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维秉有苦难言,奔着攀附太师送上的奇珍异兽,如今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那可是太师的狼,满京城谁敢说一个“不”字?
他额头冷汗涔涔,躬身赔笑:“太师说的是,下官这就备下十万两银子,为您的爱宠赔罪。”
魏朝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黄维秉的心狠狠一沉,疼得像是在滴血。他咬了咬牙,声音都发颤:“那……那十五万两?”
魏朝依旧沉默,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玉扳指,目光淡淡扫过他惨白的脸。
直到黄维秉豁出去般喊出“三十万两”,他才倏地勾起唇角,轻笑一声:“黄大人此言差矣,什么赔礼,不过是为旺财延请名医的诊金罢了。”
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既然大人肯再加二十万两,本太师却之不恭。黄大人,果然有心。”
黄维秉闻言简直要吐出一口老血,她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垂头弓腰,整张脸瞬间老了十岁一般。
也罢,只要他女儿不被太师追责,三十万两,也值了!
褚月华立在一旁,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异。
太师平日在宫里端方斯文,学富五车的老神模样,竟这般黑心狠辣。看来坊间百姓口中,那些关于他的传闻,果真不虚。
这边尘埃未落,那边赵子由却开始按捺不住。
他死死盯着褚月华,眼神里满是不甘,声音喑哑地追问道:“月儿,你对我当真半分情意也无了吗?”
这是想旧情复燃,他笃定褚月华心中尚且残留着些温情,毕竟两人自幼相识,有那么多年的情分在。
黄莺儿猛地抬头,眼底似淬了毒一般,直直望着赵子由。
褚月华则神色淡淡。
或许是前些年她表现得太过温柔小意,性子也瞧着软糯,所以让赵子由产生了错觉,以为只要谈起旧事,便能让她心软。
褚月华眉目淡然,毫无起伏,一改往日温声软语:“先把那四万五千两银子拿来,再来跟我装深情。”
赵子由面色涨红,一会青一会儿黑,像会变脸的杂耍戏子。
从前只要赵子由神情不对,褚月华便会上前安慰,想方设法为对方解决麻烦。
但这次,她视而不见,静静立在那儿,虽然还是从前那张熟悉的脸,细节处却变了许多,出落得越发娇艳、也更加冷漠。
赵子由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好!不就是银子吗?我给你!”
他望着褚月华,语气带着几分志在必得:“月儿,我定会让你知道,我心里,一直有你的位置。”
褚月华面无表情,而后淡淡补充:“哦,对了。还有我先前交给你的那几家铺子,这些时日的进项,账房想必都记着吧?一并结清。”
……
这一日,京中官场先听到风声,太师魏朝驾临大理寺丞黄维秉府邸,竟被其女冲撞。谁知太师大度容人,半点没追究,只轻描淡写要了些银子,说是给爱宠延请医师。
消息传到市井,百姓们都啧啧称奇。谁能想到,位高权重的魏太师竟还有这般通情达理的时候?一时之间,太师贤名犹如春风过境,刮遍京城大街小巷。
作为这场风波的当事人之一,魏太师,正坐在府中与一头灰狼对峙。
他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几分促狭:“旺财,待会儿门外有人来,只管将他撕成碎片,天塌下来,有本太师替你兜底。”
灰狼似懂非懂,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嗷呜。
暖阁外的庭院里,褚月华正歪在藤椅上晒太阳,身旁的翠屏捧着一碟桂花糕,伺候得十分周到。
按理说魏朝和旺财玩的来她应当高兴,这对她有利,可此时却有些令人头痛。
她咬了一口手中只剩半块的糕点,忍不住道:“太师莫要教坏了臣女的小狼。万一真出了人命,臣女被抓入大牢,您是救,还是不救?”
此话意有所指,她不是没听出来。
今日是赵子由上门送银子的日子,至于黄维秉那三十万两,早在魏朝踏出黄府大门前,便已乖乖奉上,后者半点不敢耽搁。
但,如此短的时间内便筹到三十万两,真不知道是该说黄维秉蠢还是笨。
一个大理寺丞,私库竟然如此充盈,想来不是贪墨民脂民膏,便是官商暗中勾结,行那权钱交易的勾当。
御史台那帮老家伙,一个个鼻子比狗还灵,根本不必魏朝多言,自会闻风而动,盯上黄维秉这块肥肉。
不出半日,太师府的老管家通禀:“太师,门外有永安商行的人想要求见褚小姐。”
太师颔首,正要起身同去,老管家却忽然顿住脚步,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一旁的褚月华,神色支吾,似有难言之隐。
“但说无妨。”魏朝抬手,示意他不必避讳。
管家这才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了句:“启禀太师,坊间、坊间近来有传言,说户部尚书家的千金,与永安商行的少掌柜…………”
接下来的话被管家吞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可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剔透之辈。
魏朝听罢,转头看向褚月华,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现在,你还觉得本太师是在教坏你的小狼吗?”
褚月华一言未发。
翠屏气得俏脸涨红,忍不住啐了一口,低声骂道:“真是不要脸!”
不还银子,还想靠着污人名声的下三滥手段,逼人就范。
大家有目共睹,分明是那永安商行的少掌柜死缠烂打,百姓不知原委,如此下去,岂不是想毁了褚小姐的清誉。
褚月华脸色未变,片刻后,淡淡起身,往前厅走去。
前厅之内,赵子由满面红光地站在中央,还带着个油嘴滑舌的媒婆,见褚月华孤身一人前来,心下大定。
太师总不至于插手旁人的私事。
“月儿!”他急切地迎上前,伸手便要去拉褚月华的手腕,“快随我回尚书府!我备了五万两银子,还有十抬聘礼,咱们这就去拜见尚书大人,请他老人家点头,把你许给我!”
褚月华侧身一躲,避开他的触碰,目光冷得像寒冬腊月的雪:“赵子由,你可知医毒不分家?”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赵子由霎时愣住,半晌才讪讪笑道:“月儿,你我本是两情相悦,难道你还想对我下毒不成?”
“公子慎言!”翠屏实在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厉声喝止。
赵子由脸色瞬间拉了下来,翠屏是太师府的丫鬟,纵然他有千般不满,也不敢对她呼来喝去,只能暗暗给媒婆使眼色。
那媒婆也是个胆大心细的,不知收了赵子由多少好处,当即心领神会。搓着一双枯瘦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褚月华的手腕,又搂了她的腰,强行将人往外拖。
边走边劝:“姑娘家的,哪能这般犟?赵公子相貌堂堂,小姐嫁过去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褚月华自然不愿,直将自己的手往外抽,翠屏在身后急得满头大汗,生怕前者尚未痊愈的左腿再受损伤。
一时间,前厅里拉拉扯扯,推推搡搡,乱成了一锅粥,哪里还记得自己是在太师府。
一行人出了庭院,刚到太师府门口,抬眼便见闻讯赶来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
今日,当朝太师兼礼部尚书魏朝,竟破天荒站在府门前,展示爱宠,百姓们都觉得新鲜,挤破了头,纷纷要见识神狼、太师的绝世风采。
“呦!这威风凛凛的头狼是哪儿来的皮毛真漂亮。”
“太师贤德,才配得上如此坐骑。”
“为何我瞧着这狼这样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媒婆拖着人,来到府门前,瞧见太师和乌泱泱一群百姓,腿都软了,更别提还有只狼,瞪着寒光凛凛的眸子,吓得她半截身子都要瘫在地上。
“赵公子,你可得加钱,要不然老婆子我应付不来。”媒婆颤着声音,气喘如牛,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
赵子由此刻满心都是抱得美人归的念头,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加钱!加多少都行,只要过了今日这关,本公子保你荣华富贵!”
只要他成了户部尚书的女婿,还怕花钱么?
媒婆想着对方许诺的上千两白花花的银子,死命攥着褚月华的手,后者左腿受着伤,一时竟然无法挣脱。
褚月华瞧见魏朝悠哉悠哉倚着旺财,半点不着急的模样,脸色一黑,当即唤了一声:“旺财,过来!”
旺财看看魏朝,又看看褚月华,哼哼唧唧,急得来回打转。
一头狼竟这般通人性!周围的百姓看得啧啧称奇,目光纷纷落在褚月华身上,好奇起她的身份。
“瞧,这不是永安商行的少掌柜吗?”
“旁边那位,应当就是户部尚书家的女儿吧?生得真俊俏,怨不得赵公子念念不忘。”
“嘿嘿,我可听说,这位赵公子前阵子还高攀上了大理寺丞的女儿。”
“如今,大理寺丞的女儿生了怪病,便被他弃之如敝履,果真薄情喏。”
闻及百姓口中黄莺儿的下落,褚月华敛了敛眸。
魏朝对此事毫无意外,仿佛早已料到百姓们要说什么。
而赵子由,则心中一咯噔,黄莺儿什么时候生了怪病?他怎么不知道……怪不得,怪不得黄维秉黄大人先前要同他一起来太师府,却忽然没了音信。
她这病来得蹊跷。
赵子由不由得看向褚月华,瞧见对方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心狠狠跳了一下。
不会的,应当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当日在地牢里,他没见到褚月华有机会接近黄莺儿,就算她有手段也使不出来。
如此想着,赵子由的身子悄悄向后挪了一步,媒婆不明所以,一双枯手松了片刻。
便在此时,褚月华低低吹了一声哨子。
旺财应声而来,横冲直撞,直直将媒婆与赵子由撞倒在地,半晌起不来身。
褚月华揪住旺财的毛发,堪堪站稳,旺财吃痛之下一阵嚎叫,把翠屏和一众百姓吓得够呛。
一名妙龄女子,身边跟着一头巨兽。
忽然,有人眼尖地认出这股熟悉感:
“诶,这位不是经常在城门口义诊,给大家瞧病的小神医吗?”
这话一出,顿时激起千层浪。许多人纷纷回忆起,一名女子,身旁总是跟着一头大狗,那大狗不知是什么品种,虽然骇人但从不主动咬人。
百姓们凝神细瞧,片刻后,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接连响起:
“难怪看着眼熟!就是那位带替咱们穷苦百姓瞧病的活菩萨!原来是户部尚书家的女儿。”
“神医,多亏了你,我家婆娘剩下的小儿子才能活到现在。”
“就是,我姥娘的瞎眼之病也是神医看好的,小神医妙手回春,简直是华佗在世。”
一时之间,百姓们看向褚月华的目光,满是感激,而落到赵子由身上时,眼神之中满是鄙夷与唾弃。
“神医在城里义诊这么久,我从未见过这位赵公子出现在她身边!”
“到底是谁说户部家的二女儿许了人家?我明明听说,是要进宫做伴读的!”
“这姓赵的怕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攀高枝想疯了吧!”
众人七嘴八舌,骂声一片。
赵子由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只觉心慌如麻,手脚冰凉。
明明……明明他早已在百姓中安插了人手,专门散播褚月华与他的谣言,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局面?
赵子由见场面完全失去控制,心慌如麻。
明明,明明他在百姓中安插了人手,专门散播谣言,怎么会变成这样……
魏朝轻咳一声,缓步走上门前最高的台阶,清了清嗓子,声音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乡亲,这位赵公子欠了尚书府三十万两白银,不思归还,却一意孤行,今日,本太师做主,将其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三十万两!在场百姓倒吸一口凉气。
百姓们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银子,此刻看向赵子由的眼神,已是彻头彻尾的厌恶。
想不到永安商行是靠着四处借债起家,这赵公子更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赖!诬陷人家清白千金与他两情相悦不说,还敢大张旗鼓地提亲。
如今一看,小神医她分明就不认识这位永安商行的少掌柜,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败类,滚出盛京!”
“腌臜小人,绝不能轻饶!太师明鉴!”
耳边怒骂声滔滔不绝,赵子由猛地抬头,神色癫狂,血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魏朝。
他什么时候欠了尚书府三十万两银子?!
“你胡说!我杀了你!”
15、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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