这一天天到底在干什么?
尉迟旸经常会站在菜地里,或者鸡窝旁,困惑的深思。
对,我要哄白越,取得她的信任后,拿到我的魔骨。
尉迟旸差点把正事忘了。
时间很快到了八月,一个秋高气爽的夜晚,推着白越在树下荡秋千时,尉迟旸隐晦的暗示了一下,明天是他的生日了。
“其实我从来不过生日的,我出生后,我母亲便死了。”尉迟旸黯然道。
白越知道他的身世,楚国皇室实行去母留子制度,只要诞下皇子,就会赐死生母,以免外戚干政。
尉迟旸生下来就没见过母亲,但他突然提到生日,必然不是想诉苦。
白越明白他的意思,笑着道:“以后我给你过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
“你有什么好东西?”尉迟旸语调微扬,随即又很不屑道,“外面买来的我可不稀罕。”
白越又懂了他的意思,很上道的说:“外面的俗物你看不上,那去看看我收藏的宝贝里,可有你看中的。”
白越从秋千上跳下来,拉着尉迟旸去正屋厅堂。
她把储物空间里剩下的东西全倒出来,摆在厅堂的长条方桌上。
白越的东西除了轻云以前给她的报酬,就是搜刮狐妖的珍藏,以及张溟和陆长风给的谢礼。
能在店铺里卖的都已经拿出去卖了,剩下的就是金银这种本身就是钱的东西,和凡间普通人用不上的灵石,法器,阵图,以及一些她也说不上干什么的奇怪东西。
比如一根半尺左右的圆润玉柱,婴儿手臂粗细,玉质通透,握在手中还是温热的,拿在手中甩几下,顶端还会呲温热的玉液。
“这东西你喜欢吗?我真想不出狐妖收藏这个是干什么用的。”白越握着玉柱,对着尉迟旸甩了几下,里面的热液立马呲了尉迟旸一脸。
尉迟旸:“……”
尉迟旸白玉般的面颊突然爆红,他一把夺过白越手中的玉柱,狠狠朝地上一摔。
摔了还不够,他还用力踩了几脚,直把那玉柱踩得稀巴烂,成了一地碎渣,他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你干什么?”白越很久没见尉迟旸发脾气了,有点莫名其妙,“那到底是干什么的?把你气成这样。”
“你这个傻子!”尉迟旸面红耳赤回过头来,隔着蒙眼的黑巾瞪了眼白越。
他目光扫过桌面,见上面还有其他一些不正经的用具,便伸手把那些珠串棒子瓶瓶罐罐全扫到地上,抬脚踩得粉碎。
房间厅堂里顿时弥散出甜腻的古怪香味。
“你干什么?”白越又问了一遍,“怎么又乱发脾气,这些东西到底干什么的?”
“淫-具!”尉迟旸恶狠狠道。
“银具?什么银……哦,是那个淫啊……”白越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少年为什么突然暴怒。
她心虚的目光游移不定,转过身不敢看尉迟旸。
尽管脸皮够厚,想到自己刚才干的事,白越还是觉得脸上发烫,臊得慌。
“狐妖真不是东西。”她咕哝着骂了声。
尉迟旸目光落在白越白里透粉的纤长脖颈,见她虽然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却始终背对着他,不禁有些好笑。
这厚脸皮的女人也知道害臊?
“你真是个傻子。”他没好气道。
“是,我真是傻子。”白越自己也重复了一遍,然后讪讪地转过头来,“你没事吧,刚才那东西呲了你一脸,不会有毒吧?”
她听着少年的呼吸有些急促,面色潮红,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有些担心。
尉迟旸隔着黑巾瞪着白越,那东西里呲出来的液体确实有毒,烈性春毒。
幸好白越之前多次研究那玉柱,导致里面的药液多次喷发后,浓度稀释了很多,不然他现在就不会只是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某处躁动。
这个女人真是!她应该庆幸他对那档子毫无兴趣,不然现在必然让她好看。
“到底怎么回事?你脸好红。”白越走过来要摸少年额头,“不会是发烧了吧?”
尉迟旸哪能让她碰,急忙后退两步,红着脸道:“没什么不舒服,里面就是普通的水。”
白越听着少年越发急促的呼吸,隐约明白了,她有些尴尬,也不好再继续追问,目光扫向桌面剩余的几样东西。
一个阵法卷轴,是从狐妖洞穴隐蔽处找出来的,狐妖还特意在外面设置了屏蔽阵法,应该对她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两个高阶防御法器,一柄三尺长短的飞剑,一面绣着诡异纹路的黑幡,一个炼药的三脚鼎炉。
还有一片刻着符篆的玉简,那是她从段南林心脏取出来的上古大魔力量,特意用玉简封存。
“你想要什么?”白越看向少年,“喜欢什么拿什么,都送你都可以。”
她对刚才的乌龙有些愧疚,想补偿少年。
另外,也想看看,他经过这几个月的田园生活,是不是还执着想要大魔的力量。
尉迟旸目光扫过桌面的几样东西,他想要的当然是他的魔骨,不然他何必回来跟白越虚以委蛇这么久。
真当他喜欢养鸡种菜?
可他目光只是从魔骨上一扫而过,就落到旁边的卷轴上。
魔骨被封在玉简内,他要了也没用,打不开封印。
不然当初他直接就从段南林心脏取走了。
“这是什么东西?”尉迟旸装模作样的拿起卷轴,“里面好像有很强的阵法力量。”
“是个时空阵法,不知道通往哪里。”白越走到尉迟旸身边,抓住他的手腕,“你好奇的话,打开看看。”
不管阵法通往哪里,她都能把他拉回来。
尉迟旸对这卷轴并没有兴趣,但他又没想好怎么哄白越解开魔骨封印,便装作对这卷轴有兴趣的样子,拆开外面的封套,拉开卷轴。
下一瞬,一阵白色强光从卷轴中迸射出来,尉迟旸隔着黑巾都觉得眼前刺眼的亮,仿佛大中午直视阳光。
他立即松开手,伸胳膊挡住眼睛。
白越也被强光晃得眼前一花,下意识就闭上了眼。
等她适应强光再次睁开眼,那卷轴不见了,强光也不见了,眼前多了个红发白衣的俊美男子。
说俊美不太贴切,应该是妖魅。
他衣白如雪,肌肤也是雪一样的白,偏偏披散下来的长发赤红如火。
红白双色撞一起,仿佛雪地盛开的妖冶罂粟花,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白越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人,久久无法从对方如妖似魅的脸上移开目光,她所能幻想出的最魅惑的妖就长这样。
面容虽秾艳,来人神情却清冷孤傲,狭长斜挑的浅茶色瞳眸在看见白越时,骤然缩成一条细线。
居然是竖瞳,这不是人,是妖。
“你是……”白越回过神来,迟疑着问,“什么人?”
来人久久盯着白越,竖瞳慢慢扩散成圆瞳,仿佛最开始震惊之后,又缓缓放松下来。
“怎么是你?月裳呢?”男人琉璃般清冷剔透的眼眸直直盯着白越,“这阵图怎么到你手里了?”
“什么月上?我不认识。”白越疑惑地望着对方,“你是不是认识我?”
男人微微眯眼,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勾了勾殷红的唇,似自嘲又似叹息:“阿越,你又何必装不认识我。”
“万年过去了,我们的婚约早已作罢。”
“我是赤雪,青丘狐王。”——
作者有话说:总会不小心放出情敌的男主[坏笑]
第29章 窒息的爱 与他□□愉只为了要个孩子……
白越震惊地望着眼前如魅魔般的红发男妖, 他刚才说什么?
他们万年前曾经有过婚约?
白越震惊时,赤雪目光已经移开。
他微微垂眸,浅茶色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打下一小片浅浅阴影,凝神片刻后, 他抬起眼, 目光直直望向厅堂右侧的房间。
那是白越的房间。
“你把月裳做成了衣服?”赤雪说话时, 左手抬起,隔空一抓, 一件狐皮大衣从白越的衣柜里飞出来, 落到赤雪伸直的手臂上。
“月裳?原来你说的是那只强抢一百多个新郎的狐妖?”白越看见狐皮大衣才想起来,那只色鬼狐妖的洞穴上好像是刻着月上仙人洞几个字。
“是你杀了她?”赤雪倏然回头, 赤红如火的长发无风自动, 在他身后飞舞张扬。
他面上神色更冷, 茶色琉璃般的眸子竖成直线, “你可知,月裳是我唯一的妹妹?”
白越往后退了两步,低头掸掉肩膀上缠绕过来的一缕红发, 说:“不知道。”
“你可知,她杀了多少人?”弄掉赤雪乱飞的头发后, 白越抬头反问。
赤雪没有问,只是一直盯着白越,慢慢的,他清冷剔透的竖瞳扩散成圆瞳,小扇子似的浅色眼睫垂下, 黯然叹了声,“她又杀人了?”
“杀了不止一个,三个月抢了一百多个新郎, 全挖心挖肝制成了傀儡床奴,还屠了附近一个小宗门。”
“这不听话的小丫头。”赤雪长声叹息,“命数如此,也罢,她魂魄呢"
赤雪抬眸,看向白越,身后飞扬的红发慢慢垂下来,不再肆意张扬。
他浅淡剔透的瞳眸中弥散出淡淡的哀伤,长长的眼睫像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
显然心中十分哀恸。
"什么魂魄?"白越移开目光,装糊涂。
狐妖的魂魄早被尉迟旸吞噬了,谁会想到,狐妖的哥哥居然找上门来,还来头不小,是个狐王。
“月裳是天狐仙族,就算死了,魂魄也会回归青丘,存于族谱,如今她已死多时,并不见她魂魄归来,不是杀她之人拘走,又能在哪儿?”
赤雪盯着白越,瞳眸再次缩成一条竖线,仿佛洞穿了白越的心虚,“杀她的人不是你!是谁?”
“就是我,她作恶多端,被我打的魂飞魄散了。”白越立即反驳,她不可能告诉他真凶的。
如今的尉迟旸绝不是赤雪的对手。
哎,尉迟旸呢?
白越目光扫过厅堂,发现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不会是气走了吧?
“你以为你不说,本王就找不出来凶手?”
赤雪上前两步,身后红发再次张扬飞舞,他微微俯身,浅茶色的琉璃瞳眸再次缩成一条线,声音冷冽如初雪:“本王倒要看看,你一心护着的,到底是何人!”
妖王的怒气里,似乎掺杂了其他情绪,并不仅仅是因为妹妹魂飞魄散。
“你妹妹杀了那么多人,死有余辜,魂飞魄散都是轻饶了她,你还想怎样?”白越仰头盯着妖王。
赤雪身形极高,一袭白衣如雪,人也像一座雪山,还是会喷火的雪山,微微俯身紧盯着她时,压迫感极强。
白越非但没有被他吓到,反而被他激出了胜负欲。
她很好奇,青丘妖王到底有些什么本事,敢如此大放厥词。
两人靠的极近,互相盯着对方,谁都不肯退让,火药味逐渐在明亮的厅堂里蔓延。
赤雪身后张扬飞舞的红发像是一簇簇燃烧的烈焰,映的整个厅堂都泛着火红的暖色。
他雪山一样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白越,两人对峙片刻,他竖着的茶色琉璃瞳眸里,一种意味不明的情绪在慢慢扩散,最终在白越始终强硬的眼神中,他的竖瞳又变回圆形。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他轻叹一声,浓密如小刷子似的浅茶色眼睫垂下。
随即,他退开两步,举起手中的白狐皮,另一只手竖在胸前快速结印,低声念诵古老的妖族禁咒。
“燃吾万年修为,开启筑梦幻阵,凡沾染吾妹月裳因果者,皆入吾梦阵。”
语落,赤雪手中举着的白狐皮自燃,冲天的赤红色火光中,白越只觉意识突然开始模糊,像是被一股强大的无法抵抗的力量抽出了魂魄。
青丘妖王,果然有一套。
陷入昏睡前,白越只想骂赤雪:你有病啊,烧掉一万年修为,只为给你那个银荡妹妹报仇?至于吗?-
再次睁开眼时,白越发现自己成了一只小狐狸,有着白绒绒的蓬松皮毛,身后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小尾巴。
她此刻就抱着自己的尾巴蜷缩在软绵绵的圆形摇床里睡觉。
脑子里响起一道柔和的男子声音:“你叫月裳,刚满月,是青丘天狐族的小公主。”
“你的父亲在你出生前就已战死,你的母亲悲伤过度,生下你之后自杀殉情,如今你被你同母异父的大哥抱回青丘抚养。”
“你的大哥赤雪是青丘狐王,有着最尊贵的九尾赤狐血脉,是妖界最强大的妖王。”
“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会悉心照顾你成长,你是一只快乐幸福的小狐狸。”
白越:“!!!???”
我不是狐狸,我是神仙,我也不叫月裳,我叫白越。
白越在脑海里跟那道声音抗衡,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进入了赤雪的梦阵,所以如今这声音很可能就是赤雪的声音。
他想混淆她的意识,让她永远陷入梦阵中醒不过来。
白越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她坚决不承认她是狐妖月裳,然后她睡着了。
再醒来,还是蜷缩在圆形摇篮里睡觉,那道声音再次对她说:“你叫月裳,刚满月,是……”
白越继续抵抗,然后她又睡着了。
再醒来,那声音继续对她催眠,白越再抵抗。
如此陷入循环,直到白越妥协。
好吧,我叫月裳,我是一只小狐狸,是青丘的小公主。
不再抵抗之后,白越终于能脱离婴儿期,从摇篮里爬出来了。
她并没有彻底失去自己的意识,她依然清楚的知道自己叫白越,是个神仙。
她陷入了赤雪的梦阵,倒要看看他玩什么玄虚。
这个梦阵既然是燃烧了月裳的尸体筑建的,那肯定是以月裳的生平搭建的场景。
她成了月裳,无忧无虑的在青丘狐王宫长大,奇怪的是,她却从来没见过赤雪。
倒是有个红毛狐狸的未婚夫。
未婚夫比她大五百岁,两人是指腹为婚,月裳没出生之前,她娘就给她定下了婚约。
天狐一族一千岁才成年,成年才能化为人形,所以两人都是狐狸的形态。
但未婚夫比白越大了五百岁,体型已经是成年狐狸的样子,小幼崽的白越在他跟前像个小毛球,经常被他捧在手心。
未婚夫叫小火,从小就跟白越一起住在狐王宫,两只狐狸同吃同住同睡一张床,小火各方面都很好,性格沉稳脾气好,很会照顾人,就是掌控欲太强。
他喜欢抱着白越,恨不得让她长在他身上,两人当一对连体狐狸。
在白越还是幼崽,无法反抗的那段时期,他能连着十几日日夜都抱着她,不让她下地,连吃饭都是他喂到嘴边。
一旦她挣脱跑远,他立即追来,把她叼回去,紧紧搂在怀里,仿佛生怕她消失不见一样。
白越幼崽时期无法反抗,稍微长大点,就再受不了这种窒息般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她经常把未婚夫抓的满脸血。
小火也不生气,任由她抓挠,就是不放手,甚至她越生气,他就抱得越紧。
白越觉得未婚夫总有一种不安感,她其实挺喜欢他的,从来没想过离开他,至少在搞懂梦阵机制之前,不会离开。
可他却总没安全感,睡觉都会惊醒,觉得她随时会抛弃他,时时刻刻把她抓的牢牢的。
等到白越二百岁,狐狸的身形已经长大很多,差不多是成年狐狸的样子,力量也在不断增长,小火的不安越发明显,他无法忍受白越离开他的视线。
不管干什么,他都要带着白越,实在无法带着她同行,他会用细细的镶着宝石的华丽漂亮链子锁住白越的四肢,把她关在房间里。
哪怕他走之前在房间里堆满白越喜欢的玩具和实物,白越也无法忍受这种待遇。
从那之后,白越和未婚夫关系开始恶劣,她开始怕见到他,经常四处躲藏,却又被他精准找到,然后两只狐狸开始打架。
通常都是白越单方面殴打小火,往死里打那种,她甚至搬起石头砸过他的脑袋,把他砸的头破血流,然后,他一爪子就把她摁在地上。
他没打她,只是摁着不让她动,直到她消气。
后来,大概是未婚夫也觉得两人这样长期下去不是办法,在一个美丽的月夜,两人心平气和的好好沟通了一次。
未婚夫道歉,表示以后绝不会再拴着关着白越,不干涉她的自由。
白越大方的原谅了他,不原谅也没办法,她现在幼小,能力有限,打不过只能先敷衍着。
果然从这夜开始,小火好像想开了一样,不再时时刻刻盯着白越,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但白越很快发现,未婚夫只是表面不再盯着她,暗地里一直跟踪她,偷窥她,哪怕他自己有事盯不了,也会做个傀儡替他盯着。
白越发现了,但装作没发现,不然两只狐狸又得打架。
在她没有足够的能力一次性摆脱他的控制之前,她蛰伏下来,慢慢积攒力量。
时间很快又过去了三百年,白越五百岁这年,未婚夫一千岁,终于成年了,能化作人形了。
然后,白越一点也不意外的看见,未婚夫化作了赤雪的样子。
或许是她这三百年表现的很乖,他并没有对她起疑心,以为她已经被梦阵同化,真当自己是狐妖月裳了。
“阿越,等你化形,我们就能成亲了。”
魅魔般漂亮的红发青年抱起白越,把头深深埋在她毛茸茸的肩膀上。
白越此时还是狐狸的样子,但已经是成年的大狐狸了,一身纯白的蓬松皮毛如雪般纯净,和青年纯白的衣衫融为一起,分不出彼此。
他红发披散在她肩膀上,脸颊蹭着她毛茸茸的脸颊,十分满足的样子。
白越闭了闭眼,理了理思绪,在青年放开她后,她装作痴迷的样子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夸赞道:“小火,你的人形真漂亮。”
这句话白越倒是发自内心的夸赞,赤雪的容貌真的能用惊人来形容。
小小的脸,尖尖的下颌,眉眼狭长斜挑,微微含着一点魅惑笑意时,浅茶色的琉璃瞳眸便透出几分狐狸天生的邪气。
邪魅妖孽说的就是他这种。
不然她也不会在第一次见他时就失神那么久。
但此刻的他,和之前梦阵外,还是有点区别的,看着年轻了一些,毕竟此时的他,扮演的是一千岁刚刚化形的自己,看着也就十八九的样子。
神态气质也没成年的沉敛,透着几分少年人的朝气。
“我这么好看,阿越以后能不能不跟我吵架?”赤雪唇角微微翘起,捏了捏白越毛茸茸的脸颊。
“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现在就成亲,这样你日日夜夜都能看着我漂亮的脸。”
“不,不用这么急,我还没玩够。”白越急忙婉拒,“我们天狐一族寿与天齐,以后多的是时间看你的脸。”
“也不能算是寿与天齐,要度过情劫才能入仙藉。”赤雪长长的眼睫垂下,茶色瞳眸中透出几分黯然。
“我们只是半神,还是多情的种族,很多族人一生为情所困,几千岁就陨落了。”
“就算度过了情劫,得不到心爱的人,我们会一生痛苦,寿与天齐反而是种折磨。”
“你的爹爹深爱前任狐王,可狐王早勘破情劫,无情无欲,与他□□愉只为了要个孩子传承种族,他等了三万年,都没能等来她一次回眸。”
“你大哥赤雪继位后,他本以为他已经勘破情劫,却又在五百年前被你娘算计有了你。”
“他虽不爱你娘,却愿意成全她一片痴心,本以为他们会是一段能善终的良缘,但没多久,他就在镇压妖渊动乱时战死了。”
“有传言说,我们天狐是个被诅咒的种族,在情之一字上,没有人能圆满,每个天狐族人从出生起,就注定有段求而不得的情缘,俗称情劫。”
“想勘破,唯有断情绝欲。”
“可我宁愿早死,也不想做个无情无欲寿与天齐的仙。”
赤雪抬眼,深深凝望着白越,他捧着她尖尖的狐狸脸,低声道:“阿越,你不会让我痛苦一生的,对吧?”
白越跟他对视片刻,没答应,也没拒绝,她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她知道他想要承诺,但她不能给,也不愿意给。
一来,这是赤雪的梦阵,白越怕她答应了,以后魂魄就彻底被拘在他梦里,出不去了。
二来,她已经跟尉迟旸成亲,在没成功引导少年向善之前,不可能对他始乱终弃,半途而废的。
现在她也明白了,赤雪宁愿燃烧万年修为,把她困在梦阵里,并不单是为了给妹妹报仇,而是想跟她重续前缘。
真正的月裳,根本没有什么未婚夫,只有一个大哥赤雪。
化名小火的赤雪,从小一直喊她阿越,她一直以为是喊得月裳的阿月。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从梦阵里出去。
是阵,就有破阵的阵眼,但这个阵,白越一时猜不透怎么破,难道是杀了赤雪?
那她现在的力量还做不到。
赤雪始终没能等到白越的承诺,他最终黯然垂下眼,放开她。
“我不会逼你的,还有五百年,我能等。”
或许是他也感受到,白越并没有多喜欢他,从小就没多喜欢他。
要不是指腹为婚的婚约,她不会跟他在一起的。
大概是能想的办法都想遍了,他反倒放下了。
从化形后,赤雪就搬出了白越的宫殿,搬到了隔一座山头的别院。
他也再没像以往那样牢牢盯着白越。
白越终于得到了自由,对赤雪逐渐也没之前那么排斥,两人各忙各的,隔三差五偶遇,也能笑着聊几句,或者一起吃顿饭。
相处的反倒比之前天天腻在一起舒服愉快的多了。
白越独自住在偌大的狐王宫中,她天天勤奋修炼,虽然不知道破阵的机缘在哪里,但变强始终没错。
如此这般过了三五年,某天白越去附近的灵山采摘炼丹用的药材,看见有个黑衣人浑身是血的倒在路上。
白越心中一动,这里是青丘妖界,只有妖,没有人。
而且,这是梦阵,无关紧要的妖都很少,更何况人呢?
白越奔过去,用爪子拨开那人沾血的黑发,震惊的发现这人竟然是尉迟旸。
“尉……楚阳,怎么是你?”白越急忙用爪子拍打少年的脸,一边拍,一边喊他的名字。
尉迟旸伤得很重,像是从山崖上摔下来似得,浑身都是血,半边脸也被尖利的山石刮破,看起来惨不忍睹,一副重伤濒死的模样。
连喊了几声,见少年始终不醒,白越摸出一粒丹药喂进他嘴里。
尉迟旸终于缓缓醒来,见他睁开眼,白越急忙问:“你是怎么进梦阵的?进来多久了?”
大概是刚刚重伤醒来,少年的意识还不太清醒,他眯着眼盯着白越看了一会儿,才问:“你这狐妖,怎么认识我?”
“什么狐妖,我是白越。”白越挥了挥白毛毛的爪子。
她刚想解释自己为什么是狐狸的样子,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身子一歪昏了过去。
再醒来,白越发现自己又成了刚满月的幼崽,正躺在圆圆的摇篮里抱着尾巴睡觉。
她身边,还有一只同样幼小的红狐狸,正睁着浅茶色的眼睛看她。
白越:“……”
白越要崩溃了,辛辛苦苦熬了五百年,一朝又回幼崽期。
她终于明白这个梦阵的机制了。
只要赤雪发现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就会重启阵法,一切从零开始。
而这次,他有了上次的经验,干脆换了个模式重新跟她相处。
看着面前呆萌可爱的红狐狸幼崽,白越忍不住伸爪子拍了拍它竖起来的小耳朵。
真是太可爱了。
这是打算玩两小无猜的游戏吗?
要不是有之前的记忆,她还真难把持住-
青丘之外的人间界,尉迟旸颇为无语的发现,他又回到五百年前了。
“你叫张三,是个心思歹毒无恶不作的魔修,八岁杀了全家一百零八口入魔,就因为你觉得你母亲偏心,多给了你弟弟一块糖。”
“今年你十二岁,双手沾满无辜人的鲜血,天天被正邪两道追杀。”
一个冰冷的男人声音在尉迟旸脑子里响起。
男人的话音刚落,尉迟旸身后就传来喊打喊杀声,他闭了闭眼,扬起手中还在滴血的魔刀,转身开始厮杀。
将所有追来的正道修士杀光之后,又有一伙邪修围住他,想抢他身上的宝物。
又是一轮厮杀,结束时,尉迟旸浑身都被血浸透了,他扔了手中的魔刀,坐在路边皱眉。
血顺着额头的碎发滴答滴答落下来,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满脸都是血。
怎么就又回来了?
这是他刚进入这个奇怪的阵法时遇到的场面。
之后五百年,他天天都像现在这样在厮杀和逃亡中度过。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阵法,但根据入阵之前看到的和听到的判断,这是那个红发男妖布下的阵法。
目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当时白越眼都不眨地盯着那个红发男妖,那副魂都被勾走的样子让他十分厌恶。
他当即摔门走出去。
她居然没听见,还盯着那男妖。
哼!色胚!
他一气之下就去后花园砍断了桂花树下的秋千架,正准备把菜地那些她爱吃的菜全都拔光,突然一阵剧烈眩晕,人就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就跟刚才一样,一个陌生男人在他脑子里说话,告诉他身份。
他杀了五百年,杀得自己都差点真以为自己是个叫张三的杀人狂魔了,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在他脑中说话。
根据那个声音的强行指引,尉迟旸去青丘妖界盗采灵芝,然后摔下山崖昏死过去。
再睁开眼,就看见一只雪白的狐狸对他说话。
这狐狸居然是白越!
尉迟旸还没反应过来,就再次昏过去。
醒来,又回到五百年前。
满身血的少年坐着思索了没一会儿,又有正道修士找过来要除魔卫道,他站起来,漠然举刀开杀。
时间一晃眼间,五百年过去了。
白越这边,和依旧叫小火的红狐狸相处的很好,但因为这次两人是一同从幼崽长大,所以赤雪还是狐狸的样子,没有化形。
这天,和往常一样,白越去附近的灵山采药炼丹,然后,遇到重伤的尉迟旸。
白越吸取上次的教训,只救人,不曝光身份。
赤雪虽然没在身边跟着,但白越知道,他的神识一直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尉迟旸知道救他的白狐狸是白越,他吃了白越喂的丹药,靠在白越蓬松柔软的怀里。
当了两轮五百年的杀人狂魔,再见到白越,哪怕她现在是只白狐狸,他心里也莫名的有种踏实感。
忍不住仰着头瞅着白狐狸尖尖的嘴巴和圆溜溜的黑眼睛。
大概是养了一段时间小动物,尉迟旸觉得白越这副狐狸的样子比她人形可爱多了。
他忍不住握住她毛茸茸的前爪捏了捏,还挺软。
就在这时,尉迟旸脑海里再次响起那个冰冷男人的声音。
“拐走这只天狐,将它抽筋扒皮放干灵血,抽出灵魄炼化成增补功力的丹药。”
尉迟旸:???!!!——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这章写了十几个小时没人信吧,[爆哭]
第30章 捆绑游戏 非把你玩哭不可!
尉迟旸缓缓从白狐狸柔软温暖的怀抱里坐起身子, 他站在路边,背对着白狐狸,陷入沉思。
他是想过无数次把白越抽筋扒皮大卸八块,可现在突然听到这个冰冷的指令, 不知为何, 心里第一反应居然是生气。
那个声音到底是谁的?为什么也这么恨白越?
虽然他也恨白越, 可心里也明白,她是个大众意义上的好人。
跟她对立的必然是邪魔。
那么这个阵是针对白越的?
但为什么把他卷进来?知道他也恨白越, 想用他的手, 借刀杀人?
尉迟旸皱眉,他厌恶这种心思被看透的感觉, 更恨这种被人控制的局面。
但想到那红发男妖是白越的仇人, 也想让白越死, 他心里居然微微的有些高兴。
少年在沉思, 他身后坐着的白越也在思索。
要如何才能避开赤雪的神识,跟尉迟旸沟通彼此的情况呢?
赤雪以月裳为基石构筑这个梦阵,把沾染了她因果的人都拉进来。
白越是抹掉了月裳的修为, 尉迟旸是最终杀了她并吞噬了她魂魄灵血的凶手。
既然都沾染了月裳的因果,尉迟旸在梦里是个什么身份?
尉迟旸还记得他是谁吗?
“喂, 你叫什么名字?”白越爬到少年身后,直立起身子,两只毛茸茸的前爪费劲地搭在少年腰上。
没办法,不能化作人形,狐狸的原形并不是大型猛兽, 就算成年了,身长也不过三尺多。
而少年又身形特别高大,白越两只前爪伸直了也不过到他腰上面一点。
尉迟旸回头, 就见直立起来,也只有他半人高的雪白狐狸抓着他后腰染血的腰带,仰着头,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瞅着他。
一想到这是白越,尉迟旸眼底就忍不住略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这么娇小,可算让他逮住机会能收拾她了。
尉迟旸回身,拎着白狐狸两只前爪,把她拎起来,举到眼前。
好轻,几乎没有重量,一提就提起来了。
“你又是谁?怎么会说人话?”尉迟旸装作困惑的样子。
“好好抱着我,我就告诉你。”白越被拎的难受,抬起一条后腿踹在少年胸口。
“臭烘烘的,我才不抱。”尉迟旸难得起了玩心,故意板着脸,两条手臂伸的笔直。
依旧举着她,却让她踹不到自己。
白越从不知道尉迟旸还能这么恶劣,她有点不确定他是被阵法同化了,还是故意报复自己。
“喂,你没良心啊,我可是救了你的命,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白越抱怨道。
“我又没求你救我,你活该!”
尉迟旸想起他几次被白越强迫的屈辱,心一横,反正那个声音让他拐走她,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好好作弄她一番。
杀是不会杀的,他还指望白越破阵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总要让她明白,被强迫的滋味是什么样。
“你不想抱,把我放下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白越还在考虑怎么避开赤雪的神识,和尉迟旸交换信息。
说不定两下印证一下,就能找出破阵的契机。
不能明着说出来,她想试试耳语行不行。
但这个可恶的家伙,非要跟她唱反调。
“谁稀罕你的秘密。”尉迟旸单手抓着白越的后颈皮毛,提着她往山下走。
反正就是不让白越好受。
白越不知道这家伙是本性就这么恶劣,还是被梦阵同化才这么恶劣,她暂时顾不上跟他计较这些小事。
她必须先试探出,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不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叫你楚阳吧,早上刚升起来的小太阳。”白越抬起前爪指了指天空的初阳。
这会儿正是清晨阳光初升的时间,这话倒也没毛病。
赤雪并不知道杀了他妹妹的人是谁,就算把人勾进梦阵,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楚阳,我叫月裳,是青丘的小公主,狐妖赤雪唯一的妹妹。”白越不等尉迟旸接话,继续往下说。
“我大哥赤雪很厉害的,他最会铸造梦阵,你可别得罪我,不然我让他把你勾进梦阵里永远出不去。”
这两句话,白越向尉迟旸交代了现在的处境,以及他为什么会被勾进梦阵。
他吞噬了狐妖月裳的灵魄,赤雪要为月裳报仇,这是赤雪设下的梦阵。
尉迟旸拎着白越的手一送,终于让她下地,不再作弄她。
他当然听出来白越的意思,但是她为什么说的这么隐晦?
想到上次遇见白越时,她毫不顾忌直接坦白身份,结果他又回到五百年前,一切从零开始。
他隐约明白了。
白越在梦阵里的身份不能暴露,不然两人就会重回五百年前。
那么,白越现在是在试探他的身份?
尉迟旸想了想,两步追上白狐狸,又把她举到眼前。
但这次不是拎着她的两只前爪,而是两手卡在她腋下,姿势比之前舒服一点。
“你这么白的毛,要不以后叫小白吧。”尉迟旸盯着白狐狸黑溜溜的眼睛道,“越过这座山,前面是不是狐王宫?”
说完这句话,尉迟旸卡在白越腋下的手紧了紧。
白越眨眨眼,知道这是少年在跟她对暗号,她笑了笑,抬起前爪“啪嗒”在少年脏兮兮的脸上拍了下。
“小白太难听了,你要记住,我叫月裳,月亮的月,衣裳的裳,不要搞错哦。”
“你这臭狐狸,敢打我,小心小爷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炼成大补丸。”尉迟旸故意用凶狠的语气威胁道。
说完,双手又紧了紧,告诉白越,这是信息。
白越微微眯眼,歪头瞅着尉迟旸,见少年装出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问:“那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小爷名叫张三,八岁因为我娘多给了我弟弟一块糖,我一怒之下杀光全家一百零八口,从那之后,正邪两道天天围追堵截要杀我,可惜过了五百年,小爷依旧活的好好的。”
“哇,你真厉害!”白越哈哈笑起来,没想到尉迟旸这么惨。
这一千年梦中生活,她是养尊处优的青丘小公主,他是四处逃窜的亡命徒。
赤雪是真要为妹妹报仇。
但让尉迟旸抓走自己炼药又是为什么呢?
“笑什么笑,小爷现在就把你带去人间界炼药。”
尉迟旸见白越笑的一双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形的长弧线,没好气的捏了捏她毛茸茸的小耳朵。
“人间界?什么地方?好玩吗?”白越天真无邪的问道。
“好玩,想不想去看看?”
“行啊。”
尉迟旸松开白越,让她跳到地面,一人一狐往山下走。
白越在梦阵里过了一千年,从来没离开过青丘,她不是不想离开,而是根本就走不出去。
她在青丘这一千年来,能活动的范围有限,基本就在狐王宫和附近的几座山上。
构筑真实梦阵必然十分消耗法力,哪怕是赤雪这样的万年狐王,也不是轻松就能做到的。
所以,不必要的人物或者环境都不会出现。
如果出现,那肯定藏有破阵的线索。
“你是人族,如何能来到青丘妖界?”白越小跑着跟在尉迟旸身边。
“穿过一片浓雾就到了。”尉迟旸故意大步往前走,他人高腿长,一步跨过去,白越得跑好几步。
本来他是想作弄白越,但见她跑的并不吃力,白狐狸体态纤长,奔跑起来轻盈的像飞起来一样,居然很好看。
“浓雾?”白越皱眉,她从来没在青丘看见过什么浓雾。
但就在她思索时,眼前还真出现了一片浓雾。
明明之前还什么都没有,眨个眼的功夫,浓雾就出现了。
“浓雾里乌漆墨黑什么也看不见,有很多妖怪,你跟紧我,别被杀了。”尉迟旸敛眉凝神,拔出腰畔挂着的刀。
来时,他为了穿过浓雾,可是费了不少劲,杀得握刀的手都没了知觉。
“好嘞。”白越轻快地回答了一声,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少年宽阔的背上。
她两只前爪紧紧搂住少年的脖子,尖尖的嘴巴贴在他耳边,笑着说:“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尉迟旸:“……”
这个女人,总能想办法占他便宜。
虽然好像除了这样,确实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他总不能一只手握刀,另一只手抓住她,或者抱着她?
还是这么背着相对好点。
尉迟旸打起精神,走进迷雾,举刀开杀。
浓雾里果然十分凶险,充斥着各种妖怪的怒吼尖叫。
白越现在身份是五百岁的未成年狐妖,还是个半大孩子,虽然能说人话,会一点点法术,但毫无战斗力。
这一点,她严重怀疑是赤雪故意压制了她的力量,怕她太强了不受控。
白越没本事帮忙,也不会添乱,她紧紧搂住尉迟旸的脖子,生怕他一个大动作就把她甩出去。
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随着尉迟旸不断地手起刀落,白越只能听到各种惨叫回荡在耳边。
突然,头顶劲风袭来,一只尖利的爪子陡然抓过来,白越没防备,被抓住了后颈皮毛强行提了起来。
半空中,白越急声喊:“张三,救命!”
下一瞬,抓着她的妖怪极低的闷哼了声,松开抓住她后颈的爪子。
她掉进了尉迟旸的怀里。
“不是让你抓牢吗?”尉迟旸单手搂住轻飘飘的白狐狸,另一只手继续厮杀。
“我怕抓伤你的脸。”白越道。
当时她是抱着尉迟旸的脖子,被强行提起来时,如果用力,爪子上的尖刺就会探出来,很容易把尉迟旸抓的皮开肉绽。
尉迟旸没说话,直到杀出浓雾,到了一片小树林里,他才道:“我是男人,脸不重要。”
“那是我重要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少年不说话了,他说不过,不说总行了吧。
白越脑袋埋在少年肩膀上闷笑,她身子一抖一抖的,虽然没有笑出声,尉迟旸也知道她在笑。
他顿时又窘又怒又不自在,抓住怀里白狐狸的后颈,把她扔到了地上。
“下来!自己走。”
说完,他大步往树林里走去。
白越忍着笑,紧跟在少年身后。
一人一狐进了树林,转了一圈,发现这树林走不出去。
“张三,你所谓的人间界就这样?”白越心头隐隐浮上一些想法。
刚才在浓雾里抓走她的那个妖怪,如果她没听错的话,那是赤雪化作的红狐狸。
赤雪这是玩的什么花招?
在这个他构筑的梦阵中,他不可能打不过尉迟旸,如果他不想的话,不可能让尉迟旸把她带走。
但他既然默许尉迟旸把她带走,又为什么在迷雾中设伏杀他?
不,迷雾中的伏击并不是为了杀尉迟旸,只是阻拦他,或者教训他。
白越搞不懂赤雪的心思,如果说后悔了,想把她抢回来,凭他的实力,如何能被尉迟旸伤到?
但他就是被尉迟旸一刀砍伤手臂后就放手了。
白越隐约觉得,赤雪在这个梦阵中,也是有限制的。
那么,限制他的是什么?
白越想到了月裳自燃的尸体。
尽管被她做成了狐皮大衣,那也算是月裳的尸体。
这个梦阵是以月裳为基石构建的,那么,能限制赤雪的,必然是月裳。
月裳才是这个梦阵的意识主宰。
赤雪是布阵的人,但他入了这个阵,在某些事情上,也要被月裳的意识限制。
是哪些部分呢?
应该是,月裳的真实记忆。
在月裳的狐生中,真切发生过的事,是赤雪无法改变的。
比如,尉迟旸扮演的张三,真实的身份必然在月裳的记忆里不是死在五百年的被追杀中,也不是死在浓雾妖怪口中,更不是死在赤雪手中。
那张三,到底是谁?又和月裳有怎样的纠葛?
“哎,你到底是谁?”白越跑到尉迟旸身边,用爪子拍打他的腿。
“别吵,我想点事。”尉迟旸盘腿坐下来。
人间界当然不是这样,他被追杀的两轮五百年里,天上地下跑遍了,杀过人斩过妖,屠过仙门,灭过魔。
等等,那不是他的经历吗?
尉迟旸突然反应过来,他两轮五百年里那些屠杀的场面,全都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
或者有人基于他自己的经历编织的一场真实的梦境。
直到他根据指引去青丘,才算在梦里醒来。
“你想到什么了?”白越蹲在少年面前,见他远山般俊秀的眉微微蹙着,仿佛正在思索什么关键的事情。
“我做了一场梦。”尉迟旸道,“我那两轮五百年被追杀的经历全都是假的。”
“现在才是真实的……”尉迟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抬眼看着面前的白狐狸,道:“白越,是你吗?”
白越大惊,一双黑溜溜的狐狸眼瞪得溜圆,不敢回答。
生怕一回答就又回到幼崽期。
尉迟旸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眼睫垂下,板着脸说:“放心,那个红发男妖的意识进不来这里。”
他还从未见过白越惊吓的样子,她总是笑笑的,仿佛一切皆在掌握中,别说吓了,连惊讶都很少。
别说,搭配上这白狐狸的壳子,还挺可爱的。
尽管极力遮掩,但少年眼中那抹笑意还是被白越发现了。
梦阵里,他的眼睛反而好了,不用戴斗笠,也不用蒙黑巾。
睁开眼静静看着她时,秀美的仿佛山涧深潭,此刻这深潭第一次有了微波荡漾。
这还是白越第一次看见这个大魔头笑,尽管那笑意极浅极浅,一闪即逝,却还是那么耀眼。
仿佛枯木枝头又冒出点点绿意,这么久以来,白越第一次看到改造计划的希望。
“我这样子很搞笑吗?把你这大冰块都逗笑了。”白越扁扁嘴,抱怨道,“看我倒霉,你就开心是吗?”
尉迟旸又想笑了,但他这次忍住了,别开脸沉声说:“我没笑。”
“行吧,你没笑,那你说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白越还是不敢承认自己是白越。
不过她倒是看出来,只要她不承认,就算尉迟旸叫破她的身份,赤雪也不会重启阵法,让一切重来。
或许,这小树林真是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们在狐妖的记忆里。”尉迟旸道,“你是狐妖,我是,我在这个梦阵中,是……一个跟她纠葛很深的人。”尉迟旸垂眼,没具体说是什么纠葛。
他曾吞噬了狐妖的灵魄,吸收灵魄的过程中,看过她的一生境遇。
之前没遇到白越时,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
遇到白越后,隐约明白自己是入了月裳的记忆。
直到两人穿过浓雾到了这片走不出去的小树林,他差不多明白这个阵是怎么回事了。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一直困在这个小树林里?”
“不会,但要找到触发的契机。”尉迟旸抬眼盯住白越,“你看过话本子吧,我们现在就相当于在话本子里,这个话本子是狐妖的一生。”
“然后呢,怎么出去?”白越道,“并不全是狐妖的一生,至少我的这部分不是。”
“你的那部分是什么?”
“我,我……”白越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这部分显然是赤雪的私心,真实的月裳就算有未婚夫也不可能叫小火,长得和赤雪一模一样。
“你什么?”尉迟旸扫了眼白越,见她眼神游移不定,一副心虚的样子,心里无端冒出一股火。
“不说算了,我才懒得听。”他不屑地哼了声,站起来,背对着白越。
“我有个未婚夫,但我觉得月裳不该有这个未婚夫。”白越叹了声,还是说了实话。
“你那未婚夫,不会正好就是那红发妖男吧?”尉迟旸倏然转身,冷声道,“这个阵,就是他布下的,你们卿卿我我,把我拉进来算怎么回事?”
白越抬头望着少年脸上明显的怒意,解释道:“你杀了月裳,沾染了月裳的因果,这个阵是赤雪为妹妹报仇布下的。”
“那让他来杀我啊?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尉迟旸又背过身,他心里窝着一股子火,却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突然又响起那个冰冷的男人声音:“张三,现在开始把抓来的狐妖炼药。”
尉迟旸一怔,差点忘了他的身份是个无恶不作的邪修,跑去青丘拐走小狐狸,就是用她炼药。
尉迟旸缓缓转头,目光莫测地盯住地上蹲着的白狐狸。
白越被他诡异的目光吓到了,“你怎么了?突然这么看着我好吓人。”
“有人让我拿你炼药。”尉迟旸冷着脸道,“知道是谁吗?说不定就是你那未婚夫。”
说完,尉迟旸心中突然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想起白越为了给他治眼,强行将他捆绑在床上的屈辱记忆。
现在,正是他报仇的机会。
他不会杀她,但要吓唬吓唬她。
“你要做什么?”白越被少年那双漂亮剪水眸中的恶意惊到了,“你不会真要拿我炼丹吧?”
尉迟旸不说话,抽出黑色的腰带,朝着白越走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白越觉得不对,撒腿就要跑。
但是已经晚了,少年有力的手掌揪住她后脖子的软肉,把她抓了回来。
“跟你玩个游戏,你以前在我身上玩过,现在轮到我玩你了。”
尉迟旸拎着白狐狸,蹲在地上,不由分说用腰带把她的四肢都捆起来。
腰带长度有限,不能像她之前捆他一样,把她全身都缠成粽子。
他又撕下黑衣的两边衣袖,一条绑在她尖尖的狐狸嘴上,另一条蒙住她的眼睛。
绑完,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少年漂亮的眼睛露出恶趣味的笑意。
原来捆绑游戏还挺有意思的,只可惜也就在梦阵里,能玩玩白越。
但正因为在梦阵里,出了阵再没机会,才要好好的玩她。
“好玩吗?小白。”尉迟旸蹲在白越身边,伸手指戳着她蓬松雪白的肚皮。
“呜呜唔唔……呜呜唔……”白越嘴被绑着,不能骂人,气的雪白的耳朵都泛着红。
尉迟旸,你给我等着,等出了阵,看我怎么收拾你!
“气吧,当初你把我绑在床上时,我也是像你现在这么生气。”尉迟旸愉快地笑着。
然后,伸手捏了捏白越泛着红的尖尖小耳朵,又戳了戳她毛茸茸的瘦长狐狸脸,接着是肚皮。
白狐狸的肚皮真是太柔软了,像一蓬雪白的棉花,还是温暖的。
尉迟旸爱不释手,又戳又捏又揉,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玩的停不下来。
白越起初还呜呜骂人抗议,后来摊平摆烂不管了。
玩吧,玩个够,等我破阵回去了,非把你玩哭不可!——
作者有话说:来点闺房乐趣[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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