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然而明锦的惩罚远不止于此。
“松手。”明锦神情冷漠。
“殿下……”江寒川凄楚可怜。
二人手里拿着的是一件女子衣袍, 是明锦前些日子落在江寒川屋里的外袍,江寒川没想到明锦这也要拿回去。
“本殿下拿回自己的衣服,你这是做什么?!”明锦明知故问, 她早就发现这胆小鬼粘人的毛病,底下人说她不在的时候, 他晚间还会抱着她的衣袍睡觉。
“殿下,这件求您留给寒川吧……”江寒川不想松手,殿下三天不见他, 连一件衣裳都不留给他,他过不下去的……
“不留。”明锦铁石心肠。
“殿下……”江寒川哀求。
“松不松手?”明锦耐心即将告罄。
江寒川见明锦铁了心, 不敢再忤逆她, 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来, 每松开一根都要窥一眼明锦,希冀着明锦能回心转意。
但是, 没有。
明锦无情地把自己衣服拿走了,还在江寒川屋里巡视一圈, 试图找到一些自己遗漏的东西。
这胆小鬼可会藏东西了, 屋子里各种瓶瓶罐罐, 哪个角落都能搜寻到一些。
想着有三天不见,明锦毫不客气地把江寒川做好的蜜饯肉干都拿走了。
就像个进屋打劫的土匪,收获满满地离开了。
而江寒川跟在明锦身后, 跟了一步又一步, 直到明锦彻底离开落梅苑,不见身影。
他靠在门上看了院门很久, 直到天都黑了,终于垂着头失落地回到屋里。
是八月盛夏的夜晚,屋里却冷清冰凉。
什么都没有, 殿下的衣袍也没有了……
他难受极了,心底蛰伏的野兽又在蠢蠢欲动,想去找殿下,想见殿下,想拥抱殿下……
但是不行。
野兽被困于无形的牢笼之中,暴躁不安地走来走去,它想冲破这牢笼,想要随心所欲。
但是不行……
所有的欲望都被脑海中出现的明锦给压下去,不可以这样做,殿下会生气。
江寒川快要疯掉了。
怎么可以这么久都见不到殿下!
他神经质一般在屋里走动寻找,寻找明锦的气息。
那些明锦曾在他屋里用过的茶杯,擦过手的干巾,碰过的木盒都被他一一拿了出来,还有殿下送给他的土和草编蚂蚱。
不够,不够……
他忽然想到什么,站起身,从枕芯中摸出一条手帕……
是殿下碰过的手帕……但是被他的……弄脏了,没有殿下的气息了……
江寒川又想到白日被殿下拿走的外袍……
他眼底满是委屈,殿下连一件衣服都不留给他,他把手帕拿在手上,心里空落落的。
深夜,江寒川一个人在床榻上毫无睡意,没有殿下在身边,只有一条手帕……
睡了十年的床榻空空荡荡……
住了十年的屋子冷冷清清……
他好冷啊……
“殿下……”江寒川呜咽地喊着明锦。
只是第一个夜晚就这样难熬……
……
远在皇子府的明锦也没睡。
小老虎咪呜咪呜地在她怀里抓挠。
明锦揉了揉小老虎的脑袋,觉得有点热,要把小老虎赶下去,但小老虎怎么会让明锦如愿,床头床尾窜来窜去,还咪呜咪呜地撒娇,明锦眼疾手快一把拎起它的后颈,点着它的脑袋要教训它。
“咪呜咪呜——”小老虎两只前爪抱着明锦的手指,十分乖巧地舔着。
这举动让明锦想到了江寒川,也不知道那胆小鬼在做什么。
她觉得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有些像当初在边北时,偶尔会想起母皇和姐姐。
明锦出神时,小老虎已经趁机逃窜到了床尾,乖乖地趴在那里,明锦冷笑:“现在知道听话了?”
小老虎只装作听不见,自顾自地舔毛。
翌日一早,明锦就进宫了。
礼部选出日子了,她要进宫挑选。
“明年九月?这么久?”
礼部递交上来三个日子,分别是明年的六月初八,九月十二日和后年的二月十六日。
其中九月十二日礼部觉得日子最好,是黄道吉日。
“没有早点的吗?”明锦问礼部尚书。
“有倒是有,今年只怕是有些来不及。”
“来得及来得及,有没有今年九月的好日子?”明锦道。
礼部尚书一哽,这都八月了,离九月不到一个月,她道:“这……殿下,这只怕是臣等昼夜不歇也赶不出来啊”
“那十月呢?”明锦又问。
礼部尚书面露难色。
“别胡闹。”明辛轻斥她,“皇家娶夫,流程繁琐,还需制衣备礼,哪有那么容易。”
礼部尚书忙应道:“陛下所言极是!”
“反正我想今年就成婚。”明锦一边说一边把礼部呈上来的三个日子都给划了,一副打定主意的模样。
礼部尚书去看皇上,后者则去问明锦:“哪这么急?”
“我可不喜欢天天爬墙头。”
礼部尚书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
明辛也无言,去看礼部尚书:“今年可有合适日子?”
礼部尚书连忙翻手中历本,心里一边默算工期一边看日子,很快指出几个日子,“回陛下,今年最快只怕也得在十二月了,具体日子还需要臣等与司天台商议一番。”
“别商议了,我觉得初一就挺好。”明锦拿过礼部尚书历本在十二月初一的日子上画了圈,“就这一日吧。”
“这……”礼部尚书语塞。
“和司天台去看看日子,合不合适。”明辛道。
礼部尚书连忙道:“臣这便去,微臣告退。”
“哪有你这样着急的。”明辛道。
“再不把他带回府里,他在江家要被欺负死了。”
明辛淡淡道:“他若连个后院之事都处理不好,做不得你皇子夫。”
“我知道,我和他说了,他能改最好,改不了的话左右嫁的人是我,没人敢欺负他。”明锦道。
明辛挑眉:“朕怎么听闻你在他面前不是这般说的。”
明锦眉眼一横:“哼!云禾又和你告状!”
“就那么喜欢他?”
听到母皇这样问,明锦想了想,道:“喜欢吧,就觉得有他待在身边很舒服,他会做很多好吃的,骑射功夫也好,虽然胆子小了点,但他人很乖。”
明辛望着自己的小女儿,眼中有了点不明显的笑意,小呆子。
“朕现在给他下册封诏书?”明辛问。
明锦摇头:“不行不行,您晚几天下,我这几天和他生气呢!”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生气了?”
“谁叫他不听话!”明锦叉着腰理直气壮。
仿佛刚才还说人家乖的人不是她。
明辛嫌她闹心:“去去去,去内府瞧瞧婚服,看准了自己决定就是。”
“那我现在就去。”
明锦到了内府,看完了婚服才发现还有聘礼、仪仗等一应事宜,好在皇子娶夫的规格都有祖制,只需在细节地方稍作调整即可。
一上午她都在内府里,一个头两个大,中午用完膳就溜了。
她去了挽袖阁。
想找穆云德问问江寒川的事情,但到了挽袖阁却听说穆云德在招待客人。
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见人来。
甫一见到穆云德,她便若有所思地盯着穆云德红得异常的嘴唇,好奇发问:“你那出远门做生意的妻主回来了?”
明锦初到挽袖阁时,就知道穆云德成亲了,但是妻主常年在外面做生意,她时常在挽袖阁玩,这还是第一回 见他面带春色。
穆云德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唇,没想到自己稍作遮掩了还是被明锦看出来了,只得硬着头皮道:“呃……嗯。”
“我来想问问你江寒川的事,他不是和你做生意吗?和你做多久生意了?都做些什么?”
穆云德捡了些能说的都说了,当然也不忘为江寒川卖卖惨:“……当初寒冬腊月的,他就一件薄衫,我收了他自己制的茶果他才得了些钱,他拿了钱也没买棉衣,硬是自己抗下来了。”
“他不买棉衣做什么?”
“说寄去给寒州的家人……每三个月攒着寄一回……”
穆云德见到明锦的神色,又说,“他七岁就被母父寄养在江家……虽明面上叫着姑母,实则关系远着呢,江郡侯又不是他亲生母父,十年来,见母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不说,但我也知道,他想家呢……”
“但我冷眼瞧着,他母父对他也不好……”穆云德道,他见过江寒川的母父,贪财势利,目光短浅,“但没办法,谁叫他打小离家呢,有一回他母父来,给他买个两文钱的糖葫芦都高兴得不得了,舍不得吃……”
穆云德本只打算随便说两句话,叫明锦心疼一下江寒川就好,可谁知明锦听完后又问了不少话。
二人在屋里说了很久的话,明锦才离开。
穆云德坐在屋子里,身后有人推门进来——
“你与小殿下二人在屋里说什么说那么久?”
穆云德听到这声音,挑衅道:“说些小情小意的话呗,小殿下喜欢我侍奉——张翊,你干什么!”
张翊把人压在桌子上,神情冷漠:“她和江家公子已有婚约,你插不进去。”
穆云德听言,勾唇嘲道:“张太医,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夫不如侍,侍不如偷……我又没想着进皇子府,只要这小殿下记着我,我不就、唔——你、混蛋唔——”
张翊把人亲得喘不过气才道:“别妄想。”
“我偏要!”穆云德话音才落就被人绑了手腕,他登时惊了,“张翊,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张翊从怀里取出针灸包,淡淡道:“你想偷,我也有办法让你偷不着。”
穆云德目眦欲裂:“张翊,你敢!”
张翊面无表情地将针扎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配角的戏份只会有一点点,如果你们想看的话,之后应该会放在福利番外或者番外吧……感觉福利番外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第72章
江寒川从梦里惊醒。
手掌摸到身旁位置冰凉, 没有熟悉的馨香与温暖。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失落萦绕心头。
殿下也不知道此时在做什么?
窗外天光微亮,时辰尚早。
江寒川起身时微怔, 门口竟有侍仆端了热水巾帕在等候。
十多年来,这还是头一次。
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殿下昨日在府中帮他立威, 有点眼力见的侍仆都知道该如何做。
待江寒川洗漱完后,正打算在自己屋里用一些早膳时,有侍仆来道:“主母请公子去前厅用膳。”
这又是少见的事了, 在江寒川没和明锦定亲前,他从来都上不了主桌。
江寒川跟着侍仆去了前厅。
让人出乎意料, 前厅徐氏和江逸卿等人都在。
江泉见他来, 温和道:“寒川来了, 快坐,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饭桌上, 都没什么人说话,江泉倒是说了一件事, “你娘爹明日应当就能到了, 不若你后日请殿下来府中一聚?”
请殿下来府中一聚?
殿下现在都不见他……
江寒川想到明锦对他的惩罚, 算算日子还有两日才能见殿下,他心里闷痛,只道:“姑母, 待我娘爹安顿后, 再看看殿下有没有空吧。”
江泉听言,眼皮一跳, 没料到在江寒川这吃了个软钉子,脸上笑意浅了些,道:“也好也好。”
徐氏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到底是要嫁给殿下的人, 是不一样了!”
往日这话说了也就过去了,谁也没想到,江寒川忽然放下手中筷子,看着徐氏道:“姑父,您说话当是要慎重一些。”
徐氏闻言,当即就要发作,可在看到江寒川黑沉沉的眼眸时,蓦地想起那天从天而降踹他一脚的明锦,后背隐隐作痛。
他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生怕那明锦不知从哪里又突然出现。
昨日明锦才帮江寒川出了头,这会儿江泉也不好说江寒川的不是。
江逸卿盯着现在竟然敢朝他爹发难的江寒川,握着筷子的指尖发白。
一顿早膳,各自用得都不痛快。
江寒川起身回了他的院子,江逸卿也起身要走,江泉见江逸卿的方向是要去找江寒川,警告道:“逸卿,不要再乱来了。”
江逸卿语气没有情绪:“我知道,我就只去和他说几句话罢了。”
说完,他不顾江泉反对的目光去了落梅苑。
……
“江寒川!”
在江寒川即将进屋的时候,身后传来江逸卿的声音。
江寒川停住脚步,转身去看江逸卿:“有事?”
江逸卿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良久,他才道:“我十六岁时遇见她的。”
没头没尾的有一句话,院子里的对视的二人都知道在说谁。
“那时你也在,之后两年,她待我的好,没谁比你更清楚,她往日喜欢我时,能叫全京城都知道她喜欢我,可你呢!”江逸卿嘲讽,“今朝是我一时不慎着了你的道,你也别得意。”
江逸卿往前走了两步,他惯来清冷的语气带了一丝阴鸷:“女子多情,你能背着我爬上她的床,自也有人能背着你上了她的床,你可得把殿下看好了,别到时候叫我看了笑话。”
在听到“自也有人能背着你上了她的床”时,江寒川眼底翻涌晦暗情绪,他往后站了一步,正色道:“多谢你的提醒,若殿下有喜欢的男郎,我自不会阻拦……”
听到他的话,江逸卿望着他,仿若能看透他的心底,“是吗!”
他并没有要等到江寒川回答的意思,说完话就转身离开了落梅苑。
江寒川看着江逸卿离开他的院子后方才进屋,在江逸卿面前勉强维持的平静在关上门后彻底崩裂。
江逸卿的话勾起江寒川心底深处的不安。
是了,他这道赐婚是如何来的他最清楚不过,他背着江家爬了明锦的床,主动求做她的外室,又恬不知耻地跟着她去了边北,借着殿下不谙女男之事,学了避火图的法子,先一步用身子蛊惑殿下,痴缠着她才叫他占了先机。
若是有别的男子趁虚而入,学着他一般勾引殿下……
啪!
屋里的木桌被江寒川捶出一道裂纹。
绝对不行!
不可以!
江寒川的双眸猩红,一想到旁的男子会与殿下行亲密之事,他的内心就如同万蚁噬咬,可他又不得不去说服自己,她是皇子殿下,娶夫纳侍再正常不过,他之后进了皇子府,还应该表现自己贤惠,主动为殿下纳侍……
想到这,江寒川的拳头再度握紧,他牙关紧咬,面上是万分的抗拒之色,他不要!他每日和殿下相处的时间都很少,为什么还要有其他男子要来与他抢夺。
殿下……
江寒川着急地站起身,他想去找明锦。
殿下现在在做什么?
手才碰到门框,又无力地放下了,今日怎么才第二日,他不能去找殿下。
得等明日过了才能去找殿下。
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慢?
殿下在哪里?
她在做什么?
江寒川的脑海里都是“殿下现在在做什么?”
江逸卿的话不可避免地叫他心中生出一丝害怕,殿下会不会在与其他男子……
不!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殿下……殿下……
江寒川的脊骨里生出痒疼之意,他想要和殿下亲吻,想要和殿下拥抱……
大抵是他恬不知耻的报应,他早就发现了,他只要一想到殿下,他的身体就烫得厉害,极度渴望殿下触碰他,要亲亲他,要摸一摸他,从他勾引殿下的那一刻起,他就离不开殿下了。
得不到满足的身体在叫嚣。
殿下……
江寒川锁了门窗,坐回床榻上,脱去外衣,一眼就瞧见隆起明显的某处,他面无表情地扇了它一巴掌。
骂它:“不知羞耻!”
他也不想去再碰它,他如今是殿下的人,只有殿下才可以碰,更不能背着殿下擅自疏解。
况且,避火图上说了,若是自己玩弄过多,颜色就会变得不好看,难得殿下对他这物还算喜欢,他不能叫它变得难看。
江寒川看到了枕边的手帕,视线才触及脸就红得发烫,最后还是没有用那块手帕,他从衣柜里取了一条丝带,从根部绑上了。
他今日也要做很多事情,他不会浪费时间给它。
大概是知道自己有个狠心的主人。
那物一开始被绑着还不安分地骚动着,之后就垂头丧心彻底无力地倒下了。
江寒川今日要清点自己的嫁妆。
他知道没有人会给他出嫁妆,他须得自己给自己备。
江家除了必要的银钱没给过他多余的钱,而那些他这些年省下来的钱也都随着家书寄给了寒州的母父。
他还有一笔钱。
在挽袖阁,他常年为挽袖阁提供果茶、糕点。
他的房屋常会被人翻动,所以他并不会在自己屋中存放银钱,那笔钱由穆叔替他保管。
江寒川取了纸笔,一一将待做事情记录。
他要让自己变得很忙,他才不会去想殿下……
可总有空闲的时候,一空下来,他的脑海里立刻就充斥了无数个“殿下现在在做什么?”
又是一个孤独的夜晚,江寒川着单薄的衣服倚在窗边,目光凄楚,好想殿下啊……
夏天的夜风吹得人心燥热。
江寒川失落地回到房里。
自是也没看见夜色中的墙头上有一团黑影。
……
时间总算来到了殿下惩罚他的第三日。
一大早江寒川的娘爹都来了,他弟弟江平安也来了,他很兴奋:“哥!你要做皇子夫了?!是真的吗?!”
他们还是在路上听别人说才知道,江寒川要嫁给二皇子做皇子夫了。
一开始江泉给的信只说江寒川要嫁人了,叫他们去京城。
江金桂妻夫只以为江寒川是给人家做侍,他们去估计也拿不到什么好处,所以不想去,但江平安吵着想进京城看一看,他们一家这才启程来了京城。
“哎哟,我们寒川怎么有这么大出息了啊!”江金桂眉开眼笑,眉眼间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江泉也挂着笑:“多好的事儿啊,来来来,咱们一家人坐下聊。”
江金桂一家还是头一回见江泉这般笑脸相迎,以往都是他们赔着笑脸千恩万谢。
茶也是上好的,还有茶点。
江平安和江寒川的爹在一旁问江寒川是如何与殿下订上亲的。
江寒川只道是皇上赐婚。
“哎哟,圣旨吗!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圣旨呢!”
“哥,我也想看!”江平安兴致勃勃。
江泉点了头,江寒川这才带了爹和弟弟回自己院中。
“哇,哥,你这院子和去年来的时候大不一样啊!”江平安兴奋道,“嫁给皇子这么好吗?”
江爹啐他:“那可不!皇子是天家人!咱们以后就是皇亲国戚了!”
江平安听得脸都激动得涨红了:“那、那别人以后见了我是不是也要行礼了?”
“那当然!”
“你可是皇子夫的弟弟,我是皇子夫的爹……”
江寒川很少看见娘爹和弟弟这样高兴,他们的笑第一次这样畅快,他看着,心里却有一点极淡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失落。
用完午膳,江金桂拉着江寒川说话,“寒川啊,娘是这样想的……”
“你如今要嫁给殿下了,自少不了要带个陪嫁侍夫,你姑母和我说逸卿这孩子合适,我觉得行,你再把平安带上,你们三个在皇子府也一道有个伴,大家也都是一家人……”
江寒川的唇线抿平。
江金桂还在说:“你姑母说了,逸卿跟着你一道陪嫁,你的嫁妆她出,咱们家不需要出一分钱,这多好的事儿啊!”
“而且,逸卿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你还能——”
“娘。”
江寒川打断江金桂的话。
“怎么了?我还没说完话!”江金桂不满江寒川打断她。
“殿下没有开口,我就不会带任何侍夫,我的嫁妆不需要姑母出,江逸卿和弟弟也不会跟着我一道进皇子府。”
“你说什么?!”江金桂眉眼皱起,声音带了几分怒意,“你如今是觉得要嫁给皇子了硬气了,也敢忤逆你娘了?”
对于江金桂的怒火,江寒川心里没生出一点波澜,“寒川并非忤逆,皇家娶亲,章程都有官府拟定,带什么不带什么,章程里都有规定,贸然行事,只怕惹得圣上不喜。”
听到惹圣上不喜,江金桂露出一丝害怕,可她不想在自己儿子面前丢了面子,道:“逸卿和平安也都不是什么外人,你去和皇子殿下说一说不就行了吗!”
江寒川闻言沉默一瞬,他忽然道:“娘,你希望我过得好吗?”
江金桂哂然,“娘怎么会不希望你过得好,娘当然希望你过得好!”
“你若希望我过得好,婚事上你就不要再插手了,平安若想有个好去处,我自会为他留意,”江寒川面色冷峻,话语决然,“但他进不得皇子府。”
作者有话说:看到评论区说张翊为什么吃殿下的醋……不是的不是的……
张翊不是吃殿下的醋,她是怕穆云德去做蠢事招惹小殿下,一旦惹怒了殿下,她必定是要站在殿下那一边的,而穆云德就会很惨,她在规避这种情况的出现。
张太医自己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捂脸笑哭]
第73章
“他如今是翅膀硬了, 主意大了!谁也管不了他!”江金桂在屋里发脾气,动静很大,老远就能听见。
江爹刘氏前后给江金桂抚胸拍背, 劝道:“妻主,您别气, 毕竟是皇子娶夫……”
“皇子娶夫怎么了?!”江金桂怒意不减,“不知好歹的东西,他姑母愿意给他出嫁妆有什么不好!真是不知道和谁学的木讷呆板!”
“妻主, 您喝点水消消气……”刘氏端着茶杯给江金桂。
“喝什么喝!”江金桂把杯底往桌上一磕,又骂, “我怎么生了那么个东西!”
“妻主……”刘氏见江金桂发了大怒, 还想再劝一劝, 却见江金桂一边叫骂着一边走到屋门处朝外看了看。
角门处瞧见一个侍仆离开的衣角。
“妻主,您这是……”刘氏不解。
江金桂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 将刚才磕在桌上的茶碗拿起来,小心看了眼杯子, 见里面的水还满满当当, 道幸好没破, 安心地喝完了杯中的水。
她喝完水才对刘氏道:“做戏呢,左右要驳了那郡侯姐姐,得把戏做全, 没和你说, 怕你不会演。”
“妻主,您没生气就好……”刘氏大松了口气, 他还担心妻主做出些什么来。
江金桂白他一眼:“生什么气,我儿子嫁皇子,我高兴都来不及, 江逸卿又不是我儿子,他样样都比寒川强,真要让他和寒川一道进了皇子府,谁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妻主说得是。”刘氏见江金桂笑,他也笑,小心又问,“那平安呢,他和寒川是亲兄弟……”
江金桂想起江寒川拒绝自己时的神情和语气,面上情绪复杂,最终道:“总归寒川那孩子没在你我跟前长大,我如今也摸不准他什么性子,我们在京城多留几日,也看看皇子殿下那边是什么态度,怎么就突然要娶寒川了……”
她去年来府上时,听闻的可是二皇子殿下对江逸卿情有独钟,江金桂没料到这好事竟然落到她儿子头上,要不是圣旨都在,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至于陪嫁……
江金桂道:“先让江寒川能顺顺当当进皇子府吧!”
刘氏觉得江金桂说的很对,为江平安打算的念头也抛之脑后,连连点头:“诶!都听妻主的。”
“行了,我去郡侯那一趟,回个话,你在院里别乱说话。”
“我懂的。”刘氏应道。
……
对于江寒川的拒绝,既在江泉的意料之中,也在她的意料之外,昨日他就胆敢在饭桌上驳她的话,还敢当着她的面敲打徐氏。
只是江泉没想到,江寒川连自己亲娘的话都不听。
还真是有了二皇子在身后,说话也硬气了。
她得想想办法才好,一想到江寒川那寒州来的泥腿子能踩着她江家上位,江泉心里就是一股无名怒火。
……
落梅苑里,江寒川早早地沐浴更衣,关上门窗后,给身上各处也都细细涂上了膏脂,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都仔细涂了膏脂,身上一些地方的疤痕也淡了很多,那物也依旧是粉色,包括胸前两处,虽然涂抹膏脂有些不自在,但一想到明锦喜欢,江寒川再不自在也知道要悉心养护。
他对着镜子挺了挺胸膛,穆叔给他开的药膳方子很有用,配合着他每日有意识地活动胸口,这一处如今也大了很多。
穆叔和他说过,不能贪大,适中最好。
江寒川望着镜子有些出神,今日是殿下罚他的最后一日,殿下晚上会来找他吗?
应当会吧……
在更衣时,他从的手指掠过衣柜中的棉布里衣,拿了另一件纱质的薄衣,也是穆叔给他的,说女子在房中最喜爱这类似透非透,若隐若现的飘渺之感。
那日晚上他穿着,殿下似乎也很喜欢的样子。
纱质薄衣穿在里面,再套上外袍,不细看看不出内里乾坤,只不过纱衣和棉布触碰肌肤的感觉到底是不一样的,江寒川拢了拢衣领,在等明锦。
从酉时到戌时再到亥时……
江寒川都要把墙头盯穿了也没看见有人来。
期间江平安来找他,说一个人睡不习惯,想和他一道睡。
可是说实话,江寒川对他这个弟弟也并不熟悉。
离家前,弟弟只有四岁,并不记得什么事情,七岁离家后,他和江平安见面的次数比娘爹还少,因为娘爹并不是每次来京城都带着他。
虽然江寒川不熟悉,但这也并不妨碍江寒川能看出少年别的心思。
他太稚嫩了,而江寒川在京城察言观色十几年,一眼看出他的心思。
“你去寻娘爹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江寒川回绝得很果断。
自从有了他是站在殿下身边的人,他不能给殿下丢了脸面的想法后,江寒川觉得自己的眼前都清明不少。
江平安失落地离开,江寒川望着他的背影,良久,也垂下了眼睫。
他不允许任何试图分走殿下,即便那人是他的亲弟弟。
可为何殿下还不来找他?
明明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
江寒川焦躁地在屋子里走动,他甚至想要现在就出门去寻殿下。
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行,如今他的一举一动想必是分外被府中人注意,况且他娘爹弟弟都还在府上,他不能贸然夜中外出,被人发现要落下口舌。
殿下……
殿下,您对我的惩罚当是结束了,可您在哪里……
深夜。
江寒川来回踱步,他不知道第多少次朝窗外的墙头看去,但窗外只有一弯弦月,月光洒落一地清冷。
殿下在做什么?
一想到明锦,江寒川就再也收不住,他好想殿下啊,想念殿下清亮的眼眸,张扬的笑,还有拥抱他的温暖,他甚至能回想起殿下身上的馨香……
殿下喜欢吃她做的蜜饯,他还能给殿下煮茶,或许殿下这时候就会用指尖碰碰他的唇,他特意涂了膏脂保养过的,殿下应当会喜欢,然后就会亲咬他……
想见殿下。
江寒川被心底的渴望烧灼着,汹涌的欲望在他的骨血中翻滚,他靠在窗边,望穿秋水,可注定要叫他失望了,殿下今日不会来找他了……
子时过去,江寒川回到房里,很快又打起精神来,明日吧,明日早晨他去寻殿下……
那他现在得睡了,不能叫殿下看见他憔悴的脸。
江寒川强迫自己入睡。
但没有明锦在他身边,他睡得很浅,中途醒过两回,又疲惫地睡过去。
卯时就起了。
才洗漱完,就听见外面侍仆说小殿下一会儿要来府中用早膳。
江寒川登时清醒了,殿下要来!
他忙去了厨房,要给明锦准备早膳。
明锦喜欢的白玉鱼羹一定要有的,还有颜色漂亮的红豆卷,鸡蛋饼……
江寒川还在准备膳食时,见到外头有骚动,立即知道,殿下来了。
他手头上的东西只做了一半,饶是心急如焚也细细把步骤交代给厨房的人,这才净手去往前厅。
甫一进前厅,他脚步一顿,他看见他的弟弟正在和殿下说话。
而江逸卿则站在一旁,见他过来,对他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江寒川一进屋,明锦似有所察地抬了眸,看见了门口那个三天没见的人。
其实不是,她中途爬过墙头去见过他,但她藏得很好,没叫江寒川发觉,不过确实是有三天没碰到人了,她的手有点痒。
“殿下。”在人前,江寒川就算再想拥抱亲吻明锦也都只能克制。
“来,”明锦朝他招手,“今日我来给你送婚书。”
她这几日忙着,在她母皇和礼部那里磨了几天,总算把日子定在了十二月初一。
婚书!
在场众人一惊,这就是定好了日子了。
江泉笑着问:“好事啊,不知婚期定在了哪天?”
“十二月初一?”江寒川翻开婚书,看见了上头的日期,略有些惊讶。
江泉又搭话:“是明年的十二月初一吗?那挺好啊,我府上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婚礼事宜了。”
“今年,三个月后。”明锦不顾其他人的惊诧神色,去看江寒川,“高不高兴?”
江寒川握着红面的婚书,点头,露出笑:“高兴。”
他也想早一点嫁给明锦,最好今天,最好就是现在!
整整三日未见明锦,他身体里的每一寸骨血都叫嚣着思念,心底蛰伏的野兽几乎要将他撕碎,它在无声地嘶吼,去触碰她,拥抱亲吻她……
然而,他面上很平静,他似寻常地扶着明锦的手,与她一同坐到饭桌上,在收回手时微微蜷了指尖,抑制那一点不舍。
江金桂妻夫也总算是见到传闻中的小霸王二皇子了,江金桂见明锦对江寒川的态度,心中隐约有了底。
“殿下!我能留下来看哥哥成亲吗?我好久都没见到哥哥了。”
江平安略带期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他正仰着头去看明锦,眼底的倾慕叫人一眼看透。
“他是你弟弟?”明锦扭头问江寒川。
江寒川点头,“是。”
“叫什么名字?”
江寒川心中一紧,没等他说话,就听江平安自己道:“殿下,我叫江正,小字平安,因为娘爹希望我平平安安呢!”他的声音里满是欣喜,脸上也透着红,殿下问他的名字!
江平安说完话之后,没有人再说话,屋里有一瞬间奇异的安静。
“我要吃鱼羹。”明锦和江寒川说话。
江寒川为明锦舀了鱼羹。
明锦动了筷,其他人也都动筷了,唯有江平安坐在一旁,欣喜的神情逐渐被尴尬替代,原本薄红的脸颊也逐渐涨红起来。
没有人管他。
江爹刘氏用手肘推了推他,“快吃东西吧,少说话。”
江平安低下头,眼眶通红。
江寒川在一旁侍奉明锦用早膳,见她喝了鱼羹,又吃了鸡蛋饼,心里高兴。
直到用完膳,明锦喝了清茶漱口后才对江寒川道:“你弟弟的规矩得学学了。”
桌上人都没离开,明锦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长了耳朵的都听见了。
江平安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然后他听见他哥哥温声道:“他尚且年幼,甚少见到似殿下一般的女子,一时失礼,万望殿下莫怪,之后寒川会教他的。”
明锦对此不置可否,只道:“走吧,今日带你出去玩。”
第74章
“殿下……”
上了马车, 只有两个人时,江寒川便有些克制不住了,他抬眸去看明锦, 在征求她的应允。
明锦觉得他这幅神情很可爱,莫名觉得像小老虎在等她喂食一样, 可他们才刚刚用过早膳。
“殿下……”江寒川伸出手去碰明锦的手,他仍然在等明锦的应允。
明锦将他的手掌握进掌心,手指好玩似的与他交叉相握, “叫我干嘛?”
不够……仅仅是握手……不够……
江寒川呼吸略沉一些,手指收紧, 野兽即将挣脱牢笼。
“怎么瘦了点?”
还在挣逃出笼的野兽立即慌了神。
江寒川下意识答道:“没瘦, ”他又强调似地补一句, “没瘦,有肉的。”
他知道殿下喜欢丰腴的, 所以他即便对肉食兴趣浅淡,这些日子也刻意吃了一些。
怕明锦不相信, 他去握明锦另一只手, 叫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 着急地去看她:“真的没瘦。”
明锦被他的举动逗笑了,哄他玩:“嗯,是有肉了。”
然后她就看见江寒川松了口气, 这人怎么这么好玩。
这样想着, 手却熟练地顺着他的衣领探进去了。
“殿下!”江寒川惊呼。
以为他害羞,明锦坐到他腿上亲了亲他道:“摸一摸。”
她好久没摸了, 怪想念的。
指尖隔着布料捏了捏,手感一如既往得好,只不过……明锦挑起眉尾去看面红耳赤的男人, “你今日里面穿的什么?”
江寒川抿唇不说话,耳尖红透了。
是他不知羞耻。
昨晚那层纱衣还一直穿在里面,有层层衣领交驳,外表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明锦伸手探进里面就察觉出不对了。
云禾正专心驾车,忽听到车厢里传来明锦的吩咐:“云禾,先回府里一趟。”
“是。”云禾不疑有他,想着殿下可能要去府中拿些什么。
明锦和江寒川一道回了皇子府,回府后二人一同进了房,午时才出,二人还都换了衣裳。
午膳也是在府里用的。
云禾暗自纳闷,殿下不是说上午要带江公子去绸缎庄吗,怎么在府里呆了那么久?
用过膳后,明锦二人才重新出门,江寒川的衣裳里外都更换了一套。
从江家出来时,他穿的是平缎交领长袍,虽已和明锦定了亲,但衣裳都还没来得及做出来,穿得是之前的。
现下,平缎长袍已经被换下,换上了碧色云缎锦袍,袖口和领口都有银钱勾勒祥云纹,窄瘦腰身配以碧微色腰封,腰间垂坠一块羊脂白玉,墨色长发也以同色的玉簪束起,远远看去,端方清正,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衣裳、发饰都是明锦府中的,而明锦府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差的。
云禾瞧见江寒川都微怔了一下。
心道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这换身衣裳就和换了个人一样,任谁现在瞧见江寒川都以为是哪位权贵家的公子。
明锦下午带着江寒川去了绸缎庄和玉石铺子,给他买衣裳,挑首饰。
江寒川有些不安。
不光是哪些东西贵重,也因为当年,明锦喜欢江逸卿的时候也是这样。
送他衣裳珠宝,送他车马体面……
明锦现在喜欢他了,也是这样。
况且,也没有很喜欢他……
想到这,江寒川胸口复杂情绪翻涌,面上不显,只是身体贴得明锦很近,显得越发有些离不开明锦了。
衣裳定了好几套,当季的,秋冬的,还有即将到来的九月秋狝的衣裳。
配饰也买了好些,束发的发簪、发冠,腰间的玉饰,还有腰带佩环等,零零散散买了一堆。
“殿下,够了……”江寒川小声对还在看图册的明锦说。
“这才到秋日,冬日的还没买呢……”明锦觉得不够。
江寒川红着脸低声在明锦耳边道:“冬日的,等冬日……妻主再陪我来买好不好?”
明锦翻图册的手一顿,视线转向身边的男人,“你刚才叫我什么?”
江寒川顾左右而言其他:“冬日殿下与我就成亲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明锦不放过他。
江寒川目光躲避明锦去看两侧,他说出口时,也觉得自己实在是脸皮厚了些,都还未过门,怎么就敢这样……
他们在首饰铺子的隔间里,店小二等人在门口候着。
没谁能救他,江寒川脸颊烧得通红。
他的唇被人按住,“再叫一声。”
江寒川的唇瓣动了动,很久,才听见他出声:“妻主……”
声音又小又轻,万分艰难似的。
明锦看着红晕已经蔓延到脖颈的人,心情很好地放过了他,“行吧,冬日妻主再陪你来买就是。”
江寒川又羞又喜。
两人出了铺子,走在街上,明锦给江寒川买了糖果子吃着玩,她问道:“你弟弟取字平安,你取字寒川的意思是什么?”
江寒川正满心高兴地捧着糖果子,听到明锦问这个,轻声和她道:“当时取字时匆忙 ,又因为是在寒州出生的,本该叫寒州的,但娘担心我州字写不好,就给我取字寒川了。”
他那时被选中留在姑母家,十四岁取字时娘爹不一定在身旁,他娘便提前为他取了字,要他即便在京城也要记得寒州的家人。
“朔呢?初一生的,所以取名叫朔?”明锦和江寒川定婚期,自也是看过他的生辰八字的。
“嗯。”江寒川点头。
他去看明锦问道:“殿下,为何我们的婚期会在十二月初一?”
“因为我想早一点啊,也因为刚好初一是你生辰,我选这天,你高兴吗?”
江寒川眼眸亮起,他点头,“高兴,很高兴。”
他想,殿下也许更喜爱他一些了。
和殿下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傍晚,江寒川就得归家了,明锦的马车送他。
他在马车上舍不得明锦,
手掌握着明锦的手,二人的手紧紧地贴着,江寒川眸光依依不舍地望着明锦,“殿下……”
“怎么这么黏人?”明锦失笑,伸手摸摸他的脸。
江寒川把头靠过去,他心底有些焦灼,他不想离开明锦,明明,他们才刚见面……
明锦亲了亲他的唇角,戏谑道:“上午还没够?”
江寒川听言,脊背一僵,想起上午和殿下在房中时的亲密举动,大白日,他就勾引殿下……虽未行至最后,却也叫他吃足了甘露。
他的喉结滚动,觉得喉口干痒。
“殿下……”他看着明锦,勾起的眼尾晕了红,带了几分魅惑,他声音低哑,气息灼热,轻轻开口,“求殿下,再赏寒川一回吧……”
……
马车已经到了江府附近,静静地停在不起眼的路边。
好一会儿,才见江寒川掀开车帘走下来,临走时,他回头去看车厢里的明锦,“殿下,我走了……”
车厢里的女子懒洋洋地斜靠在软垫上,面上带着微微潮红之色,闻言,横他一眼,“再不走,你可就得跟我回府了。”
江寒川看见她这番春色,心里痒得厉害,却也知他现下不能跟殿下回府,不舍地放下车帘,进了江府。
见他背影进了江府,云禾隔着马车问道:“殿下,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府吧。”她叫那粘人鬼弄得衣裙都湿了,哪还能去旁的地方。
想到这时,腿间似乎还停留着湿软唇舌舔舐的触感,叫明锦小腹微微起了热意。
真是的,都是在哪里学的!
等成了亲,定要叫他好看。
……
江寒川进府时,江府的侍仆差点没认出来换了一身穿着的江寒川,以为是哪家贵人的公子来找自家公子的。
反应了一会儿才认出他来,连忙行礼:“给公子请安。”
江寒川先去见了江泉和徐氏才回自己的院落。
院子里,江平安正坐在石凳上,很明显在等他。
听到声音,他转身去看,看见院门口的江寒川的穿着眼睛微微瞪大,又忙笑着喊他:“哥哥!”
“在等我?”
江平安望着江寒川漂亮的衣服和身上佩戴的玉饰有些回不过神来,“哥哥,你这一身衣裳真好看……”
“来房里吧。”
江寒川在屋里给江平安煮了茶水。
八月的夜晚还热着,江平安有些喝不来热茶水,但茶水很香,是他在寒州喝不到的,所以他也没拒绝。
“哥哥,我今日说错话了,皇子殿下会迁怒你吗?”江平安转着茶杯不安地问。
他今日只是想和殿下多说一点话,今日用过早膳后,娘就把他拉回屋里训斥了一顿,他也担心因为他的失礼叫哥哥惹了殿下厌恶。
哥哥若是嫁给皇子殿下,他们家就有好日子过了,也许他也能住到京城来……
“殿下宽和,并不迁怒他人,你往后不可再犯。”
听到江寒川这样说,江平安便松了口气,他又去觑江寒川,看到他身上的衣裳,眼睛里全然是羡慕,大着胆子问:“哥哥,我能和你一起嫁给殿下吗?”
“不可以。”江寒川回绝得果断。
江平安早先就知道,娘提过一回,被哥哥拒绝了,他再次被拒绝虽然失望,却也有点不甘心:“为什么哥哥能嫁给我皇子殿下,我不可以?”
江寒川看着他的弟弟,平静问道:“你喝的出来这茶里有什么吗?”
江平安嗅了嗅茶,抿了一口,他摇头,喝不出来,他只知道是茶叶泡的,有点甜。
“这是甘菊和竹叶煎煮的茶,缀金桂提香,夏日饮用可以清热降火,选山泉水煎煮最佳……”
江平安不懂哥哥为什么讲起了茶,“这和嫁给殿下有什么关系……”
“京城权贵饮茶之风盛行,光是煎煮茶水就有数十种,更别提入茶之物,多达百余种,这只是茶,京城百官的家眷关系你分得清吗?若有一日见到诸位大人该如何行礼,如何称呼你又会吗?你扪心自问,你管得住你的口舌吗?今日早膳只是在殿下面前说错了一句话,若明日你在宫宴上说错一句话,后果又会如何?”
江平安被江寒川冷静的话语说得背后冒汗。
他并不觉得哥哥在危言耸听,他在寒州时也见过豪绅家的侍夫说错一句话就被豪绅厌弃,更别提若是叫自家妻主丢了脸面,那他就要彻底失了妻主的欢心……
男子行事本就该谨慎小心,他仗着有哥哥在京城,娘爹在寒州对他疼爱,便失了顾忌。
“平安,”江寒川重新倒了一杯热茶给他,“人若学不会知足,就会失去所有。”
茶雾萦绕在二人之间,江平安看着眼前这杯茶,彻底明白了他和他哥哥之间的差距,他原本以为哥哥可以,他也可以。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江寒川的房间门被打开又合上。
江平安离开了。
江寒川望着还散发着浅浅热气的茶水,许久,抬起手将面前的茶水慢慢地饮尽了,那些话说给江平安听何尝也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人要学会知足才是,殿下如今对他这般好,他不可再过于贪心了……
作者有话说:怕车开多了,你们腻了,所以简写了一点[狗头叼玫瑰]
第75章
虽然昨日才告诫过自己不可贪心, 可是在听到和亲的消息时,江寒川仍然心起紧张。
宫里要准备宫宴,凤君招了准太子夫郑氏和准皇子夫江寒川二人进宫协同他筹办宫宴相关事宜。
筹办中, 江寒川便听到了第一手消息。
此次宫宴是为了接待外朝使臣所举办的迎客宴,而此次来的外朝宾客中就有该国的适龄王男, 愿与周朝和亲,用以缓和两国关系,稳定朝局。
塞漠那边以表诚意还带了数十匹汗血马。
这对周朝来说是好事, 塞漠马匹比周朝精良许多,用来给军营马匹配种, 她们的马匹种血就会得到改良, 兵马战力也能强上几分。
不过外朝使臣那边说了, 此次和亲希望能与周朝皇帝的女儿和亲。
周朝皇帝的女儿不就两个吗。
一个太子明玦,一个皇子明锦。
塞漠的男子……江寒川此前去边北见过, 比周朝男子高壮不少,现在想来, 胸膛似乎也健壮。
隐隐的, 不可名状的危机感压在江寒川心头。
而思政殿内, 明辛也在和自己两个女儿说和亲之事。
“他们想得美,我和我皇姐的后院他们想进就进,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明锦毫不客气地回绝。
“儿臣也觉得不可。”明玦想得更多一些, 毕竟是外朝男子, 怎么能轻易入了后院,之后还得处处提防, 实在不妥。
“朕也这样想。”明辛母女三人难得想到一处去了,“但他们此次带来的汗血马,朕叫人去看过, 极好。”
明玦自是懂母皇所想,马匹对于行军打仗的确重要,一时间也在想方法。
“那就扣下来!”
明锦果断的声音在思政殿响起。
明辛一怔,失笑:“你是哪里来的土匪?”
“什么土匪,他们既然千里迢迢带了汗血马,一定是为了给我们,至于其他的,再谈就是。”
明辛闻言,看向明锦的眸光中带了一丝欣赏,她又去看明玦:“令仪,你怎么看?”
“儿臣觉得九昭所言极是,冬日临近,边北已修上高墙,塞漠诸部落不再能那么轻易掠夺粮食,此次来朝,想必是为了粮食一事,我们拿住粮食,他们定会松口。”
“嗯。”明辛点头,很赞同,自从她这大女儿放开手脚之后,如往日一般多思多想,又能极快地切中要害,很合她的心意。
至于这小女儿……
明锦正眼眸发亮地看着她姐姐,“准是皇姐你说的这样,那咱们就不给他们粮食,饿死他们,看他们能怎么办!”
明辛心里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总也学不会委婉二字,想法直接了些,也不无道理。
明玦对明锦摇头:“不可过于强势,若他们联合起来,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
明锦耸耸肩:“真麻烦,那我们如何做?”
“宫宴上看看他们如何提要求。”明辛道。
宫宴最后的举办地点定在了崔嵬猎场。
外朝使臣想趁机向周朝展示自己的良驹宝马。
明辛也同意了,她也有意让外朝使臣见见她朝的精兵良将。
此次秋狝列兵,依旧是殷妙为主帅,但副帅的人选,明辛给了明锦。
猎场擂鼓号角声响起,数千骑兵拿着各色旗子每隔五尺迅速插入作为定点。
她们的动作迅速果断,整齐划一,数位朝臣分外自傲地瞥向了侧边的一角,那里站着外朝的使臣,女子和男子各占了一半,他们是来自塞漠不同小国的使臣。
早些就听说过有些部落是男子统治,朝臣们颇为看不上,男子粗莽无谋,能顶什么用!
不过那些男子使臣中有一人引起不少人的关注,无他,长相英俊,身材高大,发丝用线绳编成了多股辫子束在脑后,有一种异域番邦的独特俊美,听说,这是来她们朝和亲的人之一,名为呼延骁。
朝臣们心里犯嘀咕,也不知这男子最后会落得太子和皇子哪个人手上。
呼延骁站在高处,深邃眼眸盯着骑兵中领头的那个穿银甲的女子,手指摩挲,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又见面了,二皇子殿下。
旗帜插完,骑兵们整齐地依据口哨声列阵于明辛面前,只见身穿明黄凤袍的明辛挥了挥手,骑兵们便有序散开,又是一声号角声响。
明辛拉弓射出了第一箭,秋狝围猎正式开始。
不少贵女比往日更加振奋,因为,她们都想要叫那些外臣看看她们的出类拔萃。
“诸位也可一同试试。”明辛对着外臣所在的位置道。
有些小部落的使臣早就被起先的列阵吓着,现在听明辛这样说,只摆手道:“吾等看看热闹就好。”
“周皇如此说,那臣就斗胆去试试。”呼延骁走出列。
明辛眸光在此男子面上打量一眼,心里已经对上了号,这就是带来良驹的部落,也是曾经扰乱她边北多年的蛮族部落,不过听说他们如今和燕西部落联合……也不知他此番前来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得到首肯后,呼延骁骑上了一匹黑马进了山林。
江寒川当然也看见了这道与众不同的身影,是他!
他没忘记当初在边北时,那男子看明锦的目光,不是看仇敌,是看女人的目光。
可他要协助凤君安排晚宴,无法脱身,那人的身影分明是朝着殿下去的。
“寒川,且来看看这里。”凤君在与他说话。
江寒川兀自压下心中不安,走上前去应声。
……
明锦拿着明辛赏赐给她的弓正在山林里寻找猎物,忽听见身旁草丛有声音响起,她抬手拉弓对着声响处,随后分辨出是马蹄的声音,一个人驾马从树丛后出现。
“是你?”明锦认出来人,眉心皱起,边北曾对过招的蛮夷将军,呼延骁。
呼延骁勒着马缓步走到明锦面前:“殿下不必对我如此警惕,我此番来朝,是为和亲之事。”
“你就是那个来和亲的人?”明锦不觉得这人像是能屈居人之下的人。
“是,我属意殿下你。”呼延骁道。
明锦冷哼一声:“你想得挺美!”
“殿下为何看不上我?”
“你有哪里能让我看得上吗?”明锦不想和他多说,调转马头准备去寻猎物。
可呼延骁仿若是跟定她了,一直在她身边。
明锦也由着他去,直到两支箭同时射中了一只猎物时,看到猎物脖颈上的染血箭簇,明锦扭头去瞪呼延骁:“你的射术真的很烂,别毁了我的皮毛行不行?”
呼延骁觉得明锦生气的样子也格外明媚,比他部落的女子更加光彩夺目,他解释:“那只是意外。”他欲射猎物眼珠,不料猎物扭了头。
“哼!”明锦只觉得是借口。
二人在山林里吵吵嚷嚷却也猎到不少猎物。
呼延骁见时机适合,又问:“殿下为何不肯与我和亲,难道是因为我乃外族?”
“我有皇子夫了。”
呼延骁知道,他见过那人,模样还算周正,听说是个落魄郡侯的旁支,他瞧不上,也不明白明锦这样的人怎么会瞧得上。
没关系,又还没成亲,他总能叫那个男子自惭形秽的。
……
江寒川在看到明锦和呼延骁一同从山林里带着猎物出来时,心脏被高高提起。
心底的野兽在咆哮,在嘶吼!
江寒川眼底闪过厉色,那该死的男人怎么敢出现在殿下面前!
呼延骁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目光,抬头就撞上了江寒川的视线,二人眸光在空中无形交锋,呼延骁忽然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江寒川却没再看他,只是走到明锦身边为她卸下猎物,与她说话,声音温和:“殿下好厉害,竟然打到这么多猎物。”
明锦看到江寒川心情倏然好了很多,偏头问他:“你有没有想吃的,今晚烤来吃。”
“我带了佐料,烤鹿肉吃如何?殿下想吃什么?”
明锦都很随意:“就鹿肉吧。”
呼延骁站在不远处看着明锦对江寒川和对他是截然不同的态度,眼眸冷了两分,只知围着庖厨转的男子能有什么用!
在看明锦和江寒川的不止呼延骁一个人,江逸卿也在远远地看着明锦,
这一次秋狝,宫中侍仆们对他的态度冷淡,那些往日凑在他眼前的家眷也一个个不再理会他,曾经受到的优待同样不再有……没有柔软的床铺,没有单独做的食物,没有笑脸相迎的侍仆……
他住在简陋的帐篷里,吃着简陋的食物。
而这一切,都怪江寒川。
江逸卿的目光又重新落在明锦脸上,若殿下重新喜欢他了呢?本来江寒川就是背着他爬床上的位……
夜间,猎场里亮起篝火。
宴席开场。
白日的围猎,外臣们看到了周朝的兵力强大,而朝臣们也看到了那些外臣带来的精良马匹。
双方在宴席上相互拉扯,又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明锦最不耐烦这种场面了,懒洋洋地支着脑袋去看不远处在烤肉的江寒川。
肉烤好后,每人面前都有侍仆逐一呈上。
明锦的则是由江寒川端上来,明锦伸手就把江寒川拉住了,“你坐这和我一道吃吧。”
江寒川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便小声应了,跪坐在明锦身边为她切肉。
热气腾腾的鹿肉烤得很香,江寒川又特意为明锦选了最好的肋排部分,肥瘦相间,刷了蜜酱,松枝熏烤,肉块油润焦香,甜咸可口,明锦连吃了好几块,“你这个烤得好吃。”她说。
“殿下喜欢就好,我还为殿下熏烤了肉干,晚间给您送来,明日打猎可备上一些……”
“晚间?”明锦抓住了关键字眼,朝江寒川挑眉。
江寒川红着脸不说话。
晚宴过后,明锦就回了帐篷,准备等一个晚间来给她“送肉干”的人。
只是她才进帐篷,就发现屏风后已经有人在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来得这么快?
明锦看清来人,笑意消散,“你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呱明白了,车车会开起来的。还担心说是不是写太多了[笑哭]
第76章
呼延骁没错过她眼中的失望, 他走近明锦身前,不悦道:“你在等谁?”
他生得高大,质问时的压迫感很强, 不过这在明锦看来,是色厉内荏, 他一个敌国败将,以什么身份敢质问她?
明锦语气微冷:“呼延骁,你要是没事就滚出去, 要是我把你揍出去,结果就不一样了……”
这个女人在威胁他。
呼延骁后槽牙咬紧, 深邃的眼眸深沉两分, 他在塞漠多年, 还未曾遇见过这样视他无物的女子,久违的征服感涌上心头。
他不退反进, 大掌抚住明锦腰身,二人距离极近:“我知二皇子殿下有了婚约, 但是, 男人嘛, 不比一比怎知谁更厉害?”
离得更近了,呼延骁也更加看清明锦的模样,凤眸黛眉, 挺鼻朱唇, 越看他对明锦越势在必得。
呼延骁不觉得那个小白脸有什么比得上他,大周的男子弱不禁风, 都称不上男人,哪里比得上塞漠的男人!
“我看你还真是活腻歪了……”明锦不耐烦再和呼延骁说话,抬手握拳, 正要砸下去之时——
“殿下?”
门口传来江寒川的声音。
呼延骁眼眸微眯,原来是在等他,他的唇角勾起恶劣的笑:“殿下也觉得我比他更好吧。”
明锦眉眼一凝,却见面前男人竟然低头凑近她——
江寒川拿着肉干来到明锦帐篷时听到里面隐有说话声,以为明锦在与谁说事,本想着在门口等一会儿,却耳尖地听见里面的男子声音。
心里顿时翻涌了其他情绪。
待走近时,就正好听见了那句“殿下也觉得我比他更好吧……”
他惊疑不定地在想是什么意思……没有殿下的允许,他本该不能入内,可是当看见屏风后模糊交叠的两道人影,江寒川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住,他抬步走进去。
倏然看见明锦的手托着呼延骁的下巴,二人的唇触碰在一起。
他们在接吻……吗?
江寒川呼吸骤停,浑身血液逆流,张口想喊殿下,他喊了,但他没听见自己的声音,心脏无止境地下坠,身体仿若也落入冰窖之中。
一种即将被殿下抛弃的恐惧感侵袭全身。
直到,“啪”地一声。
江寒川从恐惧中回神,看见明锦一拳将呼延骁揍倒在地,血液才仿佛重新流动,他走到她面前将明锦护在身后,才问:“殿下,出什么事了?”
呼延骁自是没错过江寒川眼底的惶然,他摸了摸被打出血的唇角,去看明锦:“是不是感觉还不错?”话毕,留给江寒川一个挑衅的余光。
江寒川闻言眼底猩红,身侧的手握拳,即便是在明锦面前,他也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动手的情绪,就在他身体动作的前一刻,他被人拉到一边,江寒川茫然地去看明锦,见明锦把他推开,俯下身一把抓起呼延骁的衣领又是一拳砸下去。
气力之大叫呼延骁皱眉。
下一拳再度落下。
呼延骁想做抵挡,明锦一点机会都不给他,哐哐几拳砸下,明锦看着满脸是血的呼延骁,“你现在感觉是不是也不错?”
明锦盯着他,面上毫不掩饰厌恶,又给了他一拳,“现在,滚出去,否则,你们这次将空手而归。”
呼延骁听到这句话,眉头皱紧,他不能拿他整个蛮族部落来开玩笑,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明锦已经拎起他的衣领,几近将他整个人都横空拽起,然后他被丢出了帐篷。
声响很大,叫周遭不少人都看见了。
呼延骁想到刚才明锦说话的语气,顾不上其他,匆忙去了燕西使臣的帐篷。
……
扔完碍眼的人,明锦回身看见江寒川还愣怔站在原地,语气缓和了些问他:“吓着了?”
江寒川连忙摇头,他走到明锦身边,“殿下,您的手……”
明锦的手上有血痕,是呼延骁的,不等她说话,江寒川已经拉着她坐在椅子上,又端了水盆和药箱来为她清理手上血痕,明锦就懒得动了。
江寒川垂着眼眸给她擦拭,很认真也很细致,眉心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粉色的唇也抿着。
明锦望着他的唇瓣,想起刚才呼延骁想压上来那一幕,她手快地用虎口卡住了呼延骁的下巴,没叫他得逞,但是她的拇指也碰到了呼延骁的唇,那个触感……
她皱起眉,觉得手碰到脏东西了。
“殿下,可是疼了?”江寒川小心问她。
虽然是明锦打人,但是她的手背因为用力过大,擦掉了血痕之后也看到了微微红肿的痕迹。
“不疼。”明锦情绪不太高,她现在有种想弄死呼延骁的冲动。
然而有这个想法的不止明锦,江寒川明显感觉到明锦的心不在焉,他既愤怒呼延骁的无礼举动,又对刚才明锦的呼延骁亲吻的那一幕分外不安,殿下这般好,那么多男子都仰慕殿下……
——“……自也有人能背着你上了她的床,你可得把殿下看好了……”
江逸卿的话语在江寒川脑海中乍现。
他看了一眼还在走神的明锦,倾身上前,在明锦唇角试探性地亲了一下。
明锦回过神,见这黏人鬼亲他,手掌顺着他的脊背摸到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江寒川感受到明锦的亲吻,微微安下心,手掌大胆地揽着明锦的腰身,叫她坐在自己腿上,让她能更深入的亲吻自己。
他今夜不想离开了……
他不想被旁人乘虚而入……
所以他故技重施。
隐晦地拆松自己的腰带,故意发出轻微地喘息声,在明锦的唇要离开时,又佯装不经意地舔舐她的唇瓣,手掌也在似有若无地流连明锦腰身……
明锦亲到后面,已经顺着心意把人压在桌案上了,晚上吃的鹿肉叫她有点上火。
江寒川墨发披散在枣红木到桌面上,外衫不知何时已经被脱下掉落在椅子下,白色的中衣领口敞开,透红的脸庞在红桌墨发的映衬下显得更为蛊惑诱人。
他的眼尾被亲得泛红,唇瓣也是嫣红一片,灼热的呼吸正从口中喘出,他轻喊:“殿下……”
听到这一声,明锦的眼眸登时暗深几分,她的指尖挑开江寒川中衣的衣领,露出浅色亵衣,再往里,就是白皙的肌肤,和鼓起的胸膛。
明锦实在很喜欢玩弄江寒川的胸膛,特别是那两颗红珠,每每拨弄一下,就能听到江寒川呜咽的呻/吟和感受到他受了大刺激的颤抖。
她把人从桌案上拉起,推到了一旁的床榻上,她的动作并不温和,甚至带有几分粗鲁,当未着片缕的后背与柔软绸缎相接触时,江寒川的心脏跳得很快,这种轻微的疼痛让江寒川的反应更大。
明锦没有第一时间压上来,她在看江寒川。
江寒川被她看得羞臊不安,一只手撑在床榻上,一只手想去捂明锦的眼睛。
明锦哪能让他如愿,反折过他的手让其高举在头顶上,还问他:“为什么不让我看?”
江寒川抿唇闭了眼,觉得实在羞人,心底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寒川身上有疤……殿下别看……”
虽然明锦此前并没有表现过对他身上疤痕的不喜,可江寒川自己也不喜欢。
肩头有温热触感,江寒川睁了眼,明锦正在亲那一处的疤痕,见他睁眼又亲了亲他:“好看。”
江寒川眼眸睁大,露出些许的茫然惊怔之色。
他并不知道他这幅模样在明锦看到有多可口。
明锦一手压着江寒川的手,低头咬在他的红珠上,另一只手顺着向下。
多处受到刺激,江寒川的身体猛然绷紧:“殿下!”
“嘘,外面可是有人巡逻呢。”明锦边咬边说。
仿佛印证明锦所说一般,一队巡逻士兵的影子映在帐篷上,一个个走过。
江寒川的肌肉紧绷到极点。
“放松点,好硬。”明锦觉得胸口这处有点费牙口,转而去咬江寒川的喉结。
但是在这种环境和这种刺激下,江寒川的肌肉反应根本由不得他做主,“呜——殿下……”他小声地喊。
明锦是坏家伙。
她看着江寒川可怜兮兮的脸,又想到了好主意。
从自己腰间抽了腰带给他,“你自己绑上。”
江寒川茫然,绑上?
却见明锦眸光朝某处扫了扫。
江寒川一下子不敢动了,他握着腰带的手收紧,绑那里?
亵裤并没有脱下,那处的反应在明亮的帐篷里很明显。
江寒川的手颤抖着,实在做不到在明锦的目光下完成这种事。
“不听话吗?”明锦微微坐起身。
江寒川感受到明锦的离开,急道:“听话!我听话!”
“那为什么还不做?”明锦盯着他。
江寒川闭了闭眼,抿着唇去解自己亵裤的腰带,他的脸红透了,平日里灵巧的手指在此刻颤抖着,很不灵活。
又是在明锦的注视下,江寒川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殿下怎么可以这样看着他……殿下怎么可以看着他做这种事……
“呃——”一声短促的惊叫。
江寒川终于完成了明锦的要求,但是……
“你怎么打了个死结?”明锦指尖点了点那个结头。
江寒川已经无暇顾及是什么结了,他觉得自己要炸开了,他顺势拉着明锦一起倒在床榻上,声音喊得很急:“殿下……殿下……”
“别急别急……”明锦哄他。
怎么可能不急……江寒川急得眼泪都落下来了,他像是饿急了的人,去吞吃搜刮他的甘露……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腿间的皮肤上,明锦的脚踩了踩江寒川的肩膀,道:“好了,该让我来了。”
江寒川抬起头,鼻尖沾了些晶莹,唇瓣也亮晶晶的,他喉口吞咽着,仍然像是没得到某种满足。
直到明锦把他推倒后坐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再写下去怕被锁了……不过现在也感觉要被锁[捂脸笑哭]
第77章
凌晨, 江寒川看着怀里睡着的明锦,眸光柔软,他小心亲了亲明锦的发顶, 准备下床。
“去哪儿?”
怀里的明锦眼睛未睁,搁在他腰间的手却收紧了一分。
江寒川手掌轻轻拍抚明锦的后背, 不想扰了她睡觉,声音放得很轻柔:“殿下,我当在天亮之前回去。”
他毕竟还是明锦未过门的皇子夫, 实在不好叫旁人看见他与她一同出入同一个帐篷,何况, 当下是秋狝, 人多眼杂。
明锦闭着眼, 没说话,江寒川深看她两眼, 猜想她也许睡过去了,还想再走, 以为身旁熟睡的人却忽然翻了身压在他的胸膛上, 不耐烦道:“真烦!”
江寒川心里一跳, 疑心自己说错了什么惹了明锦厌恶,他小心问道:“殿下,怎么了?”
身上的女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抱怨:“你怎么还没嫁给我?”
她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起床气, 还有一丝复杂不明的情绪。
而江寒川从这一丝情绪中隐约辨别出一点眷恋, 心中一角蓦然塌软,他的殿下是不是更喜爱他一些了?
他拍抚着明锦的后背, 像是在给某种兽类顺毛,也像是在哄她:“殿下,很快了……”
托明锦的福, 他原本以为最快也要明年才能和殿下成亲,现在算一算,不到三个月了,只是这时间啊,过得又快又慢……
“嗯……”明锦不情不愿地发出声音,“你走吧。”
虽然这样说,人却还是趴在江寒川的胸膛上,动也不动一下。
江寒川也舍不得明锦。
他抱着明锦轻轻哼着调子,一边亲她,一边把她小心地放回床上,下床之前,看见明锦的睡颜,没忍住俯身又亲了亲她。
然后就听到明锦威胁他:“再磨叽就不让你走了。”
江寒川听到这孩子气一般的话语,眸底染上笑意。
他下床后,为明锦盖好被子,小声对她道:“殿下,我走了。”
“嗯。”明锦闭着眼哼出一声。
江寒川看了她好几眼,最后还是在天边亮起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他的帐篷和明锦的帐篷很近,回到帐篷他没有再睡,仔细关好帐篷的门,将自己裤子解开。
昨夜他绑绳结太着急,绑了个死结,最后还是殿下照着烛火帮他解开,想起昨夜的窘状,他羞臊地抿紧了唇,刚才走动间,那处隐隐作痛,他怕落了什么病痛就糟了。
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只是根部被腰带磨红了一些,好在没什么大碍,看完后,他又涂抹了一层膏脂才穿上裤子。
之后他也没闲着,拿起自己的弓箭擦拭……
他想送给殿下一些什么。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背着弓箭驾马进了山林。
……
天一亮,营地里就热闹起来。
明锦臭着脸从帐篷里出来,左右看了看,没看见想看的人,心情更糟糕。
问了旁人才知道,人进山林里打猎去了。
她想了想,没去,蹭到她姐姐身边晒太阳了,今日阳光好,适合犯懒。
此行虽然外出秋狝,明玦也不忘处理一些政务。
奏折上密密麻麻的字明锦看着头就疼。
初秋的阳光暖而不燥,晒在身上得很舒服,明锦枕着她皇姐的腿上,摆弄她姐姐腰间玉佩上的流苏。
明玦摇头提醒她:“这般样子叫母皇瞧见,要说你的。”
“她没空说我,和使臣商谈呢!”明锦早就瞧见她母皇帐篷外使臣的侍仆了。
明玦闻言笑了,她这妹妹最是机灵,母皇忙着,她也就任由明锦靠着她晒太阳。
明锦晒了一会儿太阳,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物。
明玦见了笑她:“怎么时时都要吃糖?”
“嗯嗯,不是糖,”明锦摇头,坐起来一些,打开了她的糖匣子,里面有一个纸包,打开纸包是一些肉干,今天江寒川离开时给她贴心地放进糖匣子里,还有蜜饯。
“阿姐尝尝,好吃的。”明锦大方地将纸包放在桌案上分给她皇姐。
明玦取了一块来吃,入口后有些意外,是鹿肉干,应当是松枝烘炙,有胡椒的微辛和松木的熏香,肉干不柴不硬,很适口:“确实不错。”
“是吧,我就说好吃。”粘人鬼的手艺一直都不差,明锦咬着肉干又往她姐姐身上歪。
明玦见她模样,似有所感地问:“这肉干是谁做的?”
“嘿嘿。”明锦笑而不答。
明玦也知道答案了。
看过两件要紧政务,明玦便得了空,正说要不要喊明锦一道去林子里练练,就看见青禾提着食盒进来。
“两位殿下,可要用些炖汤。”青禾问。
“炖汤?”明锦坐起身很感兴趣,“什么汤?”她吃了肉干正好口干。
食盒打开,里面是两盅汤,一盅揭开,是当归乌鸡汤,明锦摇头不感兴趣,“我不要喝。”她最不爱这些当归川贝类的补汤了。
青禾揭开了另一盅,“小殿下,这个是给您的。”
明锦一看,另一盅竟是淮山桂花甜汤,“嗯?”她看着汤,眼珠子转了转,凑到她皇姐耳边故作疑惑道:“皇姐,现在尚食局的人都这么机灵了?”
明玦好笑,拍了拍明锦的脑袋,大方承认:“是子贤炖的。”
郑子贤,与明玦定了亲事的准太子夫。
明锦喝着甜汤问她皇姐:“可我看皇姐你怎么很少和姐夫在一起。”
“我有事要忙,他也不得空。”明玦道。
明锦缓缓的拖长了声音哦一声,心道,皇姐有事要忙是真的,姐夫不得空的话,恐怕不见得吧。她低头喝汤,淮山炖的软糯,又撒了金桂,很合明锦的胃口。
两人喝完汤,明锦本着吃人嘴软的态度,当即把她皇姐拉起来,“走吧皇姐,现在你不忙了,出去玩!”
明玦被明锦拉着往外,一出门就看见不远处的郑氏,明锦从云禾手里拿了弓箭一边推给她皇姐,一边朝郑氏走去:“皇姐去给我打个貂吧,我要冬日做围脖用。”
她说完又对旁边的郑子贤道:“郑公子,你应当没事吧,就与我皇姐一块去吧。”
郑氏一愣,本还猜测小殿下是有什么事找他,谁料竟是这个,他一时不敢言语,去看明玦。
明玦那还能不懂她妹妹的心思,左右也好些时日没与郑氏相处过,便道:“走吧。”
郑氏面上一喜,牵了马和明玦一道往林子里去了。
明锦深觉自己做了大好事,准备再去她父后那里转一转,只是在走到一半停下了脚步。
帐篷后面,少有人走动的地方,一名穿着白衣的男子与面前二人似乎是起了什么争执,白衣男子被身前人一把推在地上。
那人从地上抬起脸时,明锦认出了他,是江逸卿。
她眉头蹙起。
……
江寒川正在林子里寻找猎物。
他想为明锦猎一张披风。
马匹一侧放着一只猎到的黑貂,但是还不够,只是黑貂难寻,一上午也只寻见一只。
正在寻找之时,他耳尖地听到马蹄声朝他的方向过来,和其他远处的杂乱马蹄声不同,这个马蹄声似乎是直指他而来。
江寒川勒转马头,想看看来者何人,比人来得更快的是一支箭,
箭簇擦着江寒川的头顶擦过去,钉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箭羽颤动。
江寒川眼眸黑沉地盯着眼前的人,是呼延骁。
呼延骁露出挑衅的笑:“一时失手,江公子勿怪。”没有看见这小白脸被吓得落马还真是有点失望啊。
正想着,呼延骁眼眸一凝。
无他,只见眼前的这小白脸竟然拉弓搭箭回指着他,呼延骁唇角缓缓拉直。
咻——
一支蓝羽箭射出。
呼延骁望着朝自己射来的箭簇,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随后,身后响起一声短促的动物叫声。
江寒川驱马与呼延骁擦肩而过,捡起了被他射在树干上的黑貂。
呼延骁盯着江寒川,神情变得复杂,“是你?!”
他认出了这个人。
当初在边北战役中,几次偷袭于他的箭锋与这一支一模一样。
江寒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呼延骁:“使臣大人,没那个能力还是不要轻易下场得好。”
他讨厌呼延骁!
一看到他,江寒川就想起帐篷里,呼延骁亲吻明锦的那一幕,这个男人纠缠殿下,实在令人厌恶。
呼延骁牙根咬紧两分,没想过自己竟然被小白脸嘲讽了。
“江公子现在的模样和在二皇子面前还真是大不一样啊,就是不知道二皇子知不知道你还有这幅面孔?”呼延骁笑着道。
江寒川面色不变,仰起脸睨他,下巴抬得很高:“我是何面孔,殿下自有分辨,倒是使臣大人,若再有失手,我也就不客气了。”
他这话里的威胁之意傻子都听得出来。
呼延骁额头青筋一跳,他竟然在江寒川这幅模样里看出一点明锦的影子,强硬霸道,盛气凌人,一个落魄郡侯的旁支,竟然也敢给他下马威。
林子里时常有人穿梭,呼延骁是外邦使臣,而江寒川还是与皇子定亲的皇子夫,山林里巡逻的鹰扬卫都小心在远处注意着,二人的交锋很快被其他人打断,江寒川不再去看呼延骁,继续在山林里寻找自己的猎物,呼延骁盯着江寒川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江寒川转过身去时,紧握着缰绳的手指松了些许。在听到呼延骁的威胁时,他难免有些紧张。
只不过,江寒川对明锦有了更多的信心,而他下意识地反驳,也完全是循着记忆中明锦的模样,他记得他自己的身份,他是站在殿下身边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外邦人面前落了下风。
他在想,若是殿下在会如何做,想到了,便就去做了。
他绝不会给殿下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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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江寒川回到营帐时, 敏锐地发现有一些世家男子的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朝他这里看来,见他看过去,又佯装无事的撇过去。
他在他好友林染那里得知了原因。
殿下上午为江逸卿出头了, 而现在江逸卿还在殿下帐篷里。
“寒川,你别多想, 以小殿下的为人,即便不是江逸卿,她看见旁人被欺凌, 也会出手相助的。”林染宽慰江寒川。
江寒川当然知道。
人都道二皇子是个小霸王,做起事来随心所欲, 张扬恣意, 但江寒川知道, 殿下最是好打抱不平,害怕她的也都是些犯浑的地痞无赖, 百姓们从不惧她,街上瞧见她也会亲切地喊她一声小殿下。
“我知道。”江寒川温和道, “以殿下的身份, 若真喜欢他, 自会将他娶进府里。”
“诶!是这样!你能想明白就好。”林染安心道。
道理江寒川都明白,可是当明锦和江逸卿的名字放在一起时,江寒川仍然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妒忌与不安, 好友离开后, 他想了想,从自己帐篷里带上了一些果干蜜饯往明锦的帐篷中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了江逸卿的侍仆在明锦帐篷门口, 江寒川蓦地停下脚步。
也许,他不该去。
至少,不是现在。
脚步只是顿了一瞬, 江寒川还是朝着明锦的帐篷去了。
门口江逸卿的侍仆听竹看见江寒川过来,倨傲地拦住了他,“公子正在帐中和殿下说话呢。”
江寒川冷冷看他一眼,没说话。
听竹被这一眼看的脊背生寒。
无需江寒川多说,云禾站出来,将听竹挥退,“江公子请进。”
殿下早就有吩咐过,若是江寒川寻她,只管放进去就是。
云禾多看了听竹一眼,觉得这个侍仆实在是不知身份高低,未来的皇子夫也是他能拦的?
江寒川抬步走进帐篷里,叫他担忧的一幕并没有出现,明锦坐在帐篷的软垫上,江逸卿则已经起身,正在行礼告退,二人隔着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看见他来,江逸卿隐晦地给了他一个得意的目光,瞧,殿下依然待我很好。江寒川视若无睹,只对着明锦喊道:“殿下。”
“嗯?你来啦,过来。”明锦朝他招手。
江逸卿听到明锦熟稔的话语,葱白的指尖掐进掌心,刚才与他说话时分明不是这个语气。
江寒川走到明锦身旁,挨着她坐下。
江逸卿看见二人亲密的距离,眼眸紧了两分。
“你还有事吗?”明锦抬头去看江逸卿。
江逸卿即便再不甘心也知道此刻不是好时候,他垂着头退出明锦的帐篷。
而他的帐篷里的一应物品也被侍仆更换过了,都是上好的器物。
因为上午的那场被人奚落,他知道定是叫明锦对他重新起了恻隐之心。
毕竟当初他们的初次相遇也是如此。
他被人欺辱,而明锦从天而降为他解围,此后,明锦便一直为他撑腰,但自从殿下要娶江寒川之后,他的优待就没有了。
“你很得意吧!”
身后忽然有人说话。
江逸卿转过身。
许林奕自知被江逸卿做了靶子,越想越气,他看着江逸卿愤怒道:“上午我明明没有推你,你却自己倒在地上,原来就等着二皇子殿下经过栽赃我?”
“许公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江逸卿面无表情道。
许林奕见他装傻,眼眸里冒着两簇怒火,身旁的侍仆拼命地拉他,许林奕把人挥退,指着江逸卿道:“江逸卿,你好手段啊,你最好指望着二皇子殿下娶你进门,不然,别叫你落在我手上!”
话毕,他怒气冲冲地挥袖离开。
江逸卿胸膛起伏几下,随后,手指握拳猛地锤了一下桌子,没有了二皇子殿下,什么人都敢欺辱他了!
他并不把许林奕的威胁放在眼里,江寒川也是耍了手段背着他爬了明锦的床,为什么他不能耍点手段呢?
他要重新得到明锦的心,他相信他能得到,毕竟殿下曾经对他好了那么久,殿下对江寒川想来也只是一时贪欢而已,等他找到机会,他也能做得更好。
……
许林奕回了自己的帐篷,侍仆在一旁劝他:“公子,您何必还要招惹那江家公子呢,万一,二皇子殿下当真把他纳入府中,咱们不就彻底惹上事了吗?”
“他?进皇子府?想的美!”许林奕灌了一杯冷茶,不屑道,“二皇子殿下一开始的赐婚圣旨上没有江逸卿的名字,那之后就更不可能有了!江寒川是他的族兄,平日冷眼瞧着,他们江家对那个江寒川也不过如此,我还道那个江寒川没什么骨气,被江家当狗使唤还上赶着,原来背后憋了个大的。江寒川一朝翻身,断不会给江逸卿机会。”
侍仆闻言点头应和:“可不,谁都没想到,二皇子殿下平日里对江逸卿公子那般好,最后竟然娶的是江寒川公子。”
“所以,女子的那一颗心啊,最是飘忽不定。”许林奕没说的是,他曾无意间看到过,二皇子殿下的贴身侍仆云禾对江寒川毕恭毕敬,上面是什么态度,只管看贴身侍仆的态度就能揣度出一二。
江寒川只怕是很得二皇子殿下的喜爱,这样最好不过了。
一想到今日上午,江逸卿那个平日里假清高的人还敢设计陷害他,许林奕便一肚子火,他想了想,对侍仆道:“去叫个人盯着江逸卿,他有什么举动都汇报给我!”
虽然觉得二皇子殿下不像是会吃回头草的人,但是保不齐江逸卿会使出什么手段,他得防着点才好。
……
“今日都猎到了什么?”明锦坐在帐篷里和江寒川说话。
“寻常的一些猎物。”江寒川回道,手掌已经自觉去揽明锦的腰身。
“我听说你在林子里遇到呼延骁了?”
“嗯。”江寒川把头埋在明锦颈窝里。
“做什么?”明锦被他弄得有点痒,手指去捏他的脸颊。
“害怕。”江寒川小声说,“那外邦人好凶。”
“瞧你这点出息,不过你今日做得很好。”明锦由他埋着,她听鹰扬卫说了林子里的事情,这胆小鬼做得不错,“哼,那呼延骁就得意吧,总有一天,我朝铁蹄要踏破塞漠。”
江寒川听着明锦的话语,察觉到什么似的,抬头去看明锦的脸,她张扬恣意的脸上是某一种坚定神色,叫她脸上的光彩更加明艳夺目,万分吸引人的目光。
他如同被蛊惑一般,心脏砰砰砰地跳着。
一种阴晦的情绪在心底滋生蔓延,这样好的殿下,他想独有,他实在不是贤德的男子,他看见旁的男子亲近殿下,他内心便涩苦难安,他静静垂了眼睫,靠在明锦身边。
就这一会儿吧,就让他自私这么一会儿吧,之后,若殿下想纳逸卿……
江寒川猛地咬紧牙关,他也依然不想!
但事情由不得江寒川的想法,他明显察觉到江逸卿出现在明锦身边的次数变多了。
有一夜还专门抱着红漪琴抚了一曲,借机和明锦说上话。
江寒川想时时刻刻都在明锦身边,但是凤君那边有时会唤他过去,这一天,江寒川应召前去凤君殿下的帐篷,路上却瞧见江逸卿的侍仆听竹从明锦帐篷里出来。
他很难不去猜想,江逸卿派侍仆找殿下做什么,他也不可避免地升起躁郁。
从凤君那里出来之后,已是傍晚,江寒川看见明锦在和孟元夏等人比试射靶子,他心中微微安下。
江逸卿那日的神情和近几日的做法总叫江寒川觉得不安,他太担心了。
他甚至有些着急。
要怎样才能叫殿下更喜爱他一些?
变故发生在秋狝结束这一天,朝臣和其家眷们都在登上马车准备返程。
忽有一匹马不知何故受了惊,横冲直撞。
鹰扬卫急忙派了人去制伏失控马匹。
同时也有一队人马挡在离得近的官眷附近,护送他们离开。
江寒川正在登车时,听见马鸣声,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一眼,那匹马正在向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紧接着,身边忽然有一个力道将他推了出去。
他虽想过,受伤的话,是不是会叫殿下心疼他一点,可他也没有犯傻到在临婚期前受伤,在感觉到自己被推下山坡的时候,他没有时间去看是谁下的手,手臂弯起护住了头,待撑住身体再抬头时,有阴影笼罩他。
高昂的马蹄在他面前,身旁全是惊呼声。
江寒川眼疾手快地抓住马蹬,身体从马蹄下滑过,他被疯马托行了一小段距离,待一次蓄力后,他抓紧马蹬接力一跃,拉住马鞍翻身骑上了马,他庆幸因为知道殿下喜欢射箭打马球,他在骑射上花了很大的功夫,学得也还算不错。
只是这马匹狂劲很大,而且比寻常马匹更高大健壮一些,这是塞漠来的汗血马。
“江寒川!”
江寒川骑在马匹上,听见了明锦的声音。
繁杂慌乱的情绪蓦地一下冷静下来……
“夹住马腹!压低身体!”
明锦的声音很远又很近。
江寒川照着明锦的说法去做。
他听见马蹄声,侧头看见明锦骑着马过来,惊慌喊道:“殿下,我可以自己来,您别过来!”
骑在马上他才知这马疯得有多厉害,他不想明锦受伤。
可明锦怎么会听他的。
不仅过来了,还越靠越近,身体朝他这边倾斜,似乎打算上马。
“殿下,您再过来,我就直接跳下去!”江寒川慌急了,他怕明锦不信,坐起身体手指松开缰绳,他宁愿死也不想叫殿下为他受伤。
“你想干什么?!”明锦恼火的声音响起。
“我可以,殿下,我可以的!您别过来——”
下一瞬,身下马匹后蹄猛蹬,又高扬前蹄,这一要命举动引起周遭人的惊呼。
它想把身上的人甩下来。
江寒川死死夹住马腹,他如同在汹涌浪潮中行驶船只,被浪潮打得七零八落。
他在尽力让马匹远离明锦。
“江寒川!击打马颈侧后四寸之处。”
这一声是呼延骁发出来的,呼延骁也骑马在附近。
这马是他们塞漠带来的汗血马,绝不能让它在这么多人前伤了人。
江寒川被马匹疯狂甩动,根本没有松手去击打的机会,一旦松手他就会被甩下马,但不松手他也会力竭落马,在马匹又一次高扬前蹄之时,江寒川猛然松开抓着缰绳鬃毛的手,飞身朝上一扑,同时左边膝盖骤然使劲,朝呼延骁所说的地方击去。
一声闷响,疯马发出痛苦嘶鸣,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砸到在地。
在马匹落地之前,一条鞭子缠上江寒川的腰身,将他卷离那匹马。
明锦把人拽到手里才松了一口气,继而怒道:“你现在胆子大了啊!”还敢威胁她了!
第79章
马匹被鹰扬卫的人抬下去探查失控原因。
江寒川则坐进了明锦的帐篷里。
大夫在给江寒川包扎伤口, 他身上有一些擦伤,在马匹上起起落落,身体也有些力竭, 但这都不是问题,现在有个最严重的问题在江寒川面前。
江寒川去看马车里的明锦。
但明锦不理他。
江寒川抿唇, 殿下又生他气了。
大夫从马车里离开之后,江寒川去喊明锦:“殿下……”
“我在生你气,你别叫我。”明锦没好气道。
“殿下, 寒川的手好痛……”江寒川可怜兮兮地把绷带包着的手放到明锦面前。
他的手掌被缰绳磨破了,出了点血, 不严重。
明锦眼眸动了动, 偏过头, 不理江寒川。
江寒川自己坐到明锦身边:“殿下,寒川的心脏也好痛……”
听到他说心脏痛, 明锦皱眉看他:“刚才太医在怎么不说?”她要去喊太医回来,但是被江寒川拦住了。
江寒川握着明锦的手, 小声道:“殿下摸摸就不痛了。”
明锦倏然抽回手, “那你痛死吧!”
“殿下……”江寒川喊得婉转可怜, “您别生我的气了。”
“不生你气?你都干了什么?”明锦瞪他,“马匹上那么危险,你竟然还敢拿自己威胁我?”
江寒川重新去握明锦的手:“寒川不想叫殿下为寒川涉险……那日我为殿下挡刀, 殿下也生我气, 说我不信您,可世上若有叫寒川最信任之人, 那必定是殿下,我那般做,只是不想叫殿下有一点受伤的可能性, ”
他靠在明锦身边,神情诚恳认真,声线平和亲昵“今日寒川也是同样心情,寒川乃身份低微卑贱之人,怎么能叫殿下为我涉险?若殿下因为我受了伤,寒川就是拿命赔也是不够的……”
“你又胡说什么!”明锦瞪江寒川,“什么身份低微卑贱的?!你是我的夫郎,我是你的妻主,哪有女人会看自己男人在眼前遇险还无动于衷的?”
江寒川抿唇扬了笑,“有殿下这句话,寒川就是再遇十回险也心甘情愿了。”
“你这人!”明锦手指握拳,想给他一拳,现在还笑,她怒气冲冲道:“我在生你气!”
江寒川在这一刻终于有些确定,殿下是喜爱他的,不、或许是更早之前,在疯马上,他用自己威胁殿下时,殿下退让了,突如其来的一次意外,竟然叫他的心彻底踏实。
殿下在意他。
江寒川的心里涌上一股一股的欣喜甜蜜。
“殿下……”
明锦的脸又冷起来,这胆小鬼如今真是越来越不怕事了,她都告诉他,她在生气了,还要来吵她!
“我现在不要和你说话。”明锦冷冰冰道。
“啾。”
明锦觉得江寒川不知死活,竟然大胆亲她,“我在生你气,你不许亲我。”江寒川很少主动去亲明锦,亲完之后的脸颊红红的,连带着耳垂也透着红。
江寒川声音低低低,软软的,带着显而易见地讨好:“殿下,您别生我气了,待回去后,我送您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明锦被勾起了一点兴趣,去睨江寒川,后者就朝她摇头,还要卖关子:“需要等几日,您就知道了。”
“江寒川!是不是我太惯着你了?”明锦又沉下脸。
“啾。”
明锦才沉下去的脸忍不住带了点恼火:“你别亲我,我在和你说——唔……”唇瓣到底是被眼前人给撬开了,明锦咬着人的唇,心道:真好亲。
良久,江寒川坐回自己的位置,唇色嫣红润泽。
“你嘴巴怎么甜甜的?”明锦疑惑问道,虽然平时亲的时候也觉得柔软香甜,可这回的甜不太一样,带了点桂花香。
江寒川就小声告诉她:“因为想亲殿下,所以在此之前吃了糖。”
是大夫给他包扎的时候,他吃的,因为当时明锦很生气的样子。
明锦嘴里被江寒川塞了一颗冰凉之物,是桂花糖。
江寒川的吻落在她的唇边,声音温柔缱绻:“殿下,别生气了……”
明锦不知怎的,想起来说书人说过一些刀尖舔血的江湖侠客在江南遇见温润儿郎时,也会变成绕指柔的故事,那时还不明白怎么会如此,可现在,她竟隐隐觉察出原因了。
这些儿郎,实在惯会蛊惑人心。
……
回去后,惊马的原因也被查出来了,马匹误食了山野毒草,当时喂马的几个侍卫都被落职查办。
而江寒川也没说自己是被人推出去的,因为当时人多眼杂,他那个位置附近有很多人,他也并不能确定是谁推的他,在婚事之前,他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
不过经此一事,江寒川制伏疯马的事情在京城也传开了来。
此前旁人都说不知这江寒川有何能耐,得知他一人制伏了失控的汗血马,便称赞他勇猛,当然,多还是为了奉承明锦。
对于京城的那些言语,江寒川也全然都不在意了,他正在挑玉石和绸缎。
穆云德也想买一些绸缎做冬衣,与他一道。
“你要买这墨玉?可不便宜呢!”穆云德瞧见伙计端出来的两块拇指大小的玉石,通体细腻油润,一看就不便宜。江寒川这些年在他这存了不少银钱,但这两块拇指大的玉石就得耗去一半。
“嗯。”江寒川点头,殿下值得最好的,他买完玉石,又挑好了缎料,扭头瞧见穆云德也在看布料,只是那布料都是些竹青、海棠等女子惯用的颜色,他好奇问道:“穆叔,你这是给谁买的?”
穆云德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含糊道:“就是瞧着好看,随便买一点……做、做荷包吧。”
这颜色做荷包可以是可以,但这布料是不是也要的太多了些。
江寒川看了穆云德一眼,想起有一日曾见过张太医从穆叔的房间里出来,没再多问。
穆云德拿着布料做贼心虚,脑海里闪过一张冷静持重的脸,又暗自咬了牙,那个冤家上次给他扎针后就不管他了,他后来自己试了一下,竟然真的毫无反应,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他给自己扎了几回针都不见好转,看着买回来的布料又恼羞成怒地想全给扔掉。
但最后到底还是塞进了衣柜里,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而江寒川把布料带回去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工了。
貂皮已经在炮制了,这几日便能给他交付,但光有貂皮不够,他要给殿下最好的。
他依据尺寸裁出缎料,便取了针线缝制。
婚期将近,江寒川知道明锦不得空,特地趁此时间赶制。
想在明锦下一次来找他的时候,能把礼物送上去。
明锦也确实不得空,礼部和司天台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找她,或是问婚服或是告知她一些礼制,她的皇子府宫里也派了人来整日敲敲打打,挂灯笼刷红漆……小老虎气得钻进假山洞里不出来了。
而明辛也在敲打明锦:“还有两个月就要成亲了,可不许再在婚前胡闹了。”
好呗好呗,明锦便老老实实在自己府上呆着了。
老实呆了不足三日,她就呆不住了。
一天半夜就翻墙出去了。
去的哪儿?
当然是江府。
江府的墙头她轻车熟路。
到了熟悉的院子里,竟然发现都三更天了,屋子里的烛火还亮着,她跳到窗前,翻了进去。
江寒川正坐在床上,在缝一些布料。
明锦蓦然出声:“你在做什么?”
江寒川手一顿,惊喜抬头,“殿下!”他说完,又连忙捂着唇道,“殿下别过来。”
“你生病了?”明锦听出他声音里的沙哑,眉头皱紧了,这人怎么跟个泥娃娃一样,才几天不见,怎么又把自己弄病了。
“嗯,染了些风寒,过几日便好了。”江寒川轻声道。
明锦走到床榻边坐下,江寒川捂着口鼻不敢松手,“殿下别离这么近,只怕传了您就不好了。”他的嗓音低沉沙哑。
“我看看你。”明锦很不满,“我都好几天没看见你了。”
江寒川心里柔软一片,“寒川也很想殿下。”
“你刚才在做什么?”明锦去看他手里的东西。
江寒川自然地把一些料子往床边的盒子里放,道:“做一些男子嫁人时需带的东西。”
“哦……”明锦得知了答案便不再多问,看着江寒川似乎有点瘦了的脸颊,问道:“看大夫了吗?吃药了吗?”
“姑母为我请过大夫,也吃了药,不严重。”
“明天能好吗?”明锦问。
江寒川就笑了,他应:“能的。”
“那你快休息吧,我明日再来找你。”病人需要休息,明锦本来也不能在他这里久留,她母皇派人盯着她呢。
“好。”
待明锦从窗口离开之后,江寒川才轻轻吐了一口气,将盒子里的布料重新拿出来继续缝制……差点被殿下发现了。
第二日晚上,明锦又来了,但江寒川的风寒依旧没好,明锦气鼓鼓的,质问他:“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药?”
“吃过药的。”江寒川道,“已经好很多了。”他说。
可明锦觉得江寒川的脸色依然不是很好看,不过江寒川笑着说快好了。
明锦从江寒川屋子里出去后,另外问了侍仆,侍仆说江寒川每日喝了药,明锦这才离开。
之后两天,明锦又被礼部的人缠上了,好不容易脱身,便想着去看看江寒川的风寒是不是好了,可她一看到江寒川就知道他的病没好,脸色还越发白了,她问道:“江寒川,你的风寒怎么这么久没好?”
江寒川站起身迎她,可就在站起身的时候,他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只看见明锦惊慌的脸,江寒川心道,完了,殿下准又要生他的气了。
作者有话说:顺利的话应该能在年前完结的。
谢谢大家的支持。
[抠脑壳]晋江新的表情包好可爱[接]
第80章
落梅苑外院乌压压站了一片人, 门口全是大理寺的官差。
江泉、徐氏等人站在落梅苑门口,江金桂妇夫也相互搀扶着担忧地望着内屋,江平安站在后面被这肃杀之气吓得不敢作声, 江泉素日里保养得当的面容此刻灰白泛青,官差成列行走在她江府之中, 耳边全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终于,在又一列官差走过之时,江泉双膝颤颤跪下, 声音嘶哑:“殿下!殿下明鉴!寒川是我亲侄儿,无论如何, 臣等也绝不可能加害于他啊!定是有奸人栽赃陷害, 欲离间你我啊殿下!”
江惠紧跟着跪下:“殿下明鉴, 我们怎么会做出下毒加害寒川的事情!他与我们乃是族亲啊!”
徐氏被这动静吓得两眼发黑,几晕未晕, 江逸卿在一旁扶着他。
明锦眼眸都未动一下,只盯着内屋。
张翊正在给江寒川诊治。
当江寒川口溢黑血晕倒在她怀里的时候, 明锦平生第一次知道惊慌。
明明几日前还与她说话, 为她做肉干蜜饯的人, 怎么突然就中了毒?
大理寺的人接到消息来得很快,明锦叫官差把全府人都扣下了。
就连在外当差的江惠也被羁押回府,接受审查。
“殿下, 当真——”江泉还欲呼喊, 只是,当那闪着凌冽寒光的红缨枪枪尖指在她眉心的时候, 她骤然失语,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滴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明锦握着枪, 看江泉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江泉,拿你全府上下的性命祈愿吧!”
江泉眼眸一震,不敢深想明锦这话是什么意思。
全府上下的性命?!
她几乎就要瘫软在地上了,只是那枪尖抵着她,她稍有动静,额心就出现血点,于是只得强撑着跪着。
“殿下,寒川他平日就未曾与我们用膳,许是在外吃错了什么——”江逸卿出声。
“砰!”
一声闷响压住了所有的声音。
明锦一脚踹在了江逸卿的胸口。
连在江府搜查的官差也都愣怔一瞬,随后脚步极轻极快地走过去。
那一脚力度极大,江逸卿整个人被踹得后退了几步远,随后捂着胸口喷出一口鲜血,蜷缩在地上,说不出任何话语。
满院落再度陷入死寂。
甚至没有人再敢抬头。
他们死死地咬住唇,压抑住嗓子眼的惊呼,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就怕那充满暴戾的一脚会踹在他们身上。
“殿下。”
内屋的张翊走出来。
明锦登时转身看向她,急问:“他怎么样?”
张翊道:“是中毒,从脉象上看剂量极微,然则,江公子有先天心疾,最忌外邪侵扰,此番中毒,引动心脉,江公子如今昏迷不醒,这毒若不能妥善处理,恐有性命之忧……”
在听到最后四个字时,明锦眼瞳一缩,她没有立即开口,静默两息,才道:“那就妥善治!”
张翊担心地看了一眼过分平静的明锦,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臣已施过针,护住江公子心脉,但最好应是能找到解药,才能确保江公子无虞。”
“可探出是什么毒?”
张翊声音低了些,只有明锦能听见,张翊说:“像是漠北的毒……”张翊诊治时就发现了,这毒与当初殷妙所中之毒略有相似,但殷妙毒素更深一些,毒发症状也比江寒川更加严重。
明锦走进内屋,望着床榻上唇色乌青,昏迷不醒的江寒川,脸上冷得几要结冰。
“备车。”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侍仆耳膜上,没有人敢懈怠半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备好了马车。
马车停在离落梅苑最近的侧门门口,明锦上前将江寒川连人带被子一块打横抱进怀里,看到他毫无血色,眼眸紧闭的脸,明锦的手紧了两分。
她抱着人平稳地走进马车里,路过张翊时扫了她一眼,张翊会意地提着药箱跟进了马车。
明锦把人放进马车里,对云禾道:“把他的东西一件不落地搬回府里,江家这些人……”明锦的目光扫在江泉、江逸卿等人身上,面无表情道:“一个个审,审不出来就丢进大理寺狱去!”
“是!”云禾肃声应道。
“殿下!殿下明察啊!微臣冤枉啊!”江泉连滚带爬试图去抓明锦的衣摆,但早已有侍卫带着刀将她架住,叫她不能再纠缠皇子殿下半分。
明锦踩上马车,对驾车侍仆道:“回府。”
张翊在马车里,细细对明锦讲说江寒川的症状。
……
明锦把江寒川安置在自己的房间后,转身去了外使居住的酒楼。
这些外邦使臣从秋狝就一直在和周朝磨合,近几日总算得到一个还不错的结果,正打算这两日收拾东西返程,所以外使们也都在客栈。
明锦破门而入时,那些外使惊疑不定,“二皇子殿下不知是为何意?”
她们以为周朝皇帝变了卦。
而明锦一进门,就盯住了呼延骁,一把扯过他的衣领,恶狠狠问道:“解药是什么?”
呼延骁被拽了个莫名:“二皇子殿下在说什么?什么解药?”
“你漠北幽兰草的解药!殷妙当初所中之毒的解药!”
呼延骁闻言,去看明锦的神色,忽而幸灾乐祸道:“谁中毒了?难不成是你那个小白脸皇子夫?”他们刚从宫中出来,皇上皇后皆无恙,能让她这样在意的,那就只剩下一个了。
他的笑格外刺眼。
“砰!”
呼延骁脸上挨了一记铁拳,脸被打到贴在地面上。
“我问你解药是什么?”
燕西的外臣见状,犹豫上前道:“二皇子殿下,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回应燕西外臣的是又一记砸在呼延骁脸上的拳头。
呼延骁吐了口血:“二皇子殿下,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啊!”
“呼延骁!”燕西外臣见到呼延骁此刻竟然还在挑衅周朝二皇子,面上多了几分急意。
“求人?”明锦眼眸骤然沉下,反手一翻,一把短匕首出现在她的手中。
“二皇子殿下!”燕西外使见她都拿出匕首,连忙道,“我们外臣入周,可都是得过周朝承诺的!”
然而他话音刚落。
噗呲!
锋利的匕刃直接没入呼延骁的肩膀,血液喷溅,明锦冷漠道:“周朝承诺在周会保你们性命无虞,但是……”她盯着呼延骁道:“我也会让你活着回漠北,只是,怎么活就看你自己了。现在,我允许你再说一句话,不是我想听的,你这条胳膊就别要了。”
呼延骁被疼痛激得脊背微颤,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下手这样果断!
“我数两个数,你不说话,你的两条胳膊今日都不会有了。”
明锦手中握着匕首:“一。”
呼延骁没说话。
明锦便开口数:“二。”同时,手掌用力。
“带我去看他!”呼延骁倏然出声,“幽兰草的毒有至少三种,我要确认他是哪一种。”
明锦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拽着他直接上了马,一路冲回了皇子府。
……
呼延骁在重重监视下,看过江寒川,他因失血过多的脸朝向明锦:“他确实中的幽兰草的毒,但是,我可以我族图腾起誓,这毒与我们漠北蛮族无关,我可以救他,你须得承诺我,不得迁怒于我漠北蛮族。”
明锦甩出了另一把匕首:“你不配和我讲谈条件。”
呼延骁一顿,未包扎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看着面前这般陌生的明锦,陡然间,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寒意。
又莫名生出一股庆幸,幸好,大周的皇帝不是明锦。
呼延骁将解药的方子写了下来,张翊看过之后,朝明锦点头,忙去叫人配药。
一天一夜的兵荒马乱之后,张翊眉眼紧锁。
“怎么了?”明锦看张翊脸色不对劲,心里也突突地跳。
“江公子虽然解了毒,可那毒叫他心脉受损……须得扎重针……”
重针……
明锦知道这个,是情况危急的急症才要用到,但重针极其凶险,一时不慎,便可能保不住性命。
“张翊,我相信你。你得把人给我救回来。”明锦一夜未眠,声音低哑。
张翊点头,“微臣尽全力,还请殿下替我去请挽袖阁的穆云德,我需要他替我护针。”
大夫扎重针时乃险中之险,须得有一心思缜密细腻且医术精湛之人在一旁 ,察病人也察大夫扎针,确保万无一失。
“云禾,去请。”明锦开口。
云禾领命出门,然而不到三息,竟就领着人回来了,“属下出门时,恰好看见穆云德求见殿下。”
穆云德去看明锦:“草民与江公子算得上至交,求见殿下只想看看有没有草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我需要你替我护针。”张翊对他道。
穆云德点头,没了平日和张翊的针锋相对,他道:“必竭尽所能。”
张翊和穆云德进了屋子。
明锦在门外等着,期间明辛和明玦都亲自来看过。
明玦安慰明锦:“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
在最亲近的姐姐面前,明锦才终于露出一些不安:“我放心不下……”
细听,那声音竟然还带着一丝哽咽。
明玦闻言一怔,这还是她第一次瞧见她妹妹这般神情。
“我不想他出事。”明锦狠狠攥紧了拳头。
明玦眸光扫过紧闭的屋门,对明锦道:“他能扛过来的,他应当比你想象中更加坚韧,他不是一个柔弱的人。”
明锦从姐姐的话语中得到一些安慰,“他会醒来吗?”
“会!”明玦肯定应道。
又是一夜过去。
天边泛白。
关闭了一整夜的房门打开。
张翊脚步略显虚浮,穆云德扶着她,她朝明锦点点头,“幸不辱命。”
明锦紧缩的眉头骤然一松,双手抱拳朝张翊作揖:“多谢。”
张翊连忙还礼双手去扶:“殿下折煞微臣了,只不过,江公子虽已无性命之虞,却也需好生修养,待醒来才是彻底无事了。”
“我明白,如今人在我府上,我亲自看着。”
作者有话说:我想给小苦瓜安排个后遗症,我真是个坏呱[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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