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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前世情缘 新婚夜


    白越躺在地上, 前爪被捆在一起,两只后腿也被捆在一起,嘴被缠着,眼睛被蒙着, 除了打滚, 什么也干不了。


    起初为了躲避尉迟旸恶劣的捉弄, 她拼命打滚,往左滚, 被他拨回来。往右滚, 也被他拨回来。


    躬着身子想把肚子藏起来,他就去捏她的后腰, 挠她的脖子, 揉她的脑袋。


    总之, 她越是躲避, 他就越是玩儿得起劲。


    白越现在没有神力,只是个五百年的未成年小狐崽,滚了一会儿就没劲儿了。


    尉迟旸捏着她的两只耳朵把她提起来, 放到他的腿上,一双大手在她毛茸茸的后背来回抚弄揉捏。


    撸狗呢你?白越恨的牙痒痒, 偏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没法开口说话。


    最后,他撸够了,抬手在白越的脑门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知道怕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惹我!”少年的声音里透着愉悦和畅快。


    是白越从没听过的轻松快乐。


    以往的尉迟旸,嗓音低沉冷冽, 发脾气时阴沉怨毒,十足的大魔头味儿。


    原来他轻松起来时,声音是这样干净悦耳, 带着几分孩子般的雀跃,像一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年。


    白越突然不生气了,作弄她能让他开心的话,就由着他玩儿吧。


    少年短短十七年的人生中,似乎从一生下来就没有这样轻松过。


    白越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大魔头可惜了,宁愿搭上自己,也想改变他。


    否则一刀杀了永绝后患岂不省事儿。


    她怜惜他,并不是因为他那张倾国倾城的漂亮脸蛋,而是他,本质上并不是恶人。


    他只是恨这个世界,想让所有人陪他一起坠入深渊。


    因为他从不曾有过阳光。


    一出生就处于不见阳光的深渊,拼尽所有的往上爬,结果依旧一无所有。


    或许,如果他不是生在帝王家,或者,没有一开始就被选为太子,他应该也是个阳光可爱的大男孩。


    白越在心里轻叹一声,不再挣扎,歪了歪脑袋,在少年手臂上蹭了蹭。


    折腾了半天,有点困,想睡觉。


    她身子一蜷,从少年的腿上滚到了他怀里,脑袋靠在他臂弯里安心睡着。


    尉迟旸微微一愣,低头看着怀里蜷成一团的白狐狸,她身上雪白的狐毛柔软蓬松,蜷缩成一团,像个大雪团子,就这么不设防的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你是一点都不担心我会害你吗?”尉迟旸低喃,抚在白狐狸后背的手慢慢变得轻柔,最后停在她脑袋上不再动。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少年心里滋生,他久久望着怀里的大雪团子,漆黑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有种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柔软在慢慢流淌。


    “真乖。”他喃喃的,微微附身,把脸贴在大雪团子柔软温暖的背上。


    “要是一直这么乖,我就不恨你了。”


    手脚被捆着,睡得并不踏实的白越模糊感觉到少年靠过来的脑袋,她蹭了蹭他的脸,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大魔头挺好哄嘛。


    白越沉沉睡去。


    不知道多久过去,睡梦中的白越突然惊醒,她好像被吊了起来,头下脚上,悬在空中。


    眼前漆黑,依旧蒙着黑布,什么都看不见。


    她想问尉迟旸什么情况,但嘴被缠着发不了声,手脚依旧被捆着。


    随着她不断挣扎,身子在空中荡来荡去,头也晕乎乎的。


    谁干的?尉迟旸呢?


    就在此时,后背心口的位置,传来利器抵着的冰凉尖锐触感,像是一把充满煞气的刀,正对着她心脏,要把她的心剖出来。


    “楚阳!”她喊着,但发出的却只是唔唔声。


    尉迟旸去哪儿了?为什么会让人这么对她?


    还是说……这么对她的人正是尉迟旸。


    白越心脏倏然沉到谷底,不再乱动,而那把对着她后心的刀也静止不动,但也不离开。


    仿佛刀的主人在犹豫。


    如果毫不犹豫,白越还能猜测是另外的人这么对她,但就是这个犹豫,更加让她确定把她吊起来的人是尉迟旸。


    刀尖上散发出的寒气让白越心里像大冬天吃了十根冰棍一样哇凉哇凉。


    她苦笑,原来她做了这么多,像个玩偶一样任他摆弄,依然无法感动少年冷酷的心。


    他还是要杀她,哪怕在梦阵中杀死她,并不能真正杀了她,但也要让她死一回,过过报仇的瘾。


    可是,他明明之前玩的很开心,怎么就突然翻脸无情?


    白越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可偏偏无法沟通。


    她不能说话,他也不说话。


    白越有点怀疑身后的人到底是不是尉迟旸,就在她心里升出一丝希望,以为自己猜错时,踟蹰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很轻微,好像只是在地上很小幅度的来回走了两步,但已经足够让白越听出,那就是尉迟旸的脚步声。


    还真是他,为什么?-


    尉迟旸确实在犹豫,他拿着刀,对准树下被倒吊的白狐狸,却始终狠不下心刺她一下。


    这片小树林是狐妖记忆中最深刻的场面之一,在这里,她遇到了让她一生刻骨铭心的人。


    青丘天狐是半神仙族,灵魄和骨血都是炼制上品灵药法器的珍贵原材料。


    狐妖五百岁的时候,因为贪玩被一伙魔修抓走。


    就在这个小树林里,那伙魔修把她吊起来,扒皮抽筋榨干灵血准备炼药。


    狐妖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时,一个过路的正道修士经过,为了救她,和那伙魔修同归于尽了。


    这是她和那个正道修士缘起的第一世。


    哪怕过了两千多年,在狐妖心里依旧鲜明如昨日。


    此刻,白越就是曾经的狐妖,他是折磨她的那伙魔修。


    当然,也可以是那个正道修士。


    反正小树林里就只有两个人,扮演什么角色,要看想达成什么目的。


    如果他继续扮演正道修士,那么他和白越就要一直在这个小树林里相亲相爱到永远。


    曾经的狐妖心里一定无数次渴望,她能和那个正道修士在第一世就修成正果,永不分离。


    但这是梦阵,尉迟旸可不想永远陷在梦阵里出不去,白越也不会想一直留在这里。


    那么,就要刺激白越,激发场景变化,让这个梦境结束。


    也就是说,他要扮演那伙魔修,折磨白越。


    像那个冰冷的声音说的,把小狐狸抽筋扒皮取灵血炼药。


    问题是,尉迟旸发现,他下不去手。


    他握着刀,无意识在地上来回踱步,还不敢发出声音,生怕白越发现,把她吊起来的人是他。


    想激发梦境变化,必须得让现在扮演狐妖的白越恐惧绝望,那么梦境就会换成真实发生过的事,梦阵才能继续往下走。


    也就是说,他必须得真正吓到白越才行。


    所以,没办法事先跟她沟通。


    尉迟旸在来回踱步了好几次后,握着刀的手紧了紧,他垂下眼,心一横,抬手举刀对着倒吊在空中的白狐狸后脖子狠狠劈去。


    这一刀,挟裹着魔皇纵横三界所向披靡的煞气和杀气,还没靠近小狐狸,空气已经被杀气割裂扭曲。


    白越只觉劲风袭来,带着浓烈的杀气,她一惊之下,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但那把刀却仿佛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一样。


    那么浓烈的杀气,却在贴着她后脖子时没了力道,只是微微压进她皮毛中,并没有真正弄伤她。


    臭小子,还是狠不下心吗?


    白越虽然不知道尉迟旸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但这段时间的相处,到底没白费功夫。


    他终究是有点软化的。


    尉迟旸精准控制着力道,吓唬完白越,见周围还是原样没变,又想咬牙了。


    不愧是神女,真难吓!


    看来不让她疼一下,她是不知道怕的。


    尉迟旸心一狠,再次握刀抵住白越毛绒绒的后脖子,刀锋往皮肉里缓缓压下去。


    冰寒的刀锋压进皮肉里,倏然的刺痛从后脖子传来,温热濡湿的液体流淌出来,顺着后脑勺滴答滴答滴在地上的落叶上。


    “不是吧?你来真格的?”白越挣扎了一下。


    后脖子的刺痛让她心里突然没底儿,猜不透少年到底什么想法。


    她刚刚还在欣喜,但转眼间,他就割破她后脖子放血。


    难道他真的要杀自己?从来没放弃报仇?


    她到底干了什么,让他这么恨她?


    白越突然觉得灰心。


    我到底图什么呀?这个天生坏种,无可救药的坏东西。


    等出了阵,一刀杀了算了。


    后脖子的刺痛已经不明显,地上也听不见滴血的声音,只剩伤口微微的钝痛在提醒白越,尉迟旸让她流血了。


    但实际上,白越后脖子根本就没伤。


    尉迟旸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只是很小心割破了她一点皮肤,让她疼了一下。


    她脑袋上的血,是他割破自己手腕流到她脑袋上,想给她营造出一种要被放干血的恐怖。


    结果,这样还是没吓到她,四周场景还是没变化,他又失败了。


    难道必须折磨她才行?


    或许是白越现在的狐狸外形实在太乖巧漂亮了,尉迟旸实在狠不下来心真正弄伤她。


    干脆解开缠着她嘴的黑布和蒙眼的黑布。


    “张三,你到底搞什么?”白越终于能张嘴说话,她眼角泛着红,瞪着黑衣少年。


    尉迟旸把割伤的左手藏在身后,右手举刀,用刀背挑起白越的狐狸下巴,冷着脸道:“哼,你也有今天!”


    “放我下来!”白越头朝下,还被刀背挑着下巴,十分难受。


    “放你?做梦!”尉迟旸恶狠狠道。


    他狠不下心动手伤她,只能嘴上吓唬她。


    反正嘴上骂几句又不疼不痒,想骂多狠就多狠。


    白越头朝下,倒着看少年,对上他冷漠垂下的目光,带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张三,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或许,是有什么苦衷呢?


    毕竟这是在梦阵里,或许他被控制了神志。


    “没什么为什么,就是想折磨你。”尉迟旸阴森森道,“你也知道,我早就想把你脑袋拧掉。”


    “以前在阵外是打不过你没办法,现在好不容易你变弱了,我不趁此机会狠狠折磨你,怎么对得起我以前受的屈辱。”


    “可是你明明之前,还挺开心的,我都听见你笑了。”白越还是不死心。


    “笑就怎么了?你像个狗一样任我捏圆搓扁,我不能笑吗?”尉迟旸冷笑。


    原来他一直记恨她,一点也不记她的好。


    白越突然觉得疲惫,灰心,颓丧。


    还有一种隐隐的失落和绝望。


    对改造这个魔头绝望了。


    算了,不麻烦了,出了阵先杀夫证道。


    她闭上眼,不再看那恶劣的少年。


    尉迟旸一直注意着四周的变化,他也不知道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白越恐惧绝望。


    实在不行,也只能告诉她实情,另想办法。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他才发现白越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她尖尖的狐狸脸上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漠然,仿佛凌驾众生之上的神祇,漠然的注视着世间一切悲欢离合,却无动于衷。


    尉迟旸心中猛地一突,莫名有些不安。


    就在他准备告诉白越实情时,他等待已久的变化终于来了。


    树林里突然冲出来十几个神情凶狠的魔修,他们个个凶神恶煞,贪婪的盯着被吊在树下的白狐狸。


    “天狐!青丘的半神天狐!”有人惊喜的大喊。


    “剥了天狐的皮,炼成法衣能抵挡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它的皮我要了!”


    “我要天狐的骨,炼成穿云箭,能射死万里之外的仇人。”


    “我要它的血,炼成丹药能增百年功力。”


    “我要它的眼睛,炼成法器戴在身上就不怕幻象了……”


    “我要它的灵魄,那可是滋补神魂的大补……”


    “……”


    十几个凶恶的魔修围着白越,火药味十足的争抢分割她的身体和灵魄。


    白越睁开眼,皱了皱眉。


    这些人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尉迟旸呢?


    白越正思索呢,一个白衣修士突然从天而降,手持长剑荡开一圈法力波,将围在白越周围的魔修们全都震出去。


    “你们这些魔修,休想伤害小狐狸!”


    白衣修士仗剑挡在白越身前,趁众魔修倒地没反应过来,他挥剑斩断吊着白越的黑腰带,又割开捆绑住她四肢的黑布条。


    快速的给白越喂了一粒丹药,白衣修士一手握剑,另一手抓起白越的后脖子,将她用力扔出了树林。


    “小狐狸,我来对付他们,你快逃吧。”


    “以后小心点,不要再被坏人抓住。”


    白越:“……”


    白越回头,见树林里白衣修士握剑跳跃腾挪,身影快如闪电,和十几个魔修斗成一团。


    剑影重重中,白越看清那白衣修士长着一张尉迟旸的脸,就连声音都和尉迟旸一模一样。


    所以,这又是玩什么?


    精分?脑子有病?发神经了?


    白越困惑,然后发现白衣的尉迟旸变得很弱,他很快不敌那些魔修们,被魔修们砍掉持剑的右手臂,鲜血洒了一地。


    有魔修要来追白越,他不顾重伤的身体,扑上前用左臂缠住那魔修。


    结果,左手也被砍断了。


    又有魔修要来追白越,没有了两条手臂的白衣修士干脆自爆仙体。


    自爆后十倍的法力将所有魔修全都炸死,包括白衣修士自己。


    白越依旧困惑,但隐约明白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小树林遍地尸骸中飘到了白越面前。


    这是个鬼,黑衣鬼,长着尉迟旸模样的黑衣鬼。


    黑衣鬼双脚离地,飘到白越面前,蹲下来,用他半透明的手摸了摸白越毛茸茸的脑袋。


    “小白,五百年后,来人间界找我。”


    白越不想搭理他。


    她脑袋一歪,避开黑衣鬼虚幻的手,转头跑了。


    其实,他的手没有实体,摸在她脑袋上只有凉凉的属于阴魂的阴气。


    尉迟旸望着白狐狸跑远的娇小身影,垂下眼,望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白越生气了,比上次他故意拧掉小人的脑袋还生气。


    她明知道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却问都不问,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可是,她到底在气什么?扎疼她了?


    可他刚才不也舍命救了她吗?


    少年露出困惑的神情,虚幻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中。


    树林里,白越跃上一株粗壮的大树,站在树梢上,看着不远处黑衣少年的鬼魂消散。


    她知道尉迟旸那么对她肯定有苦衷,可是,伤害造成了,不是有苦衷就能抹平的。


    她不想要他了。


    白越不知道怎么就又回到了青丘。


    她好像趴在树梢上睡了一觉,再睁开眼,人已经回到了青丘的狐王宫里。


    火焰一样漂亮的红狐狸歪着脑袋瞅着她,浅茶色的琉璃眸子隐隐流淌着一种黯沉和寂然混合的晦暗不明。


    白越低头,看见他左前爪上有一道伤痕,那只在浓雾里想把自己抓走的妖怪肯定就是他。


    赤雪不提,白越也不提,好像白越从未离开过青丘一样,两只狐狸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五百年一眨眼就过去了,白越和小火同时成年,一同化形成人。


    毫不意外,小火化形成了赤雪的模样,和第一轮化形时的模样一样,只是没有第一轮活泼。


    他现在的样子虽然是十八九的年轻模样,但心思很沉,眼神总是笼着一层浓雾般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白越觉得赤雪虽然没有参与到小树林事件中,但肯定知晓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他的变化就是从她回来后开始的。


    他依旧像以前一样,对白越百依百顺,有求必应,温柔体贴,完美的挑不出一点错。


    但在某些无人注意的时刻,眼神总会闪过晦暗的深沉,像在等待着什么,谋划着什么。


    这次两人依旧是指腹为婚,并且早约定好在成年这一天举行婚礼,小火一天都不愿意多等。


    化形后,白越终于能变回人,虽然法力受限,武力值不高,但能以人的双腿正常走路,她还是开心的很。


    小火两个月前就开始筹备婚礼了,请了很多妖界的贵宾,各族妖王都带着厚礼来参加婚礼。


    青丘小公主的婚礼搞得像是狐王大婚一样。


    婚礼忙碌了一天,白越和小火在青丘天狐族长老和众多宾客的见证下,拜天地,祭先祖,正式结为夫妻。


    直到夫妻对拜,司仪喊礼成那一刻,一身新郎红衣的小火眼中才有了真实的笑意,似乎又恢复到上一轮的活泼轻松。


    “阿越,我们终于成亲了。”小火握住白越的手,眼中有种夙愿得偿的快乐和圆满。


    晚上,兴奋的小火被几个妖王拉出去喝酒,白越脱下新嫁娘繁琐的礼服,换回白衣从洞房逃走了。


    她不是非要选在这样的时刻逃走,而是之前根本逃不掉。


    就像最开始的五百年,白越的活动范围看起来辽阔,实际上有限,她像是被困在一个真实的场景中,契机不到,根本无法离开。


    契机是尉迟旸,他出现后,轻松带她离开。


    这次也一样,之前怎么都走不出去的青丘,突然就在白越跨出新房门槛后,转场到了陌生的村庄。


    在青丘时是夜晚,到了这陌生村庄,却是个大白天。


    然后白越就看见尉迟旸了。


    一个神色恹恹的农家少年,穿着打满补丁的黑色短打,露出两条晒成小麦色的膀子,正赤着脚,牵着牛在地里犁地。


    白越:“……”


    白越想笑。


    尉迟旸牵着牛无精打采的犁着地,他已经犁了五百年的地,白越要是生气不来找他的话,只怕他要牵着这头牛,在这块地犁到天荒地老。


    自爆死后,他再次醒来时,那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告诉他。


    “你叫李四,是一个穷苦书生,自幼父母双亡,家徒四壁,靠给地主种地勉强糊口。”


    尉迟旸十分肯定,那个冰冷的声音是在故意整他。


    这五百年,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被焊死在这块地里一样,始终循环过着重复的同一天。


    突然,他像是有所感应一样,一抬头,就见田埂上站着个白衣女子。


    她面容清丽柔和,虽然板着脸,眼里分明闪过笑意。


    尉迟旸突然很窘,这鬼样子被白越看见,丢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男主要追妻火葬场了[哈哈大笑]


    第32章 强制爱啊 “当然是,你爱我。”……


    青峰山, 青峰镇,只有百来户人家的清水村。


    一个破的连大门都没有的院子,三间漏风的茅草屋。


    连牛都是人家地主家的。


    破瓮里一粒米都没有,能拿来招待人的, 只有一碗刚从村头井里提回来的清凉井水。


    “喝吧, 解解渴, 天太热了。”尉迟旸擦了把头上的汗,搬来自己唯一的小马扎。


    “坐树下, 凉快点。”


    从田里回来的路上, 尉迟旸简单把他关于梦阵机制的猜测告诉白越,同时也解释了上次故意吊着她的原因。


    白越没说什么, 看起来像是已经忘了这事, 毕竟都过去了五百年, 再大的气都消了。


    其实从他看见白越那一刻, 心里就松了口气,知道她原谅他了,不然不会来找他。


    “要洗洗手脸吗?天热。”尉迟旸把木桶提过来, 拿着葫芦瓢舀了半瓢水递到白越面前。


    让她直接在瓢里洗。


    他穷的连个洗脸盆都没有,平时自己过得潦草, 都是直接拿瓢舀水从头上冲下来。


    也没擦脸的帕子,反正五百年天天都是酷烈的大太阳,一会儿就晒干了。


    白越摇摇头,说:“我不热。”


    她也没喝尉迟旸递给她的水,把碗放在院子里充当桌子的石头上。


    好歹也是千年的狐妖, 虽然没什么能力,那也比凡人强多了。


    “这么说,这个梦阵真正的主宰是月裳, 赤雪只是用法术把我们的魂魄困在月裳意识里。”


    白越在狭小破败的院子里走了两步,听完尉迟旸关于梦阵机制的解释,之前隐约的猜测得到证实。


    她回头看了眼如今已经不再白皙如玉的美少年,大太阳下犁地犁了五百年,少年已经被晒成小麦色。


    他容貌依旧美的摄人心魂,只不过从深山碧潭中的稀世幽莲,成了路边人人可观的野玫瑰,


    “但她不是已经死了吗?魂魄都没了,怎么会还有意识残留?”白越收敛心神,淡淡道。


    “没死彻底,你不是把她的皮毛做成了狐皮大衣?”尉迟旸看了眼被放在石头上的小木碗。


    又看了眼树下阴凉处孤零零的小木扎。


    还有自己端在手里的葫芦瓢。


    白越是真不渴不热,还是在拒绝自己的好意?


    尉迟旸心里有根本来已经松弛下来的弦,又倏然绷紧。


    “你怎么会知道月裳的过往?”白越轻描淡写的问。


    她当然知道原因,尉迟旸吞噬了月裳的灵魄骨血,相当于融合了月裳的灵魂。


    但她还是问了出来,想知道少年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有人告诉我的。”尉迟旸移开目光,若无其事的看向院墙上爬满的牵牛花。


    “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告诉我身份。”


    “那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白越没再追问。


    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声气。


    还是不愿对她坦诚,那就算了吧。


    其实不用尉迟旸解释,五百年前,她目睹尉迟旸为了救她自爆,就已经明白他故意激怒她是为了破阵。


    但是,当时绝望灰心的情绪是真切存在过的,不会因为解开误会就消失无痕。


    这五百年,她想了很多,觉得自己有点自以为是,为什么要去干涉他人的命运呢?


    他可惜不可惜,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是救世主。


    作恶,直接杀了就是,何必这么麻烦给自己添堵。


    到底还是有点被伤到,虽然谈不上是生气,但总觉得没劲。


    这次来人间界找他,只是为了破阵。


    “李四,一个家徒四壁的贫寒书生。”尉迟旸把自己的新身份告诉白越,“而且已经过了五百年的贫寒生活。”


    这五百年,他必须每天天不亮就去地主家里把牛牵出来,带着农具去地里劳作一整天,才能换来一碗米。


    一碗米,熬半锅粥,勉强够他吃两顿,但也就饿不死的程度,根本吃不饱。


    尉迟旸从前当皇帝,遇过各种各样的危机险境,但从来没饿过肚子。


    他知道这是梦阵,起初也抗拒过,但日子是重复的,饥饿感是叠加的,不会因为睡一觉就缓解,只会越来越饿,饿到最后濒死,却又死不了。


    那种仿佛能吞下一头牛的饥饿感太痛苦了,随着不断虚弱,还会产生幻觉,精神逐渐癫狂崩溃,逐渐失去自我。


    然后,他就不由自主的开始犁地。


    好像李四附身,占据了他的躯壳。


    这样过几天,等身体慢慢恢复,尉迟旸的意识就又恢复过来。


    折腾几次,尉迟旸妥协,真正把自己当成李四,开始日复一日的劳作,换取微薄的口粮,慢慢等时间流淌。


    五百年,多少个日日夜夜,他白天劳作,晚上发呆,唯一的盼头就是白越出现,结束这种日复一日的枯燥日子。


    但很多时候,他又会担心,担心白越陷在梦阵里,忘了他说的话,不来人间界找他。


    上次分别太匆忙,她又正在生气,没机会告诉她梦阵的机制。


    如果她不来找他,那他们就会永远陷在这个梦阵里无法离开。


    幸好,她来了。


    听完尉迟旸悲惨的遭遇,白越眼中闪过淡淡笑意,她扫了眼破败的院子和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的茅草屋,十分同情的说:“辛苦你了。”


    肯定是赤雪故意整他。


    尉迟旸抬头,看向树荫下的白衣仙子。


    她柔润的眉眼有淡淡的笑意,真的不像是在生他的气,可就是总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尉迟旸说不上来。


    就好像,他们现在不是亲昵的一家人,而只是一起破阵的伙伴。


    或者,朋友。


    类似于,她对陆长风的态度。


    不知为何,想到白越拿他当陆长风,尉迟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应该关系更亲近的,毕竟是名义上的夫妻。


    “这么说,想离开这梦阵,要月裳放人才行。”


    “但月裳到底是个什么狐?我只见过她一面,对她完全不了解。”


    “要如何,她才肯放我们离开?”


    白越微微皱眉,最烦这种一团雾一样的迷阵了,完全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可能是要完成她的心愿,或者说,弥补她的遗憾。”尉迟旸朝着白越看过来。


    “毕竟这个阵,是以为她报仇为目的布下的。”


    怎么破阵,尉迟旸在这五百年里,也想了无数种可能。


    他看过狐妖的过往境遇,隐约能猜到一点她的遗憾。


    “她想要什么?杀了我们?”白越和尉迟旸对视,“可我没在这个阵里感觉到杀意。””她并不想报仇,其实她死的时候很平静,并没有怨恨。”


    甚至有种解脱的感觉。


    “那她到底想要什么?”白越被绕晕了,她最烦解谜了。


    “应该是她也不知道,我们得自己找出来。”


    “她圆满了,阵就破了。”


    “还不如去杀了赤雪来的方便。”白越皱了皱眉。


    尉迟旸垂下眼,长长的眼睫遮挡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白越好动,爱热闹,静不下来,最没耐心干这种层层剥茧的费脑子事情了。


    “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怎么找?我就见过她一面,话都没说两句,直接把她打回原形了,鬼知道她想要什么。”白越叹了声气,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你坐下来,静静听我说,就当听故事。”尉迟旸拦住白越,把她按得坐在树荫下的小马扎上。


    他端起石头上放着的木碗,一口气把里面的水全喝完。


    炽热的七月,一年中最热的月份,短短一小会儿,水已经被晒得温热。


    “你现在倒是没以前那么讲究了。”白越想起少年一顿饭吃两个时辰的画面,跟现在完全判若两人。


    “当了五百年贫困书生,天天犁地换口粮,早忘了怎么讲究了。”尉迟旸放下空碗,走到白越身边,蹲在她面前。


    他手中拿了一根树枝,在白越眼前的空地上画了两条线。


    “我们现在在狐妖的记忆里,但这个记忆并不是她人生的全部,而是一些很重要的节点。”


    “比如,五百年前那次生死大劫,是她一生的转折点,也是她忘不了的刻骨铭心时刻。”


    “我们掉进了那个节点里,如果找不到出去的契机,就会永远困在那个节点里,变成她幻想的另一种可能。”


    “就是,人有时候经常会想,如果当时怎么怎么样,该多好啊。”


    “你听懂了没?”尉迟旸抬头看白越,怕她听不明白。


    “听懂了,你还是在解释上次故意把我吊起来揍的苦衷。”白越淡淡笑道,“我必须得挨揍才能从那个节点离开。”


    “不是挨揍,是恐惧绝望的情绪,才能激发出真实的场景,不然就一直陷在幻象里。”


    “绝望吗?”白越点了点头。


    她当时确实绝望了,对尉迟旸绝望了。


    “那现在呢?现在是什么情况?又要激发什么情绪?”白越看了眼破败的院落,她虽然顶着月裳的身子,却没月裳的记忆。


    “这里,对月裳来说,又是什么重要节点?”


    “这是她最幸福的回忆。”尉迟旸道,“她在这里,和李四,也就是张三的转世,相知相爱,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


    “张三李四本来的名字肯定不叫张三李四,这是把我们拉进来那个红发男妖给我起的名字。”


    “张三死后,狐妖感激又内疚,等到千岁能化形后,她偷溜来到人间界,找到张三的转世,想要报恩。”


    “五百年过去了,张三已经转世好多次,这一次的李四,家境贫寒,父母双亡,却聪明好学,十几岁就考中了秀才,可他实在太穷了,白天要劳作,只能晚上读书,日子过得非常苦。”


    “狐妖就是这时候找到他了,这时候的她涉世未深,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小狐狸。”


    “她暗中帮助李四,偷偷给他钱,偷偷教训欺负他的恶霸,帮他洗衣做饭,就像话本子里的田螺姑娘一样,默默报恩。”


    “后来,李四得罪恶少,被抓进县衙大牢,狐妖现身救了他,李四这才知道,一直帮助自己的是个美丽狐仙。”


    “他们相爱了,有了狐妖的帮助,李四过上了好日子,家里盖了气派的大房子,也不用种地,每天专心读书,他许诺狐妖,等他金榜题名两人就成亲。”


    “那年秋天,正好是三年一次的秋闱大比,李四一路考进了殿试,果然金榜题名,高中探花。”


    “但他却没回来迎娶月裳。”白越笑着插了句。


    娶了,月裳就不会变成月殇。


    “你怎么知道?”尉迟旸微微挑眉,“他确实没回来找狐妖,他被当朝礼部侍郎看中,哄骗到家里,喝了酒后玷污了侍郎千金,并且有了孩子。“


    “啊?榜下捉婿啊。”白越猜中结局,没猜中过程。


    她还以为是寻常的上岸先斩意中人。


    “事情到这里还只是开始。”尉迟旸继续道。


    “狐妖在青峰镇苦等不见李四回来,寻到京城,正好看见他和侍郎千金成亲,她一眼就看出新娘已经有了身孕。”


    “然后呢?她大开杀戒,上门杀了侍郎全家,把李四抢回来?”白越道。


    “不,她走了,没有打扰李四娶亲,还给李四留下一份恭贺新婚的厚礼,告诉他两人的前世渊源。”


    “她为报恩而来,既然恩人现在过得很好,她虽然伤心,但也心满意足,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啊?月裳以前这么善良吗?”


    白越很意外,她可是亲眼看见月裳一爪子抓碎修士脑袋的凶残模样。


    尉迟旸望着白越,如山涧深潭般幽深的眼眸里,浮上晦暗不明的思绪,他垂下眼睫,说:“魔,也不全是一开始就坏。”


    “后来呢?”白越对月裳的故事有了兴趣。


    “后来,狐妖就回到青丘静心修炼,直到半年后,李四的魂魄闯入青丘,告诉她娶亲的真相。”


    “啊?李四死了?”白越又没料到。


    “是啊,李四被侍郎家卸磨杀驴了。”


    “侍郎的千金根本不喜欢他,她怀的也不是李四的孩子,她和李四清清白白,设计李四就为了遮掩未婚有孕的丑事。”


    白越震惊,这个故事好复杂好狗血啊。


    “侍郎千金从小和当朝大将军的公子订婚,两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快要成亲时,大将军被诬告叛国,不但自己被杀了,还要被皇上诛九族,为了不连累侍郎千金,将军公子主动退婚。”


    “但侍郎千金是个痴情女,瞒着父母买通牢头和未婚夫私会,想要为心爱的人留个后,也为自己留个念想。”


    “侍郎知道的时候,女儿已经有了身孕,他既怕家丑外扬,又怕跟将军家扯上关系连累家族,于是看中穷苦出身的寒门才子李四。”


    “李四高中探花,容貌俊美,足以配得上女儿,就算以后东窗事发,李四家贫又无父母,悄悄弄死了,也没人追究。”


    “没想到,成婚没多久,皇上突然暴毙,太子登基,给大将军翻案,将军公子不但无罪释放,还因为新皇愧疚,被封了侯。”


    “这位小侯爷也是个痴情人,重新得势也没忘了旧情人,暗中给侍郎传讯,还想和侍郎千金重续前缘。”


    “然后,李四就突发急病死了。”


    “突然死了,没人发现蹊跷吗?”白越听得心里堵得慌。


    “发现又如何?小侯爷是新皇跟前的红人,侍郎满朝都是亲戚,李四只是个乡下贫苦书生。”


    “那就这么算了?李四找到青丘,是想让月裳帮他报仇?”


    “不是,他只是觉得亏欠月裳,想当面跟她道歉。”


    “他还不如不来呢。”白越觉得月裳性情大变,肯定和这次的事有关。


    “他只是想告诉狐妖,他被算计了,而且遭到了报应,希望狐妖不要恨他。”


    “月裳本来就没恨他,这下好了,月裳又该静不下心了。”


    白越突然想起赤雪化名小火说过,天狐一族每个族人都有命中注定的情劫,想躲过,只能断情绝欲。


    “确实,月裳一怒之下,重返人间界,屠了侍郎和那个小侯爷满门,包括侍郎千金和那个孩子。”


    “她如此暴行,当即引来雷劫,她没被劈死,却把护着她的李四魂魄劈碎了。”


    “这就是狐妖和李四的第二世。”


    尉迟旸讲完这个复杂的故事,看了眼白越,站起来道:“现在,我们就在李四的家,想离开这里,我就要进京赶考,但我走不出青峰镇。”


    “就像在五百年前的小树林,想让记忆往下一个节点发展,必须触发你的对应情绪。”


    “什么对应情绪?”白越困惑抬头,“上次是绝望,这次会是什么?”


    尉迟旸望着白越,不说话。


    “到底是什么,你说啊。”白越站起来,“卖什么关子。”


    “我猜的不一定对,我觉得应该是爱。”


    狐妖是半神仙族,对人间界的功名利禄不会有兴趣,她来报恩,并不在乎李四是贫苦书生还是王侯将相。


    想出人头地的是李四。


    狐妖因为爱他,所以成全他,暗中保驾护航,让他一路从乡试考到了殿试,最后金榜题名,高中探花。


    如果她自私一点,只会希望李四永远留在山村陪着自己。


    她也完全有能力这么做。


    至少在她后来的无尽悔恨中,曾无数次想过,如果一开始就没让李四去考科举,他们现在是不是幸福的永远生活在青峰镇。


    “爱,什么爱?”白越眼神微微的晃了下,故意装不懂。


    “当然是,你爱我。”尉迟旸说完转过头装作看风景,眼底划过促狭笑意,心情莫名的愉快。


    白越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尉迟旸的意思,问题是,她要怎么才能爱上呢?


    爱这个东西,看起来简单,但对她来说,和恐惧一样,是很难有的情绪。


    “要是不爱呢?”白越想换种破阵方式了。


    “那我们就永远出不去青峰镇。”尉迟旸回过头来,故意问,“你不爱我吗?”


    我当然不爱,还打算杀夫证道呢。


    白越移开目光,回避少年眼中的探究。


    “我不信出不去。”白越起身往外走。


    尉迟旸默默地看着白越走远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天热的让人心烦,他直接拎起木桶,将里面的半桶水全兜头淋下来。


    全身湿哒哒的往下滴水,还是热的心烦。


    白越直到下午,太阳快落山才回来尉迟旸的家。


    “怎么样?找到出去的路了没?”尉迟旸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粥。


    白越瞪他一眼,“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找到路了?”


    白越火气很大,她大半天,用尽了所有办法,始终无法离开青峰镇。


    青峰镇这个地方她并不陌生,她和尉迟旸第一次遇见就在青峰镇上的茶馆,狐妖的老巢就在青峰山上。


    只不过前后隔了两千年。


    尉迟旸如今所在的村子就是青峰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


    真实世界的青峰山,脚下有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村庄,旁边也是群山连绵。


    但在梦阵中,青峰山只有尉迟旸所在的一个村子,村子里倒是有很多人,是个正常村子,遇到白越,还会跟她打招呼。


    但出了村子,就只有一条路,通往附近的青峰镇。


    青峰镇走到头,就又回到尉迟旸所在的村子。


    沿着村子后面的路,能直接进山,但进了山,走到尽头,就会又回到村子。


    东西南北,包括天上地下,白越全查探了一遍,像是一个循环阵,走到头就会自动回到村子里。


    以往都是白越布阵封山整别人,现在轮到别人布阵封山整她了。


    偏偏她神魂入阵,法力全被压制,对手还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虚幻意识。


    “没有别的办法?是不是你猜错了?”白越不死心的问。


    “你可以试,随便试,反正我不急着出去。”尉迟旸把手里捧着的粥碗递到白越面前,“要喝吗?只有稀粥。”


    今天一天没犁地,口粮都没领到,幸好白越来了,场景切换,他终于能换种挣钱方式了。


    “你自己喝吧,我不吃凡间的五谷杂粮。”白越嫌弃地看了眼白花花的稀粥,一点胃口都没有。


    “哦,原来你不喜欢人间的五谷杂粮?那以前一天三顿外加夜宵,我以为你很喜欢呢。”


    尉迟旸端着碗,坐到树下小马扎上,小口的喝着粥。


    白越回头,突然很想踢翻少年的粥碗。


    她恶狠狠的说:“快点吃,吃完我要准备爱你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男主要开始钓女主了[哈哈大笑]


    第33章 热辣献舞 “我要看美男子跳脱衣舞。”……


    尉迟旸一口粥含在嘴里差点喷出来, 不小心岔了气,呛的咳了半天。


    你这是要爱我,还是要杀我?


    “喝个粥都能呛到,犁地犁成傻子了。”白越还要损他一句。


    尉迟旸好不容易咳顺了气, 明显感觉到白越在找茬。


    他看她一眼, 低头继续不紧不慢的喝粥。


    心里不但不生气, 还有种微妙的说不上来的愉悦。


    找茬也比刚来时客气疏离的样子好,至少她不会这样对陆长风说话。


    白越很心烦, 看尉迟旸极其的不顺眼, 哪怕他根本没惹她,只是坐着安静喝粥, 她也很想揍他。


    她已经决定放弃少年了, 可这个破阵, 却非要爱他才能离开。


    爱是什么东西?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情绪, 没办法假装,也没个固定规则,怎么样才算爱呢?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进行。


    尉迟旸在白越虎视眈眈的目光中, 平静地喝完了粥。


    他去厨房洗碗,白越跟在他身后, 依旧用那种虎视眈眈的目光盯着他。


    仿佛随时准备拔剑把他捅个对穿。


    洗过碗,尉迟旸收拾干净厨房,走出来站在院子里,他身后是渐渐下沉的夕阳余韵。


    夏季的晚风拂过少年散落下来的额发,那双深山幽潭般的美丽眼眸静静跟白越对视。


    “你为什么看着我?”白越找茬。


    “你呢你又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尉迟旸双手环胸, 唇角微微翘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我在试着爱你。”白越道,“找找看,你有什么值得我爱的地方。”


    “那你找到了没?”


    “目前没发现。”白越耸耸肩, “要是找到了,不就离开了。”


    尉迟旸微微眯眼,带着某种疑惑朝着白越走过来,“白越,你以前是不是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死缠烂打威逼利诱要跟我成亲时,是怎么说的?”尉迟旸站到白越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说你喜欢我,对我一见钟情,逼也要逼我跟你跟你走,为何现在却不爱我了”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脸,“你嫌我丑?”


    这五百年天天在暴烈的阳光下犁地,又吃不饱饭,不用照镜子,尉迟旸也知道自己面黄肌瘦,黝黑无比。


    这个色胚女人,居然就嫌弃他了。


    “还是说,从一开始,你根本就没喜欢过我?”尉迟旸又逼近一步,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白越后退了两步,有点心虚的看向旁边的院墙。


    篱笆扎成的院墙上爬满牵牛花的绿藤蔓,傍晚,紫粉色的花朵都闭合了,像一朵朵细长小花,点缀在一片茂密的绿色中。


    她又不是为了喜欢才逼他成亲的,不过是当时顾着他的面子,随口找个理由监管他罢了。


    “你怎么不说话?”


    少年再次逼近,高大的身影遮挡住夕阳最后的那点余韵,白越笼罩在阴影下,抬头看向少年紧绷的脸色。


    他靠的太近了,黑色的短打小褂紧绷在他结实健硕的身躯上,两条臂膀上小麦色的肌肉隆起,覆着薄薄一层热汗。


    白越移开了目光,又后退了两步,“那时候喜欢,现在不喜欢了不行吗?”


    “怎么就不喜欢了?我只是暂时饿瘦了,吃几天饱饭就又是以前的样子。”尉迟旸又上前两步,始终将她笼罩在自己身影之下。


    白越再往后退,脊背已经贴着树干,退无可退。


    她抬头瞪着他,“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


    “不靠近,怎么让你爱上我?”尉迟旸再次上前,单手撑着树干,俯身看着她,“这还是跟你学的。”


    当时在皓日宗,他装瞎看不见,背靠石壁,白越就是这么突然靠过来吓他。


    当时他心中紧绷,她还笑着说逗他玩。


    现在轮到他逗她了。


    “我也不稀罕你爱不爱的,但也不能一直困在梦阵里。”尉迟旸故意在白越耳边说。


    “这样就能爱上了?”白越伸手把少年推开,从他阴影笼罩里走出来。


    她坐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对着少年招招手,“过来,商量一下怎么办。”


    个人恩怨先放一边,破阵重要。


    尉迟旸站着不动,神情在昏暗的树荫下隐晦不明,他幽深的目光盯着院子里的白衣女子,心中漫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一直在骗我。”尉迟旸走过来,“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你逼我跟你成亲,到底目的是什么?”


    “搭伙过日子啊,不是说过吗?”白越指了指小马扎,让少年坐下来。


    尉迟旸却不肯坐,就站在白越面前,还站的很近,固执的非要用身影笼罩住她。


    好像这样就能占上风。


    白越抬头看了眼少年阴郁的神色,看来他听不到合理的答案是不会罢休的。


    “我以前确实喜欢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小男人。”白越想说男人,想到少年才刚十八岁,用男人形容太成熟了,便改了口。


    “小男人?我哪里小了?我胳膊比你腿都粗!”尉迟旸脸一绿,愤怒反驳。


    “又没说你长得小,是说你年纪小好吧。”白越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又没见过我的腿,怎么知道你胳膊一定比我腿粗?”


    不服来比!尉迟旸险些冲口而出,及时想起来,姑娘家的腿,是不能随便露出来的。


    虽然这个厚脸皮的女人根本不在乎名节,但他不能落她口舌。


    “你生什么气呢?不是不稀罕我爱不爱你吗?”白越看着一脸阴郁的少年,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


    “我是不稀罕,但也不想糊里糊涂的被你骗。”


    “我没骗你,以前确实挺喜欢,但你也不想想你都干了些什么?我还怎么喜欢你?”白越憋了五百年的郁愤压不住了。


    她腾的从石头上站起来,指着少年的鼻子骂:“你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整天臭着一张脸,我对你再好都暖不热你的石头心!”


    “我到底怎么你了?从第一次遇见,我什么时候真正伤害过你?无非开几句玩笑,你倒好,天天惦记着报仇雪恨,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喂狗吃!”


    "我对你的好,你是一分都不记,只记得我羞辱你了,强迫你了,逮着机会就想报复我,把我捆起来当狗撸都算了,还把我吊起来打,割我脖子踢我脑袋,既然如此,我不喜欢了还不行吗?”


    “这五百年,我早想清楚了,等出了阵就让你滚蛋,以后你爱干嘛干嘛,敢再害人,我第一个砍了你!””要不是为了破阵,我根本不会来找你,你让我怎么爱?”


    白越一通发泄,心里好受多了。


    她虽然不喜欢别人天天小心翼翼供着自己,但也不是受虐狂,付出总得有点回报才能平衡


    不求十分回报,最起码,她付出十分,也得回报两三分吧。


    暖不热的石头,谁愿意一直暖。


    “你果然还在生我的气。”尉迟旸反倒神色好多了,“我不是给你解释了,我是为了破阵,又不是故意折磨你。”


    “你自己胆子大,我几次吓唬你都吓不到你,不动真格的,你想一直在那个树林里当小狐狸?”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算了?”白越冷笑,”谁知道你是不是假公济私,公报私仇,说的全都是心里话。”


    “我懒得猜,不猜了,跟你在一起,累得慌。”白越转身朝院外走去。


    “天黑了,你去哪儿?”尉迟旸两步过来,拦在她面前。


    “你管不着。”白越推开他,继续往院子外走。


    “你不破阵了?”


    白越停住脚步,很快又继续往外走,“没心情,别跟着我。”


    她走出尉迟旸的破院,沿着村中小路,走向后山,在溪边坐了会儿,干脆跳下河抓鱼。


    白越现在是千年狐妖,有一些法力,生个火烤条鱼难不倒她。


    不过没带调料,烤的肯定不会多好吃。


    大半个时辰后,烤鱼烤好了,白越尝了口,没味道,果然不好吃。


    她把烤鱼又扔到了火堆里,反正本来也不是为了吃,只是找点事做打发时间,顺便排遣烦躁的心情。


    如果非要爱上尉迟旸才能破阵,她宁愿回去把赤雪杀了,暴力破阵。


    又过了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越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尉迟旸来了,他的脚步她能听出来。


    再说,这深更半夜的,除了他,也不会有人来这偏僻的溪边。


    “真打算在外面过夜?”一只手伸过来,掌心是一包香喷喷的炒栗子。


    包炒栗子的纸袋还冒着热气,刚炒好的栗子散发出清甜浓郁的香味,诱惑着白越的味蕾。


    她坚持了三四个呼吸,就从少年手中拿走了炒栗子。


    在青丘一千五百年,从来没吃过凡间的美味,她活动范围内只有各种灵花灵草,吃的都是提升修为的丹药和滋补药膳,全都口味清淡,一点滋味都没有。


    尉迟旸把炒栗子递给白越后,又把左手拎着的酒坛递给她。


    除了一坛桂花酿,还有一只烧鸡,一斤卤牛肉,一盒桂花糕,一包杏仁蜜饯,都是白越平时爱吃的。


    “哪来的?”白越咬开一颗栗子,终于转头扫了眼尉迟旸。


    少年已经换了身青色书生长衫,头发也束起来用玉簪挽着,脚上穿着簇新的黑色皂靴。


    这一收拾,马上从村里的犁地少年变成书馆里的俊美书生。


    晚上看不清肤色,清冷月辉洒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半边脸皎白如玉,半边脸隐在淡淡阴影中,仿佛仙界千年才开一次花的稀世优昙,美的让人窒息。


    白越很没出息的又被这张脸给迷住了。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收回视线道:“你不是穷的鞋子都没有,哪来的钱买新衣服?”


    “刚去赚了一笔。”尉迟旸扫了眼火堆里已经烤成碳的烤鱼,唇角微不可查的扬了下,“想吃烤鱼?我正好带着调料。”


    说完,他撩起长衫,挽起衣袖和裤腿,脱了鞋子,跳进了河里,很快抓了两条鱼。


    白越吃着炒栗子,看着少年熟练把两条鱼清理干净,刷上油脂和调料放在干净的树叶上腌制了一会儿。


    然后削木棍,穿好后架在火堆上慢慢翻转。


    他坐在白越对面,如玉的脸庞映着火光,漆黑幽静的眸子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白越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总觉得今晚的尉迟旸好像有点过分好看。


    他应该不屑于打扮自己的,可能今晚的月色太温柔了吧,连带着她的心也温柔起来。


    白越喝了一口酒,觉得自己有点没原则。


    说好不搭理尉迟旸的,又忍不住吃了他的东西,还对着他的脸花痴。


    白越觉得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美丽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东西,只要好看,她就很容易没原则。


    “好了,尝尝。”尉迟旸拿着烤好的鱼坐到了白越身边,从她手中接过炒栗子,递给她一根穿着烤鱼的棍子。


    白越拿着棍子,小心的咬了一口烤鱼外面的焦皮,咸香微辣略带一点麻的味道立即在口腔蔓延,她幸福的眯上眼,还是人间的食物好吃。


    “好吃,在青丘嗑了一千五百年的丹药,我都快忘了盐是什么味了。”白越咬了口鱼肉,鲜美甘甜的滋味让她又眯了眯眼。


    “好吃,你手艺还是这么好。”


    尉迟旸眼睛微不可查的弯了弯,拿着另一根烤鱼咬了口。


    白越吃完烤鱼,见尉迟旸也把他手中的那条鱼吃完了。


    过了五百年的贫苦生活,少年终于戒掉了他浪费粮食的坏毛病。


    吃过烤鱼,两人之间的气氛融洽了很多,肩并肩坐着看火堆,都想说点什么,却又都不想开口。


    夜在静静流淌,温热的风吹过来,扬起白越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有一缕飘到了尉迟旸脸上,他坐着没动,任由发丝在他脸上飘了一会儿,才伸手捏住那缕发丝。


    他没松手,就一直捏着发丝低头看着,仿佛那是什么稀罕物。


    白越被他专注的眼神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了,伸手拽回自己的头发,没好气道:“头发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女子的发丝,和男子的不同,细一点。”尉迟旸一本正经的说,仿佛刚才就是在研究头发的粗细。


    “乱说,头发能有什么不一样的。”白越心不在焉反驳。


    “真的。”尉迟旸拔掉头上的玉簪,一头乌发顿时披散下来,他抓起自己一根头发,又抓了根白越的头发。


    两根头发放在掌心拿给白越看。


    白越凑过来,两人的肩膀挨着肩膀,两颗脑袋全都低着去看尉迟旸掌心的两根头发。


    大晚上,只有头顶的一轮上玄月,加上眼前快要熄灭的火堆,哪能看出来头发的粗细。


    “好像还真是我的比较细。”白越装模作样。


    “嗯,我刚才就发现了。”尉迟旸一本正经。


    “无聊。”白越一甩头,把那根头发从少年掌心甩走,声音里已经有了笑意。


    “是挺无聊的。”尉迟旸眼角瞟了眼身边的白衣女子,见她眼中已经有了熟悉的笑意,他的唇角也翘了翘,重新把头发挽起来插上玉簪。


    “白越,真不想破阵了?”尉迟旸仿佛随口一问。


    “破,怎么能不破呢。”白越转头看过来。


    少年随手挽起的长发,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规矩整齐,发髻松垮垮的,脸侧散下来不少没拢起的碎发,倒是比刚才多了几分飘逸洒脱。


    反正就是人美,什么发型都好看,不一样的好看。


    “那就再喜欢我一次,好吗?”尉迟旸凝视着白越,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上次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


    白越望着少年眼里真诚的歉意,眼睫垂下,没说话。


    尉迟旸的心提了起来,握着白越的手紧了紧。


    “还生气呢?”他小心试探。


    “又打又骂的,烤条鱼就想让我原谅你?”白越抬起眼,不怀好意的瞅着少年。


    “那你想怎么样?”尉迟旸心知不妙,却又不由松了口气。


    愿意刁难他,代表已经不生气了。


    “跳个舞哄我。”白越笑起来,“我要看大美人跳脱衣舞。”


    尉迟旸:“……”就知道不会是好事。


    火光映着少年通红的脸庞,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得,他脖子都泛着红。


    “你跳不跳?不跳我走了。”白越站起来。


    “跳!”尉迟旸咬牙切齿,恨恨地瞪着白越。


    这个色女人,就喜欢羞辱他。


    但是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他实在不想再闹僵。


    至少在梦阵里,不能闹僵。


    反正只是跳给她一个人看,又没别人知道。


    尉迟旸缓缓站起来,再次拔掉头上的玉簪,把簪子递给白越,“帮我拿着。”


    他闷声闷气的说。


    真跳啊?看来这家伙是真心道歉。


    白越眼里满是兴味,随手接过玉簪插.到自己头上,还不忘鼓励:“好好跳,跳的好了,姐姐有赏。”


    尉迟旸扬起宽大的衣袖,故意拂过白越的脸,绕着她缓缓起舞。


    生下来就是太子,三岁登基为帝,就算是傀儡皇帝,也没人敢公然让他献舞。


    虽然从未自己跳过舞,但尉迟旸见过最顶级的舞者跳舞。


    宫廷舞会,献舞的也不都是女子,男舞者自有其阳刚豪迈的气势。


    尉迟旸回忆以前见过的男舞者舞姿,缓缓绕着白越,迈开脚步,抬手甩袖,抬腿扭腰身形错落,高大健硕的身形灵活的转动,像是战场上持盾牌的武士,进退间倒也像模像样。


    “好!”白越鼓掌,满脸笑意。


    她也不是真要看尉迟旸跳舞,就是想刁难他,想要他一个态度。


    可他真跳了,又成了她的视觉盛宴。


    尉迟旸绕着白越跳了三圈后,抬手扯开腰带,朝着白越扔过来。


    不是要看脱衣舞吗?今晚让你看个够!


    少年的眼神幽愤又带着某种他自己的也没发觉的隐秘兴奋。


    夏天天热,尉迟旸只穿了一件长衫,抽掉腰带后,长衫松垮垮的挂在肩膀上,露出小片如玉的胸膛。


    又绕着白越跳了三圈,尉迟旸额头渗出汗珠,他一扬手,脱掉汗津津的长衫,兜头对着白越罩过去。


    白越手里拿着他的腰带,头顶长衫罩下来,眼前一黑,先闻到强烈的属于男人的某种气息,她莫名脸一热,抬手抓下来汗湿的衣衫。


    尉迟旸还在跳,他似乎找到韵律,跳的比刚开始自然流畅多了,汗也出的更多了,披散下来的黑发一半都黏在他脸上。


    “好了,我不看了,看够了。”白越有点不自在了。


    长衫脱下来,少年只穿着一条黑色长裤,一眼扫去,能看见他块垒分明的腰腹肌肉,肩背肌肉一块块隆起,手臂确实比她大腿都粗。


    不愧是犁地犁了五百年,一看就一身牛劲儿。


    “不看了?”尉迟旸停下来,上前两步,去拿白越怀里抱着的长衫。


    他故意靠的很近,弯腰看着她,额发的汗珠滴下来,落在她手背上,他喘着气问:“看够了?不够我再跳会儿,还有裤子呢。”


    “够了够了,不用再看了。”再看就成流.氓了。


    白越被少年身上的热气烘的脸发烫,她匆忙把他的外衫和腰带塞到他怀里,转身往回走。


    尉迟旸穿好外衫,斜乜了一眼走远的白衣女子,有些好笑。


    有贼心没贼胆,光会嘴上贫。


    他大步追上去,和她并肩走。


    “怎么样?刚才有没有爱上我?”尉迟旸快走两步,转身面对着白越,倒着走。


    “你看看这周围环境,我要是爱上了,不早换场景了。”白越抬眼看了眼少年。


    “这样都不行,那要如何,你才能爱上我?”尉迟旸若有所思,“看来还得多试试。”


    说罢,他又转过身,和白越肩并肩,非常自然的牵住了她的手。


    白越本来想挣脱,想了想,还是由着他牵着。


    现在的问题在她身上,想出阵,她要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月裳,把尉迟旸当成自己要报恩的对象。


    “从现在开始,我要把你当真正的恋人,说不定运气好就碰到出阵的契机了。”白越举起两人牵着的手,下了决心——


    作者有话说:男主:脱衣舞是吧,迷不死你!


    [狗头叼玫瑰]


    明天见。


    第34章 噗通噗通 牵牵手,抱一抱,说不定就有……


    白越来了之后, 尉迟旸终于不用天天循环犁地了。


    就像是时间终于开始流动,他有了更多赚钱选择。


    “钱是你教镇上的酒馆酿酒换来的?那以前怎么不去换?”


    白越躺在尉迟旸破烂茅草屋唯一的木板床上,听他讲来钱的路子。


    “以前卖了没用,不管做什么都没用, 一觉睡醒, 什么都没了。”


    尉迟旸躺在地上的草席上, 头枕着胳膊,一缕月光从墙上的破洞漏进来, 落在少年阴沉沉的脸上。


    “有人在故意整我, 让我逮住他,非拧掉他脑袋不可。”


    白越没搭腔, 心知整他的人肯定是赤雪。


    过了会儿, 她才问:“上次你说, 在月裳的记忆里, 赤雪无法出现,也探查不到我们的动静,那他现在是不是也来不了青峰镇?”


    白越是逃婚出来的, 她总觉得赤雪不会就这么算了,说不定已经追来青峰镇。


    “不一定, 上次小树林他无法出现,是因为那次除了你,所有人都死了。”


    “这次青峰镇有很多村民和镇民,说不定他会混进来。”尉迟旸微微眯眼,捏碎手边一块碎木头。


    片刻后, 他又问:“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真是你旧情人?扁毛畜生你也能下去嘴?”


    尉迟旸很不屑的点评。


    “我怎么知道呢?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白越转头侧躺着,和少年面对面。


    “你不喜欢狐狸?那我之前变成狐狸,我看你玩得挺开心的。”


    她眨眨眼, 笑着调侃,“还是只喜欢我变成的狐狸?”


    尉迟旸看她一眼,慢慢移开目光,抬起手臂搭在眼睛上,仿佛那点漏进来的月光晃了眼一样。


    半晌,他才“嗯”了声。


    然后转过身,背对着白越,含糊道:“睡觉,困了。”


    白越笑了笑,过了会儿,又问:“你是不是真的不恨我了?”


    少年没回答,仿佛睡着了。


    白越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又“嗯”了一声。


    “那就是说,我们冰释前嫌,过去的事翻篇了,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许再跟我摆臭脸。”


    尉迟旸又“嗯”了一声。


    白越这才放过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尉迟旸转过头来,就见简陋的木板床上,白衣女子面容清丽柔和,唇角微微扬起恬淡的笑意,仿佛正在做什么好梦。


    他坐起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恍惚间,仿佛窗外柔和的月光洒进了心里,他心里有种软软的,说不出来的情绪在一点点滋生。


    像是一颗种子落进了心田,正悄然拱出一点嫩芽。


    伸手捏了捏白越垂落床边的手指,少年想着明早要先去镇上买张舒服的床。


    第二天一早,白越醒来时,尉迟旸已经不在茅草屋里。


    她出去了一趟,见他也没去犁地,不知道去哪儿了。


    想到自己是来报恩的,白越没管他,弹指间用法术让破败的院子焕然一新。


    三间茅草屋变成了三间崭新的砖瓦房,地面铺上青石板,装上气派的朱漆铜环院门。


    又在院子里打了口井,厨房米面肉蛋全部装满,书房两排大书柜,文房四宝摆在簇新的书桌上。


    卧房里,崭新的拔步床,崭新的棉被,还有崭新的衣柜,里面挂满各种流行的书生衣衫鞋帽。


    布置完,白越又去村子里最气派的地主家看了眼,按照地主家的布局,又给院子里增加了一排厢房,还有十几只鸡鸭。


    等尉迟旸赶着马车从镇上拉着新买的木床回来,差点认不出自己家了。


    “你怎么……动用法术了?”他望着崭新气派的大院子,还有院子里焕然一新的砖瓦房。


    “我不是来报恩的吗?”白越也看见少年拉回来的新木床了,“你从哪儿又弄来钱了?”


    “卖给铁匠铺一份炼铁秘术。”他还顺便给自己打了把刀-


    有了钱,日子立即就好过多了,尉迟旸不再种地,把地卖给了邻居,又换了十两银子。


    他在清水镇开了个书画铺,帮人写信画画,顺便做点木雕卖,生意竟然很好。


    白越说是来报恩的,实际上什么都不用干,尉迟旸自己就把日子过好了。


    少年依旧不喜欢人多,在后堂写写画画,做做饭,喂喂鸡鸭,种种菜。


    前面招待客人和算账的事由白越负责。


    两人好像又回到了燕京开店的那些日子,乡村版的。


    如此过了两个月,天气已经从盛夏转为初秋,还是毫无破阵的迹象。


    “你还没爱上我?”


    晚饭后,尉迟旸牵着白越的手,两人在村外小道散步培养感情。


    “我很努力了。”白越也纳闷,“到底还缺什么契机呢?”


    尉迟旸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不说话。


    对上少年隐晦不明的目光,白越莫名有点心虚,她移开目光,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很努力了。”


    “那是我的错喽。”尉迟旸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白越,“我现在真怀疑,你当初非要缠着我成亲,根本不是看上我。”


    “你记忆里,月裳和李四都干了什么?”白越急忙打岔。


    尉迟旸沉默,过了会儿才回过头看向白越。


    “没干什么,李四很古板保守,狐妖刚化形很单纯,顶多像我们这样,牵牵手,抱一抱。”


    其实,这两人连手都没牵过,要不是过于古板保守循礼,李四也不会被侍郎父女算计,为了孩子辜负了月裳。


    但是白越又不知道,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这也是为了尽快破阵,尉迟旸这么跟自己说。


    “还抱了?”白越看向尉迟旸,打量着他宽厚结实的胸膛,然后移开目光。


    “要试……试试吗?”尉迟旸十分镇定的问,“我这也是为了尽快破阵。”


    他解释的一本正经,如果不是低沉语调里透出微不可查的紧绷,白越还真就信了。


    “试试吧,不然怎么办呢,说不定就有感觉了。”白越看着少年。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月光朦胧了他俊美的容颜,在他身后拖曳出长长的身影,虽然装的很无所谓,但心里不知道多紧张呢。


    白越突然笑了,打趣道:“你别慌,就抱一下,不干什么。”


    笑完,她投入了少年宽厚的怀抱里,胳膊轻轻的圈住了他的腰。


    其实她也有点慌,但不想被他发现。


    少年身形高大,白越身形纤瘦娇小,脑袋刚刚到他脖子,侧着头,耳朵正贴着他心脏。


    就听“噗通噗通”,少年的心脏跳的像擂鼓。


    他的身躯也很紧绷,热的像个不断升温的火炉,像是以前从没和女子如此亲近过。


    白越以前也没有这种经验,她觉得自己脸烫烫的,心里有种无法形容的悸动。


    恍惚间,她脑中浮现盛夏的夜晚,少年满身大汗绕着她跳舞,把他汗湿的长衫脱下来扔到她头上。


    那种陌生的,浓烈的,不同于女子的强烈男性气息笼罩过来的瞬间,她似乎心跳停了一瞬。


    当时她只是扫了一眼少年精壮结实的身躯,就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此刻,她抱着他,隔着薄薄一层单衫,少年人血气方刚的热气熨烫着她的脸。


    白越听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的,和少年的心跳混在一起,此起彼伏,交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楚阳,我好像真有点喜欢你了。”白越轻声说。


    少年“嗯”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搭上了她后背,轻轻的环着他。


    “以前不喜欢吗?”他问。


    “以前也喜欢,但不一样,以前是找个搭子解闷,现在是……”白越没往下说。


    以前是当牢头,怜惜一个命运凄惨的美少年。


    现在,有点感觉这是个男人,虽然年纪有点小,但能让她脸红心跳的男人。


    这种感觉挺新奇的,她不排斥,还有种隐秘的期待。


    “是什么?”尉迟旸在她头顶轻声问,“说话说清楚。”


    白越没说,隔着单薄的衣衫,在他心口轻轻落下一吻。


    然后挣脱少年的臂膀,从他怀里跑了出来。


    白越觉得自己好像变年轻了,像个小女孩一样,有种雀跃的心情,让她很快乐。


    她一边跑,一边笑,回头看向少年时,他呆呆站在原地,好像还没回过神来。


    即使隔着衣衫,那柔软的,温暖的触感落在心口,仿佛一枚烙印,穿过衣衫皮肉,烙在了他心间上。


    尉迟旸无法形容那种心悸到窒息的感觉,他觉得自己魂魄仿佛都飘了起来,好半天才落下来。


    那个吻像是灵泉,灌溉着他心间的嫩芽,顷刻间,嫩芽疯长成林,深深扎根在他心间。


    他朝着她追了过去,衣衫上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清香,风一扬,空气中都是她独有的清香。


    尉迟旸很快追上白越,牵住她的手,两人慢慢往回走。


    白越看了看四周黑沉沉的夜,环境并无变化,他们还在这个节点。


    “为什么不变?这次真不赖我,触发的契机肯定不是爱上你。”


    白越急忙推卸责任,她真的心动了。


    “可能是晚上看不出来,先回去睡觉。”尉迟旸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放慢脚步,随着白越的步伐,慢慢走。


    第二天,环境依旧没变化,他们还在青峰镇小山村里。


    只不过一打开院门,一条鞭子就抽了过来,尉迟旸急忙躲闪,脸侧还是被鞭尾扫中,白皙的脸上顿时多了一道狰狞血痕。


    “小火!”白越惊叫一声,急忙上前挡在尉迟旸面前,“你怎么找来了?”


    “我娘子跑了,我能不找吗?”白衣的青年目光冷漠如冰,缓缓从白越脸上移开,转到黑衣少年脸上。


    他的目光也从冰,变成了冰锥,如果能动用法术,只怕立即就有无数冰锥朝着尉迟旸刺去。


    "你娘子?谁?"尉迟旸抬手擦掉脸颊的血痕,黑沉沉的目光盯着眼前的白衣青年。


    虽然头发不是红色,但这张脸,他不会忘,就是那个狐妖。


    把他和白越困在梦阵的什么狗屁狐王。


    赤雪没有回答尉迟旸的问题,他目光又移向白越,“你就是为了这个小白脸逃婚的?”


    “赤雪,自己骗自己有意思吗?”白越不想再演戏了,她直接叫破赤雪的身份。


    如果他有本事让一切清零重新开始,她就陪他耗,看他有多少法力继续维持梦阵。


    梦阵,其实就是幻阵。


    维持如此庞大复杂的幻阵,需要耗费大量法力,就算赤雪是青丘狐王,法力再通天,也总有山穷水尽的时候。


    “阿越,你终于不演戏了。”赤雪冰冷的目光渐渐黯然,他勾了勾唇角,垂下目光。


    唇角的那点笑意凄凉又寂寥。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入戏过?”赤雪抬眼,迎着清晨的柔和光线,看向面前的白衣女子。


    她身后是初升的朝阳,光芒万丈,普照大地。


    给世间带来光和热,从不曾为任何生灵停下过脚步,哪怕他们狂热的追逐它。


    “对啊,我一直都是白越,不是月裳。”白越道,“所以,你现在能醒了吗?”


    “一千五百年,我把你强留在身边,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你就不曾有过一丝丝动容?”赤雪上前两步,站在白越面前。


    “没有。”白越回答的毫不犹疑,“所以我无比确信,我跟你从无婚约,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


    她虽然喜欢美色,但不会爱上赤雪这样的人。


    如果真的有的话,必定跟爱情无关。


    “那为什么他可以?”赤雪看向被白越护在身后的黑衣少年,他的眼神倏然从黯然变得凶戾。


    “他是魔修,吞噬了月裳的灵魄,你忘了你的身份,怎能跟邪魔为伍?”


    赤雪说完,手中银鞭扬起,毫不留情的抽向尉迟旸。


    “我现在就杀了他!”


    他的鞭子灵活的像是活物,绕过白越,缠住尉迟旸的胳膊,狠狠一抽,竟然把尉迟旸直接甩了出去。


    “谁杀谁还不一定呢!”尉迟旸一个翻滚从地上跃起,拔出腰畔的佩刀就冲过来劈向赤雪。


    “就是你这妖怪,让我在这犁地犁了五百年!”


    想到上一世一千年的逃亡和这五百年的苦力,尉迟旸刀刀狠辣,毫不留情,凌空跃起一刀斩下。


    赤雪冷笑一声,身影一闪,快如鬼魅般躲过尉迟旸的刀,同时手中的银鞭抽向半空中少年的腰。


    这一鞭,力道猛的能抽断碗口粗的树,尉迟旸要是被抽中,腰能被抽断。


    他长刀及时绞住银鞭,同时身子侧滑,反手一带,把赤雪拽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五百年,天天犁地,他有的是力气。


    而这妖怪,好像被此处梦阵限制无法动用法力,只能跟他拼武艺。


    双方都不能动用法力,只能拼体力和武技,这场架就打的很有看头。


    白越确定赤雪无法动用法术后,就拿了包瓜子,坐在墙头看两个绝世美男打架。


    两人是往死里打,都对对方恨之入骨,打起来也都不留手,白越看的津津有味。


    一包瓜子嗑完,两人都挂了彩,头发散乱,衣衫破烂,总的来说,还是尉迟旸占上风。


    他体型比赤雪壮实,力气也大,拿的又是特制的刀。


    赤雪手中银鞭本来是特殊材质炼制的上品法器,但到了这梦阵中,被限制降级,成了普通的银丝鞭,几番缠斗,已经被尉迟旸斩成几截。


    没了银鞭,赤雪脸色一沉,冲着门外拍了拍手,院门外立即冲进来二十多个彪形大汉。


    白越:“……”


    白越:“哎,赤雪你怎么不讲武德,打不过就算了,喊这么多帮手想干什么?”


    “跟这种邪魔,讲什么武德!”赤雪掏出帕子擦掉唇角的血迹,招手一挥,一群人便冲上前围住尉迟旸。


    “夫人不用担心,人再多为夫也不惧!”尉迟旸环视这群虎视眈眈的大汉,心里突然一动,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赤雪用的是恶霸的身份,所以能召集众多大汉围殴他。


    那么,这里肯定是就是破阵的契机——


    作者有话说:男主开窍后,攻击力超强的。[坏笑]


    明天见。


    第35章 眼神拉丝 就,很想抱抱她。


    在狐妖原本的记忆中, 李四就是被恶霸欺凌抓进了牢里,狐妖救他后两人相爱,然后李四进京赶考。


    想到这里,当一个大汉挥拳朝他揍过来时, 尉迟旸没躲, 被打的趴在地上。


    随后, 一群壮汉便围着他拳打脚踢。


    “废物!”赤雪冷笑一声,看向白越, 讽刺道, “这就是你一心护着的邪魔?一个低贱人族,怎么配得上你?”


    “啪!”


    白越抬手给了赤雪一个耳光, 干脆响亮, 打的赤雪震惊地睁大眼。


    “我的男人, 除了我, 没人能羞辱!”


    白越打完,没再看赤雪,凌空飞起来, 手中凭空多了一条白色缎带,照着院子里那群壮汉一抽, 便把这些人全都抽飞了出去。


    她是月裳,是千年狐妖,是有法力的。


    而此刻,赤雪没有法力。


    白越回身,手中绸带直接抽向赤雪, 紧紧勒住他脖子,把他拖拽到眼前。


    “我一直想试试,直接杀了你能不能破阵。”


    说完, 她手中用力,绸带猛地收紧,直接把赤雪勒断气。


    赤雪的身形和他带来的二十多个壮汉身形化作尘埃,消散在院子里。


    随即,院子也消散了。


    尉迟旸急忙起身冲过来抱住白越,两人的身影随即也化为尘埃-


    白越再次睁眼,发现到了一处宽阔繁华的街道上。


    没破阵,不过换场景了。


    看来杀死赤雪并不能破阵,他真身并不在阵内,阵内的不过是他的一缕神魂。


    白越打量街道两边高耸的朱漆大门,隐约知道这是哪儿了。


    就在这时,身后一户人家打开大门,丝竹唢呐敲锣打鼓的热闹乐声一下子从里面冲出来。


    同时冲出来的还有一大群人,当前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鲜红的新郎吉服,伴随着吹吹打打的喜庆乐声,面无表情的样子,不像是要去迎亲,倒像是奔丧。


    不是尉迟旸还能是谁。


    这里是李四和侍郎千金成婚的场景。


    当年的月裳站在围观的人群里,目睹自己心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成亲,她黯然神伤,最终选择祝福。


    此刻的白越盯着新郎官,只顾欣赏红衣少年的美色。


    尉迟旸喜欢穿黑衣,从两人认识到被卷入梦阵,他全都是一身黑衣,外出必定戴着黑斗笠,还要蒙着黑纱。


    就是和白越独处,也是一身黑衣,眼睛蒙着黑巾,从未穿过别的颜色。


    也就到了阵内,在青峰镇时,他换了身青色书生长衫,后来大多数时候还是喜欢黑衣,偶尔换青色或蓝色的衣服,从未穿过这么亮眼鲜艳的衣服。


    别说,还真好看,阳光下,红色的喜服衬得他肌肤如玉,泛着莹润的光泽,仿佛一尊玉菩萨。


    不过这菩萨有点凶,还会瞪人。


    尉迟旸一睁眼就骑在马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穿着红衣服的家丁拥簇着往大街上走。


    身后是敲锣打鼓的喧闹声,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李四招赘到侍郎千金家的那一天。


    所以,他是从侍郎千金家出来,身后跟着的都是侍郎家的家丁和亲戚。


    他要沿街绕一圈,再回来跟侍郎千金成亲。


    然后,一出门就看见白越了。


    她还是那身白衣,站在看热闹的人群里,非但没有任何不悦之色,还一副看戏的样子。


    他瞪着她,想起他和赤雪生死相搏,她坐在墙头嗑瓜子看戏。


    “ 还看呢,你夫君都要被人抢走了。”尉迟旸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走到白越身前。


    “你就这么下来?那些家丁怎么呆呆的?”白越侧过身子,看向尉迟旸身后的那些迎亲队伍。


    “又不是真的场景再现,这只是狐妖的记忆,那些人都是背景。”尉迟旸扶着白越肩膀,把她的脑袋拨回来。


    “看着我,看他们干什么。”他不满的捏了捏她的耳朵。


    白越收回视线,抬头看着俊美的少年,笑着说:”那这一局要怎么过?”


    “抢亲?还是把你拐走?”


    “之前在青峰镇,你是在什么心情下,我们破阵的?”尉迟旸扶着白越肩膀,眼神幽深。


    当时白越抽了赤雪一耳光,理所当然的说出他是她的男人时,他心中倏然一动,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缠绕在心间。


    就,很想抱抱她。


    但他们很快破阵,只来得及抱了一下,就被分开了。


    “说不上来,就是想罩着你,保护你。”白越望着少年仿佛拉丝了一样的眼神,心里有点怪怪的。


    她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


    脑袋却又被少年拨回来,他俯下身,两只手捧着她的脑袋,说:“你躲什么,看着我说话。”


    “看着你能看出花儿?”白越没好气怼他一句,“快说,要怎么才能破这局。”


    “上次是保护欲,因为李四被恶霸欺负,所以狐妖希望他能出人头地,不再被人豪强欺凌。”


    “这次,应该是妒忌,心酸,吃醋的情绪。”尉迟旸眼角微微弯了下,幽深的眸子里透出一点小小的期待。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有妒忌这么阴暗的情绪,我应该是很大度的祝福你们成亲,这才符合狐妖的心境。”


    白越立即反驳。


    “那就试试看。”


    尉迟旸放开白越,翻身上马,招手让身后的乐队家丁都跟上来。


    吹吹打打的热闹队伍走远了,白越只能看见那骑在马背上的少年挺拔高大的背影。


    她,绝不会妒忌。


    可是不妒忌破不了局,难道要一直耗在这梦阵里?


    白越思忖片刻,决定还是得妒忌一下。


    可是,要如何才能妒忌出来?


    真是愁人-


    尉迟旸骑着马带着身后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队伍绕着侍郎府所在街道走了一圈,便又从另一边回来,进了府。


    白越跟着看热闹的人群一起涌进侍郎府,很快便看见身穿红色新郎袍的尉迟旸牵着红绸花从后堂走出来,红绸花的另一端牵在一个蒙着盖头的女子手中。


    女子一身红嫁衣,盖头蒙着头,看不清长什么样子,腹部微微隆起,身边有两个年轻丫鬟扶着她。


    仪式在正堂举行,高大的新郎和娇小的新娘背对着白越,随着主持仪式的族中长辈的喊声,开始拜天地。


    "一拜——"


    “等一下。”白越突然出声打断仪式,她穿过人群,走到正堂前,一把拽掉新郎手中的红绸花,拽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干什么?有人抢亲了!”堂屋有人大声呼喊。


    白越不理会,径直拉着新郎官走出侍郎府。


    “怎么真要抢亲?”尉迟旸任由白越拉着自己,非常配合她的行动。


    “我觉得,月裳心里最后悔的应该就是没有在婚礼上把李四带走。”白越仰头看着尉迟旸,“你说,如果月裳当时真抢亲了,李四会跟她走吗?”


    “会不会,李四等的就是月裳来找他,大闹婚礼,搅黄这桩婚事。”


    “所以,我决定替她抢一次。”


    如果月裳真的有残存的意识,这一刻,一定是欣慰的。


    “反正你就是不肯承认你妒忌了对吧?”尉迟旸微微挑了下眉,直接揭穿白越的心思。


    “我没有。”白越还是不承认。


    她转开头,不去看少年略带促狭的目光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尉迟旸也不拆穿白越的心思,很配合的道,“我反正不急着出阵。”


    “送你回去继续成亲。”白越笑了下,“我就是试一下抢婚行不行。”


    其实,看见尉迟旸牵着红绸花,而红绸花另一端握在另一个女子手里时,白越已经体会过妒忌的滋味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酸涩情绪,所以,她由着自己把新郎抢回来。


    “你回去吧,我要看着你走向另一个女人。”白越道。


    尉迟旸微微挑眉,有些不懂白越的意思。


    “走啊。”白越催促他。


    尉迟旸转身往侍郎府里走去,他走到大门口时,又回头看向白越,秀美绝伦的脸沉着,显然十分不情愿回去。


    而此刻的白越,完全带入月裳的心情,和一身红衣的新郎隔着一条街,两两相望,心中涌出苦涩与失落。


    当年,月裳藏在人群里观礼,李四必定发现她了。


    他们或许就这样隔着人群对望过,却又无奈错过。


    白越眼前渐渐模糊,看不清台阶上新郎官的模样。


    接着,眼前的画面如飞沙般变换,侍郎府从喜气洋洋娶亲变换成凄厉惨叫的大屠杀。


    那已经是李四死后的事。


    侍郎千金勉强守寡三个月后,就带着刚出生的孩子被小侯爷隆重的迎娶进府。


    这一天,是他们成亲的日子,从天而降的狐妖,杀光侍郎府,又去侯府大开杀戒。


    天降霹雳,李四的魂魄扑到了月裳的身上,替她挡了雷劫,自己魂飞魄散。


    月裳悲痛欲绝的哭声在白越模糊的意识中划过。


    等白越再次清醒时,发现又回到青峰山。


    但这次不是在镇里,也不是在村里,而是在青峰山的月裳仙人洞。


    洞里只有她一个人,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冷清。


    “你可算来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越回头,就见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的野人正看着自己。


    白越眯着眼,仔细一看才认出这野人居然是尉迟旸。


    “天哪,你怎么搞成这样一次比一次惨!”白越震惊。


    上次好歹还有一身短打穿,这次居然连衣服都没有了,只在腰上围了一圈树叶勉强遮挡住重要部位。


    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仿佛暴晒了一千年般,成了古铜色。


    “还不是那个该死的狐妖干的好事。”尉迟旸站在一株三人合抱那么粗的树干后。


    “先帮我弄身衣服,我这样都过了两千年。”


    麻木的已经没有羞耻感了。


    “赤雪这次太过分了。”白越忍着笑,愤愤道。


    “你还笑?”尉迟旸又往树后躲了躲,恼怒道。


    “我不笑,我现在就去帮你买衣服。”白越板着脸道。


    傍晚,终于穿上衣服的尉迟旸才给白越说了这次的情况。


    这次的尉迟旸成了王二麻子,一个来青峰山打猎的世家公子。


    真正的世家公子肯定不叫王二麻子,这是赤雪故意恶心尉迟旸,强加给他的名字,和之前的张三李四一个性质。


    李四魂飞魄散之后,月裳悲伤欲绝,又因为造下杀孽被各大仙门追杀,后来在大哥赤雪的帮助下,躲到了青峰山苦修。


    原本她只要苦修三千年,就能消去一身罪孽,重回青丘入仙籍。


    但偏偏在两千年后,一次偶尔出来散心,遇到来山里打猎的王二。


    王二和她毫无因果关系,只因为长了一张肖似李四的脸,月裳就又起了迷障。


    她把王二骗进了洞穴内,强行要和王二成亲拜堂。


    王二只是个凡人,哪里是三千年的狐妖对手,被迫和她拜堂成亲后,当天晚上就灌醉她逃走了。


    为了躲避月裳的纠缠,王二去了燕京外祖家,过了几年太平日子,后来入朝为官,还有了个情投意合的未婚妻。


    就在两人成亲的那天,月裳找上了门,以新娘子的性命逼王二悔婚跟她离开。


    王二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本身性情刚烈,居然当着月裳的面,自刎死在她面前。


    随后,新娘子也自刎殉情。


    喜事变丧事,两家人悲痛欲绝,月裳恍恍惚惚的离开了燕京。


    从那之后,月裳就彻底堕了魔,成了专抢俊美新郎的银荡狐狸精。


    她会在婚礼上,当众抓走她看中的新郎。


    把新郎带回洞里后,她会让对方和她成亲,如果对方顺着她的心意,和她成亲,一夜春宵后,她就会把对方挖心挖肺炼成傀儡奴。


    如果新郎性情刚烈,誓死反抗,或者伺机逃跑,她反而会送对方重礼,让对方离开,不再纠缠。


    短短三个多月,月裳抢了上百个新郎,却只有寥寥几个敢反抗,也能抗住她的美色诱惑,安然无恙的下山回家。


    其他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自愿留下来当她的裙下臣。


    也就永远留了下来。


    白越听完月裳的第三世情劫,觉得赤雪有句话说的没错,天狐一族确实像是被诅咒了一样,至少月裳像是被诅咒了。


    喜欢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如果是她受罪,或许她还能释怀,偏偏,她总要目睹爱人死在面前。


    第三世,她去王二的婚礼上,要王二跟她走,本意绝不是抢婚,她应该只是在遗憾第二世没有抢婚,导致李四惨死侍郎府。


    她只是想圆一个梦,却又逼死了无辜的王二和新娘。


    “哎,这次要怎么破局?”白越叹了声,看向凝神思索的尉迟旸。


    白越想的这些,尉迟旸也想了两千年。


    “或许,她想要的是一场婚礼。”尉迟旸看向白越,漆黑的眸子里闪动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光。


    像是试探,又像是期待。


    “我们成亲?在这里?”白越微怔,随即眸光微微闪了闪,眼神游移到了一边。


    “你不愿意?”尉迟旸伸手拨正她的脑袋,“别躲,看着我说话。”——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出阵了。[摊手]


    写这个副本就是想让男女主正式成个亲嘿嘿,之前就是合租室友,牢头和犯人。


    亲亲很快就有啦,需要个合适的契机。


    第36章 旧情新爱 “不会还要洞房吧?”……


    白越当然不能说不愿意, 她爽快的答应。


    于是两人就开始布置新房,最终考虑王二的人族身份,两人决定在月裳的洞府旁边,搭建一座小木屋。


    本来白越想用法术变一座木屋, 简单布置一下, 随便应付过去, 还不知道成亲到底能不能破局呢,她不想浪费时间做无用的事。


    尉迟旸却坚持要亲手搭建小木屋, 还要亲手布置婚房。


    白越觉得少年经过这两千年的囚困, 精神好像出了点问题,


    虽然看起来很正常, 但偶尔她回头, 总能发现他在看她, 用一种粘稠又隐晦的不明眼神盯着她。


    白越觉得怪怪的, 反正也不差这几天,就由着尉迟旸搭房子。


    尉迟旸已经极力隐忍了,但他总会不由自主去找白越的身影, 仿佛眼睛有自己的意志,一会儿看不见她, 他就心慌。


    在白越没来之前,尉迟旸被赤雪困在青峰山两千年。


    这两千年,山里四季变化如常,就是没有任何人烟,连动物都没有, 就像是一副静止的山水画。


    但时间又是真实存在的,他身上的衣服逐渐破烂,头发胡子指甲不断生长, 却又没工具打理。


    实在太长,尉迟旸便用锋利的石片割掉一截,磨掉太长的指甲。


    衣服就没办法,实在风化的不像样子,他就只能用树叶串起来勉强蔽体。


    好在山里没有任何人,就只有他一个人,克服羞耻倒也习惯了。


    最难熬的是孤寂。


    尉迟旸性子算沉静的,非常有定力和耐性,但也被这两千年的孤寂野人生活快要逼疯了。


    能坚持没疯的唯一念想就是白越,他知道她肯定会来,但时间会很久很久之后。


    于是,他每个月都会用石片刻一个小木人,当做白越来陪伴自己,也用来计算时间。


    两千年,一年十二个月,他总共刻了两万四千个白越。


    终于等到她出现了。


    真正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尉迟旸有种恍如隔世,宛若做梦的感觉。


    他站着没动,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当她回过头来看着他笑的时候,尉迟旸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沉沉的落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以后是无法离开这个女人了。


    如果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困境中唯一的信念支撑,而且这个困境持续了两千年。


    不,加上第二世犁地的那五百年,总共两千五百年。


    那不管以前两人是什么关系,他爱上她,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甚至,这种感情超越了爱,而成为了精神支柱-


    整整用了三个月,尉迟旸才搭好小木屋,说是小木屋,其实是一栋两层木质小楼,还有小院子。


    院子周围的篱笆上爬满绿汪汪的牵牛花,院子里,他还栽种了白越很喜欢的月季花。


    后面还有一块地,他种了几样白越喜欢吃的菜。


    成亲的这天傍晚,天边晚霞很应景的铺满整片天空,火一样灿烂的霞光倒映在少年秀美漂亮的剪水眸中。


    像两簇绚烂彩光,点亮了他眸中的漆黑。


    按照这时候的习俗,两人是在黄昏时分换好喜服,开始举行仪式。


    仪式很简单,就在院子里插了三柱香,算是祭拜天地。


    插香的时候,尉迟旸还想着,这天地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白越的祭拜。


    按照上古的传说,创世神族可是万物之祖,她诞生的时候,还没有天地呢。


    “想什么好事呢?偷偷笑。”白越换好一身红嫁衣,有点不自在,便打趣她的新郎。


    “成亲不是好事吗?”尉迟旸眼中笑意渐浓。


    他走过来,从白越手中拿过镶满珠翠宝石的凤冠,小心给他的新娘戴好,然后,蒙上红盖头,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肩并肩跪在点燃的香烛前,恭恭敬敬的拜了天地。


    然后,面对面,夫妻对拜。


    礼成的那一刻,白越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不是月裳和王二成亲。


    是她和尉迟旸成亲。


    姻缘是种奇怪的关系,毫无关系的两个人,通过姻缘成为了这世间最亲密的关系。


    尉迟旸伸手牵住她手,扶着她起来那一刻,白越突然就不孤单了。


    她有了一个属于她的人。


    那种仿佛亘古以来深入骨髓的孤寂感终于消散。


    尉迟旸握着白越的手,面上平静,心里一点也不平静。


    半年前,他率领十万魔将杀上九重天时,只想让这天地倾覆,万物寂灭,所有人都去死。


    他绝没想到,那个阻拦他灭世,亲手挖出他魔骨的女子,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妻子,成为他的信念支撑,他漆黑世界里唯一的光。


    他一点也不后悔当初用魔瞳吞噬她一魂,要不是她失去记忆,如何会愿意跟他这个魔头成亲。


    尉迟旸牵着白越的手,往新房走去的路上,他一直侧着头,凝视着他的新娘。


    她蒙着盖头,身形纤瘦娇小,却有着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力量。


    如此强大的她,以后是他的人。


    他的。


    少年心中悸动难忍,干脆弯腰伸手抱起了他的新娘。


    “啊——你干什么?”白越吓了一跳,人已经到了少年的怀抱中。


    白越想掀盖头,被尉迟旸制止。


    “别动,我抱你进屋。”


    他有力的臂膀托着她的背和腿弯,大步抱她走上台阶,进了房内。


    “不会是还要洞房吧?”白越有点忐忑,心怦怦跳。


    “你不愿意?”尉迟旸忍着笑意,调侃道,"和我洞房,你又不吃亏。"


    “愿意肯定是愿意,不过我不想顶着月裳的身份,也不想在这破阵里。”白越辩解。


    盖头下的脸颊有些发烫。


    平时嘴上占便宜就算了,真动真格的,她还是有些慌。


    “那是说,出了阵,你就愿意洞房?”尉迟旸笑了声,把白越放下来,让她坐在床边。


    “不是你一直不愿意吗”白越调侃回去,“你比贞洁烈妇都贞洁,拉一下手跟杀了你似得,天天黑着脸,好像我是个女.流.氓。”


    尉迟旸没说话,定定地望着床边坐着的新娘。


    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对不起,以前是我对你有偏见。”


    那时候,还不知道她的好。


    也或者,他其实一直知道她是好的,是正义的,光明的,善良的。


    她是神。


    而他是魔。


    所以才不敢和她有任何交集,他自惭形秽,怕她发现他的真面目后鄙夷厌恶他。


    “道什么歉,以后好好对我,不许再摆臭脸闹脾气。”白越笑着伸手拉住了新郎的手。


    “嗯。”尉迟旸攥着的手在新娘温热柔软的手心,慢慢松开。


    他弯腰单膝跪地,掀起了她的盖头,仰视着他的新娘。


    今天的白越挽起了头发,画了淡淡的妆,本就清美柔婉的面容,焕发出比平日更耀眼的神采。


    像是月圆夜,那一抹从窗外投落进来的月光清辉。


    像是天地间第一抹光,驱散了黑暗。


    白越温柔望着她的新郎,有种奇异的感觉在心里蔓延。


    她不知不觉伸手,抚上新郎秀美绝伦的脸颊,跟他对视。


    这世间最浪漫的莫过于,这个人是她的。


    久久的凝望,结束在突如其来的眩晕中。


    和当初被拉进梦阵一样,猛烈的眩晕后,白越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她就回到她的房间。


    眼前,赤雪捂着胸口,弯腰喷出一大口血,本就瓷白的脸上迅速失去了血色,苍白如纸。


    他缓缓站直,浅茶色的瞳眸仿佛失去了光彩的琉璃,怅然地望着白越。


    梦阵里度过了三千年,白越还有些意识恍惚,她坐在凳子上,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脸,和赤雪对望。


    “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白越道,“我到底是什么人?”


    “你真不记得我了?”赤雪勾起薄唇,苍白的脸上闪过一种混合着自嘲和失落的神情,“小火这个名字,你真的毫无印象?”


    赤雪虽然是问句,但他黯然的眼神中并无疑问,在梦阵中,他已经知道白越不是装不认识,而是真的失忆了。


    白越摇头,“半年前,我在一座山里醒来,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小火,是你三万年前,来青丘游玩,给我取的小名。”


    “你说我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是这世间最灿烂夺目的色彩。”赤雪望着白越,眼中的怅然逐渐被深邃的沉寂取代。


    像是他的眼底装着深渊,吞噬了所有情绪。


    “我的母亲是上一任青丘狐王,她虽生下我,却从不爱我,我只是她延续种族使命的工具。”


    赤雪垂下眼,用平淡如水的语调讲他的母亲。


    “她修无情道,一生的目的就是守护青丘,做一个合格的狐王。”


    “她对任何人都无情,包括她自己。”


    “三万年前,我刚成年,她就死在妖渊动乱中,用她的生命维护了青丘两万多年的和平。”


    室内柔和的灯光落在青年浅茶色的浓长睫毛上,像泛着碎金的蝴蝶翅膀,遮挡住他眼底的情绪。


    “妖渊是什么地方,为何总会动乱?”白越想起在梦阵中,赤雪说过,他和月裳的父亲,就是死在妖渊动乱中。


    赤雪抬头看向白越,盯着她看了很久,才道:“妖渊是上古时期恶妖凶兽的汇聚地。”


    “在上古洪荒时期,天地间还没有人族,只有神魔,神死之后,灵气逸散,使万物有了灵,便有了妖族。”


    “魔死之后,同样使万物沾染魔性,便有了恶妖和凶兽。”


    “后来为了保护脆弱的人族,神便将那些四处作恶嗜杀成性的恶妖和凶兽困在青丘境内的一处深渊,赐青丘天狐族半神血脉,永世镇压妖渊。”


    “我们是最强大的妖族,但其实就是神的工具,子子孙孙都是看守妖渊的狱卒。”赤雪抬眼笑了。


    那笑里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幽怨和嘲讽。


    “还要承受诅咒的苦果,历情劫,相爱不得相守,子孙后代都要尝尽求不得的痛苦。”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骗你,我们确实有过婚约。”赤雪淡淡道,“你答应过我,要为天狐族解除情劫的诅咒。”


    “但现在看来,你要食言了。”


    “婚约跟解除诅咒有关吗?”白越皱眉,“如果有关,你放心,虽然婚约作废了,但解除诅咒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你想如何解决?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连诅咒从何而来都忘了,如何能解?”赤雪冷笑。


    “如果有其他办法,你三万年前也不会想出和我成亲的办法来破解诅咒。”


    “我在梦阵中想尽了办法,你无论如何也不能爱上我,这诅咒如何解?”


    “还有一个办法!”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一身黑衣的尉迟旸寒着脸走进来,“你死了就自动解除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的好慢,六个小时就写了这么多[爆哭]。


    第37章 暧昧调戏 “夫君,听话哦。”……


    白越只来得及撑起防护罩, 一人一妖已经打起来了。


    打的非常凶狠,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上来就是下死手。


    尉迟旸掌心凝出黑色的魔刀,向赤雪当胸劈去, 刹那间, 刀风仿佛裹挟着万年寒霜, 房间内如坠死寂之地,所有一切都被黑暗侵吞。


    赤雪抬手结印, 一道白光倏然挡在他面前, 隔绝对方带来的阴冷死亡杀意。


    尉迟旸的魔刀劈在白光上,只切进去寸许, 就无法再深入。


    两人开始比拼法力。


    白越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看着两人斗法。


    尉迟旸没有魔骨, 如今只是个凡人, 但他又不是真正的凡人。


    吸收月裳和段南临以及后来夏国太后的魔力后,他法力最少恢复到以前十分之一的水平。


    而赤雪刚刚耗费万年修为制造幻阵,本也虚弱之极, 迅速撑出结界后,脸色又白了几分。


    尉迟旸手中魔刀一寸寸切入光幕, 逐渐逼近赤雪的面门。


    赤雪转头看向白越,隔着光幕,那双浅茶色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寒冰。


    “阿越,他是魔修,吞噬了月裳的灵魄血肉, 是个嗜杀成性,犯下累累罪孽的大魔头,你还要庇护他?”赤雪冷声质问。


    白越没说话, 看了眼尉迟旸。


    少年眼睛上依旧蒙着黑巾,脸色阴沉紧绷,趁着赤雪分神说话,他手中魔刀猛地向前一切,竟穿破光幕,直抵赤雪面门。


    赤雪依旧在看白越,但她面色淡然,毫无惊讶之意。


    “看来,你早就知道他是魔修,却依旧要与他为伍,甚至不在乎我的死活,阿越,你忘了你是谁了?”


    白越看着赤雪:“我是谁?我真忘了。”


    “你是——”


    “去死吧你!”


    赤雪正要说,尉迟旸的刀已经穿过光幕,劈入他胸膛,锋利的刀锋割破他胸前散落的红发。


    白越还是毫无反应,根本没打算阻止这个邪魔杀他。


    赤雪惨然一笑,眼中骤然迸发出刺目白光,同时身后红发张扬飞舞,转眼间,妖魅的脸化为狐狸原形。


    一只庞大的火红色狐狸盘踞在房间内,它的头已经撑破屋顶,前爪一挥,就将尉迟旸连带他手中的黑色魔刀拍飞出去。


    尉迟旸狠狠地撞在后院的墙上,撞的墙塌了半截,他跌坐地上,口中喷出一口血,眼看着已经庞大的仿佛一座山峰的红狐狸抬脚朝他踩下来。


    他就地一滚,纵身飞跃,攀上红狐狸的背。


    “区区幻术,以为现在还是阵内?”尉迟旸冷哼了一声,手中再次凝出魔刀,半空中跃起,对着红狐狸硕大的头颅砍下去。


    这一刀下去,赤雪毫发无损,回转身,一巴掌朝着尉迟旸拍下来。


    红狐狸的身形还在不断扩大,头已经顶着天,尉迟旸在他巨大的掌下,像是一只蝼蚁。


    但这只蝼蚁却不是普通蝼蚁,而是剧毒又锋利的夺命蚁。


    被埋在红狐狸的掌下,尉迟旸睁开眼,血色的魔瞳散发出致命的腐蚀性黑雾,顷刻间便将红狐狸的巨爪腐蚀出一个大洞。


    尉迟旸蒙好黑巾,再次飞出来跟红狐狸缠斗。


    要不是怕白越发现他魔皇的身份,他也不会这么被动,遮掩实力,只能一点点跟这扁毛畜牲打消耗战。


    打斗持续了一整天,从晚上到天亮,一人一狐从房间里打到院子里,从前面的店铺打到后院的菜园。


    从比拼法力,到比拼法术,双方法力都耗尽后,便是比拼武力值。


    整个三进式庭院被打的稀巴烂,一块好砖都找不到。


    这还是白越提前布下防护罩,他们打的再凶也只能在防护罩内决一死战,不会波及外面的无辜百姓。


    不然,只怕整个燕京城都要遭殃。


    不管是魔皇,还是妖王,都不会把普通凡人看在眼里。


    到了第二天中午,一人一狐终于都筋疲力尽,没劲儿再打了。


    赤雪恢复人形,奄奄一息的半靠在倒塌的墙角,一身白衣几乎成了血衣,脸色惨白如鬼,原本漂亮的一头红发被魔气侵蚀的全都焦黑,一碰就断裂,活像刚从火场里逃出来。


    尉迟旸也没好到哪儿去,披头散发满脸血,身上的黑衣被抓的条条缕缕,像个逃荒的乞丐。


    最惨的是他的背,从左肩到右腰,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横过整个后背,几乎把他抓的开膛破肚。


    尉迟旸摇摇晃晃的走到赤雪面前,他扑上去,两只手卡住赤雪的脖子,用尽全力要把他掐死。


    如果是以前,尉迟旸单手就能拧掉赤雪的脖子,但现在他筋疲力尽,怎么使劲都掐不死这个畜生。


    赤雪被掐的直翻白眼,垂在两侧的手臂抬起,化作锋利的爪子,用尽全力在尉迟旸脸上一抓。


    如果不是重伤,这一抓,能直接把尉迟旸脑壳捏碎,但现在严重失血过多加法力透支体力耗尽,这一抓,也只在尉迟旸脸上抓下几道血痕。


    “够了!多大的气也该消了。”白越呵斥一声,上前把两人拉开。


    她纵容两人打架,是知道两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子火。


    月裳是赤雪唯一的亲人,从小呵护长大的青丘小公主,死在尉迟旸手中,连个残魂都没剩下。


    彻彻底底的死透了。


    而尉迟旸则是被赤雪在梦阵里整了三千五百年。


    一千年是亡命徒,天天厮杀。


    五百年犁地,忍饥挨饿天天劳作。


    最惨的是最后的两千年,居然连衣服都没有,孤独的在山里当了两千年野人。


    两人都恨死对方,这怒气不现在发泄出来,以后迟早还要对上。


    不如在她的控制下,彻底发泄一次,也算给之前的事做个了结。


    “你竟然护着他?”尉迟旸被白越强行拉开,又怒又不服气,“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扁毛畜牲!”


    要不是不敢动用魔瞳,他早把那红毛狐狸吸成狐皮大衣了。


    “阿越,邪魔是没有心的,你现在纵容庇护他,小心以后他反噬,给你带来灾祸。”赤雪靠在墙角喘气。


    他虽没有放狠话,但眼神轻慢鄙夷,仿佛对面的黑衣少年不是人,是个随时会择人而噬的恶鬼。


    “行了,都别说了。”


    白越制住尉迟旸,手掌覆上他受伤的脸颊,吐出灵力,少年脸上的抓痕立即痊愈,又恢复往日的白玉无瑕。


    她又给他治了后背和其他地方的抓痕和咬伤。


    “坐着调息会儿。”白越附在少年耳边轻声说,“夫君,听话哦。”


    耳边温软的触感一触即离,微微的热气还萦绕在耳畔,尉迟旸伸手捂住了发烫的脸颊和耳朵。


    那声夫君,尽管很轻,几乎是气音,却像是一股电流,顺着耳朵窜到了他心里。


    尉迟旸只觉整个心都酥了,又有了那种魂儿都飞了的感觉。


    以前白越也笑着调侃过他,并不是第一次喊他夫君,但以前他只觉得她在拿他逗乐子解闷。


    只会生气,厌烦,从未有过这种仿佛电流在心里乱窜的感觉。


    见少年红着脸老老实实坐着,白越笑了笑,走到赤雪面前。


    她拿出以前在月裳洞府里收集的妖族疗伤丹药,递给赤雪,还有其他一些月裳留下来的法器。


    “用我帮你疗伤吗?”白越道。


    “不用。”赤雪打开一瓶丹药,整瓶都倒进了嘴里。


    吃完丹药,略微调息片刻,赤雪站起身,低头看向面前的白衣女子。


    三万年未曾再见,她未见一丝变化,依旧是十八九岁的女子模样,笑容清浅柔和,像是夏日清晨的一抹微风,让人情不自禁,心醉神迷。


    直直地望着白越好一会儿,赤雪才收回目光,他淡声道:“我回去了,妖渊那些祸害发觉我离开,只怕又要暴动。”


    “需要我帮忙吗?”白越又道。


    “不用。”赤雪看了看遍地狼藉,已经成了残垣断壁的房屋院落,拱手对白越道:“抱歉,害你这里成了废墟。”


    “没关系,我现在让它复原。”白越话落,抬手施法。


    满地破碎的砖瓦顷刻间拼凑成完整的砖头瓦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重新铸造它们,倒塌的房屋很快恢复如初,所有破碎的东西都复原。


    只是几息之间,一切都恢复原样。


    如果不是头顶的太阳已经移向西边,赤雪差点以为他和那个魔头恶斗了一夜外加大半天是做了场梦。


    神女,依旧如此强大。


    他垂下目光,不愿让她看见他眼底属于失败者的凄凉。


    “我走了。”赤雪捏了个净身诀,恢复白衣如雪的清冷模样,转身向门口走去。


    “赤雪,等等。”白越追上来,随手撤掉防护罩,“诅咒的事,你跟我详细说说。”


    原先白越对月裳的认知,就是个作恶多端的狐妖。


    可是梦阵中的三千年,她切身体会到月裳三次目睹心爱之人殒命的痛苦,如果这不是偶然,而是所有天狐注定的命运悲剧,那她一定要解决这件事。


    虽然把过去的事全都忘光了,但白越有种直觉,这件事跟她有关。


    “没必要,不麻烦你了。”赤雪依旧拒绝。


    秋日午后的阳光还很浓烈,店门正对西方,阳光直直照在青年妖魅的脸上,即使这么明亮,也冲不去他眉宇间的阴郁。


    青年低着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挡住他的眸光,但白越抬头间,还是能看到他眼底的那抹极力隐藏的倔强。


    他用这样的方式,捍卫自己的尊严。


    “你在跟我赌气?”白越淡淡笑道。


    “赤雪,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觉得,我们是朋友。”


    “我应该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我也不是个懦弱逃避型的人,不可能做出逃婚这样的事。”


    而且,一逃就是三万年。


    当年的事,肯定有隐情,而且,当时已经解决了。


    “你真不想告诉我诅咒的事?”


    青年颀长的背影微僵,他转头看向白越,眼角余光扫过白越身后敞开的大门后露出的黑靴时,浅茶色的眸子微动。


    他眼里的倔强固执融化成魅惑的笑意。


    赤雪勾起唇角温柔地看着白越,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想知道你是什么人,来青丘找我。”他修长的手指勾住一缕白越披散下来的长发。


    长发滑过青年长长的手指,到发尾时,他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法力弹出,削断了这一缕发丝。


    “人被抢走了,留一缕头发做纪念。”趁着白越愣神,赤雪将发丝藏入袖中。


    随即白光一闪,人已经消失。


    追出来的尉迟旸只看见那死狐狸当着他的面,不光摸了白越的头,还割断她一缕头发带走了。


    “扁毛畜牲给我回来!”尉迟旸气的要追,却被白越拉住了胳膊。


    “你知道青丘在哪儿吗?”白越问他。


    “不知道,早晚屠了那妖窝。”尉迟旸黑着脸道。


    “行,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那不行,你不能去。”尉迟旸突然反应过来,“你以后不许去青丘找他,管他诅咒不诅咒,死完才好呢。”


    白越笑了笑,没反驳,挽着尉迟旸的胳膊,正要回院子里,就听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白越,你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上午怎么……哎,这不是……”翻身下马的陆长风,看清白越挽着的那黑衣人面容时,倏然睁大眼。


    “尉迟旸!你……魔皇……你……你们……”


    太过震惊,陆长风语无伦次,手指着高大的黑衣少年,尽管他黑巾蒙眼,但这张脸,任谁见过一次都永生难忘。


    更何况,他还当过尉迟旸三年的伴读——


    作者有话说:明天努力多更点。


    第38章 邪神出世 男修有一张艳若山茶花的漂亮……


    陆长风做梦都没想到, 白越口中又丑又瞎又胆小的夫君竟然是尉迟旸!


    场面一时僵住了。


    被叫破身份那一刻,尉迟旸大脑瞬间空白,下意识抬手就想杀了陆长风灭口。


    白越仿佛预料到他的想法,及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陆长风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手指着尉迟旸, 错愕又震惊的目光来回在他和白越脸上游移。


    “进来说。”白越一只手紧紧攥着尉迟旸的手, 另一只手对陆长风招了招,率先进了院子。


    陆长风把马交给跟随而来的侍卫, 跟在白越身后, 心神恍惚走进了店铺后面的院子。


    他目光一直盯着尉迟旸,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做梦都没梦过这么离奇的事情, 他敬若神明的仙子, 居然跟杀人如麻的大魔头成了夫妻。


    怪不得他一直戴着斗笠不敢见人, 原来是怕被认出来。


    想到几次试探都落了下风, 那次在客栈更是被这魔头直接扔了出去摔断胳膊和腿。


    陆长风心有余悸,要是知道白越的夫君是这个大魔头,借他一百个胆子, 他也不敢去挑衅。


    直到白越指使尉迟旸去泡茶,厅堂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陆长风才缓过劲。


    他不可思议又充满疑惑的问道:“白越,你是不是被那个大魔头骗了?怎么会跟他成亲?你被他美色迷住了?”


    房门外,尉迟旸站在阴影里,他并没有去倒茶,只是拿回斗笠重新戴上。


    他知道白越是想把他支开, 但出了门,他就迈不开脚步,比陆长风还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知道他的身份, 还要和他相爱,她到底是演戏,还是真心?


    于是,干脆站在门外偷听。


    “是啊,我被他的美色迷住了。”白越对陆长风笑了笑,“不行吗?”


    陆长风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他脸上是极为不赞同的,但最终还是道:“没有,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说什么。”


    “不过,尉迟旸到底是魔皇,我怕他接近你另有目的,以后会伤害你。”陆长风还是把想说的话,说出了口。


    “你知道的,当年的夏王就是强逼他入宫为妃,结果新婚夜被他扭断了脖子,一路从皇宫中杀出,灭了整个夏国。”


    “他美色倾城,可是心如蛇蝎,不是良缘。”陆长风真心劝道。


    “我没有想干涉你的意思,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他是一条美人蛇,剧毒无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翻脸咬你一口。”


    门外偷听的尉迟旸气的攥紧手,早知道这家伙嘴这么碎,上次就该直接拔了他的舌头,省得他现在在白越面前胡说八道。


    白越怎么能跟夏王那头色猪相提并论,夏王就是臭水沟的屎壳郎,他看一眼都嫌恶心。


    但比起气愤,尉迟旸更想听白越的真实想法。


    她会因为,他曾被人逼为妃,还是个老色鬼男人,看不起他吗?


    尉迟旸抬手捂住脸,手中微微用力,很多时候,他都想抓烂这张惹祸的脸。


    “谢谢你的提醒,但我真的喜欢尉迟旸,就算他是美人蛇,我也好喜欢。”


    白越的回答让尉迟旸提到嗓子眼的心扑通掉到了肚子里。


    他唇角忍不住微微翘起,心里有种吃了蜜的甜,紧绷的神情缓和了很多。


    但下一瞬,白越又说了句:“放心了,我相信我的眼光,就算尉迟旸真是毒蛇,我也有信心让他收起毒牙,不会咬人。”


    “天长日久,我总能暖热他的心,让他改邪归正,以后做个好人。”


    “而且,你也说过,尉迟旸并不是天生恶魔,他走到今天也是被逼得,如今他是我的人了,我希望你以后能抛弃偏见,不要用以往的目光看他。”


    陆长风突然醍醐灌顶,一下子明白了白越的苦衷,他站起来,激动道:“白越,你不会是为了拯救这个大魔头,才要跟他成亲吧?”


    “你这也太善良了,为了挽救这个魔头,居然牺牲自己的幸福,我……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陆长风一脸羞愧,“对不起,之前都是我错怪你了。”


    至此,陆长风才算想明白,白越为什么会突然多了个夫君。


    原来,她是用这样的方式救世。


    他却总以为,她是被大魔头美色所惑。


    “不是,你想多了,我真是因为喜欢尉迟旸才主动求爱,我真的被他迷住了。”白越知道尉迟旸在门外偷听,急忙辩解。


    但激动的陆长风根本不理会白越的辩解,他认定他心中猜测的才是正确答案。


    白越现在这么说,只不过是维护那个大魔头的面子。


    “好了,不用解释,你的苦衷我都明白。”陆长风冲着白越眨眨眼,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


    白越:“……”越描越黑。


    虽然陆长风说的对,但这话不能让尉迟旸听见。


    少年敏感多疑,听见不知道误会成什么样子。


    白越:“你来找我干什么?”


    要不是陆长风突然出现,尉迟旸的身份也不会这么突然暴露。


    “我听府中那四个侍女回来汇报说你今天歇业没开门,过来看看怎么回事。”陆长风道。


    其实他就是太久没见她了,找个理由来看看她。


    没想到却撞破了她的大秘密。


    “没有什么事,今天想休息,忘了给她们说了。”白越道,“没什么事,你回去忙吧。”


    “马上就要登基为帝了,以后好好治国爱百姓,有事我会给你传讯的。”


    陆长风识趣的站起来,抱拳告辞。


    白越推门出来,看了眼门后,尉迟旸已经不在门后,她送陆长风离开后,关上大门。


    一转身,就撞上少年高大的身躯,他一身黑衣,手中拿着斗笠,眼睛上依旧蒙着黑布,像尊门神,挡在她面前。


    秀美的脸上说不上来是阴沉还是阴郁,总之就是有种浑身刺的感觉。


    即使隔着黑巾,白越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犹疑愤怒以及不安。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拆穿?”尉迟旸一想到陆长风说的话,心里就像被荆棘缠绕一样,扎的满是血。


    白越,从不曾喜欢他,她只是想改变他。


    他的脸,对她毫无吸引力。


    “为什么要拆穿?你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的是你的人,又不是你的身份。”白越走上前,伸手去拉尉迟旸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你明知道我是魔皇尉迟旸,为何还要戏弄我?你强行要跟我成亲,到底有什么目的?"尉迟旸质问。


    “没什么目的,就是找个搭子一起过日子啊,我说的话都是真的。”白越柔声安抚他的情绪。


    “你骗人!你绝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要跟我在一起!”尉迟旸声音提高了几分,有种破防的崩溃。


    在梦阵里,他还庆幸过,幸好有这张脸,不然,以他的身份,和过去做的事,白越怎么可能喜欢他这样的大魔头。


    但现在,他非常清晰的明白,白越绝不会因为他的脸去喜欢他。


    陆长风说的才对,她是为了救世,才牺牲自己,跟他这个魔头在一起。


    “不管过去因为什么,现在都是因为我喜欢你。”白越耐着性子哄道。


    她再次靠近,抓住少年的手腕。


    尉迟旸立即要甩开她,白越手中用力,便将他牢牢钳制住。


    “你冷静点,别胡乱猜,我没骗你,我真的喜欢你。”


    “为什么?”尉迟旸情绪激动,反手抓住白越的肩膀。


    他质问道:“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杀过的人,屠过的仙不计其数,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别说我的脸,我不信!”


    白越望着少年执拗的神情,知道这次是糊弄不过去了。


    “你要听真话?”她松开他的手腕,“那我就告诉你,我不忍心杀你。”


    白越轻叹。


    “你杀了月裳时,我已经对你心存怀疑。”


    “后来你又在燕京通过段南临散播尸魔毒制造混乱,我在进宫查找尸魔毒源头时,听到段南临对柳如烟说,让他变异的就是魔皇尉迟旸。”


    “陆长风正好认识你,我就让他画了一幅你的画像,认出你的身份。


    “我听陆长风说过你的事,去翠微山之前,也一直在想,要拿你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是杀了,以绝后患。”


    “但我下不了手,我不忍心杀你,不是因为你的脸,是因为我觉得你本质不坏。”


    “陆长风曾说过,如果不是夏王突然联合众诸侯国集体反叛,再给你几年时间,你完全能盘活楚国,让这个古老的王国重新活过来,你会是一个很伟大的帝王,让你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白越一边说,一边去看少年的神色。


    他神色漠然,仿佛白越说的是另外的人,甚至微微翘起的唇角透着几分嘲弄。


    “不用给陆长风说好话,都是他臆想出来的,我从来就没打算做个好皇帝。”


    “楚国早已腐朽不堪,我比谁都希望这个王朝早点灭亡。”


    尉迟旸带着恨意道。


    从他第一次知道生母是怎么死的时候,他就希望这个王朝早点灭亡。


    “但你不忍心百姓受苦。”


    白越一语戳中尉迟旸的内心,他不再说话。


    朝廷腐败,王朝腐朽,但百姓无辜。


    曾经,尉迟旸确实想改变这个古老的王朝,最起码等他有能力了,先把去母留子这个陋习终止。


    但最终才发现,这个王朝到处都是背叛和贪婪,他并没有翻天覆地的能力,无法改变溃散的人心。


    “我知道有太多人对不起你,所以,即使你堕魔想灭世,我也不忍心杀你。”


    “那跟要跟我成亲有什么关系?”尉迟旸冷笑,“莫非你还指望我弃恶从善?”


    “为什么不呢?”白越温柔笑道。


    尉迟旸终于死心了,他一把扯下蒙眼的黑巾,露出一双血红的魔瞳。


    “原来你真这么想的!”


    他哈哈笑起来,笑声充满讽刺和嘲弄,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白越。


    “白越,你真不愧是……”神女两个字,尉迟旸差点说出口,最终还是咽下去。


    他差点就想告诉她失忆的真相。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你还真伟大,为了挽救一个大魔头,不惜牺牲自己,你觉得你很了不起吗?”


    比起白越是个色胚,喜欢自己的脸才强取豪夺逼他成亲,尉迟旸更无法接受,白越从头到尾只是想改变他。


    他一无是处,连这张脸都没了吸引力。


    她只是大善,就算不是他,换做任何人,她都会用这个方式去改变对方。


    他在她心里,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你真是虚伪透顶!”尉迟旸狠狠一推,差点把白越推翻。


    白越站稳身子,被少年浑身的刺扎的也恼了,她哄了半天一点用都没有。


    明明在梦阵里答应过,以后再也不臭脸发脾气,这才刚出阵,就又犯病了!


    不哄了!惯的你!


    “我虚伪,你就是真心跟我好吗?”白越哼了声,拿出被封印的魔骨碎片,“你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才愿意跟我走吗?”


    尉迟旸看着白越手中的魔骨,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当初确实是因为魔骨才跟她走,但在梦阵里,他已经忘了魔骨的事。


    这会儿突然被她翻出来,怔愣之后,只觉仿佛心脏被一剑刺穿,又是难堪,又是愤怒。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是,我就是因为魔骨才跟你在一起,在你心里,我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子,毒蛇,我从来就没真的喜欢过你!”


    尉迟旸闭上眼,嘴上说着狠话,脸上却是极为受伤的表情。


    “既然从一开始就是互相欺骗利用,那干脆算了,以后各走各的,我不需要你拯救,你也不用担心被我利用!”


    说完,尉迟旸大步离去。


    背影格外的决绝。


    “你这个双标狗!”白越气的骂人,“你揭穿我就可以,我揭穿你就不行?”


    白越想拦,尉迟旸绝走不出去,但她不想拦。


    她不懂,他到底在气什么?她就算一开始目的不纯,可后来不是喜欢他了吗?


    说翻脸就翻脸,狗脾气!


    随便他,白越也是一肚子气。


    有些事,他总得自己想明白。


    想明白,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只要不再四处作恶,就先由着他吧。


    说是这么说的,但白越心情还是很不好。


    想到梦阵里,两人成亲时,那种灵魂终于不再孤单的悸动,白越长叹一声。


    被扰乱的心湖,是很难恢复平静的。


    白越一晚上也没等回来尉迟旸,反倒是收到轻云传讯。


    “阿姐,最近在追缉段蓉蓉和沈拓的路上,发现有人在故意散播琅琊山下封印着上古神族秘境的传言。


    传言提及,凡能冲破封印进入琅琊山下秘境者,皆能得到飞升大机缘,目前沧溟大陆很多修士都赶往琅琊山,恐有阴谋。”


    “另外,段蓉蓉和沈拓在前往琅琊山的路上,四处散播阿姐画像,言及阿姐乃上神转世,啖其血肉能提升修为起死回生。


    轻云怒极,奈何两人实在狡猾,一时难以觅其踪迹,望阿姐千万留意,勿让错信流言的贪婪小人伤及阿姐。”


    白越上次收到轻云的消息,还是她说把皓日宗改成轻云山庄。


    当日皓日宗的长老弟子们虽然基本上全都死在白越的木灵绞杀下,但宗门内还有少量外门弟子和日常负责清扫的杂役。


    加上皓日宗八百年积累下来的家底,扔了也可惜,便改成轻云山庄。


    轻云是庄主,收留那些外门弟子和杂役,等以后杀了段蓉蓉和沈拓后,再看情况重新收徒。


    白越很支持她的决定,轻云一直都是个很有能力的人,甩掉沈拓的吸血PUA,她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一晚上,尉迟旸都没回来。


    白越心烦,无心开店赚钱,正好轻云提及琅琊山那边的什么神族秘境好像有阴谋,正好过去看看。


    第二天,白越传讯陆长风,把轻云提及的事情告诉他,说自己要去琅琊山查看情况,把店铺事情交给四个侍女,让她们自行打理生意。


    白越走后,尉迟旸从后门阴影里走出来。


    他根本就没走远,他只是从后门走出去,一直在外面的街道藏着,可是白越却没来找他。


    别说找了,她连追都没追,他走不走,她根本无所谓。


    等了一夜,尉迟旸都没等到白越。


    他原本想着,只要她追出来,哪怕出了后门,他就原谅她。


    可她没有,还出远门去解决琅琊山的什么阴谋了。


    等等,琅琊山,神族封印地,那不是他让傀儡散播出去的消息吗?


    琅琊山下,镇压的可不是什么上古神族,而是白越的宿敌,一个上古恶魔。


    尉迟旸心中一凛,哪还顾得上怄气,立即就往琅琊山方向追去。


    此刻的他,无比懊悔当初一时糊涂,为了消耗掉白越的神力,故意散播流言想放出那个恶魔。


    如今想想,相比白越的欺骗,他对她做的更过分。


    她从没真正的伤害过他,可他却曾真实的想要她的命,还付诸了行动。


    如今只希望拦截及时,千万不要让那个恶魔出来-


    琅琊山在沧溟大陆的心脏位置,是沧溟大陆最悠久古老,也最雄伟壮阔的山脉。


    白越用了空间穿梭,眨眼间就从燕京到了琅琊山。


    站在琅琊山最高处的山峰,俯瞰脚下绵延万里的雄伟山脉,白越总觉得这里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这里,仿佛封存着她的一部分气息,难道,那什么上古神族秘境跟她有关?


    白越顺着熟悉的感觉,一路往深山里寻找。


    最开始并没有遇到多少人,随着逐渐往山里深入,来寻找大机缘的修士渐渐多了。


    等到距离那个传言中封印着神族秘境的山谷越来越近时,周围已经人满为患,到处都能看见佩剑的男修女修成群结队。


    有些是独自前来的散修,有些是宗门全体出动一二十个人,也有些是三五个结伴而来。


    这些修士修为都不算高,最高也不过元婴,看来以前的高阶修士全都在除魔卫道中被尉迟旸杀光了。


    白越神识粗略扫过人群,估摸这里最少聚集了上千的修士。


    大家全都拥挤在山谷低洼处的一座十多米高的巨大石碑前面。


    石碑据说就是地下秘境的入口,但上面刻绘的玄奥咒文封住了入口,想要进入秘境,必须破开石碑上的封印咒文。


    石碑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修士在尝试破除咒文,他们各展神通,有的用符咒,有的用法力,有的用法器,还有人是剑修,正用手中宝剑对着石碑又劈又刺放剑意。


    大概是封印咒文太难破解了,前面已经有太多人各种尝试后失败,倒没人阻拦其他人尝试。


    反正这石碑就是一道门,不管是谁破解咒文,只要门开了,大家都能进去。


    白越站在人群外,一眼扫过石碑,就认出上面的咒文是她刻下的。


    但这石碑下面封印的绝不是什么神族秘境,而是一股很可怕的力量。


    就在她想阻止这些修士破除封印时,石碑突然轰然炸开,一声巨响之后,便是各种惨叫。


    靠近石碑的那些修士们全都被炸开的石碑砸中,倒下了一大片足有上百人。


    烟尘弥漫中,白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正从石碑炸开后露出的地洞内飘出来。


    这里面封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越抬手招来一股清风,驱散空气中弥散的烟尘,再结了个防护阵,罩住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既然她在,就不会让那东西出来。


    可就在这时,偏偏很多人涌向了洞口,有人惊喜大喊:“开了,秘境入口开了!”


    随即有人跳进了那个洞口。


    随后是更多人跳进去,甚至有些被石碑碎块砸中受伤了的修士都拼命往里面挤,仿佛生怕晚了一步,大机缘就被别人抢走了。


    白越的防护阵只防着里面的东西出来,根本没想到外面的人会往里面冲。


    眨眼间,已经有几十个人跳进了那黑洞,洞内似乎也没什么异常,站在上面,还能听到里面的人在说话。


    似乎没什么危险,很多观望的修士也开始往下面跳了。


    白越能感觉到里面的诡异气息,但又摸不准那是什么力量。


    不是灵力,但也不是魔气,似乎还带着几分神的气息。


    就算是神,也一定是邪神。


    白越漠然地看着修士们争先恐后往下跳,她依旧撑着防护罩,防止里面的邪气冲出来。


    但有人往里跳,她就懒得阻拦。


    等到山谷里所有想寻机缘的修士们全都跳进去后,那股阴冷熟悉的气息早已散去,山谷恢复平静,只是地上多了几十个被石碑砸伤的修士。


    这些人都是重伤,动不了,不然也早跳下去寻机缘了。


    白越撤回防护阵,挨个检查受伤的人,有一部分人已经被砸死,剩下的都是重伤不能动。


    白越给重伤的人疗伤,很多人能动之后,以为她是好心的医修,说声谢谢,热心邀请她一起进洞内寻机缘。


    白越微笑拒绝。


    最后,山谷里只剩一个活着的修士。


    那是个瘦高的红衣男修,本来也是重伤,被白越治好后,没有下地洞寻机缘,而是坐到了白越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男修有一张艳若山茶花的漂亮脸蛋。


    他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仿佛是第一次出门历练,眼神里透出孩子般的天真气息。


    “我叫绛茶,我们能做朋友吗?”绛茶俏皮地眨了下眼,手托着腮,歪头打量白越——


    作者有话说:看在男主才刚满18岁的份上,暂且容忍一下他的狗脾气,慢慢会成长的,特别是经历过情敌鞭打后[哈哈大笑]。


    第39章 血祭邪神 妒忌使人发疯


    “当然可以。”白越点点头, 微微笑着打量这个叫绛茶的红衣男修,“我叫白越。”


    “你是那个门派的?修的是什么道?”白越问道。


    “你猜?”绛茶眨眨眼,撩起自己绣着花朵的红色衣袖给白越看。


    绛茶的衣袖很华丽,鲜艳的大红面料泛着柔软的光泽, 上面用暗银丝线绣着大团大团的山茶花。


    花纹并不明显, 要迎着光才能看到浅浅的纹路。


    华丽, 奢侈,靡丽。


    这是绛茶给白越的感觉。


    作为一个男子, 他的穿着打扮有些过于娇艳了。


    长相也漂亮的太过阴柔, 如果不是有喉结,声音也是明显的男子低沉嗓音, 看起来就像个女扮男装的高大姑娘。


    “猜出来没?”绛茶展示完衣服, 又托着腮, 眼里含着俏皮的笑, 专注的看着白越。


    “猜不出来。”白越摸着绛茶宽大的红色衣袖,露出艳羡的眼神,“你这衣服真好看, 在哪儿买的?有没有女款?”


    “我自己做的,你喜欢, 回头我做套裙子送你。”绛茶很自然的挽住白越的胳膊,仿佛两人是闺蜜好姐妹。


    可能是绛茶实在太像女子了,白越并不反感他靠近自己。


    “你到底修的什么道?”白越是真好奇了。


    “媚道。”绛茶眨眨眼,凑到白越耳边小声解释,“就是专门勾引人的道, 也有人叫合欢道。”


    “哦哦,原来如此。”白越点点头。


    这就说得过去了,绛茶确实看起来很媚, 就是不知道他是勾引男人,还是勾引女人,还是男女通吃。


    “你会看不起我这样的邪修吗?”绛茶有一双妩媚风情的桃花眼,嫣然含笑的样子,仿佛芙蓉花开,确实是媚入骨髓。


    “当然不会,我交朋友不看身份。”白越笑着摇头,“我夫君就是个大魔头。”


    “夫君?你已经有夫君了?”绛茶愣了一下,仿佛很震惊,“你看起来没多大,怎么就有夫君了?”


    “很大了,肯定比你大。”白越笑道,“我只是看着小。”


    赤雪三万年前就见过她,她最起码也有三万多岁了。


    “那你一定修为很高,才能青春永驻。”绛茶一副了然的样子。


    “你是哪个门派的?也是来这儿找什么神族秘境?”


    “我没有门派,我是个散修。”绛茶又笑起来,笑容娇艳透着几分天真俏皮。


    “我来琅琊山游玩,看到很多人往这里来,就跟着看热闹,谁知道……”绛茶吐了下舌头,噘嘴嘟囔,“真是无妄之灾。”


    “是挺倒霉。”白越笑了,觉得这个绛茶挺可爱的。


    “刚才多谢你救我。”


    “不用谢,举手之劳。”


    白越话落,身后的地下洞穴内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仿佛什么庞然大物倒塌了似的。


    连她们站着的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下面发生了什么?”绛茶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跑过去好奇的探头往下面看。


    “我下去看看。”白越神色一凝,直接从洞口跃下去。


    “我也要去。”绛茶随即跟着跳下来。


    落地时,他哎呦一声,趔趄了下,白越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


    “怎么了?”


    “脚崴了。”绛茶委屈地拽住白越的胳膊。


    白越看了下,确实脚崴了,她衣袖拂过他的脚面,道:“好了。”


    绛茶走了几步,抬头惊喜道:“真好了,白越你好厉害。”


    白越抬头看了眼洞穴上方的高度,也就一丈多高。


    这么点高度,跳下来也能把脚扭伤,这个绛茶看来修为十分低下,几乎没有修为,就是个凡人。


    “要不,我送你出去,下面可能会有危险。”白越提议。


    “不要,我想看热闹。”绛茶刚刚还委屈吧啦的妩媚桃花眼里,已经被好奇趣味取代。


    他松开白越的胳膊,率下走下他们此刻站着的碎石土坡,东看看,西看看,一路往下面的甬道台阶走去。


    白越还从没见过这么爱凑热闹的人,见那抹红色瘦高背影已经走远,只好由着他了。


    她打量了下脚下的碎石土堆,这应该是刚才那些修士暴力破阵,炸开石碑后上面坍塌落下来的碎石。


    如果不是强行炸开,用正确的手法挪开石碑,这应该是陡峭的,往下延伸的一段台阶。


    从碎石土堆下来,是一条深入地下的甬道,甬道四周洞壁和脚下的陡峭台阶,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散发着玉石一样莹白的光泽,视野并不黑。


    而且,洞壁和台阶时不时倏然一亮,像是有阵法波动。


    白越顺着台阶,往下走了十多米,便是一个拐弯。


    绛茶站在拐弯处,见白越下来了,像个急着去郊外游玩的孩子,冲她招手:“快点呀,你怎么走那么慢。”


    “你怎么这么爱看热闹?就不怕下面有危险?”


    白越刚走过去,就被绛茶拽住了胳膊。


    “你这么厉害,我怕什么?”绛茶狡黠的冲她眨了下眼,“我们快点下去,去的晚了,看不到热闹了。”


    白越:“……”


    白越看了眼绛茶,第一次遇到这么八卦的人,还是个漂亮男人,就……挺神奇的。


    前方依旧是往下蜿蜒的陡峭台阶,大概半丈宽,虽然足够两人并肩一起走,但考虑到绛茶几乎没什么修为,白越抓住他的胳膊。


    免得他东张西望,不小心一脚踩空滚下去,还得她救人。


    拐过弯,继续往下走,又是十多米后,就又拐弯。


    看样子台阶是一直盘旋往下深入地底,就是不知道下面到底有多深。


    这里本来就是琅琊山最低凹处的山谷,又一直往下深入,白越回想了一下琅琊山的整体地势,以及山谷中被炸毁的石碑。


    怀疑这台阶是通往琅琊山主峰下面。


    “白越,你看到了吗?墙上刚才有东西闪过,是什么啊?”绛茶好奇地指着甬道石壁上一闪而过的暗光。


    “封印阵法里流淌的法力。”白越刚进入甬道就发现了。


    “封印阵法?封印的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白越摇摇头。


    这整座地宫,从上面的石碑开始,到下面的甬道石阶,一路往下,封印的力量不断加强。


    而且,全都是她布下的。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上古神族秘境,是曾经的她亲手封印的。


    里面,肯定镇压着什么邪物,不然她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封印在地底百丈之深,用整座琅琊山镇压。


    刚才那声巨响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破坏了,那些修士们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沿路过来,一个人都没发现。


    白越拉着绛茶继续往下面走。


    拐弯,继续拐弯。


    最终,在不知道拐了多少弯后,白越终于走到石阶的尽头。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倒塌的祭台。


    祭台在一个巨大空旷大洞内,大洞和之前的甬道台阶一样,都是用那种不知名的材料砌成的,仿佛一块被挖空的巨大玉石,整个洞内萦绕着莹白柔润的朦胧光晕。


    四壁和穹顶以及地面,布满繁复缭绕的符篆纹路,浓郁纯正的灵气充裕在这足足有燕京皇宫那么大的空间内。


    那座祭台原本应该伫立在正中央,上连穹顶,下接地面,以整座琅琊山为笼,镇压祭台下面的邪物。


    但此刻祭台倒塌下来,碎成了一堆废墟,下面镇压的东西也不见踪影,只余满地碎玉般的祭台残骸。


    以及,被吸干了精血魂魄,只剩一张张人皮散落在满地废墟上的修士们。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一滴血都没剩下,一缕残魂都捕捉不到。


    半空中,一块散发着白色光芒的黑色晶石缓慢旋转,空气中残余的丝丝缕缕灵气被黑色晶石吞噬入内,它上面的白光暴涨又收缩。


    仿佛在抑制黑色晶石吞噬灵力,但又因为灵力太过充裕,无法完全阻拦。


    白越抬手虚空一抓,将空中的那块黑色晶石抓入手中。


    这是和段南林心脏里取出来的大魔气息一样的东西。


    白越从储物玉镯里拿出之前的那块碎片,离开宿主之后,那块大魔的气息也变成了黑晶石一样的东西。


    两块黑晶石放在一起,很自然的融合了。


    白越盯着手中融合成一块的黑晶石闭上眼。


    再睁眼时,眼前的废墟呈现出另外一种模样。


    一群群修士兴奋的涌入地宫,看见中间一座高耸入穹顶的石碑,石碑下面是金字塔一样的玉石祭台。


    祭台下方是四方形的一个石棺。


    石碑以及下方的祭台,石棺外面,全部刻有繁复幽暗的阵法纹路,明暗光芒在纹路间闪烁流淌。


    石碑与祭台相连的底部,有一团白色亮光,亮光中裹着一块黑晶石,整座祭台都散发出浓郁的灵气。


    “看,上古神族的宝物!”


    有一个修士飞上祭台,拔出佩剑就去挖祭台上的黑晶石。


    下一个修士飞跃过来,一剑砍断前一个修士的脑袋,鲜血顷刻间喷涌而出,溅上石碑,流入祭台。


    争抢开始了,谁跳上祭台,马上就有下一个,或者一群人跳上来杀死他,再继续争抢。


    所有人都陷入了癫狂中,有人一剑砍掉同门的脑袋,也有朋友反目,直接背后捅刀。


    血顺着石碑上的纹路,流入下面的祭台,被祭台下方的石棺吞噬殆尽。


    直到一声巨响,石碑倒塌,祭台崩裂,石棺中什么东西冲天而起,整个洞内弥漫着血煞之气织成的血雾。


    血雾散去后,遍地人皮。


    没有一个活着的修士,所有人,不论死活,全都被吸干血肉灵魄,只剩一地狼藉,和半空中的黑晶石。


    白越在洞外听到的那声巨响,就是石碑倒塌,祭台崩裂发出的声响。


    这显然是有人早就谋划好的,故意散播流言,引众多修士前来夺宝,再用大魔的力量,让他们陷入癫狂,互相厮杀。


    厮杀引发的血煞之气冲开她的封印,放出被她镇压的邪物。


    这目的那么明显,谁干的?


    白越盯着手中的黑晶石,很难不去怀疑尉迟旸。


    满地人皮,最起码上千人,又死在他的阴谋中。


    问题是,被他放出去的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刚才她回溯时光也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从石棺中冲了出来。


    “这是什么?”绛茶指着白越手中的黑晶石,好奇的问。


    “一个坏东西。”


    “哦?我能看看吗?”青年桃花眼里满是趣味。


    “不行,会让你变丑的。”白越下巴抬了抬,示意绛茶去看地面上散落的大片修士人皮。


    “你想变成那样吗?”


    “不想。”绛茶立即收回好奇心。


    白越把合二为一的黑晶石放入储物玉镯,盯着地宫中满地废墟,默念咒文。


    修士们的人皮化作了尘埃,被一阵风送出了地宫。


    那些倒塌崩裂的石碑祭台石棺慢慢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白越跳到地宫下面,闭上眼伸手覆上祭台下面镇压的石棺。


    “你在干什么?”绛茶蹲在白越身边,学她的样子,伸手覆上石棺。


    他依旧是那种带着几分趣味的好奇目光,只是眼神漆黑的仿佛深渊,撇去浮在上面的那点趣味,没人知道深渊底下是什么。


    “我在感应里面的东西。”


    “哦,那你感应到了吗?”


    “没有。”白越撤回手,看向绛茶,“我只感应到滔天的怒火。”


    哪怕里面的东西已经离开了,那种经年累月漫长岁月积累下来的的怨恨愤怒绝望已经浸入石棺,与石棺融为一体。


    “真没意思,都没看到热闹。”绛茶噘噘嘴,很不满的站起来。


    “走了。”白越抓住绛茶宽大的红色衣袖,带他直接离开。


    出了地宫后,白越站在巍峨耸立的琅琊山主峰上,一道神力挥下,旁边的山峰顿时平移过来,压在了黑黢黢的洞口上。


    “接下来去哪儿?”绛茶蹲在地上,拔了一朵白色的小野花,插在自己松散的发髻上。


    “我家,很热闹的地方,要去吗?”


    “好啊。”绛茶站起来,把一朵小红花别在白越耳边。


    白越握住绛茶的手,带他穿梭时空回到燕京。


    她的身影消失后,旁边的树林里,一身黑衣的尉迟旸慢慢走出来。


    他依旧戴着黑斗笠遮住面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着。


    血,一滴,一滴,从他紧攥的掌心滴落——


    作者有话说:男主最强对手出场,这章写了三遍,才找到绛茶的那种阴阴的茶感。[爆哭]


    第40章 隔空斗法 男人心,海底针。


    十月的夜晚, 已经有了几分冬天的萧索。


    琅琊山某处山脚下,一群腰佩长剑的修士们正围着火堆闲聊。


    他们都是听了那个传言,来琅琊山探寻上古神族秘境,却不料来晚了一步, 秘境已经关闭了。


    “听说那些进去秘境的人都没出来, 被封死在秘境里了。”一个修士心有余悸的说道。


    “不知道是何等神仙, 居然有移山填海的大神通。”有修士望着山谷上方突然多出来的山峰,发出羡慕的叹息。


    “这个神仙我认识, 她叫白越, 是上古神族转世,确实神通广大, 能起死回生, 一滴血就能让凡人生出灵根, 修士直接飞升。”


    人群里, 一个十五六岁的红衣小姑娘突然语出惊人。


    “你这小丫头,从哪儿听来的无稽之谈?”有人嗤笑。


    “我亲身经历,我本来已经快要病死了, 正好遇到这个白仙师,她是个慈悲为怀的神仙, 当即给了我一滴神血,我不止病愈,还有了灵根。”


    红衣小姑娘从怀里掏出一卷画轴,抖开给大伙看。


    “为了感激她的救命之恩,我天天把她的画像放在身上, 你们看清画中人,遇到难处尽管找她,白仙师慈悲为怀, 最喜欢舍己度人。”


    红衣小姑娘说完,她身边的白衣中年修士跟着点头,说:“确实如此,贫道就是得了白仙师一滴血,一夜从筑基跨入金丹。”


    “真的假的?”有人开始半信半疑。


    “去试试不就知道了。”有人开始仔细盯着画像中的女子看。


    举着画像的红衣小姑娘眼中闪过奸计得逞的笑意,垂在身侧的手捏了捏旁边白衣中年修士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得意。


    这个红衣小姑娘自然就是段蓉蓉,旁边的白衣中年修士正是沈拓。


    皓日宗全军覆没那日,沈拓早早就带着段蓉蓉藏在了山中地下密道。


    密道是当初初代宗主为了防止厉害仇家杀上门,特意给宗门留的退路,只有历代掌门知晓。


    就连沈素瑛都不知道。


    沈拓等事情平息之后,才带着段蓉蓉和自己多年积攒的财富偷偷离开皓日宗。


    想到自己从一个宗门宗主沦落到四处逃亡的散修,沈素瑛还在紧追不舍,沈拓满心愤懑,打不过,便到处散播沈素瑛欺师灭祖勾结女魔头屠戮皓日宗满门的流言。


    段蓉蓉和他一起逃亡,路上积极散播白越的画像,蛊惑大家都去找白越讨血。


    最好白越把这些人全都杀了,坐实她女魔头的身份。


    要不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白仙师,她也不会失去一切,不得不跟着沈拓流落江湖。


    有了两个人亲身证实画像中女子的神通,围着篝火的修士们顿时来了兴致,全都凑过来看画像中的白衣女子。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黑斗笠的高大黑衣人鬼魅般突然出现,隔空夺走段蓉蓉手中的画像。


    没人看清他怎么出现的,好像一抬头这个人就出现了。


    画像在他手中自燃,转眼化为灰烬。


    “你什么人,凭什么烧毁画像?”有人厉斥。


    黑衣人不言不语,掌心凝出漆黑魔刀,反手一挥,一招下去,十几个修士全都捂眼惨叫。


    血腥气弥漫在避风的山坡上,修士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痛的满地打滚,有人满手血抹的满身都是。


    段蓉蓉捂着眼,歇斯底里地惨叫,“师父!我眼睛好疼!”


    “蓉蓉,师父也疼……”沈拓疼的浑身冒冷汗,摸索着抓住段蓉蓉的手,“我们快逃!”


    他跌跌撞撞的拉着段蓉蓉往记忆中小树林的方向跑去,没跑几步,就觉寒气袭来,有人拦在他们面前。


    “长舌头只会搬弄是非,别要了。”低沉冷冽的男子声音从前方传来。


    随即是利器刺入口中的剧痛,沈拓惨叫一声,不由松开握着段蓉蓉的手。


    紧跟着是段蓉蓉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


    “……师唔唔哇啊哇呜唔……”段蓉蓉满嘴血,疼的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呜呜啦啦含糊着又是哭又是叫,半天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沈拓缓过剧痛,想问她情况,一张嘴,先喷出半截舌头-


    第二天清晨,轻云追来琅琊山时,看到的就是已经被刺瞎双眼割掉舌头的段蓉蓉和沈拓。


    除了他们,附近还有十几个同样被刺瞎双目的重伤修士。


    轻云追缉了沈拓三四个月,他带着段蓉蓉一直躲的很好,这次要不是突遭横祸,重伤在身逃不掉,她也抓不到这两人。


    询问过那些被刺瞎双眼的修士们,轻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将又瞎又哑的沈拓和段蓉蓉带回轻云山庄关起来后,轻云立即给燕京的白越传讯。


    她觉得那个突然出现烧毁画卷刺瞎十几个修士的黑衣人挺像白越那个很乖的夫君。


    轻云一直不知道白越为什么突然要跟一个凡人成亲,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那个很乖的凡人,或许并不如白越口中所说那么乖巧普通。


    随后几日,轻云又陆续给白越传讯。


    曾经和段蓉蓉沈拓有过接触,见过白越画像的那些人,全都一夜之间被人刺瞎双目。


    那些被沈拓愚弄,相信皓日宗是沈素瑛欺师灭祖,勾结女魔头灭门的人也在一夜之间全部改口。


    四处辟谣,说他们被沈拓蒙蔽,皓日宗真正灭门原因是沈拓勾结堕入魔道的前夏国太后,把皓日宗所有修士都炼成魔丹提升自己修为。


    后来被如今改名轻云的沈素瑛发现,求助白仙师除魔卫道,最终杀死已经是元婴期魔修的夏国太后和尸魔王皇帝。


    助纣为虐的前宗主沈拓和夏国小公主段蓉蓉发现事情败露后,逃亡在外,颠倒黑白四处污蔑白仙师清誉。


    所谓白仙师的血能起死回生,让凡人生灵根,修士飞升,都是这两人编出来的谎话-


    白越收到轻云第一封传讯时,已经带着绛茶回到燕京她的奇珍馆两天了。


    随后四五天,她又陆续收到沈素瑛的传讯,隐晦的问及楚阳的身份。


    怀疑刺瞎那些修士眼睛,帮白越辟谣的正是她的夫君楚阳。


    白越给轻云回了一封信,默认楚阳就是那个黑衣人。


    大概是出门在外办事的时候,顺便帮她清理掉那些麻烦。


    轻云表示,楚公子真是个好夫君。


    白越看着信件上的好夫君三个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好夫君已经离家多日,归期不定,或者说,不准备回来了。


    白越如今是有点猜不透尉迟旸的想法了,琅琊山神族秘境的流言肯定是他散播出去的。


    但是,这件事应该都发生在两人吵架之前,甚至更早的时候。


    流言不可能今日放出,第二天就传的遍地都是。


    能引起沧溟大陆各处的修士齐聚琅琊山,那么多人得到消息,那流言最起码都传播好几个月了。


    白越到琅琊山的时候,石碑的封印还没解开,也就是说,那时候,封印下面的东西还没出来。


    那封印着上古大魔气息的黑晶石是本来就在秘境中,不是尉迟旸放进去的。


    因为现在不确定秘境中镇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白越也不清楚,尉迟旸这么做是想借那些修士的血煞之气解开魔骨上的封印,还是想放出被她镇压的东西。


    但不管目的是什么,当初他这么做,都是居心不良。


    这个人不知道是刻意躲藏起来了,还是根本就没去琅琊山,她在琅琊山没发现他。


    回来好几日,也不见他的踪迹。


    白越不知道尉迟旸现在是什么想法,是真想跟她散伙,以后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还是,出于什么原因,不愿回来?


    他肯定是不讨厌她的,不然也不会那么麻烦去替她解决流言的事。


    而且,他没有杀人,虽然手段依旧残酷,但最起码,没有一言不合就把人吸成人皮。


    谈恋爱真是个麻烦事,特别是跟一个别扭的古怪少年人谈。


    相比尉迟旸,绛茶就可爱多了。


    此刻,绛茶就在院子里安静的绣花。


    他答应要给白越做一套和他同款的漂亮衣裙,被白越带回来之后,他就去选了布料和丝线,画了图样,确定款式后,剪裁成布片,开始一针一线在上面绣花。


    他给白越选的是月光一样的白色素锦缎面,劈开细细的银色丝线,在里面掺杂一缕极细的红色丝线。


    这样绣出来的花纹,乍看是银色的,仔细看才能发现里面隐隐透出的一点艳色。


    很适合白越的品味,素雅中点缀一点低调的华丽。


    绛茶的手很巧,也很有耐心,这么细致琐碎的针线活,白越一个时辰都坚持不下来。


    绛茶已经绣了好几天了。


    秋日的阳光已经没有盛夏那么毒辣,漂亮的红衣青年坐在枝繁叶茂的桂花树下,微微歪着头,专注地穿针引线。


    他有一头漂亮的乌黑长发,此刻,顺着他歪头的姿势,高高束在头顶的马尾发辫散落下来,柔顺的垂落在身前。


    和煦的微风拂过开满细碎花瓣的树枝,娇嫩的黄色小花瓣飘落下来,有些被风吹走了,有些落在漂亮青年的头上,身上。


    花香浮动,岁月静好。


    换个人就完美了。


    白越没有嫌弃绛茶的意思,相反,绛茶各方面都非常趁她的心。


    两人志趣相投,无话不谈,她喜欢的,他也正好喜欢。


    回来后,绛茶参观了白越的奇珍馆,提议也要开家店,这几日绣花绣累了就拉着白越出去找店铺。


    但他看了好几家都不满意,最后缠着白越把二楼租给他。


    白越开店本来就是打发时间,卖完月裳的藏品后,已经没什么货品可卖,绛茶想租,她就租给他。


    不止租了一半店铺,就连后面的庭院,也租给他一半。


    白越本来和尉迟旸就只有两个人,上面的三间正房已经够用,就把西边的三间厢房租给绛茶住。


    那里原本是尉迟旸放杂物的地方。


    他很快便清空了里面的杂物,全部换成自己喜欢的东西。


    三间厢房,最前面一间是卧室,床铺被褥床帏,全都换上他最喜欢的红色绣着芙蓉花的锦缎。


    门窗贴上他自己亲手剪得花鸟鱼虫。


    他还在门口的廊下挂上了一盏金银花造型的风铃。


    每次进出,他总喜欢抬手拨弄一下风铃,听着风铃发出清脆叮咚的悦耳声音,他自己也会开心地笑起来。


    紧挨着卧室的房间,是他的工作间,用来裁剪布料,还放着好几种不同类型的纺车,绣架之类的工具。


    绛茶不止会做衣服,还会纺纱纺布染丝,心灵手巧的不像是男人。


    没有说男人不能心灵手巧的意思,就是,白越无法形容那种神奇感。


    特别是,她亲眼看见绛茶熟练地把一块废弃布料,随便剪了几刀,做成了一朵漂亮的绢花,戴在她头上。


    男人可以是这样的吗?白越几乎要颠覆她过往对男人的认知了。


    第三间,是绛茶的收藏室,也称珍宝阁。


    里面摆放着各种他收集的零零碎碎小玩意儿。


    有枯萎的干花,漂亮的蝴蝶标本,不知道什么动物骨骼做成的骨笛,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头,一片红色的树叶,五彩斑斓的羽毛,还有一些奇怪动物的头骨。


    白越觉得绛茶的内心住着个孩子,他像孩子一样好奇心旺盛,也像孩子一样纯粹,开心就笑,不高兴就撇嘴,看起来毫无心机。


    可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


    琅琊山一千多个修士,只活了他一个。


    不管是张溟还是陆长风,动用所有关系,查不到关于绛茶的任何信息和过往痕迹。


    他像是凭空出现在琅琊山,凭空出现在她身边。


    带着天真烂漫的笑,融入了她的生活里。


    桂花树下安静绣花的红衣青年突然哎呦了一声,白越忙过去问:“怎么了?”


    “扎到手了。”绛茶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来,把一根修长如青葱的手指举到白越眼前,给她看指肚上面沁出的一滴血。


    “好了,别绣了,你都绣了一上午了。”白越手指拂过绛茶扎出血的手指。


    那滴血凭空消失,指肚上的伤口也不见踪影。


    “真神奇,不疼了。”绛茶眼中闪着亮光,站起身,把手中绣花的布料往白越身上比划。


    “差不多完工,今晚合一起,明天你就能穿新衣服了。”青年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说,我以后开个成衣店呢,还是首饰铺?”绛茶伸了个懒腰,锤了锤肩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活动坐了一上午的身子。


    “都行,反正二楼那么大地方,想干什么干什么。”


    “你真的有个夫君吗?”绛茶突然转过头来看着白越,“这都好几天了,我都没看见他。”


    “当然有,他出去办事了,过阵子就回来。”


    “是吗?那万一回不来呢?你要给他守寡吗?”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咒他呢?”白越不高兴了。


    “没有,只是好奇,随便说说。”绛茶漂亮的脸蛋上浮现无辜与困惑,“不能好奇吗?我是真的好奇,你没考虑过他不回来的可能吗?”


    “你也太八卦了!”


    白越仿佛被戳中某根敏感神经,第一次对绛茶发了脾气。


    发完脾气,白越大步走回自己房间,还把门窗都关上。


    其实绛茶没说错什么,他一直都是这么好奇心旺盛,是白越自己也不确定,尉迟旸还会不会回来,所以才炸毛-


    燕京城外,尉迟旸依旧一身黑衣,带着斗笠,蒙着黑纱,把自己遮挡的寸光不漏。


    处理完段蓉蓉师徒给白越带来的麻烦,他无处可去,还是回来燕京,却不敢回去见白越。


    他怕白越已经喜新厌旧,和那个红衣男修两情相悦,那自己回去就是自取其辱。


    是他说要一刀两断算了的。


    现在回去要说什么?


    如果没有那个红衣男修,他大不了脸皮厚点,任由白越嘲讽两句,哄哄她,两人之间,什么都好说。


    现在多了一个人,他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还能不能挽回。


    纠结了两天,内心深处想要见白越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尉迟旸决定回城。


    管他什么男修不男修的,他一定要见白越。


    他……他要把琅琊山的事告诉她,告诉她,那是他无心之失。


    流言确实是他放出来的,但那时,他还不懂自己的心,希望她能原谅他过去的错误。


    哪怕,她已经另有所爱,这也是个正当见她的理由。


    尉迟旸心里有了决定,脚步越走越快,只恨不得飞回去立即见到白越。


    但就在他即将走进燕京城门时,两边耳朵突然涌出一股热流。


    不止耳朵,两只眼睛,鼻子,嘴里,也都在往外涌热流。


    怎么回事?


    尉迟旸抬手摸了下,发现他七窍流血了。


    同时,心脏骤然刺痛,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洞穿,剧痛从破碎的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什么东西?


    尉迟旸心知自己被算计了,但是被什么算计了?为什么算计他?


    什么东西能隔空算计到他身上?


    还毫无痕迹——


    作者有话说:明天揭绛茶的身份,其实今天已经透漏了一点[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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