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晋级地级


    雪豹见此， 也没再变成人形，保持兽形，站着任他擦拭， 嘴上让他小心点， 别碰到了水。


    “我知道。”裴云帆应着， 其实雪豹身上的水珠已经被甩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都凝结成了细碎的冰碴， 用毛毯拍拍就掉了。


    雪豹望着目光明亮又认真的人，眼底的冷冽渐渐化开，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索性放松身体， 享受这份专属的暖意。


    但很快，他就不想了。


    “阿华， 抬脚。”裴云帆弯腰， 伸手握住雪豹的左前爪，示意雪豹抬起爪子，他要擦爪子了。


    雪豹浑身僵硬了一下。


    “你放开，我变成人形。”


    “不嘛， 我要给你擦爪子。”裴云帆很是坚定， 试图用蛮力将雪豹爪子抬起来，但没成功。


    雪豹：“……”要是只有他们两个，他也不会拒绝， 反正裴云帆很喜欢给他兽形梳毛， 也经常给他梳毛， 随身空间里装备都有一大堆，而他也挺喜欢的。


    但在玄曜的目光下，他做不到旁若无人地抬起爪子。


    不远处的玄曜看着一人一豹， 鎏金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


    裴云帆意识到什么，直接带着雪豹瞬移出了“寒冰殿”，来到他们定居的雪山冰湖边。


    雪豹看着四周场景，没了其他人的视线，他骤然放松下来，原本紧绷的四肢也松懈下来，裴云帆轻轻一抬就将雪豹前爪抬了起来，然后喜滋滋擦了擦。


    擦完他还低头亲了亲。


    “阿华，你香喷喷的，爪子也是香喷喷的，就是有点凉。”


    “……”


    “阿华，我给你暖暖。”


    “……”


    “啾啾啾——”


    雪豹的爪子不仅覆盖着厚实的毛发，脂肪也很厚，平时他不会过多在意触感，但每次裴云帆或亲或舔，他就觉得很敏感。


    “别亲了，不准亲了。”


    “可你自己不也舔么。”裴云帆噘着嘴反驳，他最喜欢看的雪豹动作之一就是舔爪子洗脸。


    “那是我的爪子！”


    “可我们是伴侣啊，所以你的爪子自然也有我的份儿。”


    雪豹：什么歪理。


    ——


    寒冰殿内。


    玄曜见一人一豹是身影消失，慢慢走到潭边，垂眸望去。


    潭水中，正浮着一个蛇头。


    黑蛇望着赤华消失的方向，眸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怅然。


    赤华对冰属性能量的掌控日益强盛，让他涌起一股紧迫感。


    玄曜望着黑蛇，后者依旧盯着赤华消失的地方，因为看得太入迷，竟没察觉到她的靠近。


    “迦它，化为人形。”玄曜的声音忽然响起，虽然语气淡淡是，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黑蛇浑身一僵，半响才扭头看来。


    玄曜眯着眼：“好看吗？人家伴侣就在岸边盯着，你还要凑过去，是觉得他才十级不足为惧，还是觉得我最近脾气太好了？”


    黑蛇上半身变成人形，他伸手扒着岸边，保持身体平稳。


    玄曜蹲下身，指尖抚上迦它冰凉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后者紧抿的唇瓣，力道渐重，直到那唇瓣被迫松开，她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探了进去，抵着他的舌尖，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命令。


    “咬吧，注射你的毒素。”


    迦它浑身一颤，瞳孔骤缩，眼底满是抗拒，他想扭头离开，头顶的发丝却忽然被玄曜另一只手拽住，让他不得不仰起头。


    “干达，听话，咬吧。”


    迦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带着毒素的尖牙冒出，可在触碰到玄曜的手指时又蓦然收回。


    玄曜俯视着他，鎏金色的眸子在阴影中显得更加冰冷。


    “咬！”


    “不唔……”迦它伸手想掰开玄曜的手，可刚触碰，那灼热的高温就烫得他手指血肉模糊。


    玄曜体质百毒不侵，哪怕是迦它的毒素也对她造不成影响，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因而两人交手，迦它从不使用毒，为数不多的几次使用毒，都是心理防线被攻破的时候。


    尤其是上一次使用毒素。


    玄曜迫使他进入特殊期，迦它以前从未有过特殊期，对他来说，这太浪费时间了，哪知道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能强制兽人进入特殊期的手段，因为刚拔了“龙筋”，他浑身绵软无力，被压制狠了，情急之下咬了玄曜一口。


    他是想让玄曜不要再继续，却没料到，那毒液在玄曜体内灼烧的感觉，反而激起了对方骨子里的那股掌控欲与兴奋感。


    后面的事情他记不太清，因为他清醒时间很少，只知道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本就被迫进入的特殊期，硬生生被延长数月。


    可即便没什么记忆，但那种在混沌中起起伏伏，被人彻底掌控的滋味他也不想再来一次。


    可决定权不在他手里。


    玄曜的指尖在他口中轻轻搅动，带着无形的威压。


    最终，他闭了闭眼，牙齿用力，尖锐的犬齿刺破了玄曜的指尖，毒液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玄曜低低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满足的迷离，毒液进入体内的瞬间，便化作一股灼热的暖流，在经脉中肆意冲撞，那种带着痛感的刺激让她浑身舒畅。


    她收回手指，看着指尖渗出的细小血珠，又看向用手背擦嘴的人：“你最好别想些有的没的，赤华可没你想的那么好欺负。”


    迦它没说话。


    玄曜也不在乎他回应，反正话已经撂下，要是对方敢犯，正好给了她惩戒这人的理由。


    而现在——她指尖微动，发动了伴身能力-“掌控”。


    迦它浑身骤然一僵，刚想遁入水里逃离，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前倾，上半身重重伏在潭边，冰凉的石面贴在腹侧，却压不住四肢百骸里骤然翻涌的热意。


    那是一种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感觉，意识明明还保持着几分清明，身体却早已率先臣服。


    理智和本能被生生割裂。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身体在发烫，连带着下半身保持兽形的蛇尾鳞片都泛起一层薄红。


    迦它眸中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睫羽湿漉漉垂着，仅抿的薄唇微微颤抖，那张冷漠疏离的脸上增添了几分狼狈的艳色。


    “每次都是我主动，这一次，该你主动了，干达。”


    “……”


    迦它的喘息愈发剧烈，冰冷的潭水裹着浓郁的冰属性能量浸着他的下半身，却完全无法浇灭那股从心底蔓延开来的灼意。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快要烧起来了，连指尖都在发颤。


    玄曜坐在了岸边，看着迦它挣扎着快要维持不住身形，贴心地凝结了一块浮冰给他抱着。


    “有那么难挨么？”玄曜的声音低缓，带着几分戏谑，“你第一次的时候可是很坚定，宁死不从的，怎么，是因为上一次舒服了，所以忍耐力也跟着下降了？”


    玄曜伸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迦它泛红的耳尖嘴角一勾，“这样说来，其实你也很期待嘛。”


    迦它偏过头，避开她的抚摸，蛇尾盘在浮冰上，想要借此降温，却发现毫无作用，理智崩塌，身体诚实地渴求着对方触碰。


    玄曜望着他。


    “求我，就像你每次受不了那样，我对你的耐心，仅次于赤华和阿翎，你可以和我撒娇。”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种无声的对峙。


    迦它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良久，他游了过来，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几乎听不清的话。


    “……求你……”


    玄曜低笑出声，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那双乌黑的眸子里，雾气氤氲，罕见的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求我什么？”


    迦它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尾的红意愈发浓重。


    “求你…弄我……”


    玄曜的指尖滑到他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语气带着几分恶劣的引导：“用什么弄？”


    迦它的呼吸一滞，目光从玄曜含笑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到对方与自己视线齐平的腰下。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自然知道哪里能让自己解脱。


    “我教过你的，迦它，你想要舒服，就得先让我舒服。”玄曜的食指和中指撬开他的唇瓣，指尖探入他的口腔，精准地夹住他的舌头，“好好发挥你的优势。”


    “嗯……”迦它闭上眼，睫毛轻颤，含糊地应了一声。


    玄曜抽出手，盯着他，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你要敢咬我，我就废了你。”


    ……


    雪山冰湖畔。


    裴云帆将雪豹上上下下擦拭了一遍才心满意足，随即毛毯一扔，就扑到雪豹身上各种蹭。


    “阿华，你毛发又浓密了些哎，哎，身上的肌肉也更紧实了。”


    裴云帆絮絮叨叨说着，最后整个人都趴在了雪豹身上。


    雪豹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毛绒绒的尾巴微微晃了晃，昭示着主人此刻心情不错。


    裴云帆摸着雪豹柔软的毛发，在这股让他安心的气息中，迷迷糊糊就在雪豹身上睡了过去。


    他好久没休息了。


    ……


    在紧凑的训练和充实的能量供给下，裴云帆的实力进展迅猛，体质也肉眼可见的殷实了。


    这天，他终于触碰到了晋级壁垒，玄曜也说话算话，为他一人降下了“金色雪花”，一鼓作气下，直接迎来了晋级时刻。


    然而，让所有人都诧异的是，裴云帆的晋级很是顺利，顺利到赤华给他准备的抵挡雷劫的法器和各种手段都没派上用场。


    因为没有雷劫。


    “我地级啦！”


    裴云帆欣喜若狂，五年啦！这最后一步终于迈过来了。


    赤华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裴云帆，最后沉默，这么顺利反倒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围观的玄煞、玄翎、墨涯和茧君等人也静默不语。


    这么回事？雷劫呢？


    玄曜望着裴云帆，仔细感受着后者体内沸腾翻涌的地级能量，确定对方确实晋级了，眸中划过一道金光，随即指尖一捻。


    “嗡——”


    天地间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震颤，以玄曜为中心震开。


    无形的空间壁垒如天幕般垂落，整个“寒荒北大陆”被封锁。


    紧接着，“寒冰殿”所在领域展开一道能量，第二层封锁压下。


    “轰隆隆——”


    空气凝滞。


    飘落的雪花比平时慢了些，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裴云帆甚至没来得及消化晋级的喜悦，一股恐怖的吸力就朝他袭来，他体内刚稳固的能量如决堤洪水，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砰！砰！砰！”


    玄曜的能量瞬间破除裴云帆身上的层层防护——防护法器炸裂报废，防护手段失效。


    无数条凝若实质的能量光带从裴云帆的体内涌出，带着纯粹的能量，直直没入玄曜体内。


    第282章 玄曜的谋划


    “呃——”裴云帆浑身僵硬， 气血翻涌，艰难地抬起头。


    他和赤华猜想过玄曜会在他晋级时动手脚，他是有防范的， 但这些防范显然挡不住对方。


    他最大的防范应该是在晋级后立刻回现代， 可现在晚了。


    “你！”


    裴云帆想要出手， 可四肢百骸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灵树-小木察觉到契主的危机， 枝叶狂颤着从远处窜来，嫩绿的枝桠死死缠上裴云帆的手腕，拼命输送着自己储存的能量。


    可那点能量在玄曜的“吞噬”面前， 不过是杯水车薪。


    “玄曜！”


    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吼炸响， 赤华变成兽形，周身能量暴涨， 浑身皮毛如雪似霜， 带起漫天冰屑，朝着玄曜悍然扑去。


    但在双重领域的压制下，他那足以撕裂山岳的力道和速度，被硬生生减缓了上百倍。


    落在玄曜眼中， 更是如同慢动作般， 没有丝毫威胁。


    玄曜吞噬着裴云帆的能量，周身被浩瀚的白色光带缠绕，掀起一场狂暴的能量风暴。


    听见身后的动静， 她连头都没有回， 只是微微抬了抬指尖， 朝着扑来的雪豹，轻轻一点。


    “静。”


    一瞬间，雪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 身形僵持在半空中，前爪还维持着扑击的姿态。


    雪豹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玄曜强大，却从未想过他们的差距竟大到如此地步，他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另一边，裴云帆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催动空间之力，将人带去现代。


    可此刻他体内的能量紊乱如麻，更遑论这片天地早已被玄曜的空间能量层层封锁，空间壁垒固若金汤，没有一丝缝隙。


    这一次，玄曜没有留手，磅礴的吞噬之力铺天盖地朝着裴云帆袭去，势要完全吞噬掉对方，获得对方的体质和能力。


    然而就差最后一步时，裴云帆突然消失在她眼皮子底下。


    从裴云帆体内抽取的能量太过浩瀚，玄曜还未完全吸收，看着因为裴云帆消失而迅速逸散的能量，她双手猛地上抬。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


    无数粗壮的黑色根须如同蛰伏的巨龙从地底破土而出，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拔地而起。


    这是玄曜契约的灵树。


    其树干粗壮得足以支撑整片天穹，枝桠向四面八方延伸，笼罩了半个“寒冰殿”领域。


    天地变色。


    被灵树根须包裹的“寒冰殿”也被硬生生从地底拔起。


    潭水失去束缚，能量溢出，水瀑倾泻而下，激起漫天冰雾，四周温度骤降，凛冽的暴风雪席卷天地，灰色的云层压下。


    转瞬之间，整片大陆便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唯有站在灵树枝桠间的大金乌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如同一轮永恒的骄阳。


    可这点光芒在暴走的冰属性能量面前依旧显得微不足道。


    大金乌缓缓张开翅膀，万丈金光铺洒开来，九朵颜色各异的“生灵之焰”飞出，化作九个炽热的“太阳”，高悬于苍穹之上。


    金乌加上生灵之焰的光芒，才终于驱散了天地间的黑暗与酷寒。


    大陆上的万千生灵正因为永夜陷入极度的恐慌，但感受到太阳的温暖，又是心神一松，不由地停下了奔逃的脚步。


    一旁的小金乌-墨涯，怔怔地望向裴云帆消失的地方，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剥离。


    他想要展翅飞下去，可身体却被灵树的枝桠迅速缠绕，层层叠叠的枝条交织成一个球形的木笼，将他牢牢囚禁在其中。


    “阿帆……”


    墨涯低喃着，鼻尖发酸。


    四周飘散着裴云帆残留的能量气息，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荒崖、阿羽、天池、集会、九泽湖、大草原……


    墨涯原本茫然的眸子，渐渐变得清明，他猛地抬头，朝着裴云帆消失的方向嘶吼。


    “阿帆！赤华首领！！”


    他的吼声在地动山摇的天地间，显得几不可闻-


    玄曜看着裴云帆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危险的寒意。


    “那个’现代世界‘……还真是护崽啊。”她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讽，“不过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她缓缓转头，目光先是扫过被静止在半空的雪豹，随即落在被灵树托举着的“寒冰殿”上。


    寒冰殿的殿壁开始寸寸融化，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一部分殿体化作漫天飘雪，被狂风卷着，消散在天地间，另一部分则化作一个个手持冰刃的冰兵。


    这些冰兵浑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这是迦它的伴身能力，可此刻，它们全被玄曜掌控。


    殿内，黑蛇-迦它正蜷缩在潭边，感受着脚下剧烈的震动，看着不断坍塌的宫殿，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他意识到什么，还想着如何补救，下一秒，就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朝他袭来。


    他体内的本源之力，如同被双无形的大手抽出，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流光，争先恐后地朝着被静止的雪豹赤华体内涌去。


    “不——！！”


    迦它睚眦欲裂，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些流逝的本源。


    他疯了般想要扑上去抓住，可身体却被一股力量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随着潭水化作冰属性能量逸散殆尽，失去了水的托举，迦它的身体猛地向下坠落，好在一根灵树枝桠及时伸来，将他稳稳接住，紧接着，无数枝条缠绕而来，交织成一个与墨涯一模一样的球形木笼，将他囚禁其中。


    当领域内的能量终于趋于平衡，大金乌缓缓收回了力量，重新化作人形，落到灵树的枝桠上。


    他瞥了一眼木笼里叽叽喳喳嘶吼的墨涯，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迦它，发出一声冷哼。


    而另一边，当最后一缕本源之力涌入赤华体内的刹那，天地间再次风云变动，这股来自天际的能量让空间禁锢瞬间崩碎。


    玄曜仰头看去。


    咔嚓——


    天穹之上，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七彩云霞汇聚，无数道金光自裂缝中倾泻而下，神圣而庄严的气息弥漫开来。


    仙乐自九天深处流淌而出，清越空灵的天籁仿佛携着上古神祇的吟唱，丝丝缕缕钻入人耳，涤荡着世间所有的浊气，连呼啸的罡风都在此刻变得温柔。


    与玄曜窃取飞升世界的能量不同，这股氤氲的能量更为精纯，在七彩流光中化作漫天流萤，簌簌坠落进飞升光柱中。


    飞升通道打开了。


    被灵树枝条关押的迦它望着不远处的飞升通道，刚刚经历的一切瞬间抛之脑后，他将手伸出球形囚笼外，想要触摸。


    “飞升……”迦它眼中满是狂热、艳羡和不甘。


    为什么他怎么也得不到，那两个小崽子却能轻易得到？


    而在不远处待命的几支地级军团望着眼前神圣的一幕，都不由睁大眼，倒抽一口气。


    飞升啊，要不是尊上在，他们怕是早已忍不住冲上去了。


    尤其是当些许金光洒落在乌泱泱的一群兽人身上时，兽人们全都忍不住放缓了呼吸，他们享受着金光照拂，天籁吟唱。


    而离得更远的兽人们，甚至是虫人、鱼人和树人们望着天际的七彩霞光，有的神情振奋或是敬畏，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跪倒在地叩拜不止，有的攥着拳头，望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飞升通道，满是嫉羡。


    虫王-茧君感受着因为空间禁锢破碎而溢出来的能量，脸上露出些许动容，这已经是她亲眼看过的第三次飞升通道了。


    她的目光从天际慢慢落到那抹难以忽视的高大背影上-


    玄曜望着那道裂缝，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她要带着赤华，去往飞升的世界。


    即便裴云帆没死，侥幸逃回了那个现代世界又如何？


    即便裴云帆再回来，凭借对方那点剩余的能量，根本不可能跨越位面，抵达飞升世界。


    更何况，她已经吞噬了裴云帆近九成的能量和能力，对方的根基已经严重受损，想要晋级都难如登天，更别说飞升了。


    她抬步朝着雪豹走去，金色眸子里带着绝对的掌控。


    在飞升前，她还得抹去赤华与裴云帆之间的伴侣契约。


    ——


    兽人大陆。


    裴家的小院里。


    裴父和裴母正整理着裴云帆给他们的灵植补品，恰好裴金玉和裴沧海猎到一头不错的猎物，两人就打算用灵植来炖。


    忽然，两人俱是一震。


    尤其是裴母，目光骤然涣散了片刻，整个人心神巨荡。


    她倏地站起身，目光茫然地看着四周，心脏还在极速跳动，带着一股灼烧的刺痛感。


    “帆儿……”


    院外，裴金玉和裴沧海正在对打，忽然间，两人同时感到同晕目眩，眼前莫名出现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一片茫茫白光中，骤然出现一股刺眼的金光。


    这是什么？！


    两人同时感到不解，伴随着剧烈的头痛，两人因为裴云帆而觉醒的血脉传承在疯狂沸腾。


    就在这时，大领导急匆匆赶来，第一件事便是召集所有在蛮荒的现代人，立刻返回现代！


    其中自然包括裴家人-


    现代基地。


    因为事急，裴父也没找到机会询问出了啥事，直到回到基地，被一群士兵带去病房外，看见躺在上面，浑身几乎被包裹成木乃伊的人，才骤然明白一切。


    “帆儿！”裴母透过玻璃窗，看着床上毫无生机的人，紧绷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她扑到玻璃窗上，紧紧盯着床上的人。


    那人闭着眼，苍白的脸上带着氧气罩，四肢…四肢已经没了。


    裴父看见这场景也差点没站稳，他伸手撑着玻璃窗，堪堪稳住身形，看着离开前还意气风发的儿子变成如今这模样，他双眼瞬间红了，嘴唇都在颤抖。


    “到…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的医生道：“裴少忽然出现基地内，我们赶到时，他躺在地上，处于昏厥中，四肢已经不在，像似被什么粉碎了。”


    裴母听完医生的话，捂着嘴，好半响才恢复一点理智，她瞬间想到了另一个人，连忙问道：“赤华呢？赤华怎么样了？”


    医生摇头。


    “我们只找到了裴少，暂时没有发现赤少的身影 ”


    “不可能！”裴母不相信。


    她是知道这两人有多黏糊的，如今帆儿受了如此重的伤，赤华怎么可能不在，难道……


    裴母不敢去想那个可能，因为要是真的，那帆儿醒来时，怕就是他真正死亡的时候了。


    裴父也意识到事情比看见的更严重，帆儿如何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四肢还能不能恢复如初，还有赤华…


    要是赤华真出了意外，等帆儿醒来，他们要如何说？


    那可是这孩子寻找了那么多年的精神寄托啊。


    ——


    蛮荒。


    裴云帆忽然消失后，玄曜抽出了迦它体内属于赤华的全部本源之力，将其尽数打入赤华体内，借此打开了飞升通道。


    一切都如她筹谋那般——天幕裂开一道横贯苍穹的缝隙，浓郁的能量倾泻而下，凝实的金色雪花飘落，飞升通道出现。


    就在玄曜打算抹去赤华身上与裴云帆之间的伴侣契约，随后带着多人一同飞升时，赤华身上的空间烙印忽地齐齐震颤。


    数以万计、浩如烟海的空间烙印如星辰般相互共鸣，在一瞬间爆发出强悍的空间力量。


    在玄曜眼中，裴云帆的修为不过是蝼蚁撼树，不值一提。


    她从未将那些看似浅淡的烙印放在心上，却没料到，正是这些被她忽略的空间烙印，在这一刻爆发出远超她想象的威力，带着赤华消失在她视野中。


    玄曜：“！！”


    随着赤华消失，飞升通道也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天幕上的裂痕一点点收缩、弥合，最终归于沉寂，只余下满空残碎光影。


    玄曜的谋划落空了。


    大金乌-玄翎飞到玄曜身侧，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实在是尊上的神情太可怕。


    玄曜望着前方，神情变幻莫测，她感受不到赤华的气息了，所有竖有“寒冰界碑”的大陆都没有赤华的气息，不出意外，赤华去了裴云帆所在的世界。


    “裴云帆。”她咬着牙，慢慢吐出这个名字，这个不过刚晋级地级的家伙，不仅自己跑了，竟然还敢把赤华也带跑了。


    ……


    现代。


    裴云帆醒来时，已经是六年后，他四肢被玄曜的吞噬力量吞噬殆尽，即便吸收了随身空间内的能量，但没有赤华“赋予”的再生能力，他的四肢难以复原。


    而这六年里，蛮荒与现代靠着“传送阵”维系着最基础的交易关系，再多的就没有了。


    现代人轻易不再踏足蛮荒，每到交换日，橘会带着兽人们通过“传送阵”来到现代基地。


    每次交易，基地都如临大敌，荷枪实弹的士兵层层布防，红外线扫描仪会扫过每一寸角落，装甲车停在不远处随时待命。


    之所以如此小心谨慎，是因为蛮荒那边处于动荡阶段。


    六年前，赤华消失后，尊上-玄曜就像头被彻底惹怒的野兽，开始频繁现身于蛮荒各处。


    她的怒火带着焚尽一切的烈焰，所过之处，不少部落都被她的吞噬之焰燃成灰烬。


    “兽人大陆”算是波及较小的，但即便如此，也损失惨重，大领导在得知“尊上在蛮荒大开杀戒”后，果断召回了所有现代人，并决定在蛮荒局势稳定下来前，不会再派人贸然前往。


    除了部分铤而走险的修士为了修行，自愿留在蛮荒-


    裴云帆醒来这日，下了多日的雨停了，午后阳光明媚。


    他是被窗棂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带着热意的光芒落在眼睑上，暖得像他扑进雪豹腹部最柔软时的感觉，暖洋洋的。


    记忆停留在被吞噬时，那抹冲向玄曜的白色身影上。


    阿华……


    裴云帆慢慢睁开眼，身体的反应比六年前慢了许多，但他的意识却在这一瞬间高速运转。


    “帆儿？”


    “帆儿醒了！”


    床边传来裴父裴母激动的声音，随即裴云帆看见一群医护人员快步进来给他检查。


    “各项指标显示均无异常，身体状态也符合正常水平，如今清醒过来，问题就不大了，不过还需要定期进行复查……”


    裴云帆没去听医护人员说了什么，只是在想要起身时，意识到双臂和双腿好像都没了。


    对了，他差点死了。


    ……


    医护人员离开不久，裴云帆的病房门被再次轻轻推开。


    为首的大领导与裴父裴母点头打过招呼，便缓步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几位随行人员。


    其中一人还推着一把轮椅，这是研发中心花了六年时间，耗资无数，特地为裴云帆量身定做的，可以通过能量进行控制。


    龙国早就在研究现代的灵力和蛮荒的能量，试图将其转化成动力，目前成果还不错。


    简单慰问后，大领导想起此行的另一重来意，作为与蛮荒建交的负责人，她将这六年里蛮荒发生的事情，以及现代与蛮荒日益紧张的关系大致说了下。


    裴云帆静静听着。


    话到末尾，大领导本想询问裴云帆接下来有何打算。


    可目光扫过对方尚且苍白的脸色，想到他刚从昏睡中醒来，骤然听闻这般剧变，加之身体的巨大变化，定然难以承受，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领导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个篮子，里面放着不少能量晶石，是他们一点点积攒的。


    她轻轻放在床头，又叮嘱了几句安心休养的话，便带着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内顿时安静下来，裴母上前，看着眼神有些空洞的裴云帆，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裴母眼眶发红，她的孩子为什么要遭遇这种事啊。


    她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却又怕惊扰了他，还是裴云帆感觉到靠近，眼眸微微转动，看了过来。


    “妈。”裴云帆因为长期昏睡，声音很是沙哑，但这个称呼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发错音的。


    裴母听到裴云帆的呼唤，原本压抑的情绪如洪水般决堤，她眼睛瞬间湿了，猛地把人抱进怀里，看似粗暴，动作却十分轻柔，她声音发颤，带着哽咽。


    “帆儿，你吓死妈妈了，你知不知道妈妈看见你……”


    裴云帆原本蒙着一层雾的眼眸在裴母温暖的怀抱和一声声担忧的关怀中亮了起来。


    “妈，我没事。”


    裴母揉着他脑袋，脸上挂着泪痕，却是慢慢露出笑来。


    “对，我的帆儿打小就聪明绝顶，遇事总能逢凶化吉，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醒了就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照进来，落在裴云帆的发顶，让他整个人恢复了些许朝气。


    一旁的裴父看着自己妻子和孩子，眼眶也有些湿润。


    屋内有些低迷的气氛在裴金玉和裴沧海“砰！”一声推开房门声中被打破，姐弟俩听说裴云帆醒了，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二弟！”


    “二哥！”


    ……


    傍晚，阳光没那么刺眼，柔和了很多，裴母提议道：“帆儿，我们推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裴母说的很轻柔。


    虽然裴云帆看着好像接受了一切，但她还是怕对方无法接受，从而做出什么事来。


    事实上，裴云帆没想过接不接受这样的事，因为比起他自己，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好。”他应声。


    随即他瞬移到轮椅上后，用能量控制着出了病房、下了楼，感受着阳光直接照射在脸上。


    他仰头看向家人。


    “我要去一些地方。”


    ——他曾经和赤华去过的寻找上古生物遗骸的封印地。


    若是他能量充裕，其实他自己去也没问题，可他刚刚使用能量控制轮椅离开病房、下楼，就使用这么点能量，他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也感觉很疲惫。


    玄曜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能量，连同他体内能储存的能量池也缩小了，从前他瞬移千里不过弹指之间，而现在只是移几步路，他就感觉力不从心。


    所以他需要家人帮他。


    裴家人听到他的请求，顿了一下，他们没想过拒绝，只是有些担心裴云帆的身体吃不消。


    毕竟裴云帆才刚醒。


    可他们劝慰的话还没说出来，裴云帆先一步出声了。


    “我必须立刻去做，阿华还在等我。”他目光坚毅道。


    裴家人互相对视一眼，从裴云帆醒来后，他们就刻意没提赤华，就是怕赤华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一提，裴云帆会崩溃。


    可现在，裴云帆自己提了，他们全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但旋即又有些担忧。


    裴母看着裴云帆，时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某天忽然对她说：“妈妈，我要去找雪豹哥哥，你们都不信我，可他真的存在，他或许也在等我。”


    少年人眼中的坚定与此时裴云帆的目光重合，裴母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欣慰和自豪来。


    这就是她的孩子。


    不管遭遇什么，永远积极向上，无论旁人如何议论，他都会坚定不移地走自己想走的路。


    “好！妈妈陪你！”


    裴母是第一个回复的人，让裴父和裴金玉、裴沧海姐弟俩都懵了一下，他们齐齐看向裴母，从裴母眼中看见了闪烁的光。


    “爸爸也陪你！”


    “二弟，还有我！我现在已经是高等级兽人了！还能飞，你想去哪儿，大姐都带你去。”


    “二哥，我马上也能成为高等级兽人，我现在力气可大了，肯定能帮你，还能保护你。”


    ……


    第283章 裴云帆的后路


    “二哥， 赤哥在哪呀？”


    裴沧海背着裴云帆，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杂草丛生的山林里，腐叶混着湿泥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两人身后， 是全副武装的裴父裴母和裴金玉。


    裴云帆的目光扫过周遭密不透风的林木， 仰头看着从枝叶缝隙间洒在的温暖阳光。


    “现在的我没法让阿华回来， 这处有个封印地， 我的目的就是它，这只是第一个。”


    裴沧海听得云里雾里。


    赤哥没法回来？


    这是什么意思？


    在他看来，要是赤哥在蛮荒， 即便二哥现在受伤了， 无法使用能力穿越过去，他们也可以通过“传送阵”过去呀。


    要是赤哥在现代， 那就更好办了， 赤哥早就学会使用交通工具，肯定会来找他们的。


    不过他转念又想到，这都六年了，赤哥要是在现代， 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他们呢？


    难道……


    裴沧海脚下一顿， 一个荒诞又惊心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赤哥出了意外，忘了他们，化作兽形居住在野外？


    可这也说不通啊。


    赤哥的兽形是雪豹， 雪豹喜寒， 应该生活在雪山冰峰之上才对， 怎么会住在这又湿又热的雨林里？还有二哥嘴里的封印地，怎么还扯上封印了？


    裴沧海想不通就不想了，乖乖照着裴云帆的安排做。


    裴家其他人其实也不太明白， 但他们心里都有数，裴云帆从不会做白费力气的事。


    因而一家人达成共识，裴云帆指哪，他们便去哪。


    有基地大领导特批的各类高科技物资兜底，他们的野外生活并不显得艰难和幸苦。


    只是偶尔去的地方树木丛生，太过狭窄，房车无法拿出来，几人需要动手扎帐篷。


    裴金玉和裴沧海对此熟门熟路，毕竟在学校时，他们就经常参加野外生存训练营、山林探险活动等，支帐篷、搭天幕、固定绳索一气呵成。


    反倒是裴父裴母，年轻时一头扎进生意场，整日里不是在酒桌上谈合作，就是在会议室里敲定方案，人生的前半段被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填满。


    跟着裴云帆前往蛮荒定居后，生活的节奏才总算慢了下来，可要说到吃苦，顶了天也就是刚去蛮荒时，居住在山洞里，身下只铺着一层兽皮。


    如今要亲手搭帐篷、拾柴火、使用各种野外工具，对他们而言实在是新奇体验。


    起初两人手忙脚乱，但跟着孩子们一点点学习后，没几次就摸到了门道，熟悉起来。


    夜里躺在帐篷里，听着外头虫鸣蛙叫，裴父裴母忽然有种穿越时空，体会到了当初裴云帆天南地北闯荡时的感受。


    起初的一窍不通确实让人手忙脚乱，腰酸背痛也是真的，可当习惯了这种日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便漫上心头。


    那是一种辽阔感。


    就好像一直沿着预设的轨道平稳滑行的人生，忽然拐了个弯，撞进了一片充满未知与生机的新天地，就像当初裴云帆让他们成为“兽人”一样。


    ……


    耗时整整四年。


    裴云帆终于将当年他与赤华一同填埋能量晶体、竭力复原的所有封印尽数打开了。


    当最后一道封印打开的刹那，数以万计的能量光柱冲破地表束缚，直刺云霄。


    那光柱呈金色，裹挟着磅礴浩瀚的灵气，穿透云层，这般前所未有的奇景，瞬间席卷全球网络，引发轩然大波。


    有人惶恐不安，将其视作世界末日降临的预兆，在社交平台上疯狂散播恐慌言论，也有人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笃定这是灵气复苏的开端，人类文明即将迎来全新的纪元-


    此刻，裴家众人正肃立在一片广袤无垠的旷野之上。


    狂风卷着沙砾与草絮，呼啸着掠过耳畔，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天际，云层翻涌碰撞，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风雨欲来。


    裴云帆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穿透漫天风沙，望向远方连绵的雪山之巅。


    那里，有一道最为粗壮耀眼的能量光柱冲天而起，宛如连接天地间的擎天之柱。


    “二弟！这是怎么回事？”


    裴金玉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她不得不拔高音量，几乎是用喊的，才能让自己的声音被眼前的人听见。


    裴云帆的神情严肃，那是一种近乎凛冽的肃穆，他抬眼望向沉沉天幕，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入裴家四人的耳中。


    “这些看似独立的封印地，实则环环相扣，共同构成了一个笼罩全球的巨型封印，我只是想借用一下这个阵法。”


    当年与赤华前往各地封印地时，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那些封印的排布很奇特，绝非偶然，而像是被谁精心设下的烙印在地球脉络之上的一个个庞大阵眼，而阵眼之下，正是滋养万物的灵气泉源。


    现代灵气之所以稀薄，有一部分原因便是这个封印。


    此刻，随着阵法被启动。


    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和灵气变得浓郁起来，吸一口都能感受到那股沁入心脾的舒爽。


    可裴云帆的心头，却萦绕着一股沉甸甸的不可威压。


    那是警告。


    那威压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存在，而是源自这片天地的天道法则，裴云帆能清晰地感知到，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抵触，现代的天道法则似乎并不希望灵气复苏。


    裴云帆也清楚灵气复苏的隐患——当力量的天平失衡，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会被无限拉大，届时，身处底层的普通人，只会沦为强者的附庸，在力量的碾压下，活得愈发艰难。


    因此，他从没想过要强行忤逆天道法则，他自始至终的目标都不是解除封印、促成现代灵气复苏，而只是想借助这个巨型封印的力量，构建一个足以跨越时空的传送阵。


    若是他体内的能量能恢复到巅峰时期，他也无需这般大费周章，借助外物成事。


    不过，他很庆幸当时多留了一手，只是他骗了赤华。


    那些放入封印地的能量晶体，其实不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路，而是他想让赤华强行回到他身边而布下的一步棋。


    他以为这步棋永远都用不到，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也没有骗赤华，因为赤华于他而言，便是生命的全部意义，若是赤华不能陪在他身边，那他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这么说来，这步棋，又的的确确是他给自己的后路。


    “你们就在这儿等着。”裴云帆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身后的家人，声音沉稳，“小木会保护你们，切记不要乱走。”


    话音落下，他操控着轮椅，周身闪过一道微光，直接朝着雪山的方向瞬移了几十米-


    扎根在旷野上的灵树撑开繁茂的枝叶，投下大片浓荫。


    裴母裴父站在树荫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两人眼底满是心疼与怅惘。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觉得，其实以前那个总是不着调的裴云帆挺好的，那样的鲜活明媚总好过现在这般，满身背负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重。


    裴沧海看着裴云帆的背影，想着二哥自从醒来第一天起，就满心满眼都是封印地，忍不住转头对裴金玉道：“姐，你有没有觉得二哥有点疯疯的啊。”


    裴金玉侧头看了裴沧海一眼，那目光仿佛是在说“你现在才察觉吗？真是没眼力劲”。


    早在裴云帆醒来时她就有这种感觉了，哪个正常人一睁眼发现自己好好的胳膊和腿都没了后还能沉着冷静，反而满心地扑在那什么封印上面-


    雪山前的草甸上。


    裴云帆闭上眼，调动着体内的所有能量，将打开的封印大阵硬生生转变为传送大阵。


    玄曜曾说，裴云帆空有磅礴的能量，使用方式却单一。


    事实上，他只是全身心都系在赤华身上，想着如何在赤华身上烙下更厉害的空间烙印，如何让赤华无法离开他。


    只要与赤华有一丁点关系的，他都会去学习。


    就像此时——他强行将赤华召唤回身边，其中一项便是从毕方兽人-凌虚那儿学到的。


    凌虚的空间能力是“空间焚烧”，这项能力很是诡谲莫测，既能控制一方空间，指定空间内的东西自燃，还能撕裂空间，短暂藏身于空间缝隙之中。


    裴云帆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在赤华身上落下属于自己的空间烙印，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若有一天他性命垂危，被迫传送回现代，亦或是赤华遭遇致命重创，他希望无论他在哪儿，赤华都能来到他身边。


    赤华能“复刻”他大半的空间能力，却无法掌握“随身空间”与“穿梭两界”的空间能力。


    即便他在赤华身上种下无数空间烙印，赤华也无法凭此来到现代，除了是因为他目前的能力有限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现代天道法则的壁垒。


    而凌虚的能力给了他启发，凌虚能短暂隐匿在空间之中，而他能搓出随身空间，那为什么不能开辟一个折叠空间作为赤华穿梭两界的跳板呢？


    裴云帆能感受到，他烙印在赤华身上的空间烙印在疯狂发力，试图如他想的那般将人传送到他身边，但是现代天道法则拒绝接收，因而赤华此刻就在他所折叠的静止空间中。


    他要做的，就是借这封印阵法的力量，将他的阿华，他的伴侣完整地召唤到身边。


    “轰隆隆——！！”


    忽地电闪雷鸣，狂风骤起，墨色的云层像是被巨手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一道通体莹白的光影自裂隙中凭空浮现。


    裴云帆的眼眸骤缩。


    哪怕透支能量，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释放出一股能量将那团熟悉的白色身影笼罩。


    而后传送到他眼前。


    裴云帆下意识想伸手接住，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臂没了。


    这是醒来后第一次，他如此真切地意识到，他没有手了，他的阿华明明就在咫尺之遥，他却连一个拥抱都做不了。


    “阿华……”他轻声呼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雷鸣戛然而止，支撑传送阵法的能量光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灵力，缓缓消散在天际。


    漫天乌云也渐渐散去，澄澈的阳光穿透云层，投下一块块金色光斑，落在荒芜的地面上，像飘荡的一朵朵金云。


    雪豹身上的白光慢慢散去，那是他还未完全吸收的本源之力，此刻尽数吸收，雪豹的眉头蹙起，眼球在眼皮下剧烈转动，他的思绪还停留在看见玄曜吞噬裴云帆的那一幕中。


    ——裴云帆成功晋级地级，四周全是他的气息，他前一秒还朝着自己露出欢喜的笑，说着他晋级的话，可后一秒，铺天盖地的金色能量便翻涌袭来，在那股绝对悬殊的力量面前，裴云帆的气息和能量转瞬间便被压制，而后被吞噬殆尽。


    ——裴云帆！！！


    第284章 阿华，我好想你


    雪豹猛地睁开眼， 浑身震开一道杀气凛然的寒气，他双目赤红，血丝弥漫整个眼球， 直到视野中， 出现裴云帆的身影， 以及对方轻声的呼唤。


    “阿华……”


    雪豹周身的寒气骤然收敛， 琥珀色的眸子死死锁住眼前的人， 脑海里闪过玄曜吞噬裴云帆，后者毫无还手之力，那种顷刻间两股绝对悬殊的能量碰撞， 让他以为裴云帆已经死了， 可眼前，是活生生的裴云帆。


    裴云帆的脸颊看着清瘦了些， 头发长了些， 此刻因为狂风，墨发凌乱地贴在颊边，可那双乌黑的眼睛依旧明亮。


    雪豹恢复人形，迈开双腿， 想要奔过去， 可他以为的只发生在一瞬间的事，却实实在在过去了十年，他脚下踉跄了一步， 身体向前栽去， 好在双手扶住了裴云帆的轮椅扶手。


    “裴云帆？”


    “阿华， 是我。”


    裴云帆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若是双臂还在，他此刻定然已经扑过去把人紧紧抱住。


    可他即便坐在轮椅上， 能表达此刻情绪的方式也很多，最打动人心的莫过于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眸，以及话语，他沉睡六年，为了传送大阵耗尽心神四年，终于再见到赤华。


    “阿华，我好想你啊。”


    裴云帆的声音刚落下，身体就猛地被赤华抱住，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气息，裴云帆恍惚了一瞬，随即就感受到赤华抱着他的手臂在轻轻颤抖。


    “裴云帆…”赤华的声音沙哑，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滚烫的泪水落在裴云帆的颈窝，烫得后者心头一颤。


    裴云嘴唇轻颤，闭上眼，眼底那些被裴金玉和裴沧海窥见的疯劲一点点褪去，再睁眼时，他还是十年前的裴云帆。


    他微微侧头，用脸颊蹭了蹭赤华的脖颈，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的鼻音，小声道歉。


    “对不起啊，阿华，我能量不够，让你等了那么久。”


    赤华听着他的话，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不仅是抱着的人感觉缩水了一圈，还有对方说的话，他等了很久？


    在他的记忆里，玄曜吞噬裴云帆还是上一秒的事情。


    他心头猛地一沉。


    随即慢慢松开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裴云帆之所以抱着缩水一圈，是因为两条胳膊都没了，人也瘦了很多，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少了他记忆中那份生机活力，多了份苍白和脆弱。


    赤华的目光落在裴云帆空荡荡的袖口上，顿了一下，手指伸过去，从垂落的衣料一路摸到断臂处，那空荡荡触感让他的心也一点点变空起来。


    视线下移，他又注意到裴云帆坐在轮椅上，低头看去，那里没有裤子，也没有腿。


    赤华脑子空白了一瞬，身体像似被定在那里，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已经调解好情绪。


    他缓缓抬头，想对裴云帆露出一个笑容，从而让裴云帆不要害怕，他来了。


    可嘴角的肌肉像被冻僵了一样，没有成功，反而已经止住的眼泪夺眶而出，在裴云帆的衣服上晕染出一个个水渍。


    “我……”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赤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得发疼，千言万语堵在心口，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裴云帆见他哭了，想抬手给他擦拭却做不到，只能焦急道：“阿华，我没事的。”


    赤华死死咬着牙，直到腮帮子都泛起酸涩，才生生止住这股汹涌而来的悲伤情绪。


    “嗯。”他沙哑地应了一声，闭了闭眼，身后现出尾巴，擦了擦眼睛，止住了眼泪。


    “阿华，我不疼的。”


    “嗯。”


    赤华看着裴云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就仿佛挪开视线就会少看一秒，会失去他一秒，他从没想过和裴云帆分开，以前是，现在更是。


    裴云帆捕捉到他的目光，当那道视线落在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时，他莫名生出一股尖锐的羞耻感，脸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耳根也烧得滚烫。


    他努力替自己挽颜。


    “阿华，我还可以长的。”


    “……”


    赤华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神色。


    裴云帆还想说什么，就感觉身体忽然变得暖烘烘的，四肢断臂处传来一阵细密的痒意，酥酥麻麻的，是他无比熟悉的、属于赤华独有的能力——赤华在“赋予”他再生恢复的能力。


    “我会给你报仇。”赤华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近乎冷漠，和方才那个指尖颤抖、连呼吸都不稳的人判若两人。


    而他平静之下，藏着滔天的戾气与决绝，只待喷发。


    裴云帆听到这话，瞬间想起了玄曜，想到自己差点就死了，两人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了，委屈劲儿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当即干嚎起来，发泄情绪。


    “呜哇哇！！阿华，你妹她是真的想要吃掉我！我胳膊和腿都被她吞噬了……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我辛辛苦苦吸收的能量全被她吞噬掉了……”


    裴云帆断断续续说了好些，从气愤到郁闷，再到思恋。


    赤华静静听着，知道原来他以为的一瞬间，其实已经过了十年，而这十年里，裴云帆昏睡了六年，找了他四年。


    赤华笃定道：“你还活着，就说明她没能完全吞噬你，你如今体内能量薄弱，应该只是暂时的，我会想办法的。”


    裴云帆点点头，而后想到什么，有些心虚道：“阿华，我强行把你带来现代，可现在我能量有限，除了基地那个’传送阵‘，我们可能没法回蛮荒。”


    基地那个“传送阵”最大的缺陷就是过去后能去的地方很有限，只能在“兽人大陆” 。


    赤华抬手，抚上裴云帆的头顶，指尖轻轻梳理着后者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你愿意陪我在蛮荒，我自然也愿意陪你在现代，这不是什么事。”


    裴云帆见他不在意，松了口气，顿时喜笑颜开，仰头眼巴巴地望着人，眼神亮得像繁星，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道：“阿华，你亲亲我，好不好？”


    赤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俯身，用行动满足了裴云帆。


    当他知道已经过去十年的时候，他只觉得心脏像似被人生生捏碎了，那么黏他的一个人，怎么能没有他十年呢。


    在他决定将裴云帆放在身边时，在他同意裴云帆的结为伴侣的请求时，他就默默地对自己说过，裴云帆在蛮荒，为了提升等级，辛苦一点没有问题，但是绝对不能受委屈。


    可他没有做到。


    ……


    裴云帆和赤华都是失而复得，劫后余生的情绪萦绕在两人心头，尤其是裴云帆。


    重新嗅到赤华身上那抹独独特的清冽气息，裴云帆心神激荡，一直紧绷的精神骤然一松，加之操控横跨两个世界的大型传送阵，耗损极大，几乎是透支了他体内所有的能量。


    因而回到别墅就陷入深眠，睡了整整七天七夜才醒。


    …


    这日清晨。


    裴云帆醒了。


    刚睁开，他就看见赤华半倚在床头沉思，侧脸线条冷厉，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忧色。


    “阿华，你在想什么？”


    他蛄蛹着朝前挪了几寸，此刻两人依偎着，赤华半坐靠在床头，他整个人趴在赤华温热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气息。


    赤华感知到怀中人的动静，垂眸见他醒了，伸手将人捞起来，让他能靠在自己肩头。


    “没想什么。”他回道。


    裴云帆晃着脑袋，咧嘴一笑：“以前都是你趴在我身上睡觉，现在轮到我啦。”说着，他又立刻补充，“也不对，我也经常趴在你兽形身上睡觉。”


    赤华闻言，神情微顿，似是联想到什么，他伸手捏了捏裴云帆的脸，声音带着几分宠溺的轻斥：“老实些，刚醒就不闲着，净想些有的没的。”


    以前两人在特殊期时，每回他叫停，裴云帆就爱这般黏黏糊糊赖在他身上不走。


    这样他休息够了，两人便能无缝继续温存，因而他经常趴在裴云帆身上闭目养神。


    不过他其实不太喜欢，因为裴云帆定力太差，总是不安分，时不时就蹭动几下，勾得他心头发痒，反倒更难休息。


    “阿华，早安亲亲。”


    裴云帆仰头凑过去。


    赤华依着他，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浅的吻，随即检查起对方的恢复情况，眉头不由蹙起，恢复速度太慢了。


    赤华思忖片刻，将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要不你把我体内的本源之气吸收了吧。”


    “！”


    裴云帆猛地看着他。


    赤华忽然凑近，用额头抵住裴云帆：“我们总归是要回蛮荒的，到了那时，以我如今的情况，没准就飞升了，不如你吸收，一来能让你快速恢复，二来能压压我体内的能量，让我回去后不至于立刻飞升。”


    “可是……”裴云帆不太想吸收赤华的本源之气。


    从玄曜的话中和迦它的态度里，他就能猜到赤华的本源之气有多稀有，多纯粹，甚至是关系到赤华的天赋根基。


    在“寒冰殿”的那几年，他不止一次听玄曜提起，若非赤华的本源之气幼时被迦它夺走，以赤华的天赋，或许会比她更早抵达天级，甚至是飞升。


    最重要的是，他体质特殊，什么属性的能量都能完全吸收，若是他吸收了赤华的本源之气，大概率会把其当做更浓郁更纯粹的能量吸收掉，不会像储存在迦它体内那样，还能等到被赤华重新吸收回去的那一天。


    赤华伸手捧住裴云帆的脸，眼神柔和而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这也是我认真思考后做的决定。”


    第285章 你竟然要甩了我！


    裴云帆心底泛起丝丝甜意， 若是抛开本源之气不谈，能听到赤华这般直白的告白，他定然欣喜若狂， 可偏偏这事干系着赤华的天赋根基， 那点甜意转瞬就被沉甸甸的郁闷取代。


    赤华那么好， 初见时就是“九泽部落”的首领， 身份比他尊贵， 本身天赋卓绝，又比他厉害，却愿意和他成为伴侣。


    明明他追求赤华时说过， 他以后会保护赤华， 养着赤华，可到头来， 大多时候都是赤华在为他付出， 在养着他。


    “我们一旦回到蛮荒，势必会和玄曜对上。”赤华的声音沉了些，带着凛冽的寒意，“她的野心要置你于死地， 就注定我们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你只有尽快变强，才能不拖后腿。


    裴云帆慢慢垂下头。


    赤华以为他想通了，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 就听见裴云帆带着几分执拗的声音响起。


    “我不要。”


    赤华一愣， 微微沉下了声音问他：“为什么不要？”


    裴云帆抬眼， 乌黑的眼眸里满是坚定：“本源之力是与生俱来的，是不可替代的，那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以前是迦它趁你年幼，无力反抗，才卑劣地夺走了它，如今它重回到你体内，除了你，谁也不配拥有，更不能再被旁人夺走！”


    赤华望着他眼底的执拗，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裴云帆侧过头，将脑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窝：“而且我有办法获取能量，只是之前忙着布阵赶路，现在想好好歇息几天，没想到你还是这般关心我。”


    赤华听完这话，抬手，没好气地在裴云帆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严厉：“我喜欢的是那个浑身朝气、肆意洒脱、自由无畏、能和我并肩而立的人，若是你永远这模样，我迟早甩了你。”


    蛮荒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别说像裴云帆这般四肢尽失的兽人，便是有的兽人只是腿脚跛了，行动不便，伴侣都会权衡利弊，甚至心生嫌隙。


    他，也不例外。


    赤华手掌缓缓下移，指尖轻轻摩挲着裴云帆的脸颊，心里却是与冷冰冰的自然法则截然不同的想法：事实上，即便裴云帆永远这模样，看在这人这么好看，又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份上，他还是会养着的。


    但他最想做的，还是竭尽全力让裴云帆恢复，哪怕是再次损失本源之气也在所不惜。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喜欢的是鲜活耀眼的裴云帆，是那个初见时，阳光明媚，朝着他又蹦又跳，朝他挥手的人。


    这人是与众不同的。


    赤华的本意是想让裴云帆重视起自己的身体，可裴云帆听到“甩了你”三个字，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气急：“呸呸呸！你要甩了谁？你要甩了我？！这世间像我这般好的伴侣仅此一个，你竟然要甩了独一无二的我！！”


    尽管知道赤华说的是不可能的事，只是想让他听劝，可这样的话他也不喜欢听。


    他吼着，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委屈巴巴的鼻音。


    说完，他身体一歪，赌气似的从赤华身上挣开，直直倒进柔软的床褥里，但是动作太急，姿势没调整好，一张脸直接扑进了枕头里，鼻腔被猛地堵住，瞬间涌起一阵窒息感。


    可一想起赤华说的话，他便梗着脖子，绷着身子一动不动，背脊挺得笔直，背影带着“我要憋死我自己”的决绝。


    赤华看他这反应，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很难哄的话，连忙俯身，将人从枕头里捞出来。


    他解释：“有我在，无论你伤得多重，只要你还能呼吸，我都能救活你，所以我刚刚说的情况压根不可能存在。”


    裴云帆别过脸：“哼。”


    赤华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俯身亲了一口，随即凑近他的耳畔，语气压低，带着几分蛊惑的沙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裴云帆的耳廓和脸颊上。


    “你自然是这世间最好最好的伴侣，是天底下唯一能和我相配的人，你这般好，我怎么舍得甩掉你，即便我真的有天甩了你，你也定然会想方设法瞬移到我身边，然后缠着我，让我…再也离不开你……”


    赤华的字字句句都落在裴云帆的心尖上，让裴云帆感觉耳尖处被温热气息喷洒的酥麻感觉，直窜到了心底深处。


    裴云帆脸上的气闷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脏“砰砰”直跳，完全不受他控制。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么想的？”他瞅了赤华一眼，又迅速垂眸，怕眼底刚刚升起的那股疯劲被赤华发现。


    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在找到他心心念念的雪豹哥哥的时候，他脑海里就已经生出了无数个把人留在身边的念头，每一个都是求而不得后的极端，所幸赤华接受了他。


    之后他做得最过分的也不过是在特殊期将属于自己的空间烙印一个个刻在赤华身上。


    赤华是怎么知道……


    赤华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眼底满是了然与纵容，怎么说，他也比裴云帆多活了五百多年。


    直到裴云帆没忍住再次抬头去看赤华，正好撞进后者的目光中，他心里一突，连刚刚赤华说要甩了他的话都顾不得了，连忙开口解释：“我…我就随便想想，没别的意思。”


    他比谁都清楚，赤华最讨厌的便是被禁锢，被束缚。


    当年赤华不得已留在“兽人大陆”的那三百多年里，日复一日的变相囚禁，差点让赤华疯魔，他是赤华最亲密的伴侣，怎么能再做让他痛苦的事？


    可是，要是赤华真甩了他，那他…他也会疯掉的。


    疯掉的他就不是他了，所以做什么他也预料不到。


    这般在心底自我安慰了一圈后，裴云帆找回了几分底气，他嘴角微微抿着，小声嘟囔着，语气里面带着委屈与控诉。


    “你都要甩我了，还不许我做点别的了，你太霸道了。”


    赤华盯着他：“我不会离开你，就像我默许你在我身上种下无数个只属于你的空间烙印一样，我属于你，你也属于我，你想让我留在你身边，与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是一样的。”


    换言之，他之所以清楚若是他离开，裴云帆会做一些极端的事，是因为，若是裴云帆想离开他，他也会如此。


    裴云帆看着赤华，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看见了赤华对自己的在意，以及一丝杂糅着疯狂的占有欲，他眨了眨眼，心底的委屈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阿华～”他凑到赤华怀里，脑袋在他胸膛上蹭了又蹭。


    腻歪了好一会儿，裴云帆想起方才没说完的话，抬眼望着赤华，语气带着几分神秘。


    “我之所以不要你的本源之力，除了因为本源之力不可替代外，还有就是，我真的有能搞到大量能量的法子。”


    “嗯？”


    赤华看着裴云帆。


    他已经知道，裴云帆随身空间里的能量，几乎都用来催动那个封印的大阵了，裴云帆自己都没舍得吸收半点，就怕能量不足，无法激活阵法。


    如今却这般笃定地说有办法弄到能量，他很是诧异。


    裴云帆凑近赤华的耳边，微微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了几句。话音落毕，赤华瞳孔微缩，脸上满是惊异，沉声问他：


    “可行？会不会有风险？”


    裴云帆扬起下巴，眉眼间满是自信张扬，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放心，我出马，绝对可行，要是真有情况，我会立刻收手，不会有事的。”


    他说完，就感觉一阵浓浓的倦意席卷而来，不由打了个哈欠，眼眸又变得惺忪起来。


    “累了便再睡会儿，有我在。”赤华见他累了，就让他休息，裴云帆的身体透支的厉害，精神状态一直有些恹恹的。


    “嗯，等我睡醒了，再和你细细说，我们一起把玄曜的能量都抢过来……”


    裴云帆眼底的倦意越来越浓，听话地闭上双眼，没多久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赤华静静盯着他熟睡的容颜，看着那明显消瘦的脸颊，心里依旧有种细密的刺痛。


    是他没有照顾好裴云帆。


    若是在“兽人大陆”那几百年里，他没有自暴自弃，自怨自艾，他要是再强一点，或者，他能找到再多一点的能量，裴云帆或许就不用经历这种事了。


    他手指握拳，眼底翻涌着浓浓的自责与愧疚，还有一丝深藏的、近乎疯狂的杀意。


    伤害过裴云帆的人，他一定会一一清算，血债血偿！


    …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三下轻缓的敲门声后，裴父裴母推门而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自从裴云帆将赤华成功带回来后，两人那是喜出望外。


    虽然两人是相信自家孩子的，但四年过去，两人心底都开始有些没底，生怕裴云帆付出一切，到头来是一场空。


    但当真的看见赤华出现，他们的激动不比裴云帆少。


    甚至更甚。


    作为父母，他们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自己孩子的变化，他们是真担心要是赤华一直没有回来，裴云帆会在沉默中疯掉，幸好…幸好赤华回来了。


    尤其是赤华回来那一天，他们远远的就听见裴云帆带着委屈却释然的干嚎声，那一刻，他们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只要赤华在，他们那个鲜活热烈的帆儿，就永远都在-


    第286章 心理测试


    回到此刻， 裴父裴母的目光落在床上睡得安稳的裴云帆身上，不由放柔了神情，随即转头看向一旁静坐的赤华。


    裴母率先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 满是温和：“赤华啊， 醒着呐， 今天想吃点什么？”


    这七天来， 因为赤华身份特殊，饮食方面需要补充能量，因而每日三餐都是由基地那边专门运送特殊的饭菜过来。


    不过因为寻常储物器没有保鲜静止的功能， 为了留住食材的能量和口感， 后来基地大厨索性带着蛮荒食材来裴家掌勺，到如今， 好几名大厨干脆直接住进了别墅， 随时待命。


    赤华想了想，说了几个菜名，裴父裴母听后有些讶异，因为这几个菜名， 几乎都是裴云帆喜欢吃的大鱼大肉。


    裴母意识到什么， 眼眸倏地亮了几分，看着赤华的目光带上几分试探和期许，语气里也是藏不住的激动和急切。


    “帆儿醒过了？”


    尽管知道裴云帆是太过劳累而睡着， 但前有裴云帆昏睡了六年的事情， 哪怕裴父裴母有了心理准备， 也难免担心。


    赤华微微点头，语气平静道：“嗯，刚刚醒了片刻， 和我说了会儿话，他能量透支的厉害，但情况还算稳定，慢慢进补便能复原，这次应该睡不了太久，一两个小时就会醒。”


    他说着，拿出自己的空间器交给最近的裴母：“刚刚我说的菜就用这里面的食材做吧。”


    他空间器里的食材每一样都是能量浓郁的珍品，且放进去时裴云帆专门用静止空间包裹住了，食材的能量没有丝毫流失，这几天赤华自己分毫未动，尽数留着，就等着裴云帆醒来拿给后者补补身体。


    他清楚裴云帆的体质，对能量的吸收极强，只要能量充足，恢复不过是早晚的事。


    其实裴云帆随身空间里的食材更多，只不过全都被他抽取出能量用来激活阵法了。


    裴母接过储物器，与裴父对视了一眼，她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醒了就好啊。


    裴父看了看床上的裴云帆，又看了看赤华，眉眼间也满是舒展的笑意：“赤华啊，辛苦你了，我和你妈就不打扰了，你也好好歇息，饿了就下来吃饭。”


    赤华点头：“等裴云帆醒了，我们会一起下来吃饭的。”


    裴母裴父听后更高兴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离开，关门时还特意放缓了动作，带着雀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赤华看着合上的房门，转头看向沉睡的裴云帆，变成兽形，就这么守在后者身边。


    两个小时后——


    裴云帆果然如赤华所预测那样，有了清醒的迹象。


    他缓缓睁开了眼眸，眼底的迷茫散去后，就看见身侧趴着一头雪豹，他眼睛瞬间亮了，蛄蛹着贴了上去，蹭了蹭。


    “阿华～～”


    雪豹正在用平板看视频，感觉到裴云帆的动作，扭头看来，随即而来的是一条大尾巴卷在了裴云帆的腰腹，将人放在了自己背上，为了避免后者滑下去，尾巴没有松开过。


    裴云帆脑袋使劲转动着，脸颊贴着毛绒绒的雪豹毛发各种蹭，他觉得自己好幸福。


    “去洗漱吧。”雪豹带着裴云帆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裴云帆还很配合，但是洗脸时，他仰起脸，非要让雪豹给他舔，还义正言辞说大猫就是这么洗脸的。


    雪豹不想。


    他就闹腾。


    最后雪豹无奈，退让了一步，用肉垫沾水在裴云帆脸上拍了拍，勉强算是洗脸了。


    因为雪豹不爽，下手时故意加重了些力道，导致裴云帆脸颊看着红扑扑的，还留有爪印，然而后者不但不介意，还很兴奋，一人一豹到了餐厅时，他对裴家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一家人看他脸上的爪印。


    “怎么样？酷不酷，这可是赤华亲手摁的，是爱我的证明～世间绝版雪豹爪印！”


    裴父裴母、裴金玉和裴沧海都一言难尽，不由看向一旁恢复人形，面无表情的人。


    赤华：“……”


    这时，一道道菜肴送上桌，因为裴家人一起用餐，所以饭桌上并不全是高能量的食物。


    裴云帆看见香气四溢的饭菜，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瞬移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转头看向赤华：“阿华，坐这儿。”


    赤华没什么表情地走上去，坐到了裴云帆身边的位置上。


    一家人开始用餐。


    因为裴云帆还没恢复，全程都由赤华喂他，他也不挑食，喂啥吃啥，全程都兴高采烈的，要不是有人在，他都想直接瞬移到赤华怀里，用更亲密的姿势吃饭，可惜只能想一想。


    吃完饭没多久，一家人闲聊着，别墅外忽然传来基地士兵恭敬的通报声，随行的还有两名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领头的士兵进门敬礼，语气严谨：“裴少，赤少，接到上级指令，请二位随我们前往基地做全面检查，还请配合。”


    裴云帆眉头微蹙。


    寻找赤华的四年里，大领导也数次派人来请他，似乎想为他做身体和心理评估。


    但都被他以“事情繁忙、无暇顾及”为由给拒绝了。


    那时他满心满眼都是找回赤华，哪有心思管这些。


    如今赤华在侧，他转头看向赤华，目光带着询问。


    “阿华，要去吗？”


    赤华想了想。


    现代的医疗仪器虽然不能检查出能量亏损，但能看看裴云帆的身体状况，便点头。


    “去看看吧，你瘦了那么多，去做个详细检查也好。”


    裴云帆闻言，点了点头，应下了此事：“好吧。”


    随行的医护人员听到这回答，差点喜极而泣，其实他们以前觉得裴少挺好说话的，每次见面感觉都乐呵呵的，相反赤少冷着脸，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他们不敢靠近。


    但经历了四年里被无情拒绝上百次，他们是真的有了心理阴影，才明白，有赤少在，裴少确实好说话，但是赤少不在，裴少能硬得像块石头。


    …


    一行人抵达基地医疗中心，这里的诊疗室宽敞明亮，各类高精尖的检测仪器一应俱全。


    接诊的是一直负责裴云帆身体情况的基地医疗部主任，身旁跟着数名助理医师。


    除此外，还有十几人，大领导也在其中，她身边是数名负责检测能量波动的工作人员，以及负责安全防护的修士。


    裴云帆和赤华进来后，所有目光都落到了两人身上。


    裴云帆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导，先是做了一番身体检查，从检测台上瞬移下来后，又一名工作人员将一个平板放到他面前，平板上是一些选择题。


    “有些身体数据需要一点时间，麻烦裴少在这个时间里完成一下这个心理测试。”


    裴云帆不悦地看向工作人员：“我又没有心理问题，为什么要做心理测试？拿开。”


    工作人员面露为难，其实这次全面检查，最主要的就是检测裴云帆的心理问题。


    因为这人醒来后的四年里，其所作所为都透露着一种沉默的疯狂，那是一种对自己绝对自信的果敢，可这份极致的笃定之下，又隐隐裹挟着一股自毁式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赤华伸手接过了平板，然后不容置疑地看向裴云帆。


    “你做，我来点。”


    裴云帆看着赤华，不爽的撇了撇嘴，朝工作人员冷哼一声，瞬移到赤华身边，两人坐在沙发上做起了题目，都是选择题，裴云帆做起来相当快。


    后台的工作人员能时时接收到裴云帆的选择答案，看着那些正常的选项，都不由松了口气，目前看来没什么问题。


    可到了与伴侣相关的一系列题目上，画风就陡然变了。


    选择题均是7点计分，1为完全不符合，7为完全符合。


    裴云帆前面的题目大多都是各个选项都有，有1分的，也有7分的，3分、4分、5分也有，多是模糊的中间值，差异细微，但到了伴侣相关的题目上，一眼望去，不是1，就是7，带着很强的偏执性。


    而且但凡题上有“只要伴侣不离开我”这句前提，甭管后面是什么条件，裴云帆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7，哪怕条件是一些对他自己很不利的，例如“只要伴侣不离开我，我愿意完全改变我的生活节奏和习惯。”


    最终，一名工作人员走到大领导身边，压低声音汇报。


    “从当前的检测结果来看，只要不让裴少和赤少分开，裴少的心理就没有太大的问题，外人只要不拆散他们，裴少对其他人也没有什么攻击性。”


    大领导沉默。


    另一边，赤华作为替裴云帆点击答案的人，自然是知道裴云帆每道题的选择，此刻做完了题，他忍不住伸手掐了把裴云帆的脸颊，后者乐呵呵笑着，还主动将脸凑了过去。


    “阿华，你再摸摸。”


    赤华单手环着裴云帆，以防这人摔下去，在后者亮闪闪的目光中，俯身亲了一口。


    裴云帆瞪大眼，每个细胞都肉眼可见的雀跃起来，他激动得围着赤华瞬移了一圈。


    不远处还在研究检测结果的众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沉默地看了看手中的资料和上层给他们的资料，脑海里冒出同个念头：裴少看着一点也不像需要重点关注的危险人物。


    没多久，身体各项的检测结果也出来了，一群医护人员围着议论，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而后望向裴云帆的目光中带上了浓浓的好奇和狂热。


    大领导是第一个得到检测结果的，当她听到裴云帆的四肢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探究的方式缓慢修复时，她并没有太惊讶，反而是松了口气，同时，她直接下令将这份检测报告的机密性级别升级到了最高。


    第287章 天道法则的偏宠


    完成全面检测， 裴云帆和赤华跟着大领导去了最近的会议室，厚重的房门闭合，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大领导神情凝重， 似乎有重要的事要说。


    三人也算是老相识了， 因而等两人落座后， 大领导省去了寒暄和客套， 一开口便直入主题：“今天请你们过来一趟，除了给裴同志做全面检查，还有另一件关乎裴同志的事。”


    赤华神情微肃， 裴云帆也敛了周身散漫， 静静听着。


    大领导：“十年前，裴同志忽然出现在基地， 气息微弱， 四肢俱失，一度让基地陷入混乱，知晓内情的人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不少经手抢救的医护人员在事后也都心有余悸。”


    大领导也被当时的情景惊到， 实在是那时候的裴云帆看着就像是立刻要死掉了一样。


    脸色惨白如纸不说，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断肢伤口处的血汩汩往外涌，医护人员时赶到， 他身下已积了一大滩血。


    万幸是在基地内， 抢救及时， 不然哪怕裴云帆体质再强悍，也难逃失血过多而亡。


    大领导说着，目光落在裴云帆身上， 带着几分难掩的后怕，要是裴云帆死了，即便有“传送阵”，他们与蛮荒的交易也将处于十分不利的局面。


    裴云帆眉峰微蹙，目光看向大领导时，带着几分隐晦的不悦，他不太想听自己的惨样，更不想让赤华担忧，反正当时他失去了意识，一点不痛。


    赤华则眉头紧拧，眼底藏着波涛汹涌的戾气，他体内的能量骤然紊乱了一瞬，不过很快被他平复，他喉结滚动，压下了嗓子处冒出来的腥甜。


    大领导缓了缓语气，继续道：“就在抢救结束，裴同志的生命体征平稳下来后，负责用仪器勘测能量波动的专员来汇报了他们发现的异常信息。”


    裴云帆狐疑地瞅着大领导，那时他刚被玄曜吞噬掉伴身能力和能量，还有能量波动？


    最重要的是，这事若真那么要紧，四年前他醒过来时为何不说，非要等到现在。


    他目光带上几分质问。


    大领导一眼便洞悉了裴云帆的心思，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解释了几句。


    其实也不是她不想说，而是那时候的裴云帆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他们经过商议，综合考虑之下便打算先不说，不过她曾数次派遣队伍去请裴云帆回来做检查，也是想趁机告诉他，哪知道压根请不回来。


    这次也是，她已经听士兵和医护人员说了，要不是赤华开口，裴云帆怕是也不会来。


    “行了，你快说正事。”


    裴云帆摆着一张臭脸，不想再听大领导狡辩，什么叫做他“精神状态不对劲”，说他有精神病？他一没杀人，二没伤人，更没仗着有能力欺压人。


    他哪里看着有病了？


    大领导见状，收敛了笑意，神色重归严肃：“经过多台高精仪器反复勘测、专家组层层核验，我们证实了一件怪事。”


    她看向裴云帆。


    “在你休克的那段时间里，有一股未知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你的体内，正因为有这股能量的滋润，减缓了你极速衰竭的五脏六腑，期间我们也在抢救室内放置了不少兽币，其能量都被你的身体吸收了，兽币的能量能够被捕捉到，但那股未知能量至今不知来源。”


    大领导说着，加重了语气，透着几分困惑与郑重。


    “那股能量太神秘，我们至今捕捉不到源头，也分析不出其属性，最关键的是，兽币的能量被你吸收，我们尚且能理解为你体质特殊，无意识下能被动摄取，可那股未知能量，更像是被一股神秘力量强行灌进你体内的，目的性极强，就是冲着维系你的生机来的。”


    “……”裴云帆眸中滑过一丝莫名其妙，心道啥玩意？


    不说那股什么神秘能量给他灌入能量了，就说放在一旁的兽币，他在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是没法吸收兽币的，因为物体内的能量与空气中的能量不同，是相对稳定的状态。


    要么通过进食吸收，要么通过抽出能量进行吸收。


    若是他的身体真能做到无意识自主吸收物体内的能量，那他随身空间里的能量早被他在昏厥期间吸收得一干二净了，哪还能等到他醒来后用来激活传送大阵，而他的身体也将成为他最需要提防的“小偷”了。


    裴云帆将反驳的话一说，这时候轮到大领导懵了。


    她去过蛮荒，见过兽人吸收兽币中的能量，自然是知道物体中的能量相对空气中的能量来说更浓郁，也更温稳定。


    她一直以为裴云帆天赋异禀、体质特殊，其他兽人做不到的事，他未必不行，却没料到，原来裴云帆也不行。


    同时，她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好像有几次裴云帆失去意识，但检测仪器上仍旧显示他的身体在吸收能量……


    事实上，很多次都是灵树在给裴云帆传送能量，但这次玄曜下手太狠，灵树也没有多余能量再传输给裴云帆了。


    一旁赤华见两人的关注点跑偏，及时接过话头，将话题拉回重点：“关于你说的那股神秘力量，有什么猜测吗？”


    大领导回过神，压下心头的不解，不再纠结裴云帆失去意识后能否吸收兽币能量的事，她快速整理思绪，看向赤华。


    “之前裴同志说过，蛮荒来的兽人不能在现代随意伤人，违者会被天道法则反噬，这话我们一直记在心上，也做过诸多验证，证实确实不假。”


    “结合这次裴同志生死关头的能量灌注，以及裴同志每次在濒危之际都会被传送回现代，我们大胆猜测，这股神秘力量的来源就是天道，现代的天道法则在保护裴同志。”


    裴云帆听完，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没有吭声。


    他当是什么惊天结论。


    原来就是这个。


    切～


    早在前几次在蛮荒遇险，濒死之际被强行拽回现代时，他就隐约察觉到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冥冥之中保护他……


    其实也谈不上保护。


    就是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底气——只要回到现代，哪怕是对上玄曜那种级别的兽人，他也敢正面硬刚，无所畏惧。


    赤华听完大领导的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释然。


    他之前也有类似的猜测，只是觉太过无根无据，没有深思，如今听大领导说出他们的猜想，心底只剩一个想法：现代的天道确实偏宠裴云帆。


    大领导说完，就一直观察着两人的反应，顿了片刻，她又开口，将今日另一桩要事托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前段时间那冲天而起的能量光柱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当她将疑是“天道法则庇佑裴云帆”一事上报后，就引起了上面不小震动，再加上前段时间裴云帆弄出的能量光柱，其飙升的能量数值让目前最大的检测仪器直接报废掉。


    上面就认为这是灵气复苏的征兆，修行时代要来了。


    上层都如此，更别说普通百姓，当时全球都炸开了锅。


    很多国家都爆发了规模不小的游行活动，龙国线下虽然维持着安定，没出什么事，但网上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往常也不是没出现过类似的言论，但都会被相关部门第一时间进行管控和压制，可这次上面却一反常态，并未过多干预，只重拳打击了借机造谣作乱、煽动恐慌的极端势力。


    这种“沉默就是事实”的信号一出，网上是彻底沸腾了。


    各路所谓的修仙门派、武道宗师纷纷冒头发言，虽然九成九都是浑水摸鱼的骗子，但却将修仙的氛围推上了高潮。


    但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那能量光柱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瞬即逝后，预想中的灵气充盈、天地异变半点踪迹也无，一切都在眨眼睛归于平静。


    就连上面也始料未及。


    所以这次请裴云帆来做检查，一方面确实是想看看他心理方面有没有问题，毕竟裴云帆实力太强，他的状态关乎着很多事，另一方面就是让她来探探口风，前段时间那能量光柱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灵气那么浓郁，却转瞬就没了呢？


    裴云帆自然不可能将封印的事情说出来，只是说那是他耗尽自身所有能量，在世界各处炼制阵法，形成的一次性大型传送阵，传送阵使用后，没了能量，光柱自然就消散了。


    大领导静静听着，神情不变，既没表态相信，也没出言质疑，只是淡淡颔首，表示会将他的答复如实上报上去。


    事实上，上面已经下了指令，由她牵头组建勘探队，近期便会动身，前往裴云帆这四年去过的地方，逐一探查。


    裴云帆压根不在意他们要做什么，反正赤华已经回来了，而赤华虽然想到了他们可能会有所行动，但却并不担心。


    因为那些封印地皆是隐秘险地，寻常人连踪迹都不可能寻到，即便有幸找到一处，以当下现代人掌握的能量程度，也绝无可能开启封印禁制。


    除非爆发毁灭性的全球天灾，譬如大陆级强震、席卷四海的超级海啸，否则，那些稳固的封印绝无可能被解开。


    三人简单聊完，裴云帆和赤华就离开了基地，回到了裴家别墅，裴父裴母立刻迎上来，询问两人检测结果如何。


    “妈，我的身体你还不知道吗？自然是杠杠的。”裴云帆仰着头，很是自信道，“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完全恢复了。”


    赤华看着裴云帆鲜活灵动的模样，没说话，去了内院，离开前，裴云帆说想游泳，裴金玉和裴沧海就去清洗泳池了，这会儿也不知道洗好没有。


    裴云帆见赤华去朝着内院去了，也顾不得和裴父裴母说话了，也跟着瞬移了过去。


    “阿华，等等我呀。”


    裴云帆之所以说想要游泳，就是想借助水的浮力，能自由一些，更好的和赤华贴贴。


    裴母裴父望着他的背影，都露出一抹笑来，两人没有跟着去，怕打扰四个孩子玩耍-


    第288章 透过我看见你


    内院-泳池边。


    碧色瓷砖铺成的泳池被裴金玉和裴沧海里里外外擦拭得锃亮， 池壁映着天色，反射出几抹青光，两人正要往池中注入清水， 走来的赤华制止了两人。


    “不用清水， 用这个。”


    赤华说着， 将空间器拿了出来， 下一瞬， 冰蓝莹光的清澈潭水便从储物器中倾泻而出。


    这是“寒冰殿”内那寒潭中的水，可以说是他如今除了“本源之气”外，能拿得出来的能量最浓郁、最浑厚的东西了。


    潭水流过处， 周遭空气都下沉了几分， 带着刺骨的寒意。


    裴云帆已经晋阶地级，可以尝试借这潭水淬炼一下了。


    赤华心里想着。


    不过想到裴云帆先前在蛮荒受的重创， 赤华觉得如今还是稳妥最好， 因而稀释了潭水，将那股霸道的寒气中和了几分，免得人旧伤未愈再遭二次反噬。


    潭水源源不断注入，澄澈的水面泛起细碎冰纹， 缕缕寒气裹挟着凝结的冷雾四下溢散， 周遭的草木都沾了层薄薄的白霜。


    裴云帆坐在轮椅上，望着那汪泛着冰蓝光泽的潭水，脑海里被尘封的记忆席卷而来。


    在蛮荒那回， 他不过是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纯粹的寒潭水， 整个手掌连着手腕就被冻得坏死脱落， 那感觉至今犹新。


    尤其是赤华果决砍掉他手掌时，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思及此，裴云帆看向自己身下， 猛地甩头，他现在四肢都没了，已经没有能砍的地方了，下面不能砍，他宁愿砍脑袋！


    他看向池边的赤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阿华，等会儿……我真要下去？”


    赤华转过头，微微抬眸，眸底漾着浅淡的笃定：“你已经是地级兽人了，可以一试，放心，这潭水我已经稀释过了。”


    其实赤华比裴云帆更担心出事，毕竟裴云帆晋级地级时没有承受雷劫，他担心其体质不够强悍，挨不过寒潭水，所以将潭水稀释到了足够安全的程度。


    裴云帆闻言，深吸一口气，像似下定了什么决心：“阿华，我要是脑袋没了，你可以让我重新长出来吗？要是可以，那我等会儿可以脑袋先下去不？”


    赤华一头雾水，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等会儿我抱你下去，别想些有的没的，你其它部位没了还有机会恢复，脑袋没了，我也没辙。”


    裴云帆一听等会儿赤华要抱他下去，立刻来了精神，也不怕了，精神奕奕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心情变得极好，晃了晃四肢断处，空荡荡的触感依旧清晰，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痒意，像是有细碎的筋骨正在悄然滋生，他心头微动，赤华吸收了“本源之气”变强了，连带着“赋予”他重塑身躯的能力也强了。


    不愧是赤华！


    他也不能落后太多。


    等泡了寒潭水，吸收充足能量，他肯定就能恢复了。


    一旁的裴金玉和裴沧海早被潭水中逸散的浓郁能量逼得后退，两人站在屋内，透过玻璃窗望着泳池，脸上满是忌惮。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这潭水里的力量狂暴又精纯，绝非是他们现在的等级能触碰的。


    何况连二弟（二哥）都如此小心翼翼，他们更得离远点。


    只是可惜，他们原本还盼着泳池注满水后能畅游一场，与裴云帆和赤华一起玩水的。


    现在是没戏了-


    池边。


    赤华还放着潭水，他望着潭水缓缓填满泳池，水面涟漪轻晃，将他的身影清晰映在其中。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水中自己的倒影上，看着那张脸，他的思绪忽然飘向了蛮荒，落在了那个与他血脉最亲近的身影上。


    裴云帆是现代天道法则的偏爱，那蛮荒的天道法则，是否也有这般偏爱的人存在？


    那人，会是玄曜吗？


    赤华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玄曜的过往，有些是道听途说的，有些是玄曜亲口说的，真真假假，他也无从分辨。


    但有一点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一个天生火属性的兽人幼崽，能在极寒极夜、寸草不生的“寒荒北大陆”存活下来，甚至一步步成长为那般逆天的存在。


    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最直白的昭示，或者说，玄曜本真就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蛮荒奇迹。


    赤华思绪万千，定定望着水中倒影，水波流转间，那双本应该是琥珀色的眼眸，竟在倒影里缓缓晕开出一抹金色鎏光。


    他的心骤然一沉，目光深邃如渊，玄曜，必须死！


    ——


    蛮荒-寒荒北大陆。


    这片大陆在十年前就已经成了赤焰炼狱，十年间，无数火山夜以继日的喷发，导致大片的地面裂开了密密麻麻的沟壑。


    赤红色的岩浆翻涌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灼人的热浪。


    这里的风不再是凉爽的，而是带着滚烫的灼热温度。


    唯有零星几处人为制做的巨冰，在高温中坚强支撑。


    玄曜慵懒地倚靠在一块十多米高的巨冰上，凝望着不远处忙碌的人身蛇尾的身影，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漠。


    忽然，她像似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看向倚靠的冰面。


    冰面光洁如镜，清晰映出她的模样，眉眼锐利，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火色光晕，是独属于她的炽烈与张扬，可她的目光却一点点变了，不像是在看自己，更像是透过这张脸看着另一个人。


    赤华，你在想我吗？


    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转瞬间，她眼底寒光乍现，周身火属性能量暴涨，倚靠的那块玄冰瞬间崩裂开来。


    印着她面孔的巨冰从脸颊中央劈开，裂痕不断蔓延。


    玄曜望着暴裂的碎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上面依旧映出的面庞，眸色晦暗不明。


    “赤华，你在想怎么杀掉我吗？好啊，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话音落下，碎裂的冰块在她周身灼热的气场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滴答滴答”落下的冰水，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便蒸腾成白雾，消散在天地间。


    不远处，迦它正凝神聚力，不断输出冰属性能量，将周遭少有的寒气聚拢，凝结成冰块。


    忽然感觉到身后能量波动，他转头看来，就见一块巨冰瞬间消融，他的心死掉了两秒钟，随即朝这边走来，漆黑的眸子变成了幽绿色的蛇眸，什么也没说、也没做，就这么盯着玄曜。


    十年前，赤华消失，玄曜震怒，怒火席卷整片大陆，无数沉寂的火山喷发，烈焰吞噬了一切，就连原本“寒冰殿”所在的冰封万年的地域也沦为了火海。


    当时，最先感应到这股暴怒的是体内流淌着玄曜血脉的兽人，他们通过血脉传承，窥见了未来一片片一望无际的火海。


    一时间，人心惶惶。


    少尊-玄祖玛当机立断，第一时间组织所有族人迁徙。


    兽人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大陆，其它族群嗅到了危险气息，也纷纷离开“寒荒北大陆”。


    至于迁徙地，玄祖玛也在瞬间有了目标：兽人大陆。


    尊上发怒，可不是一个“寒荒北大陆”就可以熄灭的，而最有可能避开尊上怒火的地方，就是赤华长大的“兽人大陆”-


    回到此刻，迦它死死盯着玄曜，奈何玄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压根没理会他，只是随着她气场的变化，迦它垒在周边的冰块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融化。


    滴滴答答的水声，像是敲打在迦它的神经上，他脸色黑沉，身后的蛇尾飞快拍打着地面。


    “啪啪啪啪！”


    这些冰，是他辛辛苦苦凝成的，是他在这片火焰炼狱里，唯一能寻得的一丝清凉栖息之地，眼看就要化为乌有，他再也顾不得忌惮，猛地上前一大步。


    因着下半身是蛇尾支撑，迦它站起来很高，直逼三米。


    高大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被笼罩的玄曜才回过神。


    她侧目看向迦它，目光扫过对方挺拔的身形，唇角勾起，声音带着几分调侃：“我给你炼制的龙筋，你越来越适应了。”


    迦它闻言，脊背骤然一僵，蛇尾不自觉地绷紧，一股酸胀麻痛的感觉顺着脊骨蔓延开来。


    龙筋是玄曜亲手炼制，上面浸染着她的气息，只要玄曜心绪波动、气息变化，龙筋便会跟着躁动，带给他强烈的不适感。


    如今已经没有寒潭可以给他栖息，裴云帆和赤华的消失，像是带走了寒潭的所有能量，他连找一处休憩地都成了奢望。


    十年前，寒潭消失与近在眼前的飞升通道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当时他也没有在意。


    可飞升通道关闭后，他就不得不面临一个关乎生死的问题：没了寒潭，他要如何存活？


    他的身体在一次次飞升失败中，以及玄曜的折磨下早已破败不堪，他需要纯粹的冰属性能量来维持生命，可若是吸收多了能量，他的身体又承受不住。


    以往寒潭的存在让他找到了平衡点，如今没有寒潭，大陆又变成与他相悖的火属性，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存活下来。


    就在他以为他走到了生命尽头时，玄曜忽然给了他新的“龙筋”，这根龙筋与之前用灵树枝条做的完全不一样，它带着真龙的气息，能量十分温和。


    若没了这龙筋，他恐怕只能趴在地面上，任烈焰灼烧。


    其实迦它从没觉得自己会死，因为他心里莫名坚信着，只要玄曜活着，就不会让他死掉，只不过他想要活得更舒服点。


    玄曜见他沉默不语，抬脚要走，身后忽然传来迦它有些僵硬的声音，带着几分隐忍的不悦。


    “你不要来这里了。”


    他辛辛苦苦凝固的冰，玄曜来一遭，就要全都融化掉。


    玄曜脚步一顿，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沉沉的阴鸷，她回头，声音冷得像冰：“你在驱赶我？”


    第289章 不是偏爱是打压


    炽烈的风暴从玄曜周身掀起， 滚烫的气息铺天盖地压来，迦它只觉浑身鳞片都在发烫，像是要被灼烧殆尽， 他后退两步， 抿紧薄唇， 不再说一个字。


    十年前， 他亲眼目睹玄曜的怒火化作实质烈焰， 焚尽山川冰川，才真正明白，玄曜的实力有多强， 她若是想要改变“寒荒北大陆”的严寒， 根本不需要大金乌的协助与其它手段，她本身就足以让这片大陆燃烧起来。


    玄曜见他后退， 眸光变了变， 最终收敛了浑身的气息，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失望。


    “干达，我还是喜欢你从前桀骜不驯的样子，按你从前的性子， 此刻该反驳我， 说这片大陆本是你的地界，驱赶我合情合理，当然， 前提是你打得赢我。”


    迦它沉默着。


    其实玄曜说的没错。


    在这片大陆尚未被发现， 也尚未被取名为“寒荒北大陆”前， 迦它便是在这片土地上了。


    后来有兽人迁徙而来，起初因为大陆恶劣的环境，他们只敢在大陆边缘生活， 后来逐渐适应，才深入腹地，“玄影部落”是第一个敢无限靠近他居所的部族。


    当时他也曾进行过驱赶，直到与“玄影部落”的首领，也就是赤华与玄曜的阿么达成协议后，便默许了他们在此定居。


    在迦它看来，他们为他提供好的环境，他让他们定居在此，一切合情合理，并无不妥。


    但对他施过“搜魂”的玄曜却不这般认为，在她看来，迦它被人利用了却还浑然不觉。


    玄曜缓步走近，她身形高大，气场逼人，她看向迦它，眸光灼灼，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是因为从我身上看到了飞升的可能，所以这十年才这般安分听话？你是在讨好我？”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迦它冰凉的鳞片，“可我要的，不是你听话和沉默就可以了。”


    迦它感觉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他试图把尾巴挪开，但下一秒就被两根手指摁住。


    他顿时不再动弹，只是抿了抿唇，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抬头看了看玄曜，见对方始终不松手，好半响才憋出一句话。


    “我有帮你渡过特殊期…你说过…我的进步很大……”


    “呵。”玄曜轻笑一声，目光从他身上缓缓收回，今天感应到赤华的气息，她心绪复杂，也没有要进入特殊期的兴致。


    于是她抬起手，大发慈悲放过了人，迦它见她真的拿开了手，还有些愣怔，呆呆望着。


    玄曜睨了他一眼：“怎么？不想我走？想被我煮熟？”


    迦它没反应过来。


    什么煮熟？


    玄曜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戏谑：“你莫不是连自己说过的话都记不得了，上次你求我时，不就说快要被我煮熟了，求我放过你吗？”


    迦它随着这话，顿时想到了上次特殊期的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尾巴一甩就消失了。


    玄曜见他跑了，也转身离开，只是离开前，抬手凝出寒气，重新在周遭凝起一块块冰墙。


    其实迦它身为天赋异禀的冰属性兽人，想凝固冰并不难，只是这片区域被玄曜的火焰与九朵生灵之焰浸透，他凝固的冰也不能坚持太久，说到底，还是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太过虚弱。


    再加上大金乌-玄翎的刻意针对，他每次想打造一方寒冰之地作为休憩地时，大金乌总是半路跑出来，让他中道崩殂。


    玄曜离开后，迦它重新现身，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下来，他看着重新凝固的冰，继续修筑他的冰窝。


    冰块被一块块垒起，从半空俯瞰，冰窝层层叠叠，棱角分明，恰似一座巨大而精致的蛇窝。


    迦它专注修筑，忽然，一股熟悉又炽热的气息如流星般疾驰而来，带着焚天的热浪。


    大金乌-玄翎振翅而来，停在寒冰筑的蛇窝边缘，炽热的火焰气息顺着金乌爪尖蔓延，冰窝的边缘瞬间融化出缕缕水痕。


    迦它抬头看了大金乌一眼，目光慢慢挪向金乌脚下的冰面，眉头拧成一团，身后的蛇尾尖焦躁地不停拍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大金乌也盯着迦它，金眸划过狡黠，猛地振翅高飞，对着寒冰蛇窝喷出一口熊熊烈焰。


    “滋啦啦——！”火焰席卷冰面，瞬间燃起腾腾火光。


    做完这一切，大金乌毫不犹豫调转方向，振翅疾飞，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金色的残影。


    其实大金乌很清楚，他不是迦它的对手，若是被迦它逮住，冰封起来，尊上怕是会想着让他安分几天，不会来救他，所以他每次来都是吐一口火焰就跑。


    迦它被尊上压制了大部分能力，最重要的是没法飞，只要他不落地，对方就逮不住他。


    “……”


    迦它望着飞走的大金乌，又看着蛇窝上熊熊燃烧的烈焰，转身把蜷缩在角落的小金乌-墨涯薅了起来，细长的手指扣着后者后脖颈，径直扔向了火焰。


    小金乌一触及火焰，周身黑羽便吸收起火焰的能量，熊熊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自从十年前恢复记忆，墨涯便浑浑噩噩的，因为他眼睁睁看见裴云帆被吞噬，赤华消失。


    他不再像个雏鸟一般跟着大金乌，而是找了个角落待着，直到被迦它抓到，从此成了大金乌放火后的专属“灭火器”。


    墨涯想过回“兽人大陆”，但是尊上在他身上下了印记，没有尊上的吩咐，他根本离不开“寒荒北大陆”，甚至尊上在发觉他想离开的意思后，一度想要把他也吞噬掉，要不是大金乌说想留着他，他大概早就死掉了。


    他活了下来，可他自己也不明白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以前在“兽人大陆”时，为了寻找身世，他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地想要离开，他想去其它大陆看看，可兜兜转转一圈后，他现在只想回“兽人大陆”去，回到他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兽人身边。


    迦它站在一旁，看着坐在火焰中默默吸收着火焰能量的小金乌，后者黑不溜秋的羽毛被火焰映得泛着微光，直到火势彻底熄灭，他才伸出蛇尾，轻轻一卷，将小金乌从余烬中拎了出来。


    小金乌仰起头看着迦它，一双乌溜溜的眼眸里，泪水忽然毫无预兆地滚落，“吧唧吧唧”砸在冰面，砸出了一个个小水坑。


    他活着难道就是灭火吗？


    迦它看着小金乌，金乌兽人千年为一岁，大金乌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三岁的幼崽，这小金乌更别说了，瞧着一岁也不到。


    若非小金乌天生克制大金乌的火焰，他也不想用幼崽。


    “唔哇哇！！”小金乌哭声骤然变大，逐渐变得撕心裂肺。


    迦它觉得他太吵了，抬手一挥，凛冽的寒气瞬间涌出，眨眼间便将哭闹的小金乌冰封，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周遭重归寂静。


    迦它收回目光，继续控制能量，修筑他的冰窝。


    ——


    现代-裴家别墅。


    裴云帆见赤华走神，从轮椅上瞬移到池边，用脑袋蹭了蹭后者：“阿华？你怎么了？”


    赤华清醒过来，目光依旧落在泳池里，觉得差不多了，他停下了注水，转头看向身旁的裴云帆，伸手摸了摸后者脸颊。


    他深呼吸一口，喉结滚了滚，咽下一股腥甜的气息，这才开口道：“我在想，蛮荒是不是也有天道法则，若是有，那蛮荒的天道法则有没有偏爱的对象。”


    裴云帆一愣，随即脑海里不出意外显现出一张脸，那张脸除了发色和眸色，几乎与赤华一模一样，但那张脸却不是赤华。


    是玄曜。


    在“寒冰殿”待了那么些年，他对玄曜也了解不少，尤其是对方的过往，所以当赤华说起天道偏爱时，他第一反应就是玄曜，因为玄曜这个兽人太特别了。


    不过……


    不等裴云帆继续想，赤华开口问：“你觉得会是玄曜吗？”


    裴云帆果断摇摇头。


    “阿华，她那种经历应该不是偏爱吧，喜欢和偏爱一个人难道不是想让他好，给他最好的一切？就像我，我父母姐弟待我都很好，我从小到大也没遇到什么坎坷，就连最好的你，上天也要连接两个时空让我们相遇。”


    赤华听着，不由愣住。


    好像…确实是这样。


    喜欢一个人，即使想让他进步，也不会故意让他经历苦难。


    就像曾经的他，在他意识到自己对裴云帆特殊的情感时，他也萌生过想要锻炼裴云帆，想着让对方吃点苦头，更好成长。


    可随着感情渐深，他很快推翻了这个念头，因为他意识到，苦难并不是通往强大的必经之路，他有能力让裴云帆走上另一条变强的路，何必非要吃苦。


    他觉得玄曜是蛮荒天道法则的偏爱，无非是看见她如今的强大，却忽略了她所经历的。


    裴云帆继续道：“我觉得玄曜的经历实在是算不得偏爱。”


    “一出生没多久，阿么就飞升了，部落发生政变，姐妹兄弟相互残杀，生为双生子的你又被迦它冰冻住，她死里逃生。”


    “虽然没有死在迦它手里，但在’寒荒北大陆‘那种贫瘠之地摸爬滚打，遇到的都是不怀好意的人，没拥有过正常的亲情、友情和爱情，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天道法则的偏爱，更像是打压，只是她命够硬，没有死而已。”


    赤华陷入沉思。


    与玄曜比起来，虽然他刚出生没多久就被迦它冰冻，被当做能量物品吸收本源之力，可除了这点，他飘荡到“兽人大陆”，**么-橘的阿么捡到并收养后，他和其他幼崽就是一样长大的。


    其他幼崽有的，他都有，甚至因为干么是“九泽部落”的首领，他的生活水平可以说是大陆上最好的，而资源上，除了橘这个备受期待的雌崽，他也是最好的，干么待他极好，要不是他觉醒了血脉传承，他或许都不知道自己不是“兽人大陆”的兽人。


    这样一一对比下来赤华才猛然意识到，玄曜的童年好像确实有点惨，根本不像偏爱。


    这边，裴云帆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天道法则的刻意打压都没弄死她，我们要怎么对付她啊？”


    他晋升地级在“寒冰殿”吸收了那么多能量，要知道蛮荒绝大部分能量都被搜罗到了“寒冰殿”，这般不菲的资源，他才晋级地级，若他要晋级天级，怕不得把整个蛮荒世界吸干了。


    而且也不是他想吸就吸的，能量都在玄曜手里，相当于虎口夺食——他吸收能量变强就是为了稳定发育，最后干掉玄曜，可想要吸收能量，就得和玄曜正面对上，这简直是个死局。


    赤华：“这事急不得，慢慢来，好了，我抱你下水试试。”


    裴云帆随着赤华的话，收起了那些纷杂的想法，往前瞬移一步，让赤华伸手就能抱住他。


    赤华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定做的游泳圈，比普通的游泳圈小了很多，他将其戴在裴云帆脑袋上，然后轻轻一压，泳圈通过脑袋，卡在了脖子上，赤华左右看了看，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你就不会下沉了。”赤华说着，抱着人下了泳池。


    裴云帆有点不喜欢这个“围脖泳圈”，因为会妨碍他和赤华贴贴，还会限制他活动，虽然他没有四肢，但是他的腰力好啊，他可以在水中扭腰作为驱动力，可现在脖子上套着这个，他感觉自己好像在水中上吊一样。


    “怎么样？会不会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疼？”赤华见裴云帆呲牙咧嘴地与围脖泳圈和解，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进行安抚。


    裴云帆晃了晃头，感受着下颌处的泳圈，最终无奈接受。


    “还好，不疼。”


    赤华闻言，松了口气，他变成兽形，缩小了体型，在裴云帆身边游着，裴云帆看着在自己身边转圈圈的雪豹，扭腰挺胯想要靠近，但是那微末的驱动力在雪豹刨水的浪花中被推开了。


    “……”


    裴云帆沉寂了两秒。


    然后开始闹腾了。


    他其实可以使用能量进行驱动，不过为了节省能量，日常生活中，除了瞬移，他基本不使用能量，除此外，其实赤华也可以帮他用冰凝成四肢，不过如此的话，他适应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可能会影响恢复速度。


    因而他只能靠自身-


    屋内，裴金玉和裴沧海坐在窗边，喝着茶，吃着点心，望着泳池里一人一豹嬉戏玩水。


    “姐，你有没有觉得赤哥这次回来，变温柔了好多。”


    裴沧海说着，目光始终落在泳池里的雪豹身上，不怪他这样认为，因为此刻泳池内，雪豹脑袋上套着牵引绳，绳子另一头绑在裴云帆的围脖泳圈上，雪豹在泳池内极速飙泳，裴云帆被拖着冲浪，好几次都被甩出水面。


    裴金玉看得不忍直视。


    “你觉得这样温柔？”


    “呃。”裴沧海哑口无言。


    明明刚开始看着还很正常的，雪豹慢慢游着，二哥在后面跟着，画面和谐又美好。


    这还是二哥自己提出来的刚开始雪豹还不同意，二哥软磨硬泡下，雪豹才同意拉他-


    泳池内。


    裴云帆非但不害怕，还激动地大喊：“我又飞起来了！”


    雪豹拉着他在游泳池绕了一百多圈，他也不嫌腻。


    直到雪豹感觉泳池内的能量变稀薄了，他才停了下来。


    “好了，不玩了。”雪豹把裴云帆拉到岸边，咬断牵引绳，跳上岸边，咬着裴云帆的围脖泳圈，把人从水里拎了出来，随即走远了几步，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裴云帆还在想自己怎么把围脖泳圈拿下来就被兜头甩了一脸的水，他也没有避，只是闭了闭眼，避免水珠溅入眼中。


    雪豹甩完水，恢复人形，看着落汤鸡一般的人，笑了一声，走过来帮后者拿掉围脖泳圈。


    裴云帆甩了甩挡在眼前的头发，随即蹭了蹭赤华。


    “阿华，我们明天再玩吧。”


    “行啊，明天换你拉我。”


    “啊？我怎么拉啊？”


    “我看你刚刚在水里扭得挺带劲的，明天继续努力。”


    赤华说着，拿过一旁的毛巾给裴云帆擦拭，顺便摸了摸腹肌，虽说裴云帆失去四肢后，身体看着纤细了些，但是仔细抚摸，能感觉肌肉比以前更精炼了。


    裴云帆听到赤华肯定自己，顿时激动上头，直接应下。


    “好啊，我明天拉你。”


    赤华没想到裴云帆真敢应，不说他人形时的体重，要是换做今天玩耍时的兽形，够呛。


    第290章 愿意搜魂


    旋即， 他脑海里蓦地闪过在基地时，裴云帆做的那份心理测试，眸色倏然深邃了几分。


    “你愿意让我’搜魂‘吗？”


    他忽然询问， 同时伸手理了理裴云帆额前湿漉漉的碎发， 指腹蹭过那处温热的皮肤。


    裴云帆正乖巧地任由赤华给他擦拭身上的水珠， 美滋滋想着等会儿两人还可以一起洗个热水澡， 再一起泡澡， 冷不丁听到这话，脑子宕机了几秒。


    “搜魂？”他重复了一遍，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


    赤华低低应了一声。


    “嗯。”


    裴云帆抬眸， 看向蹲在自己身前的兽人，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全然的认真，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挠，略有些迟疑地开口。


    “阿华…我……”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赤华打断他的话，声音温柔却笃定，“也知道你瞒着我一些事， 我不怕你伤害我， 因为你不会伤害我，可我怕你，不爱惜你自己。”


    裴云帆缩了缩脑袋， 一副被戳中秘密的模样， 垂着眸不敢再去看赤华， 深怕暴露些什么。


    赤华见他如此，捧起他的脸颊，微微俯身， 额头抵上后者还沾着水珠的额角，温热的触感熨帖着彼此的皮肤，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阿帆，若是我答应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愿意让我对你进行’搜魂‘吗？”


    裴云帆心神巨震，猛地抬眼，恰好撞进赤华那双倒映着他身影的眸中，望着眼前的人，他心底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一个叫嚣着，万一赤华看到他的那些阴暗、偏执、疯狂的念头，会不会就不喜欢他了？


    另一个却在嘶吼，他想要这个承诺，疯狂想要这个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承诺，这样的承诺，无论赤华说多少遍，他都想要！


    他眸子微微颤动着，最终闭眼“嗯”了一声，做那些心理测试题时，他尚且能果断选择“7”，换成阿华亲口对他说，他怎么可能拒绝，只要阿华不离开他，让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赤华似乎早料到他会答应，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凑到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低语，像是在许下最郑重的誓言。


    “你放心，无论我看到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你，更不会离开你，阿帆，我最喜欢你了。”


    一句又一句的甜言蜜语，像是世间最细密的网，将裴云帆整个人牢牢裹住，他眼眸涣散，晕晕乎乎的卸下了所有防备，毫无保留地敞开了自己的灵魂。


    随着一股温和能量探入，裴云帆的过往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在赤华眼前一一铺展开来。


    裴云帆年少时初见赤华，是在森林中的惊鸿一瞥，“雪豹人”自此撞进了他的心里，成了他往后十多年念念不忘的执念。


    所有人都说他生病了，告诉他没有“雪豹人”，可只有他清楚“雪豹人”真的存在，因为他曾亲手抚摸过那柔软微凉的皮毛。


    从懵懂的少年到春心萌动的青年，裴云帆踏遍了大江南北、世界各地，日复一日，每一次的失望，都化作了更深的感情。


    直到第一次在梦中初尝禁果，他真真切切意识到，他爱上了那个年少时最惊艳他的“雪豹人”，他不再只是为了寻找，而是更想和“雪豹人”在一起。


    蛮荒重逢，裴云帆几乎溢出胸膛的狂喜，以及夹杂的担忧，和一闪而过的极端念头。


    相处的日日夜夜，裴云帆的爱意如蛮荒的野草般疯长，占有欲也随之滋生，他恨不得将赤华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这是他的“雪豹人”。


    记忆碎片不断翻涌……


    直到四年前，裴云帆醒来，发现赤华不在身边，同时他四肢尽失，体内能量稀薄得近乎于无，就算想穿越回蛮荒也做不到。


    他心中的阴暗面如同疯长的藤蔓，每一秒都在疯狂滋生，直至将他的心脏紧紧缠绕。


    若非家人夜以继日地守在他身边，让他始终保留着一点理智，他怕是早就被那无边的黑暗吞噬，可这点残存的理智，在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有多匮乏后，也渐渐变得摇摇欲坠起来，最终停留在表面。


    为了启动封印大阵，裴云帆将随身空间里积攒了多年的能量尽数提取出来，一股脑地灌注进去，可那些阵法所需要的能量，庞大到令人绝望，一次不够，他便耗尽自身残存的能量，等身体恢复些许，他便又立刻投入封印中，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就连他契约的噬灵蜂也被当做了能量输送给了大阵。


    若不是这些年蜂群跟着他，繁衍壮大了不少，怕是要全军覆没，饶是如此，小蜂王-小金也被他的举动激怒，发出尖锐的抗议，却险些被他一并当做能量，最后关头，是裴云帆想起赤华喜欢吃噬灵蜂产出的蜂浆，才堪堪停手，小金这才捡回一条命。


    蜂群折损大半，灵树也没能逃过魔爪，被裴云帆砍断了无数枝条，成为激活阵法的能量。


    可以说，裴云帆几乎倾尽了一切，才勉强启动封印大阵，可“封印阵”转“传送阵”失败率极高，裴云帆想到了，所以他在激活每个封印地的时候，还给自己留下了第二次启动的机会。


    而第二次启动的代价，是他自己，他以血为引，以肉为祭，将自己的性命，当做了这场豪赌中最后孤注一掷的筹码。


    若是两次机会都没能成功，赤华将会被永远困在时空缝隙里，直至下一个足够强大的空间能力者出现，而裴云帆，则是做好了陪葬的准备。


    没了赤华，也就没了裴云帆，无论是现代，还是蛮荒。


    ——


    “噗——”


    赤华猛地俯身，呕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珠溅落在碧蓝的泳池里，迅速晕染开来，像一朵朵妖冶的红梅，触目惊心。


    裴云帆本沉浸在赤华温柔的低语里，脸颊上忽然溅上几滴温热的液体，他茫然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赤华唇边不断溢出的鲜血，那刺目的红色液体，顺着赤华的下巴蜿蜒而下。


    一滴一滴，不断坠落。


    裴云帆只感觉脑中的神经瞬间断了，前一秒还沉浸在幸福中，这一秒就看见赤华口吐鲜血，他只觉得一瞬间呼吸不上来，他迫切地想要伸手触碰赤华想要确认后者的安危，可这时候，他再次意识到，他没有手。


    他身体前倾靠近赤华，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因为呼吸困难，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在看见赤华眼角流下的泪水时，那因极致爱意而催生出来的感同身受，让他的泪水先于话语流出。


    赤华看到裴云帆流泪，意识到自己忽然吐血吓到他了，连忙伸手把人抱进怀里，感受到裴云帆浑身颤抖，鼻息粗重，像似呼吸不过来，也顾不得去擦自己嘴角的血，连忙安抚起来。


    “吸气，吐气，吸气…没事了，阿帆，没事了。”


    他的手掌轻轻拍着裴云帆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柔得像似对待世间最重要的珍宝。


    而与他动作截然相反的是，他的声音因为血沫沙哑异常，即便放缓了语调也有些不协调。


    裴云帆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一口气猛地吐出，胸膛剧烈起伏起来，泪水也更汹涌。


    “你答应我的，你说看了不会生气的，我只是想让你回来，阿华，我只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你不要生气，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再也不会了……”


    赤华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声音，把人抱得更紧了：“我没有生气，我吐血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与玄曜身上的咒印，我对她起了杀心，被咒印反噬了。”


    裴云帆的理智渐渐回笼，第一反应便是将体内积攒的能量输送给赤华，见后者没有拒绝，他不安的情绪才稳定了几分，不过声音里依旧带着些轻颤。


    “咒印……反噬……我怎么把这个忘了……阿华，那你别想了，别再想玄曜了，等我变强，等我恢复过来，我亲自去报仇，你不要想这件事了，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你活着，我才能活着……你不要这样吓我，我其实一点也不经吓的……”


    其实裴云帆的情绪依旧有些失控，不过赤华就在他身边，后者是他情绪最好的镇定剂，所以他努力克制住了情绪。


    “好，我不想她了，我会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赤华一只手拍着裴云帆的背安抚，一只手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迹。


    其实这些日子，只要一想到玄曜，他就能感觉到喉咙里弥漫开的血腥味，只是刚刚看到裴云帆竟然准备献祭自己的血肉，他一时间没控制住对玄曜的的杀意，才让咒印的反噬加重。


    “阿华，我也不想献祭自己，可我想不到没有你的未来，那么漫长，我要怎么办…”裴云帆出声解释着，声音变得有些断断续续，直到脑袋一歪，软软地搭在赤华的肩头，失去了意识。


    赤华知道他是心绪起伏太大，精力透支，再加上刚刚强行输送能量，才会昏死过去。


    他其实很想拒绝，但就裴云帆刚刚的样子，他担心若是拒绝了，后者的情绪会更激动。


    此刻裴云帆力竭昏睡过去，他立刻截断了能量输送，反而将自己体内最精纯的“本源之力”缓缓输送进了裴云帆体内。


    本源之力确实如裴云帆之前说那般不可替代，被裴云帆吸收了，就再也无法收回。


    可赤华不在乎，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裴云帆更重要。


    他没有“本源之力”也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再失去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或许这东西本身就只是借生在他体内而已。


    赤华输送着“本源之力”，目光静静凝视着睡在肩头的人，侧头在后者脸颊上亲了一口。


    “傻瓜，也是我的错，我应该先让你对我进行’搜魂‘的，这样你就能看见我有多在乎你。”


    “你真以为你刚晋级地级，就能把引来’飞升通道‘的我拉入时空缝隙中吗？是我自愿跟随你的能量走，我愿意给你殉葬。”


    裴云帆的身体空虚的厉害， “本源之力”一输送过去，瞬间就被吸收殆尽，与此同时，裴云帆的气色也肉眼可见的好转了不少，浑身能量也充盈起来。


    赤华见状，喉结滚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松，小心翼翼地抱起人，起身朝着屋内走去。


    屋内，裴金玉和裴沧海一直盯着两人，刚刚他们都吓了一大跳，人都已经冲到门口了，却因为赤华体内爆发出来的紊乱能量，不得不重新退回到屋内。


    此刻见赤华抱着裴云帆走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赤哥，你……你没事吧？”裴沧海目光紧紧盯着趴在赤华肩头昏睡的裴云帆，出声却是询问赤华的安危，毕竟他刚刚亲眼看见后者猛地吐出一口血。


    赤华：“没事。”


    裴金玉看了眼赤华，见他此刻能量已经平稳下去，松口气的同时，看向昏迷的裴云帆。


    “赤华，我二弟他怎么样？”裴金玉没有多问，因为刚刚两人间的气氛太过诡谲，又是哭又是笑的，她不好随意打听。


    赤华摇头。


    “没事，他只是情绪起伏太大，精力透支，昏睡过去了，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与裴金玉和裴沧海浅浅说了几句，赤华就抱着裴云帆上了楼，回到卧室，他抱着人清洗了一遍，随即抱着人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再次失去“本源之力”的后遗症还是那咒印的反噬作用，赤华也有些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