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沈总见完客人， 回来时小鸟已经睡着了。


    他约见的是一位重要合作方，关系到接下来新产品的投产和上市计划，等谈完工作， 天色已黑。


    推开房门，房间里非常安静。


    清辉月色铺了满床，被子拱起一个圆形弧度，沈总微微一怔， 早上起床他有顺手收拾下床铺的习惯，之后佣人会来整理，他一整天没回来，这总不会是他睡的。


    怎么回事？


    再一看旁边， 鸟窝里空荡荡，糯米不见了。


    霎时， 心猛地一空。


    从未有过的惊慌感涌上心头，他快步走过去， 掀开了被子。


    被窝底下， 小鸟蹲在大床正中间， 一脸无辜看着他， “啾？”


    可以并排躺四五个人的大床把小鸟衬得娇小玲珑， 在床上只有小小一点，柔软的黄色羽毛陷在纯白床垫里，像奶白浓汤里一颗黄饺子。


    见小鸟没丢，沈总松了口气， 加快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频率。


    他把小鸟拿起来“你跑进来干什么？”


    “啾啾？”


    “想睡床？”


    “叽叽。”


    小鸟答非所问，翅膀紧紧贴着身体。


    她在不安？


    像是在紧张着什么。


    沈总环顾四周，房间里一切摆设如常，除了这张床， 并没有哪里不对劲，看起来是小鸟趁他不在钻进了被子里，但心中的违和感难以消退，总觉得自己好像错漏了什么。


    他低下头，小鸟站在他手上，打了个哈欠。


    毫无异常。


    是他想多了吗？


    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鸟放回小窝里，“睡吧，别乱跑了。”


    “啾。”


    回到小窝，小鸟大大松了口气。


    吓死鸟了。


    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


    她前脚变回人，后脚沈远舟就回来，她吓得往被子里一躲，慌乱之下，想起灰喜鹊的话，拼命想变回去，还真让她心诚则灵了，又变回了小鸟。


    真是好险好险。


    就差那么一点点……


    刚才那种情况下被沈远舟撞见，那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法面对他了。


    虚惊一场的林玉感觉自己差点被吓丢了半条鸟命，虚弱躺回了自己的小窝里，抱紧自己的鸟爪。


    感谢月神保佑，感谢祖上不知名的大妖保佑……


    看来今晚不方便出去，得明天晚上再去找雕枭了。


    还好，沈总没有发现异常。


    月色斜照入窗，躺下的沈总刚准备睡下，眼神忽然一凝，他在枕头上，看到了一根柔软的长发。


    ……


    林玉紧张了半晚上，后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钻出小窝，沈总已经穿戴整齐。


    她像往常一样跳到对方手臂上。


    沈总系领带的动作一滞，低头看着小鸟，眼神幽深。


    林玉没察觉他和平时不同的视线，只想尽量表现得跟平常一样，抬头欣赏他今天这条墨蓝色的领带，很好看，很适配他的气质。


    “糯米。”


    “啾？”


    怎么啦？


    在小鸟不解的目光中，沈总已经系好了领带，把小鸟从手臂接到手指上，“昨天睡得好吗？”


    “啾。”


    还行……


    想到昨晚的事还有些心有余悸，忍不住蹭蹭他。


    指尖传来小鸟柔软的触感，沈总眼中的深沉消退，唇角重新扬起笑意，“一大早这么黏人？”


    小鸟动作一僵。


    谁黏他了？脸皮真厚。


    她飞到桌子上，狐疑打量沈远舟：不是放假了吗？穿这么正式干什么？


    “去见几个人。”


    “啾？”


    什么人？


    “栏目组的人。”沈总摸摸小鸟，“带你上节目，想参加吗？”


    什么节目啊？


    以沈总的身份，参加的应该是什么财经访谈之类的吧？这种严肃的节


    目，也要带小鸟出镜吗？


    “出场费很高。”


    那肯定吧。


    “我是说你的。”


    “啾啾？”


    什么？鸟也有出场费？


    说起来，她现在在网上是有点小火，可能也算网红鸟吧，听说有的网红比明星还挣钱呢。那她参加一期节目能拿多少钱啊？


    沈总冲她比了个手势。


    “六万？”


    “加个零。”沈总含笑说。


    小鸟呆滞。


    妈呀，这么多！是她银行卡余额的十倍！


    “去吗？”


    “啾！”


    小鸟响亮回答，谁能想到，她突然就要发财了！


    但是——


    她现在是一只鸟，这钱怎么才能归她呢？


    “我会帮你在银行租一个长期保险箱，密码你自己记住，以后你的钱都放在里面。”


    林玉愣了。


    真的有人会帮小鸟租保险箱？


    他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有一瞬间，林玉怀疑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从他的表情又看不出端倪，难道沈总宠鸟真的宠到这种程度？


    他对自己也太好了吧……


    “节目直播时间在周末，这几天先带你出去玩，路线已经订好了，明天出发。”


    “啾啾。”


    好耶！


    节目的事先放一边，反正作为一只鸟出镜，完全没有人出镜的负担感，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出错，反正大家都小动物的包容度很高。


    重点是可以出去玩啦！跟老板一起去旅游！


    昨天她还迫不及待的想变回人，这会儿想法就变了。林玉觉得，先把钱赚了再说，等六十万到手，她再变回人，可以舒舒服服躺平好几年了！


    被金钱冲昏头脑的小鸟如是想。


    小鸟的高兴肉眼可见，呆毛高竖，尾巴上翘，沈总也不禁被感染，唇角微挑，看到小鸟还是跟往常一样黏他，他就放心了。


    接着，一人一鸟去见了节目组的编导，沈总拿出商务谈判的气势，全程掌控局面，维护小鸟的权益，包括不能在节目外使用她的形象用作宣传、不能有任何可能伤害小鸟的环节等等。


    把小鸟都看傻了。


    老板真的好帅……


    录一期节目60万对林玉来说是一笔巨款，对身价过百亿的沈总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仔细研究合同条款，争取的利益都是为了她，他信守着自己的承诺，不会让小鸟再受到伤害。


    林玉有点感动，等以后变回人，她一定不再说老板的坏话。不过现在想变成人，还要先找到雕枭再说。


    小鸟有了自己的心事，沈总同样也有事情要处理。


    本市的豪华酒店高层，在朋友开的咖啡店里，沈远舟又一次见了齐阳。


    咖啡店复古式格调装修，78楼的层高能俯瞰整座城市风景，淡淡的爵士乐点缀，卡座私密性极高，可以放心谈话。


    “哥，我想跟你请教个事。”


    因为最近频繁打扰沈远舟，齐阳也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知道他最近在休假，这事他都不好意思提。


    “什么事？”


    沈总今天穿着款式简单的黑衬衣，配朗格的运动系手表，一如既往的气质优雅，精英气质逼人。


    “昨天我跟我女朋友吵架了。”齐阳郁闷的喝了一口咖啡，“她说我不尊重她，我就想不明白我哪都不尊重她了，她是B国人，很多习惯都跟我不一样。哥，你说这文化差异太大，是不是无法磨合？”


    文化差异。


    沈总品了品这词，想到自己，现在困扰他的，可不是文化差异……


    “哥，你在国外这么久，没谈过女朋友？”


    “没。”


    “喜欢的对象呢，也没有？”


    “以前没有。”


    以前没有，那不就是现在有？


    齐阳骤然得知了大八卦，又不禁羡慕，“你们之间，起码没有文化上的困扰。”


    沈总：……


    文化上的是没有，但是有物种上的。


    “噗——”


    齐阳一口咖啡差点全喷出去。


    “哥，你是喜欢上外星人了吗？”


    时间从表盘上滑过，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暮色降临，林玉飞到别墅花园里最高的那棵樟树上，树顶枝丛茂密，一只棕褐色的雕枭站在枝头，睁开了滚圆的深琥珀色眼睛。


    刚刚睡醒，它的羽毛蓬松，遮住了树枝，看起来像窝在树上一样，略显有些憨态，头顶两簇竖起的耳羽被风拂动，又冲淡了这点，让整只鸟显得壮观威严起来。


    林玉落在旁边的树枝上，体型和它一比，还没人家的爪子大。


    小鸟抬起头，还记得灰喜鹊的嘱咐，喊道，“管理员。”


    大猫头鹰懒洋洋睁开了一只眼睛，“是你啊。”


    “您认识我？”


    “唔。”


    它状似深沉唔了一声，掩饰曾经因好奇去别墅偷看过一次小鸟的事。


    “找我什么事？”


    “我想请教您，怎样才能稳定变回人？”


    听她问这个，管理员睁开了两只眼睛，调整了一下姿势，声音低沉缓慢，“以前的妖，靠月华之力修炼，时候到了，自然就能变成人。如今妖已断代绝迹，现在的后人，已经做不到稳定掌控这种能力了。”


    月光下小鸟瞪大眼睛，“所以，我真是妖？”


    “算不上。”管理员慢悠悠说，“你最多算有些特殊的人类，祖上继承了一点妖血，世上早已没有妖了。”


    “哦。”不是妖也好，林玉对当个普通人没什么意见。


    “你最近一次变成人，应该是吸收月华之力的结果。如果不想随便变成人，只要控制住不去想‘变人’这件事就好。”


    “明白了。”


    “现阶段，你现在想稳定变回人，只有一种办法，靠人类帮忙，你要找到一个真心之人。真心对待你，不存在利用之心的人。你需要和他保持接触，时间越长，你能积累的能量就越多，尤其是他的真心之吻，是能让你变成人的关键。”


    “吻？”


    “没错。”管理员的目光悠远，眺望别墅，“那间别墅的主人，是否是你的真心人？要得到人类的真心之吻可不容易，他必须平等的看待你，还要喜欢上你……”


    他越说，林玉的脸就越红，还好她本身就有两团腮红，脸红也看不出来。


    因为心虚，爪爪偷偷往后挪了两步。


    “嗯，怎么了？”察觉到不对，管理员低头看她。


    “没、没什么。”


    “莫非——你们已经亲过了？”


    她不好意思点了点头，沈远舟亲她，应该就算亲过了吧？


    管理员一脸严肃，仿佛这是什么学术问题似的，让她都不好意思继续问了，但她今天来就是把事情搞明白的。


    “是每一次亲，都会变成人吗？”


    “还亲了好几次？！”


    “不、不行吗？”小鸟被他的语气震住，眼睛睁得溜圆，呆毛在月光下发亮，眼神清澈又可爱。


    “我见过许多鸟都没有你这么走运，所以它们一生都只能做一只鸟。”管理员叹了口气，“并不是说做鸟不好，只是执念一旦产生，难以消除。”


    “你很幸运。”


    “你遇到了那个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