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雪鸾被救回来后,永宁公主对褚月华的态度,已然缓和了不少。
这阵子,六艺考核的日子日渐临近,宫里的伴读贵女们个个紧锣密鼓地预备着。不说非要争个甲等第一,至少也不能垫底,平白给自家家族丢脸。
这日,漪澜殿内正安静着,却见永宁公主亲自领着两名女子走了进来。
又有两位世家女要入宫伴读。
竟是又有两位世家女奉旨入宫伴读。
褚月华见状,忍不住低声吐槽:“这太后娘娘,还真是一门心思盼着陛下多开枝散叶啊。”
当今皇帝朱明彻,膝下早已育有三位皇子、一位公主,这般子嗣繁茂的光景,太后竟然还不满足。
褚月华正和林书影凑在一处讨论课业,两人对着一道术数难题苦思冥想,忽然察觉到殿内的气氛有些异样,周遭众人的目光竟齐刷刷落在了她们身上。
褚月华心头微动,下意识抬头望去,一眼便瞧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姐姐?”她失声轻唤。
站在永宁公主身侧的女子,不是她那位许久不曾亲近的大姐褚昭媛,还能是谁?
这位户部尚书府的嫡长女,此刻正与永宁公主相谈甚欢,听见自家妹妹呼唤,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飞快闪过一丝不自然,强作镇定地没应声。
永宁公主早前便求了魏太师,特意让褚昭媛与自己同坐一处,与褚月华、林书影的位置恰好前后相邻。
殿内很快有人低声议论起来:“此人是谁?竟能与公主这般亲近?”
“春狩那日你没去?她是户部尚书家的大小姐,褚昭媛。”那人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添了句,“听说啊,她在上林苑救了永宁公主一命呢。”
“尚书府这是烧了高香了,这一下,可是挣足了脸面。”
众人看向褚昭媛的目光里,满是艳羡,听说因为这事,尚书夫人还被封了诰命,真是风光无两。
林书影皱着眉,露出满脸纳闷的神情,连课业都顾不上看了,拽着褚月华的衣袖小声嘀咕:“你姐姐怎么也入宫来了?”
但凡能入宫伴读的世家女,哪个没被家里耳提面命过,太后的心思,大家心里门儿清。
哪有一家送两个女儿进宫的道理,这不是明摆着让姐妹俩日后互相争斗吗?
褚月华摇摇头,同样纳闷:“大姐姐对永宁公主有恩,但这恩,也不至于让公主亲手把她送到自己哥哥塌上吧。”
“大姐姐对永宁公主是有恩,可这恩情,也不至于让公主亲手把她送到自己哥哥的榻上去吧?”褚月华摇了摇头,也是满心困惑。
这话说得实在大胆,林书影吓得心头一跳,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急道:“你疯了!这话也敢乱说,不怕掉脑袋?”
褚月华却没理会,目光定定地落在褚昭媛身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自己在上林苑附近的山头上救下的那名红衣女子。
其实,当日赏赐的圣旨一下尚书府,她便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上林苑所救的红衣女子虽蒙着面纱,可那双眼睛,分明与永宁公主一般无二。
这点眼力,她还是有的。
恍惚间,褚月华听见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林书影几乎要把她的衣袖拽烂了。
“褚二小姐。”魏朝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褚月华尴尬地站起身,林书影连忙指着书页上的内容,暗中提醒她。
很可惜,在魏朝的课堂上走神,她就不可能答对。
果不其然,她和林书影这个包庇者被罚去藏书阁清理杂物。
……
申时,藏书阁。
“魏太师,学生可否请教您一个问题?”
彼时,偌大的藏书阁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魏朝正埋首查阅典籍,许是心情大好,颔首应允。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褚月华听得眼眸亮晶晶,直讲到日落西山,霞光漫过窗棂,她才状似无意地开口:“学生偶读史书,遇到晦涩之处便会反复研读,曾读到一处地名,心中很是好奇,不知太师能否为学生解惑?”
魏朝略显疲态,揉了揉眉心:“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与你讲解。”
褚月华哪肯放过这个机会,连忙道:“今日事今日毕,学生不敢有丝毫怠慢。”
魏朝无奈,待看清褚月华提笔写下的“兰台”二字,不禁摇了摇头。
“如今兰台早已更名,唤作皇史宬,专用于存放皇家玉牒、典籍与卷宗之类……”
果然没白来!
魏朝滔滔不绝说了许多,褚月华真正听进去的,却只有“皇史宬”三个字。
魏朝似看穿她的心思,斜瞟了她一眼:“既然如此好学,明日起,每日此时都来藏书阁整理书籍,也好方便检查你这份‘不耻下问’的诚意。”
“啊?”褚月华瞬间瞪大眼睛。
她的课业本就不算出色,平日里靠着抄林书影的作业,才堪堪过关。
礼乐射御书数,偏偏最后一项的术数最拿不出手,若是日日待在魏朝眼皮子底下,那往后还怎么“借鉴”?
她当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太师,我这个人粗手笨脚,实在不合适,您还是找个心灵手巧的来。”
四下观望,突然瞥见林书影静坐翻书的林书影身上。
“我看她就不错!学识渊博,还喜欢钻研古籍,若是让她来,定能做得比我好上百倍。”褚月华伸手,直指林书影。
魏朝沉吟片刻,慢悠悠道:“你是说,让翰林院掌院的掌上明珠,来打扫藏书阁?”
褚月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满眼期待,盼着他能改变主意。
半晌,魏朝缓缓开口:“那好。”
褚月华心头一喜,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林书影喜欢钻研典籍可是真的,自己是为了她好。
“那好,你们明日便一同过来罢。”魏朝话锋一转,一双眸子似笑非笑,朗声道。
褚月华:“??”
林书影闻声走了过来。
褚月华看她一眼,也好,至少有人陪她一起,课业也能有地方抄……
……
翌日,太后传旨召见褚昭媛与褚月华。
褚昭媛被永宁公主留在偏殿暂住,褚月华便独自一人前往寿康宫。
踏入内殿时,永宁公主也在。
太后正坐在主位上,拉着褚昭媛的手说话。
太后已不惑之年,头发花白,却眼露锐光,仿佛能窥破世间所有的阴谋诡计。
“你救了玉儿,哀家记着这份情。”太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暖意。
朱玉,便是永宁公主的闺名。
褚昭媛连忙起身,恭敬行礼:“民女不敢居功,这都是公主福泽深厚,有佛祖庇佑。”
太后素来喜爱礼佛,一听这话,当即眉开眼笑,又细细问起褚昭媛在宫中住得是否习惯,家中有无定下婚约等等。
聊到兴头上,太后更是脱口而出:“改日叫皇帝封你个县主才好。”
褚昭媛连连叩首谢恩,眼神却控制不住地瞟向一旁的褚月华,见她安安静静站着,神色淡然,才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如母亲所说……
“太后,该喝药了。”太后身边的嬷嬷端着一碗汤药,缓步走上前来。
永宁公主一见那碗黑漆漆的药汁,便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母后,这药您日日都喝,身子却不见好转。”
“哀家老了,不碍事的,喝些汤药缓一缓便好,还能活多少年呢?”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顿了顿,又喃喃道:“你父皇啊,怕是要等急了。”
“父皇才不会呢!他定会保佑母后,早早好起来的。”永宁公主的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哭腔。
“听闻宫外有位隐世名医,医术堪比华佗在世,皇兄一直派人寻访,近日在京城中,已听闻有他座下弟子的消息,相信很快便能找到。”
“你和皇帝有心了。”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纵使找到神医,恐怕也无力回天。
可儿女的一片孝心,做母亲的,又怎能忍心拒绝。
太后欣慰地点点头,由宫人搀扶着,往后殿歇息去了。
永宁公主叫住太后近身的嬷嬷,沉声问道:“母后近些日子一直这样吗?”
嬷嬷眉间染上愁意:“是,太后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有时吃过的药还会吐出,太医说是虚不受补……”
太后身上的病痛非近身之人不了解,她们这些日日伺候的宫人反倒比公主还要清楚。"
“母后……”永宁公主轻咬下唇,眼底满是愧疚。
原来,当年太后生下她时,伤了根本,这才落下了病根。
太后一生育有五个孩子,四位皇子,一个女儿,便是永宁公主。
怀上她之时,太后已年届四十五,便是寻常百姓家都知道,这般高龄产子,凶险万分。
褚月华听得暗暗心惊。
方才,太后以手扶额,眉宇间隐有头痛之症,观其面色,正是亏损有余、补则虚火上升之相。
想来是当年生下公主伤了根本,日积月累,成了痼疾,如今又因国丧,担心皇上的子嗣太少,引动病根。
隐约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方子。
……
从寿康宫出来后,永宁公主派人送褚月华回瑶光殿。
行至半路,褚月华忽然停下脚步,向引路的宫女问道:“这宫里的御药房在何处?”
褚月华接连指了几个方向。
其实,自入宫以来,她早已将宫中各处宫殿的位置摸得一清二楚。
她这般做,不过是想看看宫女的反应罢了。
方才指向西南方向时,那宫女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对劲。
追问之下,宫女才支支吾吾地说,那是皇帝明令禁止任何人踏足的地方,不仅守卫森严,更有重兵把守。
那一定是皇史宬的所在地了……
否则,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一国之君如此看重。
心中仿佛落下一块大石。
“我要去一趟御药房,你先回去吧。”褚月华对宫女道。
“公主殿下交代奴婢,务必送您回瑶光殿。”宫女哪敢应承,生怕褚月华走错地方,连累自己。
好说歹说,宫女还是执意要送褚月华回瑶光殿。
等她终于赶到御药房时,殿内只剩一位值夜的太医了。
“其他太医还在吗?”褚月华喘着粗气,问道。
值夜的是一位白胡子太医,见突然闯进来一个女子,不由奇怪:“你是哪个宫里的,要拿什么药材?”
褚月华解释一番,说自己自小便有头痛之症;一口气报出一连串药名,一个比一个昂贵珍稀,有些甚至连宫中都鲜有储备。
老太医越听越心惊,看向褚月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此人怕不是来捉弄他的吧?
他要把脉,褚月华不肯,毕竟她真没病。
“不把脉,断断不能取药。”老太医严词拒绝,“这宫里的药材,每一笔都要记录在案,岂能随意交给旁人?”
宫里的药材皆是有数的,便是贵人取药,也需凭药方登记在册,万一这些药材流入不该流入的地方,那可是要掀起轩然大波的。
故而,任凭褚月华如何恳求,老太医就是不肯松口。
“难道非要出宫一趟不可吗?”褚月华忍不住头痛。
进宫容易,出宫难。
也不知道尚书府那边,除了能传书信进来,能不能设法送些药材入宫。
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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