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重剑周身散发着冷冽红光，气势逼人。


    冬栗试图从旁边绕过去，四周却又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屏障，将他整个人圈在了里面。


    他逃离未果，只好忐忑转过身。


    路斐尔慢慢走近，穿过剑气的屏障。


    此时两人仅有四五步之遥，小狐狸也很紧张，跳下冬栗的怀抱，有些凶巴巴地瞪着他。


    路斐尔没有再继续上前，他紧盯着冬栗，低声喊道：“绒绒。”


    小狐狸顿时愣住，冬栗也愣了一下。


    他垂眸眼睫颤动，心跳逐渐加快。


    都分手了，还叫他的小名……


    冬栗护着外套衣兜，没有让里面的两只小兽出来。


    他有些不知所措，努力想着现在该怎么办。


    路斐尔肯定也是来找妖兽的吧，刚才那个很厉害的玩家，原来是在帮他……


    能不能先糊弄过去，就说自己没见过什么妖兽……


    分手这么久，该怎么和前男友说话……


    冬栗正紧张，听见路斐尔又喊了一声。


    “绒绒，”他上前一步，问道，“你要去哪里？”


    冬栗不自觉往后退，背后抵着坚硬的剑气屏障。


    他张了张口，勉强镇定道：“我……干嘛告诉你。”


    路斐尔呼吸微滞，仿佛终于确定了什么，吐息更沉。


    他继续迈步，直到两人仅有一步之遥。


    先前的猜测得到印证，冬栗的确“苏醒”了，否则不会这样回答。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回答。


    一些细节也被再次串联，冬栗昨天往返药田，中途回头看过他几次。


    还有最初找到他时，两人曾短暂对视。


    但冬栗很快移开了目光，那时硫枫在通讯里说话，路斐尔没有深究其他可能。


    路斐尔看着冬栗，又轻声问：“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来自前男友的质问。


    冬栗眼神飘忽，攥紧指尖。


    干什么呀这是，怎么搞得像是他伤了对方的心……


    “我……”冬栗试图装傻，“没有啊，我没看到你。”


    路斐尔沉默片刻：“早上在北幽林，也没看见？”


    冬栗继续装傻，一脸无辜：“没有。”


    路斐尔紧盯着冬栗，低声说：“你亲了我。”


    冬栗当即呆滞，很快反应过来。


    ……是因为他亲了冰雕。


    路斐尔竟然知道！


    冬栗一口气差点顺不上来，不敢置信地睁大紫眸。


    ……怎么办，被前男友发现自己偷偷亲他。


    冬栗更加不知所措，一时间想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反倒理直气壮起来。


    “我、我以为那是冰雕而已！”冬栗抬起紫眸，“再说亲你怎么了！我想亲谁就亲谁……”


    他现在离开了茯苓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时，恰好不远处有个玩家经过，冬栗随口一喊：“喂！你过来！”


    玩家愣住，指了指自己：“我？”


    他是去麦冬城做任务的，知道北幽林今早出了事故，特意绕到边缘偏僻点的小路，也不认识冬栗。


    下一秒，赤金剑破空袭来，剑刃抵着玩家的喉咙。


    路斐尔头也不回，冷声道：“滚。”


    玩家认出赤金剑，吓得几乎心脏骤停，直接下线了。


    冬栗也呆了呆，默不作声，悄悄观察路斐尔。


    路斐尔收回赤金剑，看着并没有生气，只是一贯冷冰冰的样子。


    不对……好像比以前更冷了。


    像是长时间的不苟言笑，碰一下也许和冰雕一样又冷又硬。


    见冬栗小心翼翼的模样，路斐尔动了动唇。


    他抬起手，似乎想抱住冬栗。


    然而游戏公测后，从前的数据全部重置，也包括两人的伴侣关系。


    现在，路斐尔连冬栗对他的好感度都无法查看。


    他转而想去碰冬栗的手，冬栗见状明显更加紧张，拉紧自己的外套。


    小狐狸蹲在一旁，不满地挠了一下路斐尔的衣摆。


    但灵体与主人心意相通，小狐狸并没有直接攻击他。


    路斐尔轻轻蹙眉，将语气放得更轻柔：“绒绒，别怕。”


    他不确定冬栗是否被系统改变了什么，虽然恢复了意识，却可能与从前有些细微的区别。


    “这里不安全，”路斐尔继续说道，“我带你离开。”


    咦？


    冬栗面露迟疑，忍不住小声问：“你……不是来找妖兽的吗？”


    “妖兽？”路斐尔低声道，“不是，我来找你。”


    冬栗望着他，紫眸更加迷茫。


    为什么前男友说的话，像是想要保护自己……


    他犹犹豫豫，又问：“带我离开……去哪里？”


    路斐尔话音顿了顿：“茯苓域。”


    所有区域里，茯苓域是玩家最少、最安全的地方。


    之后，他会再试着搞清楚，冬栗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闻言，冬栗却瞪大双眼：“不要！”


    他扭头又想逃，用力推着坚硬的剑气屏障。


    自己好不容易离开茯苓域，才不要回去！


    小狐狸焦急地在原地转圈，又挠了路斐尔的衣摆一爪子。


    路斐尔立即改口：“好，不去茯苓域。”


    他依旧没有撤掉屏障，轻声安抚：“不想去就不去。”


    冬栗根本逃不走，只好放弃，重新望向眼前的路斐尔。


    “绒绒，”路斐尔语气更轻，半哄道，“你想去哪里？”


    硫枫早就提到过，假如冬栗被系统加入了新剧情，多半也会新增角色设定，甚至记忆。


    他不想去茯苓域，或许是有原因的。


    但不论如何，冬栗记得他就好。


    冬栗一时没有回答，默默思考。


    前男友说的话，能信吗？


    可是看论坛里那些人说的，路斐尔应该特别厉害，以他的实力，想抢走他怀里的妖兽，好像不用太费劲。


    那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难不成是忽然良心发现，觉得分手时亏待了自己什么的……


    冬栗思来想去，试着问道：“我不知道……不过，你可以给我一些东西吗？”


    “好，”路斐尔直接应下，“要什么？”


    冬栗慢慢伸手，指了指他身上的外袍：“衣服，还有你上次戴的，能遮住脸的……”


    路斐尔又应了一声：“好。”


    冬栗赶紧提前说明：“但是！但是我没有钱……”


    他的模样小心翼翼，还带着一点忐忑，仿佛怕路斐尔改口拒绝。


    “不需要钱，”路斐尔安抚，“先等一会儿。”


    他给硫枫发消息，让对方在龙骨镇帮忙买能合身的衣物，再用道具直接传递过来。


    冬栗稍稍放松，又指了指剑气组成的屏障：“这个可以弄掉吗……”


    路斐尔沉默，这一次没有直接答应。


    很快，买好的东西送了过来。


    路斐尔从面板背包取出，是最常见的黑色外袍、面罩，以及一个单独的帽子，这些能用于伪装。


    冬栗接过面罩和帽子试了试，都是自己的尺寸。


    可惜帽子的颜色不太喜欢……不过这会儿考虑不了好不好看了。


    路斐尔拿着外袍，想为冬栗穿上。


    但碍于系统的限制，他动作迟疑几分。


    冬栗没想太多，接过来穿好。


    外袍是宽松的款式，也比较薄，冬栗没有脱下原本的外套，直接套在外面。


    他身形纤瘦，这样也不显臃肿，乍一看和普通的玩家没有区别。


    冬栗自顾自整理好，又摸了摸脸上的面罩，有些开心。


    虽然眼睛遮不住，但金发遮住了，碰到陌生人的时候小心点就行。


    他弯腰抱起小狐狸，用外袍一裹，看向路斐尔。


    冬栗再次指了指剑气屏障，清澈的紫瞳显得几分无辜。


    既然路斐尔不是来找妖兽的，也答应不带他回茯苓域，又送了他这些东西，那还把他困在这里干什么……


    路斐尔的眸光安静投来，似是在考虑。


    不久后，他抬手将剑气屏障撤掉。


    冬栗总算安心了些，连忙道：“那我先走了……谢谢你的衣服！”


    他转身快步离开，路斐尔沉默站在原地，片刻后追了上去。


    —


    冬栗没能走多远，就发现路斐尔跟在身后。


    他回头看了好几次，忍不住出声：“你别跟着我了！”


    郊外的风沙不停，冬栗扶着面具说话，声音有点小，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路斐尔无动于衷，也没有离得太近，似乎又只是想知道他打算去哪里。


    冬栗不太高兴，心想得找个地方把他甩掉。


    而现在有了衣服和面罩，他应该不用躲躲藏藏了。


    穿过巨石推，冬栗看向前方，见到巨大的“麦冬城”三个字。


    城门开启着，几名巡逻兵NPC负责看守，不断有玩家进进出出。


    冬栗慢慢靠近，打量了一会儿。


    这里比龙骨镇大多了，连城门都这么气派。


    不过里面好像不是很热闹的样子……


    冬栗悄悄张望，见到巡逻兵照例向玩家索要通行的证明，才会放行。


    他可没有什么通行牌，要不试试上次的方法，找个地方翻墙偷溜进去……


    冬栗转头要走，忽然被叫住。


    “绒绒。”


    路斐尔已来到城门口，取出一块牌子交给巡逻兵。


    他看向冬栗，唤道：“跟我一起。”


    冬栗明白路斐尔的意思，只犹豫了一秒，快步过去。


    不管了……前男友的通行牌，不蹭白不蹭。


    就这样，冬栗顺利进入麦冬城。


    穿过城门，他若无其事地快走几步，又把路斐尔甩在了后面。


    紧接着，冬栗被眼前的街道吸引。


    这里和龙骨镇一样，也有许多商铺和小摊，玩家虽然不多，实际也挺热闹。


    到处响起各种打铁、不知名的敲击声，许多商铺的门口挂着各式武器，某处二楼还爆发阵阵嘈杂的动静……


    冬栗好奇逛了一会儿，站在小摊前，拿起一个铜剑挂饰。


    果然和龙骨镇不太一样，感觉到处都是卖武器的商铺。


    冬栗离开小摊，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慢。


    怎么也没什么卖吃的地方……


    早晨醒来一直到现在，冬栗还没吃过任何东西。


    尤其这会儿感觉基本安全了，放松下来，就觉得饿。


    冬栗停下脚步，原地踌躇了一会儿。


    随后，他慢慢转身往回走，来到路斐尔身前。


    进了城门，路斐尔还是跟着冬栗，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此刻就站在不远处，背靠着街边的石柱。


    见到冬栗折返，他安静抬眼。


    冬栗支支吾吾，紫眸望过来时，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一边小声说：“路路，我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冬栗：衣服都给了，前男友应该会心软的吧（T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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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附近没几个人，冬栗取下了面具，希望自己能看起来可怜一点。


    他也的确很饿，或者说从离开茯苓域后，就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


    要么路上摘的野果，要么吃几口舒白分给自己的饭菜，味道和茯苓域的没什么区别……


    怀里的两只小兽尚未恢复，总之现在，前男友是可以求助的目标。


    冬栗还大着胆子，喊了以前恋爱时候的称呼。


    反正之前在树林的时候，他都听见了，而且他不也叫自己绒绒……


    假如他不愿意，那就算了，他马上就走。


    冬栗依然忐忑，小心翼翼望向路斐尔。


    路斐尔站直，低声道：“好，先跟我走。”


    他一边下意识伸手，想牵住冬栗。


    这里四处闲逛的人少，也多的是进游戏约会的情侣玩家，不用担心被人撞见。


    冬栗面露欣喜，却连忙往他身侧后方的位置靠了靠，意思是“我跟着你”。


    路斐尔呼吸微顿，收回手。


    随后，他带着冬栗，继续朝城中走去。


    麦冬城的面积是龙骨镇的四倍有余，除了大量商铺，还有许多不明用途的建筑。


    冬栗继续边走边看，经过一家商铺时，瞥见几个不同寻常的身影，在搬运沉重的金属块。


    他们身形高大却佝偻，脚上缠着粗壮的铁链，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当转过身时，冬栗见到他们额上都长有畸形的弯角，四肢有些奇怪。


    还有一个，在后方负责打铁，艰难挥起沉重的锤子。


    冬栗看得发愣，抱紧外套里的小狐狸，不自觉往路斐尔身边靠了靠。


    路斐尔侧目，安抚道：“别怕，是半妖，他们行动受限。”


    冬栗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知道那些是半妖，头顶有[区域小BOSS·半妖角牛]的小字。


    他也没有害怕，只是……又想起了早晨在北幽林，碰到的半妖山雀。


    半妖似乎都是区域小BOSS，他们也没有灵体，身上有动物的特征，更像是……与灵体融合了。


    他们看起来也好可怜……


    冬栗拉紧外套，默默收回目光。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龙骨镇，那里人多很热闹，气氛没有这么压抑。


    大约十分钟后，路斐尔带着冬栗，来到城中心。


    路上，他不知从哪取出一个小包，里面有两块红豆饼，递给冬栗。


    这自然也是硫枫帮忙买好传过来的，路斐尔想先带冬栗去更安静的地方，又怕他饿着。


    红豆饼刚出炉，闻着很香，冬栗紫眸放光，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听到这两个字，路斐尔一言不发。


    他脚步放慢，陪着冬栗边吃边走。


    待抵达城中心后，玩家又变多了起来。


    冬栗吃完红豆饼，重新戴好面具，低头跟着路斐尔进入一家酒楼。


    酒楼同时也是旅店，上面几层较为安静，透过走廊和窗户，能见到下方的大半个麦冬城，以及更远端的山林。


    路斐尔租下一间屋子，随后取出更多食物，摆放在桌上。


    冬栗眼巴巴看着，有烧鹅、熏肉片、炸丸子、各种甜点……


    甜点有几个很眼熟，是以前路斐尔给他买过的。


    甚至还有一碗米饭，一份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冬栗望向路斐尔，期盼的眼神好像在问，这些都是他的吗？


    路斐尔将餐具放在他面前，说道：“不喜欢可以换。”


    前男友好像很大方的样子……


    冬栗也不跟他客气了，坐在桌前开始埋头苦吃。


    小狐狸独自跑开，在屋里走来走去，确认环境。


    整间屋子很大，有布置好的客厅和卧室，还有个小阳台。


    游戏各方面做得十分精细，这样的地方，是专门为一些玩家准备的，只要愿意，在游戏里睡觉都可以。


    路斐尔就坐在冬栗对面，安静看着他。


    为了玩家的真实感体验，游戏也做了味觉模拟，每一种食物都有各自的味道，有些甚至是这个星系里见不到的。


    但游戏的食物，无法真正为玩家补充体能，所以不是必需品，只能去特定的区域购买。


    冬栗饿得不行，一口气吃了好多，简直像是离开茯苓域后的第一顿饭。


    外套衣兜里，黑蛋忍不住想出去看看，被元宝制止。


    元宝眼神警告，叫它老实点，别给冬栗添乱。


    现在它们都没恢复，出去被人发现，只有挨揍的份。


    黑蛋只好作罢，缩回衣兜无聊地舔着尾巴。


    最后，冬栗喝完半碗汤，放下碗看向路斐尔。


    路斐尔问道：“饱了？”


    冬栗乖巧点头：“嗯。”


    一旁的窗户打开着，几缕阳光照在路斐尔的侧颜，让他眉眼显出几分柔和许多。


    “休息一会儿？”他又问，“这里很安全。”


    冬栗看向屋内，的确有些心动。


    填饱了肚子，就容易犯困，他昨晚也的确没睡好。


    留下来，能在安全的地方养好精神，黑蛋和元宝也需要时间恢复。


    但是……


    冬栗悄悄看了一眼路斐尔，心里犹豫。


    他倒不担心路斐尔伤害自己和两只小兽，衣服和面具给了，也请自己吃饭。


    但是和前男友共处一室……


    会不会不太好？


    总感觉有点别扭。


    冬栗纠结的时候，路斐尔耐心等待。


    他面板打开着，里面是硫枫发来的信息。


    [硫枫：他现在被安排进新剧情，言行和从前有差别，应该也算正常。]


    [硫枫：你先看着点，注意别吓到他。]


    冬栗好不容易恢复记忆，可不能再出差错。


    不然路斐尔再失恋一次，硫枫怕他把整个游戏都拆了。


    桌上剩余的食物和餐具被收走，冬栗纠结许久，还是点了头。


    他扭头看向后方的一间卧室，询问：“我可以去那边休息吗？”


    路斐尔应道：“可以。”


    冬栗开开心心起身，抱着小狐狸进了卧室。


    路斐尔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关上房门。


    客厅内安静下来，几片剑气被释放，从窗外绕过去，悬停在卧室窗前。


    卧室的窗户关着，但窗帘没有拉上。


    冬栗毫无察觉，正在房间里四处打量，打开空荡荡的衣柜，摸摸床头的小夜灯。


    他再往床上一躺，把脸埋在软和的被子里，深深呼吸。


    虽然这样想好像不太好，但这里比舒白每天睡得床垫舒服多了……


    想起舒白，冬栗发了会儿呆。


    不知道离开龙骨镇后，舒白会不会想自己。


    小狐狸此时跳上床铺，踩了踩一旁的抱枕。


    黑蛋和元宝也陆续钻了出来，好奇张望。


    冬栗打开小药炉，也给它们喂了吃的。


    透过窗外的剑气，路斐尔见到这一幕，无动于衷。


    他知道黑色的小兽是饕餮弱化状态，白色的自然就是冰麒麟。


    但除了冬栗，他对妖兽和新剧情都不感兴趣。


    卧室内，冬栗发现这里还带有一间小浴室。


    浴室里有热水，冬栗没忍住洗了个澡。


    最后，他舒舒服服重新躺回床上，已经快要睁不开眼。


    饥饿感消失，身体的疲倦反倒越发清晰。


    大概也因为这几天做了太多药丸，还有每次小狐狸使用的金火，实际都来源于冬栗自己。


    加上前男友还在门外，冬栗的潜意识里，这里的确很安全。


    此刻已经到中午，外面的阳光正盛，他裹着被子，很快陷入熟睡。


    这一觉，冬栗睡得很香。


    当他醒来时，窗外的日光弱了许多，大概已经到下午五点。


    冬栗抱着被子坐起来，恍惚地想，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不过睡一觉起来，的确精神许多。


    冬栗再环顾四周，元宝和黑蛋挨着蜷缩在枕边，小狐狸不知所踪。


    窗户被挤开了一点，大概是小狐狸钻出去，从阳台跑去别处玩了。


    外面也很安静，不知道路斐尔还在不在。


    冬栗又重新躺了回去，摸出金属板，在被窝里翻看。


    一打开游戏论坛，大量关于今早的帖子依然在首页。


    [标题：有人录屏或者拍照了吗？神秘狐灵到底长什么样子？]


    [标题：冰麒麟毫无征兆地放大招简直就是恐怖片好吗？请务必先抓住它。]


    [标题：NPC一问三不知，官方给点提示啊！]


    [标题：路斐尔没去竞技场。]


    神秘狐灵……是自己吧？


    冬栗忐忑翻看帖子，好在今早事发突然，没人拍到他的样子，只能描述。


    [13楼：金发紫瞳，长得可漂亮。]


    [14楼：一群文盲，就知道说这两个字。]


    冬栗摸了摸脸颊，继续往下看。


    [18楼：他真的是NPC吗？会不会是玩家？]


    [19楼：有精神体，是NPC。]


    [20楼：前两天饕餮报错的帖子是我发的，当时他也在那里，我原本以为是bug，但他真不太像NPC。]


    [21楼：细说。]


    然而20楼的玩家没再回复过，这个小插曲也没人深究。


    冬栗继续看别的帖子，几乎都是在关注两只妖兽BOSS的行踪。


    据说各个区域的NPC陆续有所行动，即将加强警戒，并召集玩家协助，最近可能又有新活动。


    但早晨过后，没有人再见到神秘狐灵与两只妖兽BOSS，龙骨镇借来的那只半妖也丢了。


    看到最后，冬栗犹豫着，点开了有关路斐尔的帖子。


    [主楼：路神没去竞技场，应该在追踪妖兽BOSS吧？]


    [4楼：真不去？不会是怕榜一不保，干脆不更新积分了。]


    [5楼：到现在还有人质疑他的实力，别忘了这游戏的初始数值，是看精神力天赋的。]


    [10楼：不是聊妖兽BOSS吗？怎么又跑题了。]


    [11楼：全服榜一竟也惨遭掉级，冰麒麟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20楼：路神咽得下这口气吗？不得把冰麒麟逮出来杀个十次八次的泄愤。]


    [21楼：冰麒麟和饕餮一看就是守门的，大BOSS还在后面呢。]


    [31楼：最好顺便把新BOSS也逮了，我就好奇上古妖王能有多少级。]


    [32楼：多少级在路斐尔面前都只有挨揍的份。]


    冬栗看得莫名忐忑，要知道现在，两只妖兽BOSS与路斐尔，仅有一门之隔。


    也许他没发现黑蛋和元宝的存在，但今天早上，他看到了自己站在妖兽身边。


    路斐尔找到他后，也没问过……


    冬栗收起金属板，翻了个身。


    所以，路斐尔到底在做什么呢？


    因为很久不见，单纯叙叙旧？


    冬栗咬着指尖，心想难不成，要跟自己和好？


    路斐尔给了衣服和食物，还让他在这里休息。


    或者是因为今早，他对冰雕的举动，让路斐尔以为自己还喜欢着他……


    呸！


    他才没有对前男友念念不忘！


    冬栗掀开被子坐起来，觉得还是尽快把路斐尔甩掉比较好。


    他是玩家，自己却不是，身边还带着两只妖兽。


    正想着，冬栗忽然感知到，小狐狸那边有些状况。


    他抬起头，看向房门。


    与此同时，小狐狸和路斐尔待在一起。


    冬栗睡了很久，小狐狸待不住，于是从窗口溜了出来。


    它在小阳台里晒太阳，玩栏杆旁的植物，又钻去了客厅。


    路斐尔坐在客厅沙发一角，抬眸与小狐狸对视。


    小狐狸见到他，脊背僵了片刻，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开，想去别处玩。


    路斐尔却叫住它：“绒绒。”


    绒绒是冬栗的小名，也是小狐狸的名字。


    路斐尔低声唤道：“绒绒，来我这里。”


    小狐狸扭头，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慢慢靠近。


    当来到沙发前，见路斐尔取出一串白色的小绒球，小狐狸顿时眼前一亮，跳上了沙发，抬爪对着小绒球扒拉几下。


    这是以前小狐狸最喜欢的玩具之一，游戏内测数据重置后，玩具也没了，这是路斐尔重新做的。


    玩到一半，路斐尔试着伸手，摸到小狐狸的耳尖。


    相比起NPC自身，灵体没那么多限制，只不过通常NPC的灵体对玩家充满戒备，很难接近。


    小狐狸没有抗拒，路斐尔又摸了摸它的下巴。


    另一边，冬栗清楚感知到这一切。


    和灵体离得太近，任何触碰他都知道，还有小狐狸此刻的放松与惬意。


    这是他的灵体，也代表他的潜意识。


    冬栗有些慌乱，明明刚才还想着，自己没有对前男友念念不忘。


    但小狐狸并不拒绝路斐尔的亲近。


    冬栗赶紧想把小狐狸叫回来，又不好意思这时候出声，闭上眼努力尝试召唤。


    沙发上，小狐狸蹲在路斐尔面前，紫瞳忽然闪了闪。


    下一秒，小狐狸骤然消失，冬栗毫无征兆地出现，倒向路斐尔。


    路斐尔下意识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您已入侵NPC私人范围，请注意保持距离]


    ……


    系统提示立即弹出，但这勉强属于冬栗主动，所以并未有实质性的警告。


    看着怀里的冬栗，路斐尔呼吸放轻，喉结轻滚。


    冬栗神情懵懂呆滞，似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金发微微凌乱，多半才睡醒，脸颊还有点红晕。


    冬栗迅速反应过来，慌忙想起来，推了一下路斐尔，却没推动。


    但紧接着，路斐尔松了手。


    冬栗赶紧从他怀里出来，退到小沙发的另一侧。


    他耳尖也红了，磕磕绊绊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路斐尔一言不发，只是安静抬眸。


    外面的太阳即将落山，他背对着窗户逆光而坐，让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郁的沉闷。


    冬栗低着头，抱起小狐狸正要回卧室，忽然听见路斐尔开口。


    “绒绒，”他问道，“为什么不想回茯苓域？”


    游戏里的各类数据分析，硫枫比路斐尔更加清楚，他觉得要弄清楚冬栗有什么变化，还是得从新剧情入手。


    比如他为什么要离开茯苓域，准备去哪里。


    然而，冬栗眼睫颤了颤，没有说话。


    客厅陷入安静，气氛一时凝固。


    听到这个问题，冬栗又控制不住地想起分手的时候。


    他那时就不想待在茯苓域，让路斐尔带自己离开，可是路斐尔失约了。


    现在路斐尔又问自己，为什么不想回茯苓域。


    冬栗抱着小狐狸站起身，要回卧室。


    路斐尔见状轻轻皱眉，想拦住他：“绒绒？”


    冬栗躲开他的手，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许再叫我绒绒！”


    路斐尔沉默片刻：“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因为什么！


    “我们已经分手了！”冬栗丢下一句，转身就要走，“反正你不许再这样叫！”


    他刚刚迈出一步，屋内的视线忽暗。


    “嗡”一声轻响，赤金剑凭空出现，拦在冬栗面前。


    剑柄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红雾，隐约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周遭也亮起剑气的屏障，将他困住。


    冬栗呆滞片刻，抱紧小狐狸慢慢转身。


    路斐尔站在眼前，他垂着黑眸，周身气压骤降，一字一句道：“分、手？”


    作者有话要说：


    老婆刚醒就要和自己分手，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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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窗外天色渐沉，屋里没有开灯。


    唯独赤金剑的光芒流淌，忽明忽暗。


    冬栗呆站在原地，不敢往后退，也不敢往前。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从未见过路斐尔情绪不稳，就连分手，也是悄无声息的再也不见。


    路斐尔向来是冷淡、能够保持耐心的，以至于分手后，冬栗再回忆起从前，总觉得他没那么喜欢自己。


    所以现在……他是生气了吗？


    可当初，是他没有再来过茯苓域。


    一时间，冬栗也有些不知所措，小声道：“你、你干嘛这样……”


    他眼神控诉，还有点委屈。


    路斐尔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他动了动唇，立即收回赤金剑。


    剑气屏障也随之消散，他克制着情绪，低声喊道：“绒绒……”


    冬栗却抱着小狐狸迅速溜走，逃也似的回了卧室。


    “砰”一声，卧室的门被关紧。


    路斐尔紧随其后，站在卧室门前。


    他的系统面板打开，正显示着NPC好感度。


    刚才冬栗突然出现，两人短暂抱了一下，终于获取到好感度的数值。


    ——冬栗：80点[所属区域：茯苓]


    80点好感度。


    在NPC对玩家的普遍好感度中，这个数值实际算很高了，依旧能重新成为一级伴侣。


    但在游戏内测关闭前，冬栗对他的好感度，是92点。


    竟然下降了整整12点。


    路斐尔眼眸低垂，扫了一眼聊天框。


    硫枫发来的那句“你别吓到他”还在，他勉强压下紧绷的吐息，暂时放弃进入卧室的打算。


    卧室里，冬栗钻进了被窝。


    他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在黑暗中发呆。


    听到自己说分手了，路斐尔的反应，为什么有点不太对？


    仔细想想，其实当初他们分开，是没有直接提过分手。


    因为路斐尔很久没有再出现，所以他觉得自己失恋了，伤心了好一阵子。


    他也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不知道现在又算是什么。


    冬栗迷茫发呆，直到小狐狸也钻进被窝，舔了舔他的鼻尖。


    元宝和黑蛋跟在后面一起钻进来，两只小兽都有些担心他。


    黑蛋眼神警惕，时不时望着门口方向。


    “我没事，”冬栗小声问，“你们好些了吗？”


    元宝点点头，黑蛋更是呜呜低吼，做出要一口吃人的动作。


    冬栗被它逗笑，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已经恢复了吗？”


    离开北幽林后，金属板里的信息又没了，看不到两只小兽的具体状态。


    黑蛋点头，在被窝里昂首挺胸。


    冬栗呆了呆，他再看向元宝。


    元宝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恢复了。


    冬栗顿时掀开被子坐起来，望向门口。


    两只小兽痊愈的速度，比他预想得要快。


    那他现在不用担心太多，也不用怕玩家找上门，把虚弱的元宝和黑蛋都抓走。


    有两只妖兽BOSS在身边，他更不需要和路斐尔待在一起。


    路斐尔是玩家，论坛帖子里说的那些，冬栗都还记得。


    也或许是有一种赌气似的念头，路斐尔说消失就消失，重新回到他的世界里后，又总是频繁出现，躲都躲不开。


    分手就是分手了，因为他失恋的时候很难过。


    不多时，冬栗穿好所有外套，拿上面具。


    他打开房门，见到路斐尔就站在门口。


    路斐尔不知守了多久，见到冬栗开门，眸光微动：“绒绒……”


    冬栗举起黑蛋，威胁道：“不许动！不然吃了你！”


    黑蛋一边磨牙，红瞳紧盯着路斐尔，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


    开门前，冬栗确认了，只有路斐尔一个人，黑蛋和元宝加起来怎么也能打得过。


    黑蛋更是表示，它一口就能把路斐尔吞掉。


    但冬栗还是稍稍心软，毕竟衣服和面具都是路斐尔给的，还有食物和休息的地方……


    他要是不配合，再吃掉也行。


    路斐尔与黑蛋对视片刻，应道：“好。”


    “我要走了，”冬栗依旧凶巴巴的，“你不许再跟着我！”


    路斐尔还是应道：“好。”


    见他这么配合，冬栗半信半疑：“那、那你让开！”


    路斐尔听话地侧身，让出一条路。


    小狐狸抢先跑向大门口，冬栗紧随其后。


    临走前，他见路斐尔果真还站在原地，没有阻止他离开的意思。


    冬栗松了口气，最后看了他一眼，扭头走出屋子。


    天色更暗了些，冬栗一路下楼，几个半开放的楼层反倒比白天还热闹。


    他戴着面具，帽子遮挡住金发，小狐狸藏在宽大的外袍里，低头走出酒楼。


    待来到街上，冬栗左右环顾，随意挑了个方向，准备先去逛逛街。


    他睡了一下午，这会儿正精神，来到新环境的新奇感还未消散。


    然而，冬栗刚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响起动静。


    他扭头一看，路斐尔竟直接从酒楼上方跳下，屈膝稳稳落在地面。


    街道上的玩家也比白天多，对这类场面仿佛司空见惯，没太在意。


    路斐尔站直，漆黑的外袍随风摆动，朝冬栗看过来。


    “……”


    冬栗扭头就走，并加快脚步。


    他现在很后悔，早知道刚才在楼上，就该让黑蛋把这人给吃了！


    现在街上人多，也不太方便……


    冬栗也戒备着，担心路斐尔会对黑蛋出手。


    但很快他发现，路斐尔只是和上午一样，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


    冬栗回头看了几次，还警告般瞪了几眼。


    路斐尔无动于衷，他也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灯光下的影子凝固。


    冬栗：“……”


    算了。


    冬栗决定不管他，或者去了人多的地方，再把他甩掉。


    而进入夜间的麦冬城，比白天热闹好几倍，与夜晚宁静的龙骨镇完全不同。


    各种正在营业商铺依然很多，还有什么夜市入口、地摊淘货……都是没见过的。


    冬栗逐渐被吸引，像第一次去龙骨镇时那样，到处都要逛一逛。


    他还在一家铺子门口的牌子上，见到和衣兜里很像的那种橙色石头，只不过颜色有些区别。


    除了橙色，还有红的、黄的、白的……


    也没标价格，不知道贵不贵。


    冬栗摸了摸口袋，这东西他带在身边挺久，好像用不上，或许可以卖掉换点钱……


    但这里他不太熟悉，见商铺内没有玩家，仅有两名NPC在埋头敲铁块。


    最终，冬栗暂时放弃念头，继续往前走，又被另一处热闹的地方吸引视线。


    那是一间类似剧院的地方，看起来很大，门口站着几名NPC，高声喊道：“今日有新表演！门票不加价！”


    表演？什么表演？


    冬栗忍不住张望，见到门口贴了些海报，但看不太清楚。


    去里面的玩家也非常多，几乎是其他地方的两三倍。


    冬栗实在好奇，也想去看看。


    然而一摸口袋，还是没钱。


    他纠结一会儿，扭过头，又见到不远处的路斐尔。


    冬栗思来想去，和上午一样，慢慢走向他。


    路斐尔就站在原地，安静等他靠近。


    街上的玩家太多，各种动静十分嘈杂吵闹，冬栗来到路斐尔面前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路斐尔像是没听清，微微弯下腰，轻声问：“什么？”


    大概因为怕先前用赤金剑吓到了冬栗，他语气十分低柔，甚至有几分哄的味道。


    冬栗扶着面具，慢吞吞问：“你有钱吗？”


    他抬起的紫眸清澈圆润，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小猫似的单纯无害。


    “有，”路斐尔回答，“要多少？”


    冬栗犹豫了一会儿，又问：“你有多少？”


    他压低声音，紫眸睁得更圆，威胁道：“给我一半！不然吃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冬栗：（T ^ T）抢点分手费不过分吧！


    路：为什么只要一半？


    下章就解除误会！明天上夹子所以这章略短，明晚见！


    本章也有小红包～


    第20章


    冬栗外袍宽松，缝隙里露出一只小小的红瞳，也紧盯着路斐尔。


    黑蛋一听到“吃”，两眼一睁随时准备动手。


    旁边的元宝却睡得正香，小狐狸悄悄朝外打量人群，也没当回事。


    这里的玩家太多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饕餮暴露。


    冬栗也清楚这一点，他就是故意的。


    假如路斐尔不愿意，也许就不会再继续跟着他。


    要是真给了……


    冬栗承认，他就是想看看路斐尔的反应，从酒楼的小屋离开也是。


    路斐尔不再限制他的自由，却像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尾巴，再加上相遇后的许多举动。


    冬栗再迟钝，也感觉出来了。


    前男友可能想跟自己和好……


    不然他离开酒楼的时候，路斐尔应该就不会追上来了吧……


    既然甩不掉……现在先给他点钱，他想去看表演。


    冬栗小心翼翼观察，只要路斐尔不愿意，他立马就走。


    路斐尔低声应道：“好。”


    随后，他从身上取出一个绒皮袋，拿在手里看着沉甸甸的。


    冬栗凑近解开袋子一看，里面装着满满的金币与银币。


    他愣了愣，再次望向路斐尔。


    前男友好像很有钱……


    而且这也太多了……这么大的袋子，衣兜根本装不下。


    路斐尔还说：“现在身上只有这些。”


    他话音顿了顿，补充道：“一半。”


    冬栗看着路斐尔，又低头看了看一大袋子钱。


    他懵懵的，全然不见刚才凶巴巴威胁的模样，好像见到了什么超级大鱼的小奶猫，不知道怎么下口。


    冬栗也莫名有点紧张，他没有接过袋子，伸手在里面随手抓了一把，再默默塞进衣兜，转身快步去向剧院。


    路斐尔收起袋子，跟在后方。


    剧院的门票要两枚银币，算下来是2000分，不便宜。


    冬栗找出两枚银币递给NPC，心想反正不是自己的钱。


    待他领了门票进去，路斐尔也跟着。


    穿过剧院大门，里面空间非常大，对面还有两个门，有楼梯通往上下好几层观众席。


    进来的玩家也很多，冬栗茫然环顾，差点被人撞到。


    路斐尔及时护住他，一边叮嘱：“绒绒，先跟着我。”


    小狐狸还藏在怀里，冬栗拉紧外袍，不自觉往他身边靠了靠。


    路斐尔领着他，来到上面几层，选了个相对人少的位置坐下。


    冬栗还戴着帽子，帽檐下的紫瞳好奇打量四周，见到各种装束的玩家。


    这些人有些裹得严严实实，还有些毫不在意地露着脸，与身边的同伴聊天交谈。


    除了冬栗，只有忙碌的工作人员是NPC。


    而整个“剧院”的最底层，是用铁网围起来的一片空地，与最近的观众席有一段距离，大概就是“表演”的地方。


    铁网边上还有一排NPC把守，冬栗仔细辨认，头顶写的是[30级NPC·狼灵]。


    感觉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冬栗左右环顾，进都进来了，他对“表演”内容依然有些期待。


    此时，路斐尔安静坐在一旁。


    两人的座位紧挨着，来到陌生人多的地方，冬栗不再抗拒他的接近。


    但现在也不是好好说话的时候。


    在酒楼小屋时，冬栗要走，他可以拦住。


    那里是玩家的区域，不会有系统限制。


    然而在游戏的世界里，NPC的一切都能被系统操控，NPC设定好的行为被阻止，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他等了许久，冬栗才终于苏醒，不能再出任何状况。


    所以冬栗想去哪里，他陪着就好。


    所以……


    面板弹出信息，硫枫问他现在在哪，还需不需要帮忙。


    路斐尔没回，盯着角落的NPC好感度。


    ——冬栗对他说分手。


    ——冬栗的好感度下降了12点。


    虚空中的赤金剑不断轻震，代表主人的情绪不稳，所产生的精神力波动。


    路斐尔垂眸移开视线，正好见到小狐狸在冬栗怀里探头探脑。


    来到陌生环境，小狐狸也一样好奇，悄悄扒开了外袍，露出小半个脑袋。


    路斐尔伸手，想为冬栗整理好外袍，以免被人撞见精神体的存在。


    小狐狸顺势凑近嗅了嗅他的手指，还不小心摸到了毛茸茸的耳尖。


    离得太近，冬栗的耳尖也同时一痒。


    他低头见到路斐尔的举动，连忙把外袍拉好，不满地小声道：“不许乱碰……”


    路斐尔收回手，沉默注视。


    目前为止，冬栗的行为，好像看不出太多目的和逻辑。


    他走出北幽林，进入麦冬城，下午睡了一觉，刚刚在街上到处闲逛，又来到斗兽场。


    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想知道，冬栗为什么要说分手。


    冬栗整理好外袍，悄声安抚小狐狸，让它乖一点。


    他感受到了路斐尔的视线，身旁坐着的人即使不说话，存在感也实在很强。


    确认自己失恋的时候，冬栗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和前男友坐在一起看表演。


    他问路斐尔要钱，路斐尔就真的给了……


    冬栗心情复杂，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与忐忑。


    假如路斐尔真的想和好，那自己答不答应呢……


    失恋的伤心是真的，恋爱时候的开心也是真的。


    不过，要是路斐尔还和以前一样冷淡，他应该会考虑地久一点。


    冬栗一边想着，又担心是自己会错了意。


    如果看完表演，路斐尔还跟着自己……


    忽然，一声沉闷的钟响回荡在整个“剧院”。


    冬栗的思绪被打断，见到几个NPC挥着手中的旗子示意，表演好像要开始了。


    玩家也纷纷坐下，整个场地依然十分嘈杂。


    很快，第二下钟声响起。


    最下方的区域边缘，两扇小门缓缓开启，有身影陆续从中迈步走出。


    观众席顿时爆发一阵喧闹，冬栗看得愣住。


    小门里出来的，是两个半妖。


    [区域小BOSS·半妖山雀]


    [区域小BOSS·半妖惑蛇]


    山雀背后长有一对翅膀，特征与冬栗在北幽林见到的半妖山雀一样，另一个半妖下半身则是蛇尾，匍匐着滑动行走。


    他们的脖颈上，都戴有黑色的项圈，用冰冷的眼神扫过观众席。


    与借去龙骨镇的那只半妖相比，这里的山雀体格强壮许多，但身上也有伤。


    对面的惑蛇状况差不多，蛇尾有一处还缠着绷带。


    有一名NPC负责主持，站在最上方的一层围栏旁，扬声说道：“这是参与第一轮对战的半妖，获胜者将进入下一轮，另外今晚所有对战结束后，另有表演环节！请诸位……”


    冬栗所在的下一层坐了许多人，听见有玩家兴奋道：“又抓到了一只惑蛇？不过打山雀是不是太没悬念了？”


    “你敢小看惑蛇？别忘了上次怎么赔的……”


    冬栗终于意识到“表演”究竟是什么，愣了好一会儿。


    他抱紧小狐狸，往椅背缩了缩，有些茫然无措。


    路斐尔见状，轻声安抚：“别怕，这些半妖被限制，出不来。”


    冬栗默不作声，随后忍不住看向路斐尔。


    他困惑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


    路斐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冬栗解释，这里的斗兽场，只是游戏的一个玩法。


    玩家帮忙抓捕半妖，送来麦冬城换取资源，同时半妖比起普通NPC，自由度与战斗力更高。


    两个半妖对战，每次过程与结果完全随机，也由此吸引了许多玩家观战、下注。


    除了可以了解半妖BOSS的技能，就是纯刺激。


    “如果不想看，”路斐尔说道，“我陪你离开。”


    冬栗面露犹豫，而此时对战已经开始了。


    惑蛇最先行动，拾取地上掉落的盾牌防身，山雀纵身飞了起来，盘旋在铁丝网附近，又猛然冲过去。


    冬栗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听着各种打斗的动静，十分后悔进来。


    他偏过头，紧紧抓住路斐尔的衣袖：“我不想看……”


    路斐尔立即应了声好，要带他离开。


    两人刚刚起身，就在此时，异状陡增。


    “砰”一声巨响，场地上方的天花板被炸开。


    大量碎石块飞溅，路斐尔及时将冬栗护在怀里。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在场的玩家与NPC也都措不及防，两名半妖的战斗随之停止，有人大声喊道：“怎么回事……”


    “外面是不是有东西？”


    “我靠，是山雀……”


    不等所有人反应，密密麻麻的山雀群飞了进来。


    这些游戏里的山雀，每一只都是妖物之类的存在，羽毛锋利如铁，挥动时能甩出针刺一般的武器。


    它们涌进场地，疯狂攻击在场的玩家。


    路斐尔释放剑气屏障抵挡针刺，蹙眉看向突然出现的山雀群。


    斗兽场一直是较为安全的区域，不会遭受此类袭击。


    而且聚集在一起的山雀群，通常是由半妖带领的。


    果然，一只半妖山雀从高空一跃而下，用翅膀斩断了斗兽场的铁网。


    趁着混乱，他又解开了惑蛇与另一只山雀脖颈上的项圈。


    路斐尔看在眼里，没有多余的举动，想先尽快离开。


    被护在怀里的冬栗却瞪大眼睛，望着闯入的另一只半妖山雀，呆呆地出声：“我认识他……”


    这不就是……他早上在北幽林碰到的山雀吗？


    离开北幽林时，冬栗还送了一些药丸给他。


    而现在，半妖身形依然瘦弱，神色却完全不同，战斗力似乎也不弱，轻松击倒一名附近的玩家。


    “认识？”路斐尔思索片刻，“先离开这里。”


    冬栗犹豫着，刚要点头。


    原本参与战斗的两只半妖也脱了困，惑蛇眼底闪着兴奋与狠戾的光，张口吐出大团彩色烟雾。


    烟雾瞬间在场地内扩散，将大量玩家陆续吸入。


    剑气屏障无法隔绝烟雾，冬栗也在烟雾选择的范围内。


    他反应不及，眼前一黑。


    路斐尔立刻跟随，也进入烟雾。


    —


    没过多久，冬栗睁开眼，神色恍惚地坐起来。


    他打量着四周，十分茫然。


    怎么……回到茯苓域了？


    四周的环境无比熟悉，正是茯苓域的后山。


    冬栗再低头，身上的衣物也变成了从前的，外袍消失不见，只剩下熟悉的小药炉。


    黑蛋和元宝不知所踪，小狐狸也不在身边，他呆滞地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晕乎乎的。


    怎么回事……


    冬栗直觉不对劲，努力思考，却越来越晕。


    他只好放弃，扶着身后的树干慢慢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


    路斐尔见到冬栗，快步上前：“绒绒！”


    冬栗愣愣地看着他，好像反应不过来。


    “绒绒？”路斐尔轻声道，“别怕，这里是惑蛇的幻境，我带你出去。”


    幻境迷惑心智，冬栗没有接触过这些，极有可能受影响。


    冬栗好像根本没有在听，盯着路斐尔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小声说：“你怎么才来……”


    路斐尔话音顿住：“什么？”


    冬栗抿了抿唇，又慢吞吞重新了一遍：“你怎么才来。”


    他语气低落，模样也怔怔的，好像有些难过。


    路斐尔下意识伸手，想试着安抚，冬栗却转身就走。


    他自顾自走了一段路后，发现路斐尔竟然跟在身后。


    冬栗皱眉，不满道：“你干嘛跟着我？”


    他明显被幻境干扰，记忆多半已经开始混乱，说完就扭头加快脚步，准备下山回炼药小屋。


    然而没走几步，金色的屏障将冬栗困住。


    他茫然环顾，转身看向走来的路斐尔。


    幻境中无法使用武器，但剑气依然能释放。


    “绒绒，这里是幻境，”路斐尔尝试将他唤醒，“不是真实的。”


    冬栗紫眸望过来，呆呆问：“那你也是假的。”


    “不，我是真的，”路斐尔再次伸出手，想牵住他，“我带你出去。”


    冬栗却摇头：“我不跟你走……”


    路斐尔沉默片刻：“为什么？”


    冬栗垂下眼睫，小声回答：“我们已经分手了。”


    在酒楼的那一句话，第二次被说了出来。


    路斐尔呼吸微滞，竟也被影响，剑气屏障出现一丝裂缝。


    作者有话要说：


    打算今天就写到解除误会的，高估自己了，在延后一章和推迟更新中选择了前者[爆哭][求你了]or2（轻轻跪下）


    [求你了]评论抽50个小红包，求求营养液[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