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一事之后,永宁公主再不曾提过医治眼睛的事,也没再给褚月华和林书影穿小鞋,待人接物都平和了许多。
转眼又到了马术课,课前魏朝特意嘱咐褚月华和林书影,去马厩挑一匹合心意的坐骑。
她们俩入宫不久,还从未上过马术课;两人刚要动身,马厩的人就匆匆来报,说公主的坐骑马雪鸾出了事。
“昨儿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事?”永宁公主脸色一变,语气里满是焦急。
褚月华二人本就打算去马厩,当下便跟着永宁公主一同赶了过去,路上才知道,原来公主的坐马雪鸾生产在即,却突然大出血。
公主驾临马厩,一众马奴顿时慌了神,乌压压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兽医师!”永宁公主厉声喝道,眼底满是焦灼。
马奴面露难色:“番邦进贡,兽医师今日出宫去了。”
出宫了不能找回来吗?褚月华心底升起疑惑。
公主眼里有泪花闪过,怒道:“那些胡人的马就那么金贵?!”
永宁公主眼里闪过一丝泪光,怒气更盛:“难道那些胡人的马,就比我的雪鸾金贵不成?!”
马奴们噤若寒蝉,哪里敢接话,那可是皇上亲口吩咐的差事,他们区区奴才,哪里敢违逆。
旁边有个小太监提议,不如去宫外寻几个经验丰富的马夫来,兴许能有法子。
“来不及了。”褚月华的声音忽然响起,不知何时,她已经走到了雪鸾的身旁。
雪鸾一身鬃毛泛着银光,通体雪白,此刻却被大片的鲜血浸透,殷红的血珠染红了身下厚厚的干草,看着触目惊心。
永宁公主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雪鸾的脖颈,掌心只感受到它微弱的颤抖回应。
“父皇还在世时,雪鸾就跟着我了,算起来,已经整整七载了。”永宁公主滚着喉咙,泪珠凝聚成滴,一颗颗落在雪鸾的嘴角。
褚月华俯下身,先探了探雪鸾的鼻息,又伸手轻轻按了按它高高隆起的腹部。
一个马奴瞥见这一幕,当即跳起来吼道:“你干什么!这可是公主的爱马,岂容你随便触碰!”
永宁公主虽面色不虞,却还维持着皇室的风度,冷冷呵斥那马奴:“不得无礼!这位是户部尚书家的小姐。”
马奴闻言,神色顿时收敛了不少,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磕头道:“殿下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褚二小姐。”
他嘴上说着软话,话锋却陡然一转:“可雪鸾眼下已经不成了,这位小姐这般折腾,岂不是让它连最后一程都走不安宁吗?”
言下之意,竟是想把雪鸾难产将死的矛头,往褚月华身上揽。
林书影最见不得这等颠倒黑白的小人,当即冷声道:“好没规矩!公主殿下都未曾发话,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来议论朝中官员的家眷?”
马奴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永宁公主素来爱惜雪鸾,此刻也带着几分薄怒看向褚月华:“褚二小姐,本公主不愿与你计较,但你凌辱我的坐骑,最好能说出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休怪本公主不讲情面。”
褚月华沉吟片刻,抬眸迎上众人的目光,语气笃定:“我能救它。”
永宁公主先是大喜过望,随即又生出几分怀疑,先前褚月华说能治她的眼疾,眼下又说能救垂死的雪鸾,一个深闺千金,哪里来的这般底气?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气喘吁吁地跑进马厩,高声禀报道:“公主!兽医师回宫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的络腮胡大汉,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正是一直以来负责照顾雪鸾的兽医师。
褚月华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紧紧锁在雪鸾的腹部,沉声道:“公主,若是再不快些止血,雪鸾肚子里的小马,怕是就只剩下一只了。”
“胡说八道!”兽医师猛地厉声喝道,声音粗粝得像吞了两块石头:“牛马向来都是一胎一子,你这黄毛丫头,哪里来的庸医,竟敢在宫内大放厥词!”
永宁公主生怕雪鸾有个三长两短,连忙喝道:“别吵了!快瞧瞧雪鸾!”
争论之间,雪鸾的气息越发微弱,先前还能用鼻子蹭蹭公主的手,此刻只剩喉咙里低低的喘息,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兽医师见状,立刻上前,从随身的药箱里掏出一个竹筒,倒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抬手就要往雪鸾嘴里灌。
褚月华鼻尖轻嗅,敏锐地闻出药汁里一股刺鼻的寒气,心头一凛,想也不想便冲上前,一把将那碗药汁打翻在地。
这一碗药下去,别说雪鸾了,肚子里的小马都得一命呜呼!
褚月华推开发愣的兽医师,银针翻飞,迅速封住几个穴位。
“你敢推我——!”兽医师被推倒在地,顿时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就要发作。
永宁公主柳眉一蹙,厉声呵斥:“闭嘴!再吵就拖出去!”
话音刚落,永宁公主身后内侍蠢蠢欲动,顿时喝住了兽医师,使其不敢造次。
另一侧,褚月华继续施针,银针探入皮肉,不过片刻功夫,雪鸾身下涌出的鲜血,便有了止住的迹象。
这一套施针手法,极为耗神,丝毫不亚于之前给师傅吊命用的阴阳十三针,褚月华额头上很快便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又过了片刻,雪鸾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竟然开始扭动身体,试着用力……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动,一匹红白相间的小马驹,随着母马腹部的律动,轻轻落在了柔软的干草上。
永宁公主悬着的心,狠狠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一旁的兽医师瞧着这一幕,冷笑道:“哼!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雪鸾本就油尽灯枯,被你用银针这么一激,不过是在耗费它最后的气血和寿命!你们等着瞧,不出半个时辰,它定会再次大出血,一尸两命!”
宫女太监们闻言,纷纷变了脸色,这可是永宁公主最宝贝的坐骑,谁要是真把它治死了,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用损命的法子来救人,褚二小姐此番祸福难料啊……
褚月华根本没精力搭理他,累得微微喘气,手下的动作却丝毫不停,依旧凝神为雪鸾施针补气。
兽医师见她不敢回应,越发得意,更是连连摇头:“妄图用针灸之术,为垂死的马匹续命,简直是痴人说梦!”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看看信誓旦旦的兽医师,又看看面色苍白的褚月华,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相信谁。
可很快,他们的犹豫便烟消云散。
伴随着雪鸾一声响亮的嘶鸣,又一匹小马驹稳稳地滑落出来,雪鸾温柔地舔去小马驹身上的胎膜,那火红的皮毛亮得耀眼,像初升的旭日一般夺目。
“这……这不可能!”兽医师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地上的两匹小马驹,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见了鬼一般。
两匹小马驹落地,雪鸾吃完了胎衣,竟真的恢复了几分精神,甩了一个鼻息,任由两只小家伙依偎在自己身下吃奶。
母子三马,竟都平安无事。
“技不如人,就回去多练练。”褚月华有些脱力,可声音依旧清晰,还带着一丝嘲讽。
春桃和秋桃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小姑姑?”一道略显突兀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连忙纷纷行礼问安。
原来是二皇子。
永宁公主是皇上最小的妹妹,二皇子自然要称呼其为姑姑;这次的马术课,皇子们也都要参与,毕竟,太师也不是公主一个人的师傅,他身上还担着教导皇子的职责。
二皇子视线落在褚月华身上,褚月华突然想起当日小太监塞给自己的小纸条,她并没有去赴约。
“今日马厩可够热闹的。”二皇子轻咦一声,“诶,这红色小马,是雪鸾刚生下的吧?旁边那匹……”
得知雪鸾平安生下两匹小马驹,二皇子顿时兴奋起来,围着雪鸾一家三口踱来踱去,啧啧称奇。
牛马向来都是一胎一子,像雪鸾这样一胎双子的,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奇事!
“这还要多谢褚二小姐。”永宁公主露出感激,眼中敌意少了许多;雪鸾陪伴她这么多年,她早就把雪鸾当成了自己的好友,虽然只是一匹马,却比皇兄和太师陪她的时间都要长。
二皇子惊异道:“没想到褚二小姐有如此医术。”
褚月华被春桃和秋桃扶着,将竹筒递给永宁公主,里面还剩下一点黑乎乎的药汁。
公主接过竹筒,满脸的疑惑:“这是做什么?难道还要将这药喂给雪鸾吗?”
见那竹筒落到永宁公主手里,一旁的兽医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两只眼睛骨碌碌乱转,神色慌乱得厉害。
二皇子一眼便察觉出兽医师不对劲,眯着眼睛冷声道:“怕是这里面被他下了药。”
马厩里的动静不小,二皇子联想之下猜了个七七八八。
永宁公主不敢相信,一直照顾雪鸾的兽医师竟然会做出这种事,马儿的灵性非一般鸟兽可比,他们本该是最亲近的。
永宁公主不敢置信地看向兽医师,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怎么能下得去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寒活血之物,用之不过一刻,雪鸾必死无疑。”褚月华替他回答。
兽医师慌忙跪在地上,直说汤药是底下人熬的,里面加了何物他并不知情。
忽然,褚月华向一旁的马奴询问出声:“你们平时都喂雪鸾吃些什么?”
马奴们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争先恐后地将雪鸾平日里的吃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随着马奴开口,兽医师原本惨白的脸色,变得毫无血色,眼底隐晦地迸出一抹恨意,底气却虚得厉害:“雪鸾肚子里怀了两胎,身子虚,自然是要多吃一些滋补的东西……”
褚月华双目微眯,略带薄怒:“你竟丝毫不知悔改,还在狡辩!”
干草、小麦、黑豆,这些都没有问题,只是其中大量加入了饴糖和油料作物,马儿吃了,会营养过度。
“民间有怀孕的女子,大夫们都会嘱咐其饮食清淡,适当在院子中走一走。”
“若每日大鱼大肉,滋补进养,则会胎大难产,人与马是一个道理,难道你入宫之前没人教过吗?”
看着褚月华眉目间的怒气,永宁公主突然想起,雪鸾怀孕之后,她就鲜少带着它出去望风了。
每每来到马厩,兽医师总是会语重心长地告诉她,雪鸾有孕,需要多多休息,以免劳累导致胎死腹中;另外,还要每日滋补,故而向内务府支了大笔银子,用作购买日常饲料。
一个马奴忽然抬头,惊叫出声:“怨不得,兽医师你从不让我们喂雪鸾,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真相大白,原来是兽医师害了雪鸾。
众人纷纷看向地上正在喝奶的两匹小马,雪鸾这一胎极为特殊,若真没了性命,也可以此为借口对外有个交代;若非褚家二小姐独具慧眼,还真叫歹人瞒了过去。
二皇子率先出言:“天子眼下,竟然冒出你这样无医无德的人,我定要禀报父皇彻查。”
永宁公主怒不可遏:“是谁让你杀死雪鸾的?说!”
“说了或可保全家人,不说便是连坐之罪。”二皇子立在一旁,幽幽道。
兽医师一看事情败露,哆哆嗦嗦趴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是不久之前,雪鸾不小心踢了我一脚,我对它怀恨在心,故而才出此下策。”
永宁公主恨得咬牙切齿,猛地抓起一旁的马鞭,高高举起。
嗤——
就在这时,雪鸾身下的两只小马驹,突然蹬了蹬腿,发出一声细细的嘶鸣。
见状,永宁公主果断将侍卫召来。
“你不配用雪鸾的马鞭挨打。”永宁公主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兽医师,眼神中满是厌恶之色:“将他拖下去,打入死牢,严加审问!”
“不!你无权独断专行,我要见皇上!我要面圣!”兽医师状若疯癫,拼命挣扎着,妄想皇上能饶自己一命。
却没料到,皇帝早有特许,凡是与雪鸾相关的人或事,皆由永宁公主全权决断。
永宁公主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去地府里对阎王说吧。”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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