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合作方是前男友
汤言万万没想到合作方对接工作的人居然是费兰,他点开和张清的对话框,委婉地问他:怎么费兰一个老板亲自干着牛马的活?
张清告诉他,费兰对这次的合作非常重视,因此凡事亲力亲为。费兰还主动和张清说希望能找一个英语口语好一点、有海外学习背景,最好是毕业于藤校的年轻人来和他对接工作,这样比较好沟通。
汤言:……
报我身份证号码得了呗。
费兰就是故意的!
汤言忿忿地对着那个黑色头像打字,用力点击发送。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我都说了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费兰发来一条语音,汤言犹豫了一下才点开,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辜。
“言,德维尔正在扎根中国市场,我在中国的公司很需要Prof.张的技术,合作是为了公司的发展。”
“我只是请他推荐一个合适的联系人,我也没想到他会推荐你。”
汤言差点气笑了,他才不信费兰“没想到”,费兰的那些限定条件就是在引导张清把自己推到他面前去!
汤言还来不及反驳,费兰的消息又发来了。
“言,这次合作对你们实验室也有好处,做得好是双赢,我想你这么成熟理智的人,应该能分清工作和私人感情吧?”
“我看我们还是先将我们俩之间的事情放在一旁,努力工作,争取合作共赢,你觉得呢?”
汤言:……
呵!好一派大义凛然!
是谁先借着工作的由头缠上来的啊!
汤言想了想,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回复他:“这是当然的,德维尔先生,我不觉得我们之间的事情会影响跟你的合作。【微笑】”
费兰也回复他:“【微笑】”
汤言顿时更气了,这个表情是嘲讽啊!
凑老外,懂不懂中国文化!
他揪着枕头,当成某个讨厌鬼,用力头槌了两下才接着打字。
“那么在实验室以内,希望你能装作我们以前不认识,也不要提我们以前那些事。”
“言,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费兰回得很快,“但是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好吧,我会照你说的做。”
解决什么问题啊,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问题是需要解决的吗?汤言不想再理那个男人,于是用力按灭了手机丢在枕头下,闭上眼睛。
本以为又要失眠到黎明,哪知今晚他居然破天荒地在十二点前睡着了。
***
这天汤言刚到进验室楼就感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路过他的每一个人都很兴奋,看向他的眼里都压抑着兴奋的光,好像憋不住想上前和他说什么,但又迫于某些原因克制住了。
汤言:“?”
他忍不住拉住和他关系很不错的一个同门,小声问道:“今天是怎么了?大家都这么看我?”他开了个玩笑,“怎么,青基名单上突然有我名字啦?”
同门笑得很神秘,“比这还让人震惊呢,你去你办公室就知道啦!”
汤言更迷惑了,只好加快脚步。
汤言的办公室是和几个博士共用的,他的工位在里面靠窗的位置。汤言爱整洁,台面总是收拾得整齐有序,电脑架子旁还摆了两盆多肉,看起来就很有活人气。
这时候办公室里其他人都不在,汤言走近工位,越过高高的挡板,惊讶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双臂交叠,英俊的脸歪在手臂上,金黄的头发垂在眼前,正趴在汤言的桌上孩子气地摸他的多肉玩。
宽大的手掌轻轻摸了摸熊童子毛茸茸的叶片,像是没忍住似的,又掐了一片下来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汤言忍不住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费兰这才留意到他来了,一下子从汤言那把小小的椅子上跳起来,笑着对汤言说:“言,你来了!你养的植物好可爱,所以我想看看。”
费兰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走,把位置让了出来。汤言走进去,放下背包却没急着干活,而是看向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警惕道:“我是问你来实验室做什么?项目上有什么事情,我们微信联系不就好了。”
费兰的脸上露出一丝委屈,活像被主人嫌弃的大狗狗,“言,我们有几天没见面了,我很……”
汤言转开脸飞快地打断他,“还是直接说事吧,跟合作项目无关的话不要提。”
费兰的目光暗了暗,旋即很快调整好状态笑着对他说:“我是来看你们实验室的设备,考察下有没有需要更新添置的。”
他颇有些得意地补充道,“我已经征求过Porf.张的同意了。”
汤言:……
可不是会同意吗!你上赶着要来送钱,傻子才会把你往外推呢!
费兰见汤言突然用既同情又感慨的复杂目光看着自己,还以为他被打动了,心中大喜,赶忙趁热打铁道:“言,带我去实验室看一下吧,专业部分我不是很熟悉,你帮我介绍介绍,要是缺什么就只管告诉我。”
他财大气粗,豪爽道:“我都买来!”
汤言彻底无语,套上白大褂对他说:“走吧。”
大冤种。
费兰亦步亦趋地跟着汤言,挨个去查看了实验室配备的仪器设备。
在同门们八卦的眼神里,汤言终于知道了刚刚那些奇怪的气氛源于何处,顶着众人热烈的目光,他简直如芒在背,趁着费兰去洗手间时,抓了一个学生问什么情况。
这个女生向来性格活泼,和汤言关系很好,也很敢说。只见她笑的一脸灿烂,“汤博,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明明你和费兰·德维尔都那么熟了,还装不认识!”
汤言大惊,“什么……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认识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你,终于承认了吧!”
“……”
见汤言要反驳,女生便举着手机给汤言看,笑着说:“我们都看到这张照片啦,是ins上某个h大学生发的!还真别说,你们俩看起来关系真的很好的样子~”
说着她还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
汤言狐疑地看了一眼照片,然后一整个大震惊。
照片显然是在波士顿拍的,照片里,他和费兰一起坐在h大的草坪长椅上,两人姿态都很放松。
汤言正侧身对着费兰说什么,笑得很活泼:,目光柔和,而费兰则慵懒地靠在椅子里,一条胳膊自然地伸到汤言身后的椅背上,仿佛把人环在怀中一般。他注视着汤言,目光深情,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心情极好。
女生兴奋道:“照片在此,你俩绝不是陌生人,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
“汤博,他不会是为了你才来给项目投资的吧,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看着汤言红透的耳根,女生笑得暧昧极了,“嘿嘿,我先嗑为敬!”
“……”
这些女孩子都在想什么啊!
汤言正要编瞎话糊弄时,却听见身后传来男人彬彬有礼的声音。
“你好,请你将这张照片发给我,好吗?”
汤言转头看见费兰已经拿出了手机,而女生则捂着嘴尖叫一声,果真给他隔空投送了那张照片。
汤言顿时很想到顶楼去肘击一下地面。
这也太社死了吧!
这下好了,他在组里的形象一下子从科研牛马变成嘴硬深柜了。
还有这个费兰,这样去要照片不是坐实了他们曾经有一腿了吗!
汤言气得撅了撅小嘴,明明昨天说好了要装不认识的!
费兰收到照片后又看了一眼,才放下手机缓缓道:“我和Dr.汤在h大曾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会在这里重新遇到。”
他这话说得得大方自然,仿佛他真的只是汤言久别重逢的老友。
闻言,女生面上流露出一丝八卦落空的失望,汤言却很是松了一口气。
待女生走了以后,不等汤言问,费兰先解释道:“照片的事情我之前并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把我们都拍的挺好看,所以才找那个女孩要照片的。言,你别生气,我给你也发一张好不好?”
“我不要。”汤言嘴硬,“把我拍得好傻,我才不要看呢。”
费兰一直在看他,目光从柔软的发丝往下滑,滑过光洁白皙的额头,明亮水润的大眼睛,挺翘小巧的鼻子,最后落到嫣红饱满的唇瓣上。
汤言嘟着嘴,不怎么高兴地说:“实验室里该看的都带你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费兰笑了一下,“不急,还没商量要添置哪些设备,具体要什么型号呢。”他自顾自拉了张椅子到汤言的工位前坐下,眼巴巴地看着汤言道:“我们一起讨论,好吗?”
汤言咬了咬唇,有点气恼,“费兰,你是故意的!明明根本就不需要你亲自来对接这些小事,你也根本不在意这些仪器不仪器的,你只是——”
汤言突然说不下去,耳朵都羞红了。
费兰却不放过他,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我只是太想见你了,言。”
“我承认,我是借着项目合作的机会来接近你,但是我也是真的希望能帮助到你。你在科研中遇到的任何资金困难都可以找我,我很乐意帮你解决。”
他深深地看着汤言,目光炙热得让汤言无法直视,只能狼狈的红着脸转开头,“不用你帮忙,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费兰还要再说什么,恰好汤言的手机响了,他忙不迭地接起来,庆幸能有什么来打断一下他们之间暧昧的气氛。
汤言刚收回飘摇的心神就听到陈清的大嗓门响在耳边,“小言!我到北京啦!”
“嘿嘿,你下班没有,出来吃饭怎么样?我还约了王岳他们几个,咱们好久没聚过啦!”
汤言飞快地看了一眼费兰答应道:“好,学姐我们约在哪?”
“落地第一顿必须涮羊肉啊!就是京大附近那家,我已经在等位了,你们一会儿就来哦!”
汤言挂了电话后捏着手机玩,眼睛躲闪就是不肯看费兰,“我要和朋友聚会去了。”
费兰自然接道:“我送你去吧。”
“不用。”汤言生硬地拒绝道,“离这很近,不需要开车去。”
费兰眼睛亮了一下,“言,你的意思是,如果很远需要开车的话,你会允许我送你去,对吗?”
“……”
别在这过度解读啊!
汤言板着脸说:“不是,近也好远也好,都不需要你送我。”
费兰的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垂头丧气的,像只得不到主人宠爱的狗狗,汤言莫名觉得,如果他有尾巴,那一定都耷拉到地面上去了。
汤言被自己这个联想雷到了,他迅速地脱掉白大褂,也不管费兰,丢下一句“再见”就跑了。
反正同门们会伺候好这位金主爸爸的。
费兰盯着汤言仓皇逃走的背影目光晦涩,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迈着长腿跟了上去。
汤言一直没发现自己被只大狼狗跟了一路。
直到进了羊肉馆,在陈清身边坐下,陈清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问他:“他是你带来的?”
“谁?”汤言颇有些纳闷,沿着陈清手指的方向才看到费兰正站在大厅中央。
他高大健硕、面容俊朗,站在那里十分显眼,看到他们看过来,还礼貌地笑了下。
汤言顿时瞪圆了眼睛,难怪他这一路好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原来是被人跟踪了!
陈清只知道毕业那会儿汤言和费兰有点矛盾,甚至要请动费兰的母亲来调解,但不知道两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她觑着汤言的脸色犹豫道:“小言,你们?要让他过来和我们一起吗?”
汤言怒视了费兰一眼,故意提高音量大声说道:“不用!我跟他又不熟!”
陈清有一点尴尬,毕竟因为汤言的关系,她和费兰还算相熟,他们几个还曾一起去芬兰旅游过,就这么直接忽视费兰叫她有点别扭。
但好闺闺都发话了,她自然以汤言为重,只好假装没看到费兰这个人。
费兰显然也听到了汤言的话,垂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出去了,再进来就是服务员带着他坐到了汤言他们后面那张桌子。
汤言听到他坐在自己身后的动静,忍不住汗毛直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服务员为费兰上好餐具后,经过汤言他们的桌子,无意识地大声和同事吐槽。
“我跟你说,这个老外真是人傻钱多,花了一万跟外面等位的人买了个号,就非要坐这里吃!”
汤言:“……”
陈清扑哧一声笑出来,捅了捅汤言的胳膊,“又跟你老公吵架了?”她调侃道,“看在他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原谅他呗。”
汤言脸涨得通红,冲动地用英语对陈清说:“不是吵架,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不存在什么原谅。”
“当啷!”
话音刚落,他们俩同时听到了碗碟掉到地上破碎的声音,是从身后那桌传来的。
第62章 留子酒吧再中招
清脆的声响让汤言和陈清同时愣了一下,他们还来不及反应,服务员大姨已经大呼小叫着奔了过来,“哎呀,要小心啊!别捡别捡,仔细割破了手!”
费兰的声音听起来尚且冷静自若,“Sorry.”
汤言悄悄透过挡板的缝隙回头看,只见他将一张粉色大钞压在了桌上,“这是赔偿。”
服务员大姨虽然听不懂,但是看懂了,“哪要这么多钱!快把钱收起来吧,待会在你饭钱里扣就好。”
费兰听不懂中文,茫然地看着服务员,汤言看不下去了,站起来用英文告诉他,“她说赔偿不需要这么多钱,让你把钱先收起来。”
费兰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才缓慢地把钱收了起来。
陈清看看汤言又看看费兰,安静地缩在卡座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汤言被这莫名的气氛弄得心里很不自在,板着脸对费兰说:“你跟我来。”说着先一步往羊肉馆的后门走去。
羊肉馆的后门通着一条少有人至的窄小巷子,汤言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慢慢走近。
费兰看着汤言,漂亮的青年脸上满是不悦,小嘴嘟得老高,看起来还有点委屈。
“你为什么又跟踪我?”汤言瞪着他,嚷嚷道:“上次是你说的!不会再监视我,会尊重我,这就是你的尊重吗?”
“我和朋友聚会你跟着干什么?我说我们分手了,你就摔了碗,演电视剧呢?还是你故意甩脸子给我看啊!”
费兰虽比汤言高出一大截儿,但此刻正被汤言训的低着头,低眉顺眼的,看起来居然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
“言,对不起,我只是想在你身后悄悄地陪着你,我没想到这样做你会不高兴。至于摔了碗,那只是一个意外……”
汤言宁愿信他是秦始皇,也不信这是个意外。
“反正你别再打扰我和朋友的聚会了!”他气咻咻的大声说,“你这样让我很困扰!我……”
话还没说完,费兰突然拉着他的手腕,搂着人往一旁躲过去。
汤言一时不察,被费兰拉的没站稳,扑到他胸前扶着他的胳膊才不至于跌倒。
隔着单薄的衣料,汤言感受到手掌下肌肉热力偾张,胸肌和手臂肌肉都坚实有弹性,蕴藏着可怕的力量感和爆发力。
年轻男子身上散发着自然的热度,指尖触碰到的肌肉坚硬滚烫,汤言被热气蒸得脸都红了。
突然的亲密接触叫他瞪圆了眼睛,正要无能狂怒,却听见“哗!”的一声,只见他刚刚站的地方被后厨阿姨泼了一盆水。
阿姨一口京片子,歉然道:“哟!这怎么还有俩人呀!对不住啊,刚刚没留意,差点给您泼湿了。不过您这老外朋友身手可真好!”
汤言胡乱地应付了阿姨一句,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和费兰贴在一起的热度上。
粗糙的指腹紧贴着细腻白皙的手腕,汤言情不自禁地颤了颤,两人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亲热过,但他对费兰的触碰依旧十分敏感。
汤言抬头怯生生地看了费兰一眼,却被对方解读出其他意思,费兰扶着他站稳后立刻松了手。
“言,你身上没湿吧?”
对上费兰关切的眼神,久违的心动再次席卷汤言心头。他按了按胸口,那里好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快从汤言胸口里越出来了。
“没,没有。”汤言结结巴巴道,“刚刚,嗯,谢谢你。”
费兰轻声笑了一下,低沉又好听,汤言耳根又红了。
“你知道的,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汤言无措地舔了舔唇,嫣红的唇瓣立刻泛上一层水光,莹润饱满,如诱人的草莓布丁。
费兰笑起来好帅啊。
帅得汤言之前放了一半的狠话居然说不下去了。
费兰盯着汤言飞着红晕的脸颊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语气愈发轻柔,“我知道自己这样跟着你不太好,但是我不会打扰到你和朋友们的聚会的。”
“言,我只想在你身后静静地守着你,你就把我当保镖好吗?实在不行,当空气也可以。”
他眼里的目光太虔诚,仿佛一只衷心耿耿的护卫犬,可以为了主人付出一切。
汤言招架不住,败下阵来,完全忘记他叫费兰出来单独谈谈的目的,稀里糊涂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两人回到各自座位时,陈清请的人很快都到齐了,听着他们席间热热闹闹地谈论,汤言总是心不在焉的,不由自主地去在意坐在后面桌上的那个人。
一直到他们吃完饭,他的脑子还因为在巷子里和费兰的亲密接触乱得像团麻。
汤言的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费兰那么真诚,这次说不定是真的悔改了。
另一个小人说,别信他!他可最善伪装骗人了!等把你骗过去,他又要故态重萌了!
汤言乱糟糟地东想西想,根本没留意自己已经跟着陈清他们走进了一家酒吧。
他其实不太喜欢在酒吧聚会,但好在陈清他们选的店相对清净,没有乌糟糟的烟雾和随意搭讪的讨厌男人。
汤言坐在陈清身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见他看过来,费兰还笑着对他举了举杯,汤言连忙转回头有点忿忿然,这个人怎么还跟着他啊!
这么想着,他的脸悄悄地又红了。
汤言一心都挂在角落里那个男人身上,因此也就没有留意到,坐在一旁的王岳投在他身上暗沉沉的目光。
王岳早在羊肉馆就发现了费兰,也发现了汤言对他的特别。
汤言心里还喜欢那个男人!
想到这点,王岳心里的不甘和嫉妒简直如岩浆般翻滚,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再一次看到汤言偷瞄费兰所在的角落时,王岳终于忍不住了,他起身去吧台要了一瓶软饮料,轻车熟路地找了个监控死角朝里面加了点东西。
王岳坐到汤言身边,若无其事地把饮料递给他,状似贴心地替他拧开盖子,装作刚开封的样子,“小言你平常不喝酒,今天一下子喝太多容易头晕的,要不要喝点水缓一缓?”
汤言毫无戒备心,接过来就喝了一大口,然而他刚咽下去,手中的瓶子就被人抢走了。
汤言惊讶地抬头看,费兰站在他面前,身型挺拔如小山,酒吧昏暗的灯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照出额角爆起的青筋,颇为骇人。
费兰显然是怒到了极点,他目光阴沉锐利,带着似乎要把人冻在原地的极寒气势。
只不过被他死死盯着的人不是汤言,而是王岳。
汤言觉得可能是因为在室内待久了,过高的二氧化碳浓度和酒精让脑子晕乎乎的,这阵奇怪的晕眩感莫名的熟悉,但他来不及多想,就听到陈清尖叫着问:“费兰,你干嘛呢?”
汤言只是晃了个神,再看过去时,费兰已经把王岳制住,反剪着他的手把人压在了地上。
王岳气极,大叫道:“费兰,你松开我!你想干什么?这里可不是你作威作福的美国!你以为你还能为所欲为吗?”
“你这是蓄意伤害!我要报警把你这个疯子抓起来!”
费兰丝毫不见慌乱,冷哼一声缓缓道:“报警?恰巧我正有这个打算。”
他回头看陈清,“陈,劳烦你报个警,原因是这里有人对他人滥用违禁药物。”说着还用空着的那只手举起王岳拿给汤言喝的饮料,“这个就是证据。”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各异。陈清他们震惊,都还搞不清楚情况,王岳却吓得脸都白了,嚷嚷着“你胡说,这是污蔑!”他试图挣开费兰的束缚却被死死压制。
而汤言则越来越迷糊,脑子发晕,身体发软。
什么违禁药物?他又被人下药了?
陈清报完警后很快就发现了汤言的异常,叫得更大声了,“小言,你感觉怎么样?怎么脸这么红啊!”她担忧地摸了摸汤言的额头,惊讶道:“温度好像有点高啊!”
好在警察出警速度极快,汤言强撑着做笔录、采了血,全部结束时,人已经接近昏迷了。
从警局出来后,费兰坚持要带汤言走,陈清想到汤言说他们已经分手时的决绝,硬着头皮把费兰拦下来。
“费兰,我知道你是关心他,不过还是把他交给我吧,毕竟你们已经……你带他走,我不放心。”
费兰抱着汤言对她笑了一下,语气很温和,“陈,你不放心的话,跟着一起吧。”
陈清震惊,“这,这不合适吧!”
费兰这什么癖好,口味这么重?
怪不得小言要跟他分手了!
费兰见她的表情就知道是被误会了,好笑道:“我要带言去医院,你也一起来吧。”
哦,原来是去医院啊,她还以为是带回家那什么……
陈清有点不好意思,赶忙说:“那快走吧,我看小言的状态真有点不放心。”
费兰低头看怀里的人,白瓷般的肌肤上染着红晕,水润唇瓣粉嘟嘟地分开一条缝,急促的呼吸间,还能闻到一丝惑人的淡淡酒香。
他的小脸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双目紧闭,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显然是很不舒服。
费兰带着人去了德维尔家投资的私人医院,医生给汤言注射了缓解的药物,告诉他们,“应该是中了市面上最新的致幻剂,好在他摄入的量少,对健康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等身体都代谢掉就好了。”
医生想了想,把费兰拉到一边小声提醒,“这个药可能会有催情的效果。”他委婉道,“如果真出现相关症状,适当疏解会让他好受一点。”
费兰眸子沉了沉,只轻声说:“我知道了。”
汤言打完针人清醒了不少,只是浑身还没什么力气,身上的热潮也没有完全退掉,两个脸蛋依旧粉扑扑的。
陈清一直坐在豪华单人病房里陪着汤言说话,她愤然大骂了王岳这个人渣半个多小时,终于掩了掩唇打了个呵欠。
骂累了。
汤言见状便劝陈清,“学姐,你先回去吧,我已经清醒了,医生也说没大碍,在这里观察一晚应该就彻底没事了。”
陈清见汤言确实已经清醒了,而且这里设备齐全,医护服务也精心,料想费兰总不至于在病房里对他怎么样。
她想了想对汤言说:“那我今晚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早我再来看你。”说着还不放心地叮嘱费兰,“你把小言照顾好啊,出了什么岔子我可要找你麻烦的!”
费兰笑得很绅士,“遵命。”
临走前,陈清看了一眼走廊护士站里的医护,这才安心地离开了。
费兰送走陈清又回到汤言的病房。汤言还没睡,见他进来就开始撵人,“你也走吧,这里有医生有护士,你在又帮不上忙。”
费兰不为所动,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柔声道:“让我陪着你吧,医生说你吃的是新型的药品,症状可能会有反复。我看着你,如果有情况也好及时叫医生来。”
明明外面护士站里那么多人,有什么情况汤言自己按个铃就好了,哪里就需要费兰来亲自陪着观察了!
可是不知为何,汤言却没有再坚持让费兰离开,默许他坐在身边。
汤言问费兰:“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王岳那瓶水有问题的?”
费兰姿势轻松地靠在椅子里,温声道:“我调查过王岳,发现他已经是惯犯了,之前在波士顿就用过这一招。”
汤言想到他和费兰第一次发生关系的那一晚,终于恍然大悟,“哦!所以我在波士顿中招的那一次也是他干的!我还一直以为是当时来搭讪的那个陌生男人做的!”
“所以我早就提醒过你,要小心这个人。”费兰幽幽道,“可是言,你宁愿相信他,也不相信我。”
汤言:……
费兰这怨妇般的语气和表情是闹哪样啊!
汤言瞪了他一眼,“你好好说话!”
漂亮的杏眼瞪得大大的,湿漉漉的瞳仁看向他时蒙着层水雾,娇俏又勾人。
费兰被这一眼看得心里热热的,笑着凑到汤言面前柔声哄道:“我知道了,以后注意。”
他看着汤言,眼神深情又热烈,刻意压低的声线性感极了。
“言,现在我还在后怕,要是今晚我不在,你就……”他顿了顿,低头垂目掩饰眼里的狠戾,再抬头时,眼里湿漉漉地闪着光,叫汤言想起和费兰一起去英国旅行时看过的护卫队狗狗的眼睛,温顺的、祈求的。
“别再赶我走,让我一直保护你好吗?我知道我没有了站在你身边的资格……可哪怕只是能跟在你身后,我也心甘情愿。”
汤言心口发颤,看着费兰近在咫尺的脸,慌乱地转开脸,不敢对上那炙热的目光。
“你别,别这么近……”
费兰怎么舍得退后,他好不容易才让汤言的态度软化一点,此刻恨不得能把人抱在怀里,好好亲近一番。
他忍不住开口道:“言,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汤言震惊,是他错过什么剧情了吗?
怎么进度条突然就从“默默跟在身后”光速至“亲一下”了!
“不行!”汤言板着小脸道,“想都不要想!”
费兰皱了下眉,委委屈屈地坐回去,“那好吧,言,我尊重你。”他替汤言掖了掖被角,轻声说,“你睡吧,我就在这陪着你。”
汤言看着他,莫名又有些害羞。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上翘的尾音像在撒娇一般。
“不管你……我睡了。”
汤言闭上眼睛,神经放松下来后很快就意识松散,就在他即将入睡时,身体却传来一股异样。
浑身上下像是燃着一把火,热乎乎地发烫,可汤言的理智却是清醒的。清醒地感到那股热量蹿遍全身,清醒地意识到身体某处的变化。
汤言觉得身体里好像出现一个空洞,急需什么来填满。他夹住腿,咬紧牙关,死死地抑制住快要哼出口的呻.吟,只从喉间轻溢出一丝低低的气音。
他的变化自然瞒不过费兰,费兰靠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伸手拂开粘在他脸颊上的细软发丝,着急地问道:“言?你还好吗?”
汤言面颊潮红,双目含.春,像一朵娇艳的芙蓉花,颤颤巍巍地等待着谁去采拮。低低的声线里那股娇媚不容忽视,“费兰,我想要……”
突然,他用力咬住了下唇,生生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直到此刻,汤言才惊恐地意识到,身体里那股异样的来源。
原来他想和费兰做*。
第63章 服务意识真不赖
汤言今年也不过才二十来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医生给他注射的那针药,只对缓解心率和肌肉收缩有效果,并不能压制荷尔蒙的作用。因此被汤言误食的药物很轻易就勾起了汤言被压制许久的情.欲。
汤言躺在病床上,悄悄瞄了眼费兰,心里十分庆幸身上的被子能很好的遮盖住自己的异样。
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实则双目的水色和眼尾的湿红色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娇媚惑人的情态。
汤言正煎熬时,却听到费兰直白地问他:“言,你是不是博启了?”
汤言的脸顿时更红了,这个人!有必要说得这样直白吗……
他把脸埋进枕头,羞愤道:“……我才没有!”
“这是正常的,你不用觉得害羞。”费兰一副坦然从容的样子告诉他,“医生刚刚跟我说过,这个药有催.情的效果,适当地疏解一下,你会舒服一点。”
可是费兰在,他该怎么疏解啊,总不能当他面……
这多难为情!
汤言咬着唇,将那两片柔软咬得嫣红无比,他躬起身子,夹着腿难耐地磨了磨。
雪白的被子下,同样白皙干净的小脸染着一层粉嫩红晕,身体内的潮热蒸着眼睛湿透了,像是隐约蒙上一层水雾的湖面。
费兰见状体贴地起身说道:“那你……我先出去告诉护士和医生暂时不要来这里。”他顿了下说,“你弄好了再叫我吧。”
说完他真的走了,还替汤言严严实实关上了病房的大门。
汤言从费兰发现了自己的异样开始就不敢看他,闭着眼睛听到费兰关上门的声音,他才偷偷睁开眼睛瞄了一眼。
费兰果然不在了。汤言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跟随身体本能,自己解决一次。但他不太信任那扇随时可以从外面打开的大门,所以拿上手机进了卫生间,仔细地反锁上了卫生间的门。
汤言并没有直接开始,他先打开了手机搜索页面,输入关键词“费兰·德维尔”、“冰球”,很快屏幕上便出现了汤言熟悉的大块肌肉线条。
准备工作都做好,汤言才红着脸开始动起来。
汤言是这样自我解释的:他可是gay啊,给子那什么的时候会看肌肉男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对着陌生男人的肌肉鹿也太那个了!所以还是看熟悉的比较好吧?
汤言自己在卫生间弄了半天,却一直都出不来。他急得汗都流了出来,白皙细腻的皮肤湿漉漉的,眼睛和鼻尖都泛着红,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几乎发肿,柔软的发尾粘在脸上,看起来狼狈又无助。
始终差一点。
身体里翻滚的巨大热浪像一只困兽,冲撞着、沸腾着,偏偏就是找不到出口。就在汤言快急哭时,他看到手机屏幕上方显示费兰发来的消息。
“言,你还好吗?”
“你一个人……已经很长时间了。”
“我不太放心,让我进去看看你好吗?”
汤言还来不及拒绝就听到外面的大门被人打开了,随之进入耳朵的是费兰焦急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就在那一刻,汤言终于知道差的那一点是什么了。
是费兰。
汤言一下子就从那种焦躁中醒悟过来,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19岁的费兰正在冰场上训练,他只穿了一件紧身黑色T恤,蛰伏的肌肉线条十分漂亮,肌理紧实饱满,蕴含无穷力量。
费兰的力量和耐力,汤言最清楚不过。
他的身体在过去几年的亲密接触里,早已习惯了费兰。从波士顿回国后,汤言心灰意冷,连自我安慰都没有过,因此也就不知道,没有费兰,他很难再实现这种本能的快乐了。
最终汤言还是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而费兰从病房出去后并没有走远,一直在走廊上晃悠,目光牢牢锁定汤言病房门口,一副生怕有谁靠近的样子,警惕得像只猎犬。
根据以往的经验,他以为汤言会很快就叫他进去,没想到过去那么长时间,汤言还一点动静没有。
费兰心里有点着急,怕这药还有什么其他副作用,他曾听说过,有一个远房堂兄就是死于药物滥用。
费兰捏了捏手机,给汤言发完信息就进去了,看着空荡的房间,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言去哪了?
明明他一直盯着病房门口,并没有见有人出来,这么大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消失呢?总不能是产生幻觉跳下窗了吧!
“嘎吱!”
就在他白着脸站在窗台前要推窗查看时,卫生间的门开了。
费兰赶忙转头,他没想到会在医院看到这样一副场景,汤言站在不远处,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T恤,堪堪遮住了大腿.根,若隐若现间,格外让人浮想联翩。
白皙细嫩的皮肤上蒙着一层诱人的粉色,在灯下闪着柔和的光,黑色的眸子看过来,波光潋滟。他一直看着费兰,像一朵含露的芙蓉花,清纯中又透出一丝妖冶,轻易就蛊惑了人心。
“今天在巷子里,你说很乐意为我效劳,还算数吗?”
面前这番风光看的费兰眼睛都直了,像个愣头青似的只知道点头,“当然。”
“那好,你现在过来帮我。”汤言冷着脸催促道,“快点。”
“……”
汤言听到费兰的鼻息瞬间变得粗重,看着费兰一步步走过来时,他好像也被感染,呼吸变得炙热起来。
费兰走到汤言面前,近到几乎要贴上去,湛蓝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和侵占欲,像一头观察猎物的狮子,正在思忖此刻是否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汤言有点害怕,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洗手池上,双手紧紧抓住了台面边缘。
费兰盯着他看了两秒才开口,“言,你现在是清醒的吗?我不想趁人之危。”
一股委屈莫名涌上汤言心头,突然想起在波士顿时,他在酒吧误食了药物被费兰带回去,翻来倒去地弄了一夜。他哭着求费兰别来了,可费兰却按着他的腿几乎把他对折,还笑着对他说,他哭起来真好听。
“装什么,趁人之危的事情你做的还少了吗?”汤言气恼道,“要做就做,啰嗦什么!”
“三羧酸循环所有反应式和酶我都能背出来,你要听吗?”
费兰:“?”
汤言看着一脸茫然的费兰,深吸气平复呼吸,“我的意思是,我清醒得很!”
费兰还是看着他没有动,像在评估他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汤言突然很生气,当初费兰想要的时候,不分时间地点拉着他就来,现在他中了药需要费兰帮助,费兰倒还拿起架子了!
不愿意就算了!
汤言怒视着费兰,正要撵他出去时,费兰突然倾身要亲吻他,汤言浑身一颤,连忙偏开头,最终吻只落在了他的侧脸。
“谁允许你亲我了!”汤言不敢看他,眼神闪躲,外强中干,凶巴巴道,“我只是给你一个服务我的机会,不许做多余的事!”
“我知道了。”汤言听到费兰这样说。
汤言用余光看到费兰在他面前单膝跪下,他惊讶地转过脸,跟着费兰的动作低头俯视他。
“言,我帮你吧。”
费兰很轻很柔地说完这一句,就卷起了汤言的T恤下摆,粗糙的手指按在他细腻光滑的腰间,然后深深低头。
湿热的触感传来,给汤言带来一阵深深的颤栗,他没想到费兰会为他做这个。
“费兰,你……”汤言的声音颤抖,很快就语不成调,“唔……!”
他几乎快要站不住,身子向后靠,仰着头抓紧了洗手池的台缘又轻又软地叫了起来。
费兰的鼻息喷洒在他的小腹上,热热的,而更热的是按在腰间的手掌,滚烫坚固,像块铁板夹着他,把他送到那个温暖潮湿的地方去。
最后的时刻,汤言挣扎着想要抽出身,却被费兰扣着后腰往前送,他的力气很大,汤言动不了丝毫。
“呜……你别……”汤言抓着费兰肌肉髯结的手臂,几乎快要哭出来,他那四处飘荡不敢安放的眼神终于看向费兰。
男人半跪着,亮如鹰隼般的眼睛一直看着他,没有错过他任何一丝反应。
“……啊!”
汤言终于绷紧了腰大声叫了出来。
汤言双眼失焦,无神地睁着,等眼前那股白光散去,他看到费兰舔了舔唇角,站起身问他:“舒服一点了吗?还能走吗,需不需要我抱你去床上?”
汤言好像泡在一池温泉水里,身子被泡得又热又软,脑袋也被热气蒸得迷迷糊糊。这样的他自然没办法给出回答,于是费兰干脆把他打横抱起来,大步向床边走。
汤言在身子腾空时就已经清醒了,他用指尖轻轻推了下胸前,“我自己走……”
费兰笑了下,加快步子走到床边把他放下来。
汤言一挨着床就滚进了被窝,拉高被子只露出一双圆圆的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
费兰心里软得要命,依旧坐回床边的椅子里,柔声说:“快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汤言小声问他:“你就一直坐在这里吗?椅子,很不舒服吧?在这坐一晚上背会很酸的。”
被他这样关心,费兰心底蓦地生起一阵暖流,他的小兔子心真软。
“没关系,只要你能让我陪着你,怎样都可以。”
汤言埋在被子里,眼睛眨呀眨,最后低声道:“那你也上来一起躺着吧。”他的脸全红透了,“反正床很大。”
费兰眼睛一下子亮了,“可以吗?”
汤言不自在地往一旁挪了挪,用行动回答了他。
费兰翻身上床,速度极快,像道抹了油的闪电,汤言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具高大壮硕、热意灼人的身子就靠了过来。
费兰搂着他的腰,像只黏人的大型犬,金黄的额发在他肩窝里蹭了又蹭,“言,你真好!我们这h是和好了吗?”
“什么?没有!”汤言震惊大叫,“你想什么呢!”
腰被人紧紧抱着,隔着薄薄的衣料,费兰身上炙热的温度紧密地传了过来,汤言气恼地使劲推他,甚至抬起膝盖踢他,却无意间触到了某处。
“……”
汤言整个人快烧起来了,质问道:“你怎么……?”
中药的人又不是他啊喂!
费兰松开手,汤言连忙滚到一旁,卷紧了被子,把自己变成一只长条毛毛虫,红着脸怒视他。
“对不起,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费兰无辜的表情看起来竟有些可怜,“言,我真的太想你了,分开以后我再也没有……其实刚刚帮你的时候我就已经——”
“停之!停之!”汤言大叫,“别说了!”
他把头埋在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气鼓鼓的,“睡觉!现在!”
费兰低低地笑了一声,揉了下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言语里是说不出的宠溺,“好,听你的。”
汤言本以为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又会很难睡着,没想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他就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再醒来时已天光大亮,汤言躺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温暖又舒适。恍惚中,他还以为自己在波士顿,下意识地把脸埋进那个坚实的胸膛蹭了蹭,轻声呢喃,缱绻万分。
“费兰……”
汤言眼睛都没睁开就抬着脸,撒娇似地嘟着唇,等待男人给他一个热切缠绵的早安吻,如同过去四年间的每一天清晨一样。
汤言等了半天也没等来熟悉的湿热触感,他不满地睁开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幽深的眸子。汤言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他们已经不再是能分享一个早安吻的关系了。
汤言尴尬地坐起身,咳嗽了一声道:“早,刚刚是我睡迷糊了,别在意……”
费兰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恢复如常。他翻身下了床,关切地问汤言:“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好一点了吗?”
汤言身体里的那股热潮已经过去,只是身体还有点虚弱。护士来给他查了血,结果显示药性已经过去,他可以出院了。
费兰细心地叫人送了早餐来,汤言也不矫情,靠在床上和他一起吃。
汤言的早餐是很中式的白粥配蒸饺,费兰的则是咖啡配干巴面包。
汤言拿着勺子舀起白粥放在唇边,粉嫩的唇瓣嘟起来吹了吹才把粥放进嘴里。
汤言突然觉得嘴痛痛的,尤其是下唇,不知为何还破了一块皮,伸出舌尖舔了下,他小声地“嘶”了一声,想到几年前费兰的所作所为,突然脸色大变。
汤言的脸色很不好看,急急地质问道,“你是不是昨晚趁我睡着了,对我做了什么亲密的事?”汤言怒极了,“你又骗我!明明你都说过会尊重我了,为什么又偷亲我!”
第64章 旧日爱人成朋友
汤言的情绪很激动,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蠢了,又一次被这个可恶的男人骗了。
“你说你会改,你改什么了?昨晚装的一副正人君子样,帮我之前还要确认我是不是清醒的,等我睡着了,你却又做那种事!”
费兰一脸惊讶,连忙解释道:“言,我没有!你误会我了!”
“误会?我的嘴唇又肿又破的,不是你咬的会是谁?”汤言越想越气,“除了亲我,你还有没有做别的事?足*?口*?”
“我真的没有!”费兰有些恼了,“言,你不信任我!”
“我为什么要信任你,你又凭什么能得到我的信任?”汤言斜瞥着他,神色冷淡,“你在波士顿做过些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
费兰一下子说不出话了,沉默了片刻,才低声下气道:“以前是我不对,可我已经改了。”他的语气听起来无奈至极,“你还是不愿意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机会、机会、机会!你总要我给你机会!”汤言眼圈红了,大声叫道,“可你珍惜过机会吗!”
“四年前,你趁我生病的时候水煎我,还用项目注资逼着我跟你好,那时候我傻!我爱你!所以你做的那些可恶的事情,我全部都原谅了!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在我毕业的时候欺骗我,搅黄我的工作,还把我关在那个顶楼公寓里!”
“你知道那段时间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吗?”汤言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凄厉道:“我想,要是我死了就好了!我死了你就会知道错了,那时候你就会认识到自己是个多么差劲的爱人!”
费兰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我真的很后悔当初对你的伤害,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
“重来一次你还是会这么做。”汤言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如果不是我自己想办法跑了,你会认识到自己的错吗?不会,你只会想尽一切办法,找一条永远都我解不开的链条,把我栓在你身边!”
费兰哑口无言,他知道汤言说的是事实,当时他用尽一切手段就是不想让汤言离开他,他也确实是在汤言离开后才开始后悔反思。
好一会儿,费兰终于生涩地开口说:“可我现在真的已经改了。”
汤言板着脸没说话。
费兰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可还是继续说下去:“昨晚我真的没有对你做那种事,请你相信我。我记得你忍得很难受时,自己咬了唇,会不会是那时候你自己咬的呢?”
“另外,护士站的护士隔半个多小时就会来查一次房,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来不及对你做什么,她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这间医院都是你的,护士们还不是听你指挥?”汤言怒道,“你想对我做什么,也太简单了!”
“你说的没错,我想对你做什么太简单了,所以我何必撒谎否认呢?”费兰冷静道,“言,如果你不信任我,你会找到一百个理由反驳我。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真的没有做。”
“……”汤言转开了脸没说话。
“我们的第一次,当时我不知道你吃了那种药,以为你是真心喜欢我想和我做那些事……后来知道了实情,我也很后悔。所以昨晚帮你之前,我问你是不是清醒的,并不是在装样子,是真的不想再趁人之危伤害你。”
费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苦涩,“也许你不相信,可我确实在学着尊重你。”
他深深看着汤言,祈求道:“所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这么快就给我判死刑好不好?”
汤言脸上似有若无的讥讽终于消失了,他安静地看着费兰,眼里的复杂情绪费兰有些看不懂。
片刻后,汤言终于开口了,“费兰,我是还忘不了你,这点毋庸置疑,否则昨晚我不会让你靠近我,可是你要的机会我真的给不了。”
费兰焦急道:“怎么给不了呢?既然我们还相爱,为什么不能试着在一起呢?你想留在中国,那么以后我也定居中国,我可以把集团重心迁到中国市场,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言,昨天晚上我真的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做错事了。我是真的尊重你、爱护你,你只要给我一个机会就会知道这一点的!”
不知为何,费兰觉得汤言看起来竟有些悲伤。
汤言轻声说:“费兰,昨晚是谁咬破了我的嘴唇,或许已经不重要了,就在刚刚我才发现,我确实已经没有办法再相信你。”
“曾经我的心里也有一颗名为‘信任’的小树,可惜你亲手把它拔掉了。”
费兰愣住了,汤言看着他继续说:“没有信任的恋爱关系是很可怕的。假如我们现在和好,那么每一次做决定时我都会想,费兰会不会只是在假装同意我的想法?当我们意见相左时,我都会因为害怕你再把我关起来而不敢说实话。甚至当我遇到挫折时,我都会怀疑会不会是你干的。”
“所以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或许做朋友也可以,只是我想还是不要做恋人了。”
“……”
长久的沉默以后,汤言擦了擦眼睛,“昨天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非常感激,但昨晚的事情,你就忘了吧。”
汤言说完,又拿起勺子吃已经开始冷掉的白粥。
费兰一直沉默着,看着汤言吃完早饭,帮他办理出院后又把人送回家。
公寓楼下,汤言下车后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对费兰说了句:“谢谢你,再见。”
他走出去三四步,突然听到费兰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言!”
汤言回头,看到费兰大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了。
“我知道你现在无法信任我,你说你心中的小树被我拔掉了,我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费兰说得很快,就像生怕被人打断阻止他说下去一样。
“可是小树拔了还可以再种,信任没了也可以再建立……言,你说我们可以做朋友,那就做朋友好吗?”
费兰低头看着汤言,明明比汤言高出一大截,可他觉得此刻自己正跪在地上仰视,像对着神像虔诚祈祷的信徒。
求你了,别再拒绝我;求你了,别再说什么“到此为止”这种叫人恐惧的话;求你了,再给我一个机会……
好在片刻后,信徒终于等来了心软神明的怜悯。
“……好。”
“我们可以,做朋友。”
***
汤言觉得,作为“朋友”的费兰好像比在波士顿那会儿更粘人了。
以前在波士顿时,费兰刚接手集团事务,汤言要做实验、写论文,两人都很忙,有时候费兰飞欧洲谈业务,他们一两个礼拜都见不到一面也是正常的。
可如今,费兰好像没其他工作了,明天都来汤言实验室打卡,借着“督促合作进展”的由头,一直围绕在汤言身边。
其实汤言也只是一时心软,才会同意了他“做朋友”,毕竟那天费兰说话的语气太可怜了,简直像只呜呜咽咽生怕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可他没想到这个“朋友”这么黏人!最糟糕的是,汤言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拒绝费兰的接近。
这天汤言被费兰缠得没办法了,毫不客气地问他:“你为什么天天出现在这里?你就没其他工作吗?你不在美国,集团事务怎么办?”
费兰殷勤地帮他把脱下的白大褂挂进柜子里,解释道:“我母亲在管理集团,她手下有一整个智囊团,我想,你可以不必为她担心。”
提到碧翠丝,汤言很是感念,“她可真厉害!人美心善,工作还这么出色!”
费兰笑嘻嘻地凑过来,“我也不差啊,工作能力也很强,而且大家都说我和她很像。你觉得她美,那也会觉得我好看吧!”
汤言突然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看得费兰心里毛毛的,总觉得他的眼神很奇怪。
“长得是还不错,身材也很棒,可惜啊~”汤言拉长了声调道,“是个大边台,最会骗人和伪装了。”
“对不起。”费兰认错的速度极快,“我之前那样做,只是想你能留在我身边。”
汤言已经习惯了他突然的告白,只假装没听到,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当初我做女装模特那个公司是不是跟你有关系?要不然怎么给我开工资那么大方,而且几次拍摄居然都允许你在场。”
“那确实是我名下的一间公司。”费兰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当时我看你经济好像很困难的样子,想给你钱又怕你不要,所以才想到这个办法。”
“但你帮我赚到钱是真的,你拍的那几套衣服卖得很火爆。”费兰给他吹彩虹屁,“言,你真的很厉害,虽然不是专业的模特,但表现力比一般的模特还要强!”
汤言笑着看他,“少哄我,你不会是陪我拍照那会儿就对我有想法了吧?”
“不是。”
“你又说谎,我才不信呢!”大约是因为最近和费兰做过亲密的事情,汤言和他说话越发没有了顾忌,他撅了撅嘴道,“你就是见色起意,见我穿女装好看,就装出一副绅士的样子接近我,还不承认!”
“其实比那更早。”费兰顿了一下说:“从你在冰场上替Vivian跳舞那时,我就喜欢上你了。”
“……!”汤言瞪大了眼睛,“我不信,而且你那天在后台对我好凶啊。”
“对不起,那会儿我对你有误会,才会把你绑起来的。”费兰又说,“可是我是真的对你一见钟情,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女孩笑起来真好看,舞跳得还这么好,身体也很柔软……”
“停停停!不准再说了!”汤言的脸爆红,恨不得把烧瓶塞费兰嘴里。
“你怎么这么好.色!”汤言怒视他,像只被惹毛的小兔子,气咻咻地跳着脚质问他,“难道你只喜欢我长得好看,曹起来舒服吗?”
他的性格呢!灵魂呢!这些难道都不重要吗!
气死他啦!
“可是性.欲来源于爱。”费兰的眼睛如蓝宝石般闪着光,看人时深情又温柔,“言,我对你确实是初见倾心。”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真的爱我,只是在贪恋我年轻的身体吧!”
“爱你的身体只是我对你产生爱情的一部分。”费兰说,“我还爱你可爱的性格、坚韧的意志、善良的品格……所有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汤言脸又有点红,心里的气虽然消了大半却还是嘴硬,“油嘴滑舌……那如果那天跳舞的人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漂亮的女孩或者男孩,你是不是就喜欢她/他了?”
“不可能。”费兰回答得很坚定,“我从未对其他任何一个人产生过兴趣。你知道的,我的父亲在男女关系上非常混乱,所以我一直很反感这件事。”
“之前我都是靠自己解决生理需求,直到那天看到你在冰场上跳舞,那是我第一次对谁产生性.冲动,也是我第一次对某个人产生占有欲。”
“……”
汤言后知后觉,他们是不是聊得太深入了。
北京已经步入秋天了,可汤言此刻却正在过春天。
他悄悄夹了下膝盖,故作冷淡道:“反正你本来就是瑟鬼。”
“对你,是这样的。”费兰痛痛快快地承认了,“但只对你这样。”
汤言脸红得不成样子,慌乱道:“不,不说了,我要去机场送一送陈清学姐,再不走来不及了。”
费兰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勾了勾唇,“我送你去。”
***
汤言到安检口时,陈清刚和家人告别,看到他立刻激动地招手,“小言!这里这里!”
汤言跑过去,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站着和她聊了会儿天。
费兰送汤言到进站口就自觉地退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个摆设。
陈清瞄了一眼费兰,低声问汤言:“你们又和好了?”
“没有,现在只是朋友。”
“哦,朋友~~~”陈清揶揄道,“你们现在还只是朋友,等过段时间就不好说咯!”
“不是。”汤言脸微微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是一直在努力想跟我和好,可是我还不太能接受。”
陈清终于忍不住了,“所以当初你们为什么分手啊?”
汤言犹豫了一下,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超过正常范畴了,估计连陈清这种网络小说资深书迷都无法接受,于是只含糊道:“关于我毕业后的去向,我们有一点分歧,后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然后就分手了。”
“嗨!我当初就说你不如留美国当富太太吗!”陈清激动道,“你看,你回国还差点被王岳那个人渣伤害了!好在费兰及时发现,王岳也罪有应得丢了工作被拘留。你要是当时没回国,哪用受这遭罪啊!”
“额,话也不是这么说……”
陈清突然正色道:“小言,其实我一直想劝你,人生苦短,该勇敢时还是得勇敢,我知道你一直挂念你妈妈,可也许她愿意和你一起去美国呢?”
“你看,我父母当时并不同意我出国工作,现在不也欣然接受了吗?你可以尝试着和阿姨沟通一下,父母有时候比我们想得还要开明一些!”
从机场回去的路上,汤言心事重重。
要和妈妈说吗?
在今年四月,汤言被求婚后也曾满怀期待与忐忑,想和妈妈坦白自己的性向和他跟费兰的关系。
可如今……
费兰看着发愣的汤言,以为他是因为和好友分别而难过,于是轻声安慰道:“你国庆假期想去洛杉矶旅游吗?格里菲斯天文台的夜景很美,你还可以顺带看望陈。”
“什么?”汤言心不在焉道,“哦,下次吧。国庆假期我要陪我母亲回趟家乡。”
看着费兰,他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问道:“费兰,你当时是怎么和碧翠丝说我们的关系的?”
“嗯?”费兰虽然有些奇怪他的问题,却还是告诉他,“那时候我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就告诉她,我和一个来自中国的男孩坠入爱河了。”
汤言被噎了一下,真是服了费兰这脑回路,没记错的话,当时明明他还躲着费兰来着。
费兰还真是无中生友,男朋友的友。
汤言暗自摇头,他就多余问这一嘴,费兰的出柜经历对他而言完全没有参考性嘛!
到了汤言的公寓楼下,汤言下车就和费兰说了再见,哪知费兰非要依依不舍地下车和他说话。当时汤言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他们迎面撞上了下楼扔垃圾的汤母。
费兰对着他说话的表情太深情,两人面对而立的姿态太暧昧,汤言顿时心虚极了,额头都冒出汗来,正要掰瞎话糊弄汤母时,哪知她温和地对费兰笑了笑,甚至还对他说了句“Hello”。
费兰察言观色,看出了汤言的不自在,礼貌地和汤母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汤言松了口气跟着汤母往家走,汤母沉默了片刻问他:“我刚刚是不是该请费兰到家里来坐一会儿?他来中国这么些天了,我还没正式地邀请他来家里做客。”
汤言赶紧说:“不用不用,他忙得很,应该没空来我们家的。”
汤母点点头,笑得不太自然,汤言还在紧张所以没看出来。
“好,妈都听你的。”
听到她这么说,汤言松了口气,要是把费兰弄到家里来,他真没把握能瞒住妈妈。
直到进家门前,他终于发现了盲点。
妈妈是怎么知道费兰“来中国这么些天”的?
第65章 忆往昔留子震惊
费兰看着汤言跟着汤母走远的背影,莫名有些紧张,虽然他知道,汤母是个合格的保密者。
费兰突然想起这次来中国第一天时,他邀请汤母的那场谈话。
“费兰,你和小言分手了,对吧?”
费兰坐在咖啡厅,对面坐着汤母,窗外是行色匆匆的路人,他捏紧了手指,心里清楚这不会是一场轻松的对话。
汤母冷静地分析道:“以前你定期会和我通话把小言的近况告诉我,可是距离你上次联系我,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大约是小言回国前,你就不再联系我了,所以我猜测,你们是不是因为小言回国工作的事情分手了?”
“是。对不起,这段时间以来没有及时地联系您。”费兰艰难地开口道,“您猜的没错,他回国工作的事确实是我们分手的起因。”
“难怪小言回国后的状态很不好。”
汤母担忧道,“我从未见过他这样,刚开始几乎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每天游魂似的失魂落魄,后来去京大工作才好了一点。可他几乎全身心地投入在工作里,做起实验来没日没夜,像是在用工作填补什么空缺一样。”
“他从来没有因为谁这么伤心。”
听到一旁的翻译转述汤母的话,费兰心中又酸又涩,如刀绞般疼痛起来。
言,你也在因为我们的分开而痛苦吗?
汤母擦了擦眼睛,努力克制悲伤情绪说:“我知道孩子们之间的感情我不该插手,这些年你为我们做的,我也一直都很感激。”
“但你让小言这么痛苦,而且在这三个月间一次都没有再出现过,我想你对他大概也并没有多少诚意。我看,你们干脆就这样分开吧。”
“他现在已经慢慢缓过来了,你这样突然出现,无异于又一次揭开他正在愈合的伤疤。”
“作为一个母亲,我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这样痛苦下去了。”汤母看着费兰,眼圈都红了,“小费,你就放过他吧!”
费兰从回忆中抽身,他盯着那盏亮起灯的窗户,心里清楚,他要面对的或许不仅是过去的错误和此刻汤言的回避。
但他终将让所有人看清楚他的决心和诚意:他愿意付出一切努力去挽回汤言对他的爱。
***
汤言细心观察了妈妈好几天,然而她一切如常,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什么我儿子是gay!”的震惊和崩溃。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妈妈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和费兰的关系,她那句话也许只是随口说一说?
如果换作几个月前,汤言肯定会趁机向妈妈挑明他和费兰的关系,可此时他和费兰已经分手,就算有心想跟妈妈说清楚,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于是汤言便装作无事发生,一日一日地装聋作哑,直到国庆假期。
汤母跟着汤言离开家乡已经有三个月了,很是想念家乡的亲朋好友,刚好今年的十一假期连着中秋,按照惯例,她每年都会在中秋节前去给汤言的外公外婆扫墓,所以她便提出要在过节期间回趟老家。
费兰知道汤言要回家乡,曾提出开车送他们回去,毫不意外地被拒绝了。
汤言不知该如何跟妈妈介绍费兰和他的关系,所以还是别让他们见面了。
假期,汤言和妈妈随着迁徙返乡的大部队,乘着高铁一路南下,回到了家乡小城。
中秋节前一天下午,汤言和妈妈一起去公墓给外公外婆扫墓。
汤母一边摆供品,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汤言现在多厉害、多争气,远赴美国拿到了人类最高学历,毕业后在国内顶尖学府找到了工作,还把她接到北京孝顺。
汤言听着只觉压力倍增。
如果妈妈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这辈子也无法和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让她儿孙满堂,会不会对他很失望呢?
心事重重地跟着汤母从公墓回去,他们在小区楼下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容貌还算英俊但面相颇为凶狠凌人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们居住的单元楼下。
汤言微微一愣,未做出反应,而一贯敦厚温柔的汤母则立刻化身一只护崽的母狮,瞬间进入战斗模式。
“汤承宗!你来这里做什么?当时不是说好了这辈子都不许你再打扰我们母子了!”
“你快滚!这里不欢迎你!”
面对她毫不留情的驱逐,汤言的生父汤承宗恼怒道:“与你有什么关系?我来看我儿子,又不是来看你的!”
他冷冷地扫了汤母一眼,不屑道:“泼妇!”
“呵!你多大脸啊,居然还好意思来看儿子!当初你那宝贝小儿子出生的时候,你是怎样毫不留情把小言踢出家门的样子,需要我提醒你吗?”
汤母气得脸都红了,讥讽道:“听说你那便宜大儿子沉迷赌博,把你那点棺材本都偷去输光了?当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还不是这会儿看小言争气了,又想把他认回去给你养老吗!”
“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汤承宗被她戳破心事,脸上挂不住了,黑着脸斥道:“我的事与你无关!父亲跟儿子联系那是天经地义的,轮的到你说三道四?”
说完他转向汤言,一脸讨好,“小言,别听她胡说,当时你还小不记事,爸爸把你交给你妈妈也是迫不得已啊!”
他一脸悲切,无奈道:“你继母那个人你也知道,小肚鸡肠,以死相逼非要我把你送走,你弟弟当时还小,总不能还在襁褓里就没妈妈吧?你离开以后,我日日想你,可你继母不许我去看你……我听说你考上京大心里可高兴了!看到你现在这么成器,我真为你骄傲!”
一旁的汤母听不下去了,满脸不屑对着汤承宗说:“我呸!你还有脸说想儿子,你老婆是拿绳子把你腿拴住了还是用链条把你锁家里了?真想见儿子多得是法子!你少在这里演戏演到自我感动了!”
汤母冷笑道:“这些年你该付的抚养费一分都没出,你要真心疼儿子,先把这笔钱补上!”
汤承宗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选择无视她,只一心一意对着汤言诉苦,“小言,你能体谅爸爸的吧?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最喜欢爸爸了,每次去游乐场,总是坐在爸爸肩上笑得特别开心,我真怀念那个时候啊……”
汤言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了,“我不记得你带我去过什么游乐场了。”
汤承宗只好尴尬地停住回忆往昔,汤母则冷笑一声。
汤言继续道:“还有,我被赶出你家时已经快十岁,不是你说的‘还小,不记事’的年纪。因此我清楚地记得你是因为那个孩子的出生,怕多养一个我拖累了你的经济,所以才把我踢给妈妈的。”
他客观地评价道:“你的妻子虽然对我很是忽视,但她没有恨我到以死相逼,非要把我赶出家门的程度。”
“小言,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汤承宗赶忙狡辩道:“我可从来没有嫌弃过你啊!”他怒视汤母,“小言,是不是你妈妈在你面前说什么了?她们女的最擅长搬弄是非,你别信她的!”
这人简直无耻至极!
汤母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大声反驳他却被汤言拉在了身后,汤言上前替她挡住了汤承宗那道凶狠恶毒的目光。
“妈妈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你的坏话,相反,她还总是跟我说,人要知感恩。”汤言对他的生父缓缓道,“所以我最感谢你的一件事,就是你把我还给了妈妈。”
语中深意让汤承宗又惊又怒:“汤言!你这是不准备认我这个爸爸的意思?”
汤言微微一笑,“你是我生父,这点血脉关系自然抹不掉。”
汤承宗顿时又得意起来,就知道这些书呆子好骗,这不?儿子还是认他的!
他笑嘻嘻地准备开口找他要钱,哪知汤言话锋一转又道:“所以你办白事的时候我会去吊丧的。”
汤承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汤母忍不住笑出声,汤言总算替她出了一口积攒多年的恶气。
汤承宗听到汤母嘲讽的笑声,立马恼羞成怒,脸也涨得通红,高声道:“你这个不孝不义的东西!居然敢咒老子死!我今天就尽尽做父亲的责任,好好管教管教你!”
说着竟捏着拳头就朝汤言砸过来!
汤言哪见过这阵仗,在汤母的尖叫声里勉强躲过这一拳。但他一时不察,躲避时不小心踩到了马路沿,一下子摔倒在花坛里。
汤承宗的拳头紧随其后,眼看着就要落到汤言身上,汤母赶忙扑上去挡在他身前要替他挡下这一拳。就在汤言急着要推开汤母时,汤承宗突然被人从后面拽着胳膊扔到了一边。
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关切看向汤言母子,“言,你和你母亲没事吧?”
汤言简直惊呆了,费兰怎么会在这?
不过他来不及震惊,汤承宗就又骂骂咧咧地冲过来,他赶忙大声提醒:“费兰,小心!”
费兰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往左边一闪躲过了汤承宗的攻击,又轻松地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将人按在了地上。
大约是因为听不懂中文,他对汤承宗的咒骂充耳不闻,只看着汤言问道:“言,你想怎么做,要报警吗?”
汤承宗听不懂他叽里咕噜说的英文是什么意思,心里恼怒因此骂得越发大声了。费兰不耐烦地皱眉,手上稍稍用力,汤承宗便发出一声惨叫,开始求饶。
“我错了,放了我吧!别捏了!大不了我以后都不来了!”
“汤言,你快和他说说!叫他放我走!爸爸的手真的要断了!”
汤言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说的,以后不会再来骚扰我们了!”
汤承宗顾不上生气,痛呼着连连应道:“我说的我说的!以后不来了!你快让他松手!”
汤言这才对着费兰说:“费兰,放了他吧。我们已经协商好了。”
最后费兰威胁地盯了汤承宗一眼才松开手。
汤承宗也是没想到,他那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儿子居然有这么凶悍的朋友。
他本来只是听说儿子有本事了,所以来打个秋风,没想到好处没捞着,不仅被儿子单方面断绝关系,还遭了这老大罪。
汤言的这个老外朋友,人高马大、强壮有力,一双蓝眼睛看人凉飕飕的,汤承宗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连狠话都不敢放,连滚带爬地跑了。
费兰扶着汤母起来,又朝汤言伸出一只手。
汤言被他拉起来,站直身子后忍不住脸颊微红,“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我妈妈就会被人欺负了。”
费兰摇摇头,居然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言,你别怪我跟着你好吗?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他小心地看了汤言一眼说,“如果不是你遇到危险,我是不会出现的。”
汤言简直哭笑不得,这人是把自己当暗卫了?
他正要跟费兰说什么时,却听见汤母开口了。
她平静地对汤言说道:“小言,叫费兰到家里坐会吧。”
汤言的心提了起来,他这会儿才意识到,费兰一个外国人,在这个时机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这么个小城市,是多么可疑的一件事。
妈妈这样问,是发现什么了吗?
就在汤言忐忑不安的猜测中,却听见汤母说:“你们的事,我之前就知道了。”
汤言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就在听到母亲说知道他和费兰关系的瞬间。
妈妈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都知道些什么呢?
汤母看着突然脸色惨白的汤言暗自叹了口气,“小言,我们待会再说这件事。现在先邀请费兰去我们家坐一会儿吧,他刚刚帮了我们,我们不能太失礼。”
妈妈明明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却还是要请他上去坐一会儿,这是什么意思呢?
汤言大脑一片空白,快要思考不过来了,机械地依着她的意思,愣愣地问费兰要不要一起去家里坐一会儿。
费兰没有听懂汤家母子在讨论什么,见汤言的脸色不大好看,还以为他是因为刚才的经历而惊魂未定。
他担忧地看了汤言一眼,走近他,想看看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哪知汤言却突兀地后退了一大步,眼神也闪躲着不敢看他。
“费兰,你要去我家坐一会儿吗?”汤言又低声问了一遍。
费兰从他的脸上读出了尴尬和慌乱,心里不由一紧。
他还是害怕被家人知道他们的事情。
在波士顿时,费兰一直因为汤言在家人面前的隐瞒而不满,现在他却巴不得汤言永远都别和汤母戳破那层窗户纸。
这样汤言就不会知道汤母是多么反对他们在一起。
费兰看了一眼汤母,从他突然出现救了汤言,赶走了那个男人后,她就一直面色温和地看着自己和汤言。
费兰知道她是个温柔和善的人,但又很惧怕她。
只因为她是汤言最重要的家人,是汤言当初宁愿放弃和爱人一起生活也要奔赴的人,是一言一行都会影响汤言决定的人。
费兰没有任何把握,能在汤言心里赢过她。
费兰的心沉了沉,勉强挤出一个笑,对汤言说:“言,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他顿了下解释道:“我很怀念那年和你一起过中国新年,所以瞒着你到这里看一看,遇到刚刚的事情只是偶然,希望你别生我的气。”
汤言心里乱糟糟的,全是妈妈刚刚说的那句话,巴不得他快点走,只胡乱点头应承他,“嗯嗯,我没生气。”
费兰见汤言心不在焉的样子,心情越发复杂,可心里也清楚,如果汤母要跟汤言捅破窗户纸,要求汤言远离他,他只能束手无策。
或许,这个假期他不该来汤言的家乡。
更或者,四年前,他就不该来。
这样汤母可能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和汤言的事,更无从阻止他们在一起。
无论心里多少纠结挣扎,最后费兰只是礼貌地告别离开了,甚至走之前还对汤母礼貌地说了句:“阿忆,崽见。”
只是这次谁也没笑,三个人各有各的心事。
目送费兰上车离开后,汤言沉默地跟着妈妈回到家,一路无言。
今年的国庆假期出奇的热,温度几乎逼近盛夏,汤言的后背隐约出了一层汗,明明应该是很热的,他却感到一股透骨的凉意。回家的步履一步比一步迟缓,简直就像关节结了冰似的。
出乎意料的是,汤母回到家先倒了一杯水塞进汤言手里,温声道:“小言,我们坐下慢慢说。”
汤言身子一僵,低着头缓缓坐进沙发,沉默了片刻才小声说道:“对不起,妈妈……一直以来都瞒着你。”
他艰难地开口道:“我在美国,和费兰谈过恋爱……那一年他来我们家过年的时候,我们刚刚在一起。我,我怕你不能接受,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汤母看着一直低着头的汤言,忍不住问道:“那现在呢?现在你们还是在一起吗?”
“没有。”汤言扣了扣沙发垫子,闷声道:“在我毕业那会有点矛盾,我们就分手了……他这次来中国是说过想跟我和好,可是我没同意。”
汤言犹豫了一下问她:“妈妈,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一个男人爱上另一个男人什么的……”
汤言努力笑了下,别扭的笑脸看起来却像要哭了似的,“这让人很难理解,也很难解释吧,如果被别人知道我和费兰的关系,肯定会笑话你……对不起妈妈,我让你失望了,我——”
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他盯着地上的那滴水痕愣了两秒才僵硬地抬头看向汤母。
汤母浑身颤抖,就连嘴唇都在哆嗦,看向汤言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你傻不傻?妈妈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就对你失望呢!”
“妈妈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子孙满堂、人人羡慕,我只求我的孩子幸福快乐!”
她握住汤言的手,哽咽道:“小言,我只问你,你和费兰恋爱时开心吗?”
“……”汤言眼前已经模糊不清了,在妈妈面前他终于放下所有的伪装和心防,由衷道,“开心,在美国的几年我真的很开心,我很喜欢费兰,甚至还想过和他结婚……”
汤母抹了把脸,笑容真诚,发自内心,“那就好!只要你在这段感情里是开心的,妈妈就没有任何意见!”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那都是你的自由,就算是我,也不能对这件事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有什么错?更不必觉得对我有愧疚,妈妈养大你从来不是为了图你回报我什么。”
汤母的话语掷地有声,“你的人生,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汤言终于忍不住了,他伸手抱住了妈妈的腰,脸颊紧紧贴着她柔软的腹部,挨着她好像就能感觉到无穷的力量涌入身体。
回家前,汤言做好了被妈妈责骂的准备,毕竟他“做错了事”:明明妈妈那么辛苦努力地把他养大了,可他却瞒着妈妈走了一条注定不被人祝福的道路。
被骂、被打、被撵出家门……汤言想,不管妈妈要如何做,他都该乖乖受着。
可现在妈妈告诉他,他没错。
汤言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汤母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顶,温柔地安抚道:“好啦,别哭鼻子了,像个小孩子似的。”
温声哄了半天,汤言的情绪总算是平稳些,汤母托着他的脸,用纸巾细心地替他擦去泪水,“妈妈还有话没和你说完呢。”
压积在汤言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接过纸巾,胡乱地在眼睛上按了按,这时,他听到汤母问道:“我想知道,你和费兰彻底地分手了吗?”
汤言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起。
离开波士顿时,他自觉分手分得彻底。
他和费兰闹成那样,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了。被关起来的时候,为了减弱费兰的警惕心,好成功逃走,他甚至还主动勾着费兰和他发生了关系。
他想,费兰那么高傲的人,知道被骗肯定会恨死他,绝不会再有继续跟他好的想法了。后来的三个月,费兰一直没联系他,他以为这就是他初恋的结局了。
没想到费兰又来到了中国,意外地以那副低姿态求他原谅,还说以后会改,那么卑微地跟在他身边,只求一个机会。
面对费兰的追求,汤言看似立场坚定,绝不回头,实则心里的天平早就悄悄倾斜了。他好像一直都很难拒绝费兰,从五年前起就是这样。
“是的,我们彻底分开了。”思考再三,最终汤言还是这样回答汤母。
汤母听了若有所思,汤言难为情地问她,“妈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
“那年费兰来家里过年我就知道了。”汤母告诉汤言,“正月初五那天晚上,你带费兰去看花灯,我一个人在家,我把阳台上晒干的毛巾送进你的房间时,无意间看到了枕头旁边有一盒拆开的byt。”
居然是因为这个!
汤言瞬间脸爆红,“那是,额,是……”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低了头道:“对不起……”
汤母开明地摆摆手,“你晓得做好措施保护自己,这是对的,不需要跟我道歉。”
“……”
“从那天后,我就猜到了你们的关系不只是一般的朋友。我见你好像没有主动告诉我的样子,怕你是难为情或者有什么顾忌,那年春节我也就顺着你装傻,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汤母脸上出现一丝凝重,“但让我奇怪的是,费兰居然看出来,我知道你们的事。”
汤母这句话简直如平地起惊雷,汤言瞪大眼睛看着汤母,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费兰知道?”
他失声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也不清楚,但一定很早。”汤母陷入回忆,“你们一起去美国后,大约过了有一个月,费兰又一次来了中国……”
新年过后的小城没有了春节期间的热闹景象,在外工作的人们早就陆续离开,春节期间熙熙攘攘的市场和商业街也变得冷清。
汤母就是在这样一个早上再一次见到了汤言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朋友,费兰·德维尔。
汤母因为身体的原因,早就关掉了包子铺在家修养。这天早上她起得挺早,在家做完卫生后就坐在沙上发呆,然后不可避免地想起汤言。
汤母以前也听说过男人和男人搞对象的事情,只是她从未想过,这种感情会发生在汤言身上。
她的孩子她知道,从小就循规蹈矩,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怎么出国留个学,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想到这里,她不由叹了口气。汤母其实并不反感汤言和费兰的感情本身,她只是担心,儿子会因这段感情受到本不该有的委屈。
还有那个费兰,看起来就是个有钱贵公子,和他们家的经济阶层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他对小言会是真心的吗?
还是说,他只是看汤言现在年轻长得好看,和他好一场,等玩够了,随时都会走掉呢?
汤母心里堆积有太多的顾虑,可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就在她心烦意乱时,门铃突然响了。
汤母以为是家里的亲戚来探望她,只好强行收拾好心情,挤出一张笑脸去开了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是费兰。
汤母不记得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情把他请到沙发上坐下,但她清楚地记得费兰单独面对她时的诚恳和认真。
费兰带来的翻译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翻译用词文雅礼貌,但说话的语气里却透着一分冷淡,和费兰表现出的强烈情感截然不同。
虽然语言不通,但汤母从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看到了珍重和爱意。
对她唯一的儿子汤言。
“很抱歉这么贸然上门,但我真的很想和您谈一谈,因为我知道您是言最重要的家人。”
“……”
“您知道了我和言的关系了,对吗?”
汤母一直以来的压力突然找到了出口,她抬头瞪着费兰,愤怒道:“是你引诱他的吧?小言从来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也从未对我有过隐瞒!”
“你看上他什么?年轻?长得好看?我知道你们这种有钱的花花公子,花点钱、花点小心思帮着他解决问题,骗了他的感情和身体,等到腻烦的那天就毫不犹豫地走开……”
想到汤言可能会受到的伤害,汤母就平静不了,她含着眼泪大叫起来:“可汤言不该是那种被人欺骗、玩弄的命运!”
费兰皱了皱眉,英俊的脸上出现一丝慎重,认真道:“您对我有一些误会,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对汤言是真心的。”
“真心?”汤母不认同地摇了摇头,“如果你对他真心就不该去招惹他!”
“小言心软、执着,认准了什么就会一直坚持,他这样的性子很容易在感情里受伤。”汤母深深审视着费兰,“你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变心吗?你能保证一直爱护他,不让他受伤害吗?”
闻言,费兰郑重地把手放在了膝盖上,身子坐正了一些,朝汤母倾了倾。
“我能!”他说,“请您相信,我对汤言的感情是发自内心的!”
“我爱他,从我第一次见他起,就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了。”费兰吐字缓慢但却无比认真,“您说的一辈子,我考虑过。在美国,同性婚姻是合法的,我想等言毕业,就和他求婚。”
“我是真的想和他共度一生。”
费兰看着瞪大了眼睛的汤母,慎重承诺:“也许我现在的能力还不够强大,但我会努力,做一颗能为他遮风挡雨的树。只要我活着一天,别人就别想欺负了他!”
汤母沉默着看了他片刻,突然问:“你的计划,汤言知道吗,他会同意吗?”
费兰有一瞬间的不确定,但他很快又笑起来,“他现在还不知道,刚恋爱就求婚会把他吓到吧。”提到汤言,他的眼里不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温柔,“言很爱我,我想他会同意的。”
“……”
“您能暂时先帮我保密吗?”费兰礼貌地笑了笑说,“我想到那时再给他一个惊喜。”
汤母已经不复刚才的愤怒和激动,她缓缓开口问道:“你就不怕我阻拦你们在一起吗?”
“老实说,我很担心,这也是我此行来中国的目的。”费兰胸有成足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犹豫和不安,“可以拜托您一件事吗?”
“如果言不主动坦白我们之间的感情,您可以装作不知道吗?”
第66章 中秋节灯会偶遇
“所以是因为这个,你才一直装作不知道吗?”汤言轻声问道。
“不光是因为这个。”汤母说,“原本我也没打算捅破,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告诉我。”
闻言汤言低下了头,难为情道:“妈妈对不起,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汤母摇摇头,阻止他说下去,“小言,妈妈没有在怪你,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告诉我一定是有你的顾虑。”
“你从回国后就一直郁郁寡欢的,我估计你是和费兰分手了……后来费兰来中国找我,我才知道你们确实分了手。”
“你们之前还见过面?”汤言再次震惊,“最近吗?”
汤母笑了下,眼里浮现一丝温柔,“小言,费兰来看望我的次数比你想象得还要多哦。”
汤言在汤母的述说中才惊讶地知道,他在美国求学的几年里,费兰曾数次来中国探望汤母,每次来都会热心地帮她解决掉生活里的大小麻烦。
甚至在汤言实验任务最重的那会儿,汤母做了个胆囊炎小手术,都是费兰安排治疗和陪护的。
另外,汤言科研任务很重总是很忙,又和汤母隔了十几个小时的时差,所以他们视频、通话都很少。费兰知道汤母想念汤言又不敢打扰他,所以还会定期发来汤言的照片,告诉她汤言的现况,安慰她汤言一切都好……
费兰在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这对母子。
汤母刚开始对这个外国“男儿媳”不是太满意,但在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关心和尊重是真心实意后,渐渐的,心里也不像刚开始那样排斥了。
汤言看着汤母手机里和费兰之间满满当当的聊天记录,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对话框的最后一张照片是毕业典礼时,汤言穿着博士红袍站在台上,旁边是一脸欣慰的刘芸芸,他们一起笑着,很有些意气风发的味道。
汤言还记得那天费兰隔着人群与他遥遥相望时深情的眼神,也记得那天晚上他们做过之后,费兰第一次和他坦诚相待,说很爱他,会努力学着尊重他的样子。
费兰也许不会爱人,但他的爱热烈、诚挚,像太阳一样,炙人又耀眼。
被太阳照亮过的人,永远也忘不了那种感觉。
汤母看了他一眼,抽出两张纸巾塞进他手心,心疼地说:“擦擦吧。”
汤言不敢抬头,抓着纸巾胡乱抹了抹眼睛,哑声问:“那最近你们是什么时候联系的,我完全都不知道。”
“上个月某一天,他突然来找我,我问他是不是和你分手了,他承认了。当时我很生气,觉得他没有照顾好你,让你这么伤心,我还和他说请他不要再纠缠你了,可是他的表现有点奇怪……”
“他好像很自责,对你们分手这件事,一直重复着和我道歉。还有他的脸色,怎么说呢……”
汤母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想如何形容描述,“非常苍白,我知道他是白人,可听我说完让他别去打扰你后,他的脸也太白了,嘴唇都没有颜色了,手也一直在抖。”
“后来他跟我解释,没有立刻来中国找你是因为他生病了。说实话,我有一点担心费兰,虽然你们已经分手了,但这孩子挺好的,我也不忍心看他这样消沉。”汤母认真道,“所以我今天和你说破这事,就是想表明我的态度。”
“小言,如果你是因为担心我所以和他分手,那么大可不必,妈妈说过了只希望你快乐。”
“如果是其他原因,你真的觉得没办法跟他在一起,也还是好好和他谈一谈吧。我能看出来,你们分手这件事对他的影响真的挺大的。”
***
和汤母谈过那场话后,汤言一直心神不宁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目前和费兰的关系。
他当然还爱费兰,但费兰过去做的那些事对他的伤害太大,甚至可以说是留下了心理阴影,短期内,实在无法重塑对费兰的信任和对这段感情的信心。
纠结中转眼就到了中秋节,汤言生父托亲戚当说客邀请他一同过中秋。
“你爸爸他为了你,昨天就开始收拾了,还买了你爱吃的菜,说是要亲自下厨呢!你一个高材生,应该不会揪着过去的不愉快不放吧,而且父子哪有隔夜仇啊……”
汤言听了只觉得好笑,他原以为生父只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没想到他竟如此厚颜无耻,虽然从未在汤言的成长里尽到丝毫作为父亲的责任和担当,但是却心安理得地要和汤言再续父子情意,即使被汤言拒绝,也还要通过亲戚来道德绑架他。
他直接干脆地回答那个他见都没见过几面的表叔,“我不会去的。另外,麻烦你转告他:当初他因为小儿子出生,把我还给我妈时说过,‘以后就当没汤言这个儿子’,希望他能说到做到。”然后汤言就在对面大呼小叫声中果断挂了电话。
过了好久以后,他听说汤承宗曾在家族聚餐中破口大骂汤言是个白眼狼,发达了就忘本了!没有老子哪有儿子,他们彻底断绝关系云云。
汤言并不在意,这样的人,多给一个眼神都是浪费,根本不值得他去分出一丝心思。
中秋节这天,汤言和汤母一起吃了团圆饭,还分食了一个莲蓉蛋黄月饼。
晚上,汤母早早守在电视前等着看中秋晚会,她最近迷上了一个演古偶爆火的流量鲜肉,得知偶像要上晚会后,连和汤言约好的灯会活动都不去参加了,还一脸兴奋地对汤言说:“我想听他唱歌,他唱得特别好,舞也跳得好!”
最后汤言只好独自一人去看灯会。
中秋灯会依旧在老地方举行。汤言逛了几步就发现了,这次的灯会和当年他跟费兰一起参加过的春节活动没有太大区别。
一样卖手工艺品的长街,一样的民俗表演……要说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中秋花灯大多是月亮、兔子等形状,而春节的则更喜庆些。
汤言漫步在长街,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当年和他一起逛过灯展的那个人。正当他回忆起费兰在灯会上东买西买,带了一堆小玩意儿回美国时,他发现一个卖文创的小摊居然有在卖鲁班锁。
费兰肯定会喜欢。
这个念头刚浮现脑海,汤言就已经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
盯着手上的鲁班锁,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大不了留着自己玩好了。
“言,在看什么?”
突然响在耳边的声音和男人靠近的温热气息,叫汤言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似地竖着毛猛地回头。
费兰就站在身后,微微探头看着他手上的鲁班锁,一脸礼貌的好奇,“这是什么,积木吗?”
“你怎么突然出现啊,怪吓人的……”汤言嗔了他一句才答道,“这是鲁班锁,算是一种积木玩具吧。”
“哦?能给我看一下吗?”费兰果然很感兴趣,汤言便打开了包装,给他演示了一遍。
“Amazing!中国人在这么多年前居然就能发明这么厉害的东西了!”
见费兰啧啧称奇,汤言顺势把鲁班锁递给他,耳根微红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这个送你了。”
看着一脸兴奋地摆弄手中那些木条的费兰,汤言忍不住问他:“费兰,你怎么来这里了?”
却见费兰赶忙放下手里的小玩意儿,紧张兮兮地解释:“我是听酒店的工作人员说今晚这里有灯会的,我不是偷偷跟着你过来的。”
他看着汤言,小心翼翼地说:“言,请你相信我。”
“……”
汤言看着他,心情微妙:他怎么一副很怕自己的样子?
“我没怀疑你跟着我。”汤言向他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很巧,在这里遇到你。”
“巧吗?”费兰低头笑了一下,一句话叫汤言瞪大了眼睛,“其实我是抱着‘在这里说不定能偶遇言’的念头,才特意来的。”
“……”
所以,他其实还是因为自己而来。
汤言突然舌头打结,发出几个“嗯嗯哦哦”的音节,转过头不好意思看他。
长街上的人熙熙攘攘,明明四周喧闹非常,汤言却还是听见了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花灯下灯光昏黄,照在两人的脸上,空气在瞬间变得燥热、粘稠。
汤言觉察到这不同寻常的气氛,慌乱道:“我,我要去前面看灯了。”说着就要走,谁知手腕突然被人握了一下,又很快放开了。
他转回头,看到费兰湛蓝的眸子里的光芒,炙热又浓烈。
汤言被看得口干舌燥,心跳得更快了,小声问费兰:“怎么了?”
费兰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神色温柔,暗含期待,“可以和你一起去看花灯吗?”像是怕被拒绝,他补充了一句,“这里我不太熟,很需要一个本地向导。”
非常拙劣的借口。
汤言的睫毛扑闪了两下,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开脸,目光闪烁。最后他点了点头,声如蚊蚋,“可以。”
和费兰一起并肩走在挂满花灯的长街上时,汤言恍惚有了时光倒流的错觉。
仿佛还是那一年,费兰远渡重洋,突然出现在中国陪他一起过春节,他怀着无限欣喜和甜蜜与费兰携手漫步街头。
两人路过一个棉花糖摊子时,费兰突然问汤言,“要吃一个吗?”
汤言从回忆里抽身,茫然道:“什么?”
看到费兰的目光落点,他好笑道:“这是我小时候爱吃的,可现在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吃这个被人看到多不好意思啊。”
“那就是不讨厌棉花糖了。”费兰说,“言,你在我面前可以一直做自己,不用担心那些世俗的眼光。”
他对着汤言笑了一下说:“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说完真去摊子前买了一个大大的棉花糖。
看着举着棉花糖,有些费劲地从人群里挤过来的高大男人,汤言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扑通扑通的快了起来。
其实汤言很喜欢棉花糖,在父母离婚前,有一次妈妈带他去游乐场曾经给他买过一个,他很喜欢棉花糖的香甜柔软。
只是他一直太懂事,小时候怕增加妈妈的经济负担,所以从来不和妈妈要零食。等到长大了有能力负担一个棉花糖,他又有了“大人包袱”,不好意思去买一个来吃。
因此,儿时在游乐场的那口甜软,被他惦记了二十多年。
费兰走到汤言面前,眼里含着笑把手里那支粉色棉花糖递给汤言,“这个好像云朵啊!快吃吧,一会儿要化掉了。”
汤言有些笨拙地接过棉花糖,呐呐地道谢,伸出舌尖舔了一口棉花糖。
蓬松如空气般的触感蕴含无尽甜蜜,浓郁的甜味在口腔里绵密蔓延,那甜顺着舌尖滑下去,一直滑到汤言的心脏,他的心好像也变得像棉花糖一样甜蜜柔软。
果然还和记忆里一样甜,汤言满足地眯了眯眼,柔亮的眼睛弯成一轮月芽儿。
他伸出一截嫩红的舌尖舔了舔唇,嫣红的唇瓣瞬间染上一层朦胧水色,像浇上蜂蜜的草莓布丁,晶莹甜香。
汤言咽下口中那一包甜水,笑着说:“好甜啊。”
费兰温柔又专注地看着他,见他笑得一脸满足,唇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扬。
宝贝,明明再甜的棉花糖也比不上你甜。
汤言又舔了两口,这才发现费兰一直看着自己,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他想了想举着棉花糖问费兰:“你要吃一点吗?”
这么甜、这么幼稚的零食,费兰这样的酷哥肯定不会吃的吧。
汤言在心里打着小算盘:这样这个棉花糖最后还是会全部都进到自己的肚子里。
哪知费兰突然低头倾身靠过来,衔了一大口吃掉了。
汤言看着那个粉色云团缺掉的一大角傻眼了。
怎么还真吃啊?
他只是随便客气一下的!
费兰看他撅着小嘴,漂亮的小脸上满是不高兴的样子,心中默默好笑。
一点心机都没有的小兔子,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还挺好吃的。”费兰憋着笑端出一副认真脸点评道,“又甜又软。”
和你一样。
汤言赶紧收回手,忿忿地吃了一大口,一副生怕再被那个男人吃掉的样子。
费兰看了他片刻,突然凑过来向他伸手,汤言反应极强,赶紧把棉花糖背到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费兰却不是向着棉花糖去的,宽大的手掌落在了汤言的脸颊,粗糙的指腹轻轻碾在了汤言的唇角,不痛,但有些痒痒的。
“这里沾到糖了,我帮你擦掉吧。”费兰这样说。
他靠得很近,手指又轻又慢地拭着汤言唇角那块柔嫩细腻的皮肤。轻柔的动作,比起擦拭更像是在爱抚。
汤言因为费兰突然拉近的距离和暧昧的举动,整个人僵在原地,乖乖地仰起脸,任人摩挲他细软的脸庞。
这幅乖巧的模样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遐想。
费兰的眼神倏地暗了,呼吸也变得更粗重,滚烫的呼吸喷洒到汤言的脸上,烫得汤言从脊椎到到尾椎骨都酥酥麻麻的。
直到费兰拿开手,他才如梦初醒,猛地涨红了脸,赶忙捂着嘴小声说:“谢,谢谢,不过我自己来……”
正处于慌乱中的汤言也就没看到,费兰垂下的手指轻轻对碾,像在回味刚刚触到的细腻。
费兰看着他,缓缓地笑着说:“没事,举手之劳。”
汤言不敢直视费兰的眼睛,只看着他下巴说“下次告诉我,让我自己来擦就好。”
救命!费兰这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怎么这么好看?
就连胡茬都好性感。
汤言在胡思乱想中惊恐地意识到,他怎么又开始因为费兰的接近而产生一些类似“少女怀春”的心事?
而最要命的是,他的身体居然起反应了。
第67章 中秋节再送礼物
汤言万分庆幸今天穿的裤子很宽松,要不然真要被路人当成变.态了。他偷偷看了费兰一眼,扯了扯裤子,姿势别扭地往前走。
费兰将他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里,却只是弯了弯唇角什么也没说。
来参加活动的人越来越多了,虽比不上春节那会儿热闹,但也是摩肩接踵。听说活动主办方还安排了烟花表演,因此他们到小广场时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汤言怕和费兰走散,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近了一些,却还是不停的有人从他们之间穿过去。费兰左右看了看,提议他们一起去附近的山坡上看焰火,那里人少而且视野也还算不错,汤言点头同意了。
整点时,烟花表演准时开始,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升空,此起彼伏,将天空都映亮了半边。
汤言站在山坡上的一颗大树下,烟花升空时,他不由自主地转头看费兰,男人正抬头看着天空,大团绚丽的光如花朵般陆续绽放,映在他的眼里,仿佛湛蓝的海面上燃起焰火,璀璨浪漫。
费兰觉察到他的目光,很快朝汤言转过脸,汤言便干脆歪着脑袋对他招招手。
费兰微微侧身靠近,手轻轻触碰到了汤言的手背,温柔地问他:“怎么了?”
汤言看着他认真问道:“我妈妈说,你在之前的三个月里生病了,是什么病呢?”
费兰瞳孔缩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轻声问道:“我是不是彻底的没有机会了?”
汤言有点奇怪地问他,“什么机会?”
“你母亲很反对你和我在一起。”费兰垂眸好似不敢看他,脸上的表情堪称委屈,“你会因为她的意见而改变决定吗?”
没想到汤言忽然伸手揉了揉他额前金黄柔软的发丝,柔声道;“没有,她并不反对我们。只是我没想到你之前居然为我、为她做了那么多。”
费兰飞快地又将目光投过来看着他,眼里的光芒热切动人,“为你,做再多我都愿意。”
汤言顿时又有点害羞,红着脸催促道:“你还没说之前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呢?”
费兰想到什么,眼神闪躲了一下,却很快地回答他:“不算生病吧,只是出了个小车祸,手臂受了点伤。”
车祸?
汤言睁大了双眼,圆圆的瞳仁如小鹿般清澈,他担忧地问道:“怎么会出车祸呢,你不会醉驾了吧?现在都好了吗?”
“没有喝酒。”费兰顿了一下说,“现在已经全都好了,只是手臂上落了疤,你会嫌弃我吗?”
汤言这才发现,重逢后费兰每次都穿着长袖的衬衫,即使是天气热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卷着袖子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肌肉了。
“不会。”汤言摇摇头,轻声问费兰,“我可以看看吗?”
闻言,费兰解开左手袖扣卷起袖子,露出的结实小臂上有一条十多厘米长的疤痕,从小臂中部一直延伸至靠近肘弯。
汤言皱起了眉,那道粉色的疤痕极为显眼,弯曲突结,看上去有些狰狞可怖。
费兰看了一眼汤言就要把衣袖放下去,“很吓人是不是?”
汤言却按着费兰的手不让他动,垂着眼睛一直看,温热柔嫩的指尖轻滑过那条伤疤,“当时是不是很疼?”
从他压低的声音里,费兰听出一丝心痛。
“……还行。”
费兰心里暖融融的,一下子就忘记了被锋利刀片割破皮肤时的剧痛,温声道:“现在一点也不痛了。”
汤言抓着他的胳膊又看了看才放下衣袖,细心地替他扣好袖扣,动作亲呢自然,就和以前他在波士顿经常做的一样。
做完这一切,汤言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三角形的小东西,放在费兰手心。
费兰有些纳闷,“这是什么?”
“早上我去寺庙求的平安符,能保平安的。”汤言白皙细腻的脸上可疑地浮起一团红晕,眸子被烟火染得亮亮的,“你可以放在家里或者车上。”
费兰没想到继鲁班锁后,今天居然还能收到汤言的礼物。他深深看向汤言,湛蓝的眼底交织着惊喜和柔情,“谢谢你,我会好好收着的。”
汤言弯了弯眼睛,夜空下,他的眼眸比璀璨的烟花还耀眼,费兰听到他认真解释道:“这间寺庙很灵的,你收好这个平安符,以后说不定就不会遇到这些不好的事情了。”
费兰与他对视,笑意温柔,深情似水般将汤言包围。
“好。”
等费兰收好了平安符,两人还是静静地并肩而立看焰火。只是这会儿,不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他们之间的距离都更近了。
***
回北京后,汤言又投入忙碌的科研工作里,费兰还是好像没其他工作似的,天天来实验室陪着他。
这也就导致组里的孩子们整天都兴奋极了,看到汤言和费兰在一起就挤眉弄眼的,毕竟西方王子和东方美男的真人cp可是很难见的。
不过他们都很有分寸,嗑cp都在私下嗑,从没有舞到正主脸上让人下不了台。
对此,汤言虽然有时会意识到组里的女孩子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不过他并没太放在心上。
年轻人吗,总有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她们就是看个剧都能嗑七八对cp,再加上费兰总有意无意地表现出和他关系不一般的样子,这很难让人不多想。
反正也没打扰到他的工作和生活,随便她们猜着玩吧。
然而某次组里女孩子误发错的信息,彻底刷新了汤言的认知。
那天汤言正坐在工位前处理数据,办公室里其他同门都在实验室里,只有费兰陪在他旁边,一边逗他闲闲地说着话,一边捏他的多肉玩。
自从中秋节后,汤言对费兰的陪伴并不像刚开始那么抵触,甚至是以一种默许的态度接纳了他。
费兰也很有分寸感,只在汤言允许的范围内跟着他,从不去实验重地,而且风雨无阻,每天接送他往返于实验室和公寓,简直就像只衷心耿耿的陪伴犬。
汤言就是想拒绝,也很难找到理由。
等汤言终于跑完数据,摸着酸痛的脖颈抬头,终于发现费兰已经快把他的熊童子嚯嚯完了。
“费!兰!”汤言咬牙切齿,抓起平板敲了下他的手,小嘴气得撅起来嚷嚷道:“我的植物快被你玩死啦!”
费兰连忙抓着他的手把平板拿下来,讨好地笑着说:“言,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明天给你买个更好的好不好?”
“才不要!”汤言瞪了他一眼,圆溜溜的大眼睛水润明亮,漂亮的小脸娇俏生动,嫣红的小嘴一开一合还在控诉他。
“你讨厌死了!这是我入职那天,同组的师兄妹们送我的,你给我玩坏了,我要怎么跟他们交代呀!”
看他娇嗔的样子,费兰身子都酥了半边,抓着他的手舍不得放开,捏了捏就往自己脸上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错了,随你打,我都不还手,好不好?”
汤言转头,在看清他眼里的痴迷和渴求后,慌乱地移开视线,红着脸小声骂了一句“变.态”。
费兰不以为耻,见他没有逃开甚至还抓着那只柔嫩的小手放到唇边。下一秒,汤言感受到滚烫的呼吸喷在手心,而后是湿热柔软的触感滑过指尖。
汤言被吓了一跳,呼吸都乱了一拍,指尖随之轻微颤抖。他本该推开的,可看着费兰脸上的沉迷表情和爽到眯起来的眼尾,不知为何汤言没有动,任由那截湿滑从指尖移到手腕。
费兰抬头看他,依旧拉着他的手,蓝宝石般的眸子里,那浓郁阴暗的侵占欲快要溢出来了。
他盯着汤言哑声问道:“言,你……”
就在这时,门突兀地被人打开,和汤言关系很好的一个女生跑了进来。
“汤博——”
女生脸上的表情在看清两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后愣了一下,而后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眉毛几乎都要飞起来了。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她眉飞色舞道,“我这就爬!”
“……”
汤言大脑当机了片刻,然后以光速抽回被费兰牵住的手,急忙回身叫住那个女生。
“等等!别走!”汤言脑瓜子飞转,拼命地想借口,最后他尴尬一笑,说道:“刚刚,额,刚刚我们只是在给对方看手相呢,呵呵。”
这么烂的借口,女生显然是不信,她对着汤言宽容地笑了下,“我懂的,热恋中的人吗,总是分分钟都忍不住。你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
不!你不懂!
汤言还要再解释,却被费兰叫住了,“言,晚上想吃什么?”
“烤鸭吧,我们中午不是约好了吗?”汤言随口答了他一句,就回过头还想和女生再解释两句。
然而女生却在听到他们对话的时候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不等汤言说话就主动开口,“那我就不在这里碍事啦,拜拜!”
她这反应显然是误会更深了,汤言顿时急得不行,连连挽留,“等会!先别走,你听我说!”
女孩充耳不闻,她径直到门口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汤博,我来是想跟你说,张院长请你明天跟他一起去机场接参加会议的专家。听说其中有一个华人专家是你的老师,姓刘呢。”
刘芸芸要来?
汤言又惊又喜,立马就把要跟女生说的话抛到脑后,也顾不上什么误会不误会了,赶忙拿着手机给刘芸芸发了条信息,不过她这会儿还在飞机上,汤言估计她应该不会立即回复。
按灭手机前,汤言的微信收到了信息,是刚刚那个女生发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汤博在跟他男朋友牵手!那个氛围感绝了!”
“他真的好娇啊,有这么可爱的老婆,我也愿意从美国飞来中国了!”
汤言的脑子再次当机。
“好娇”?“老婆”?
谁?他吗?
这些女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汤言脸颊气鼓鼓的,飞快的在手机上打字,发送。
“费兰现在并不是我男朋友。”
两秒后,汤言听到门外传来那个女生在隔壁大喊的声音。
“敲!发错人了!”
“现在不是!那是之前是还是以后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妹们我搞到真的了!!!”
汤言快抓狂了,说又说不过,最后他把火全发在费兰身上,“都怪你!好端端的干嘛问我晚上吃什么?都被人误会啦!”
费兰好脾气地笑,“对不起,我只是突然想到了。”看汤言一脸不高兴还要再说什么,费兰眨眨眼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问道,“那我们晚上还去吃烤鸭吗?”
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得汤言心里的火又不好意思发了,过了半天憋了句,“……去。”
费兰忍不住偷偷翘了翘唇。
心软的小兔子。
汤言和组里同门一直没能解释清楚他和费兰的关系,以至于连张清都开始调侃他了。
第二天在去机场接专家的路上,张清笑着问汤言:“今天费兰没跟着你一起来机场?我可是听说你在哪,他就在哪。”
汤言汗颜,连忙解释:“没有的事,他只是最近跟我对接项目工作的次数比较多而已。”
救命啊,怎么学术大牛也爱八卦的吗?
汤言连忙把话题岔开到这次的会议上,他们聊起刘芸芸,张清颇为骄傲和感慨。
“她是我带过的学生,以前在我这儿做过项目,当时我就很看好她,做实验严谨又认真,所以现在她有这样的成就我一点也不奇怪!”
“汤言,你可得跟她多学学。”说着张清突然认真起来,“搞科研其实是一件很艰苦的事情,我知道,以德维尔家的实力,如果你愿意,这辈子都不用吃科研的苦。”
“但你也是个好苗子,希望你还是能勇于突破自我,别只困囿于情爱,也别被富贵侵蚀,在研究上能再进一步。”
这是张清作为导师,发自肺腑的贴心话了。汤言十分感动,赶忙表态:“老师,我知道的,我从没有放弃科研工作的打算。”
汤言不敢奢望自己能做出很大的成就,但他想,通过日复一日地研究和探索,他也会在他的领域有新的突破。
他从不想成为谁的附属品,也没想过凭借高学历找个混吃等死的工作轻松混完一生。
汤言有自己的追求,以前是,现在也一样。
和张清聊着天很快就到了机场,看着人群里那个越来越近的熟悉身影,汤言心里有些激动。
刘芸芸也是一样,见到汤言她眼睛都亮了,最后几步路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她拥抱了下汤言,以一种家中长辈式的、特有的亲切口吻问候他:“最近好吗?”
汤言熟悉地和她寒暄,心中感慨万分。
刘芸芸在他最艰难时向他伸出援手,担任他导师期间,毫无保留地帮助他、指导他。可以说,没有刘芸芸,他很难顺利拿到学位证。可当初他匆忙离开波士顿,甚至都不曾当面和刘芸芸告别。
于是当把专家们都送到下榻的酒店后,汤言并没有立即离开。
酒店的咖啡厅里,他坐在刘芸芸对面,慎重地向她道歉:“对不起,当初项目撤资的事起因是我……”他难为情地低下头,“我没能及时说实话,希望您能原谅我。”
汤言心里紧张极了,她的性格一贯刚强,面对原则问题,甚至不惜跟资本硬碰硬。
她会怎么对自己呢?破口大骂还是断绝来往?
就在他不安地绞动手指,等待被判刑时,刘芸芸突然笑了一声,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告诉他:“我早就知道了。”
“你跟费兰·德维尔在恋爱。还有项目后来的资方,也是德维尔吧?”
第68章 落水后留子发烧
汤言愣住了,他以为自己瞒得挺好的,怎么刘芸芸竟然会知道他和费兰的恋情呢?
刘芸芸笑着看他,温和地安抚道:“别紧张,我又不是那种老古板,我知道,性向是自由的。这些年,我猜测你应该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所以就一直没点破。”
“不过你那个男朋友很是让我头疼了一段时间啊,要投资也不早点说,我还以为那个项目成不了了。”
刘芸芸嗔怪道,“你也是,也不提前跟我通个气,拉不到资金那几天我睡都睡不安稳!要是早知道德维尔不许其他人插手是要亲自给我们注资的意思,那几天我也不至于担心受怕的了。”
“……”
看样子刘芸芸并不知道费兰用项目注资来威胁他的事情。不过也是,正常人都不会往强.制爱那方面想吧。
汤言尴尬极了,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刘芸芸语气轻松,“后来我和具体经办的那个经理聊过才知道,原来他们接到的通知是一周后才开始接洽给我们投资的事,不知为何费兰突然通知他提前了。”
她调侃道:“是费兰要给你惊喜,所以不肯先说吗?后来投资提前,是因为你去求他帮忙了吗?”
刘芸芸笑着说:“他对你还挺好的,那么多钱啊!托你的福,我这十几年都不用忧心资金的问题了。”
汤言再次愣住了,好半天他才不敢置信地问刘芸芸,“你的意思是,费兰本来就打算为我们注资的吗?”
哪怕他没有主动献身?
刘芸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对啊,那个经理说投资的计划书和合同早就拟好了,要不是费兰突然说要提前,他大概会在一周后联系我们。”
“怎么?费兰没告诉你这件事吗?”刘芸芸疑惑摇头,“这有什么好保密的,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小情趣。”
汤言消化了半天这个消息,苦涩地想,费兰还真是有很多秘密。
可是费兰到底怎么想的呢?他不是想借这件事逼着自己跟他在一起吗,如果他本来就是一定会投资的,那万一自己顶住了压力,费兰的目的不就落空了吗?
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汤言含含糊糊地把这茬揭过去,再次认真地跟刘芸芸道歉:“对不起,总之是因为我的问题,让你很是担忧了一段时间……”
刘芸芸摆摆手,“没关系,反正结局是好的吗。不过我听组里的学生说你在跟德维尔家的少爷恋爱时,那会儿真的有一点生气,以为你们组团忽悠我来了。”
“后来我知道费兰本来就打算投资的时候就消气了,小年轻吗,谈个恋爱没轻没重的很正常,只要大方向不出错就好。”
说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当然也有他给的太多了的原因,那么大一笔钱,谁不心动啊!”
汤言还被这个消息砸得回不过神,心神不宁地勉强挤出一个笑。
“总之,很感激老师对我们的包容和前几年对我的帮助。”
和刘芸芸聊过,汤言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这些年每每想到自己对刘芸芸的欺骗,汤言都坐立难安,刘芸芸那么无私地帮助他,在他前导师跑路时无条件地接纳了他,可他却一直对她隐瞒了自己跟项目金主爸爸费兰的关系。
没想到刘芸芸一直都知道这件事,而且还说她不生气。
汤言一身轻松的和刘芸芸告别,走出酒店时他想,自己真的很好运,能去美国留学,还在异国他乡遇到了很多好人。
汤言拿出手机正准备打个网约车回去,刚刚点开打车软件,目的地还没来得及输入,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言?”
汤言转身,看见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费兰怎么会在这?
费兰走到他面前,脸上很是欣喜,笑着问:“这么巧?”他脸上闪过一丝了然,“是了,最近那个学术会议在这里举办,你是来参会的吗?”
“……算是吧。你呢,来这里办事吗?”
“嗯,我在这里参加了一个商务活动。你要走了吗?”费兰语气自然地问他,“刚好我也要去京大附近,我送你可以吗?”
刚好汤言也想问他刘芸芸说的投资的事,于是点点头,跟着他去了地下停车场。
上了车,汤言按住费兰发动车子的手,“等一下再走吧,我有事情想问你。”
闻言,费兰又给车子重新熄火,转过身子看着他有些奇怪地问:“什么事?”
他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解释道:“今天在这里遇到你真的是偶然,我并不知道你今天会来这,我来酒店是参加商会举办的一个活动,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邀请函。”
最后一句话说得竟有些可怜巴巴,“我真的没有再偷偷跟着你了,言,你相信我。”
汤言神色复杂,他被跟踪监听这件事对费兰产生的影响怎么比自己这个受害者还大?
汤言想了想才说:“我不是想说这个……另外,我愿意相信你没有再派人跟踪我了。”
费兰眼睛都亮了一点,“真的吗?你愿意再相信我了?”
汤言看他喜不自胜的样子心里好笑,故意说:“反正你都天天跟着我,哪里还需要再派人看着我?”
费兰的眼睛又一下子暗下去,看起来有些不安,“对不起,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找你……”
汤言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继续装作生气的样子,“可是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尊重我的。你这样天天往实验室跑追着我,害的我被同门们议论,不得清净。”
“对不起。”男人的声音又低又哑,“言,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当然生气!”汤言故意板着脸说,“你这样,和从前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只是……”费兰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干净,“我又搞砸了是不是?明明你又给了我机会做朋友,可我还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痛苦,“对不起言,我太蠢了,什么都做不好……”
汤言有些奇怪,不过是个玩笑,费兰怎么反应这么大?他转脸去看费兰,却被吓了一跳。
费兰的面色苍白,额头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额角和脖子上的青筋爆出。他看起来很是不安,反复用手指搓揉方向盘,指尖都搓红了一片,口中还不停地重复说着“对不起”。
“你——”汤言被惊得有一瞬间的失语,费兰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不太正常,于是他赶忙道:“刚刚我开玩笑的!我并没有在生气。”
说着,汤言试探地握住了费兰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费兰,你怎么了?”
白皙纤细的手指搭上去的瞬间,费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热度过人的东西烫了似的。
几乎就在一瞬间,费兰恢复了正常。他动了动,反手握住了汤言,十指相扣,就和从前一样。
费兰恢复平静,汤言却依旧担忧不已。
他的注意力全在费兰身上,任由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想到费兰刚刚短暂的失态,他就很后悔,“对不起,刚刚我太凶了,是我没有掌握好开玩笑的分寸。”
费兰摇了摇头,告诉他:“没事,不怪你,是我最近睡得不大好,所以精神太紧张,有点反应过度了。”
只是睡得不好,就会这样吗?
汤言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只见费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低声道:“言,我真的很在乎你,我好不容易又被你允许成为朋友,我真的很害怕失去这个机会……”
他苦涩地笑了一下,“很可笑吧?我居然因为你的一个玩笑患得患失到这种程度。”
汤言内疚极了,他不知道自己随口开的玩笑竟然给费兰带来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对不起,是我……”
汤言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费兰打断了,“言,你永远不必对我说‘对不起’,过去是我做错了太多,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没资格抱怨。”
汤言皱眉,费兰是不是有点太悲观了啊?这种类似赎罪一样的心态,不管是放在朋友间还是情侣间,都不太对劲吧?
“费兰,我不赞同你的想法。”汤言想了想才对他说,“既然我们现在是朋友了,那我们之间就是平等的。另外我也说过,没有再因为以前的事情而恨你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朝前看,好吗?”
“朝前看?”费兰喃喃道,“所以你一点也不在意过去了吗……”
汤言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费兰缓慢地笑了一下然后岔开了话题,“你要去哪,京大还是公寓?”
“……我去京大。”
汤言直觉费兰的状态不太对,可回去的路上他又表现出和平常一样的风趣和开朗,甚至还和汤言说了个笑话逗他开心,于是汤言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费兰可能真的是没休息好,神经才会那么敏感吧。
费兰把汤言送到实验楼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陪着他。
他对汤言歉然道:“今天我还有点事,下次再来陪你可以吗?”
汤言不疑有他,和他分开后便回去接着干活。
那天直到入睡前,汤言才想起忘记问费兰当初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不管汤言是否主动,他本来就打算投资的事情了。
此后费兰突然离开了,他和汤言解释说集团有事不得不回美国处理。
汤言照旧还是一个人往返于实验室和公寓,看起来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还是那个旁人眼里一心只有学术的科研狂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很不习惯。
不习惯一个人走在银杏大道,转头没有另一个高大的身影;不习惯处理数据时,身边没人祸害他养的多肉;不习惯没人在他耳边温柔地叫着他“言”……
此外,他在空闲时盯着手机的次数也变多了,可惜费兰好像真的很忙,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恨不得住在跟汤言的对话框里。这几天,他甚至连汤言的消息都不怎么回复。
汤言不由有些气结,这个人不是说会永远陪着自己的吗!怎么突然就冷下来了?
果真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好在汤言很快有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契机,张清有个定点帮扶贫困地区的合作项目,现在需要人去实地考察采样。汤言听说后立即报了名,第二天就收拾好行李和同门一起出发了。
走之前,他依旧怨气未消,连去向都没有告诉费兰,甚至连费兰发来的消息都假装没看见。
汤言打定主意,这几天都不理费兰了,让他也体验体验被冷落的感觉。
从北京一路高铁转大巴再转小巴,历时一天,考察组一行终于到了村里。
绕过村头那颗古树,沿着溪流一路向上,就进入他们的目的地仁济村。
现在乡村振兴执行力度很大,村里的基础建设很不错,村村通修到农户们家门口,村里的环境也干净整洁,绿化更是没得说。因此,这次的出差虽然在村里待的时间长,但真算不得苦差事。
张清的项目是仁济村的重点项目,受到当地的大力支持,因此汤言一行就借住在村部的宿舍楼。
汤言很喜欢仁济村,这里风景秀美,民风纯朴,他们的工作开展得也很顺利。
田间山里a绿意盎然、生机勃发,大自然天然就有治愈力,汤言在这里待了几天,不由生出一分悠然和豁达,把心中那些郁闷都抛开了,不知不觉间日子过得飞快,他来仁济村竟也有一周了。
这一周里,他一次也没有联系过费兰。
这天,汤言照旧跟着同组的带队老师去山里采样,进山路途艰辛,好在村里的向导口齿伶俐、谈吐风趣,一路都在说些志怪趣谈,汤言他们听得津津有味。
完成工作后,他们在回去的路上经过了一条山涧,如一条银色丝带绕着林间流淌,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水流清脆悦耳。
一行年轻人都被这幅美景吸引,几个女生更是蠢蠢欲动,想去溪边玩水。
向导见状笑道:“现在水流不急,这会儿又有太阳,水温不算太低,想玩水的赶紧去玩一玩啊!明天开始下雨,这条溪流的水流肯定会变大变急,甚至有可能会有泥石流呢。”
听向导这么说,他们索性放开顾虑,一起下去溪边痛快玩水。
向导笑嘻嘻地看着他们游玩的身影,时不时提醒几句小心着凉。
年轻人玩着玩着动作就大了起来,两个年纪最小的本科生开始相互泼水打闹,汤言恰好就站在他们旁边,不慎被波及,从头到脚淋了一身水,衣服湿了半边,头发也湿透了。
两个同学见闯了祸,立马收敛了,慌慌张张地跟他道歉。
汤言倒没觉得什么,笑着和同学说没事。这时节虽然已经入秋,但这个南方村庄的温度不算低,太阳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并不会很冷。领队的老师见状赶紧招呼大家回村里,汤言一路都不觉得难受,根本没当回事。
哪知道到了村部的宿舍他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即使洗过热水澡换上了干燥舒适的衣服,也依旧冷得直发抖。
两个学生很内疚,一个送来了暖宝宝,另一个拿来了感冒药,战战兢兢地围在他宿舍对他嘘寒问暖。
汤言不由好笑,晕晕乎乎地说:“不至于啊,只是普通感冒而已,是我自己抵抗力太差了。你们又不是故意的,别自责了。”
两个学生一脸担忧还要再道歉,汤言干脆说头晕要静养,把人都赶走了。
耳根终于清净后,汤言给自己量了下体温,还行,没到38度。只是动作间,那股晕眩感好像更厉害了,他收起体温计,钻进了被窝。
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汤言头晕得厉害,抓手机的动作都迟缓无比,手指戳了两下才点开微信。
是费兰一分钟前给他发来了消息,问他现在在哪。
汤言突然鼻子酸酸的,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这几天两人都没联系,费兰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样子,这会儿又问他的行踪是什么意思?
他吸了吸鼻子,抓紧了裹在身上的被子,慢慢打字,“我出差了,现在在离北京很远的一个村里。”
汤言的脑袋越来越晕,呼吸间的气息滚烫灼人,身上还一阵阵地发冷。强烈的晕眩感使他浑身无力,手机重重的从他手里滑到枕边,很快,汤言就陷入昏沉的睡眠中。
和费兰的聊天对话框里消息还在不断跳出,可汤言睡的很沉,已经无法得知了。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宿舍外响起一阵小小的喧哗声,汤言从睡梦中被吵醒,他皱了皱眉,却实在倦怠极了,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又睡了过去。
宿舍的门突然被推开,门外惨白的走廊灯照在汤言红润得不正常的小脸上。
汤言好像听到有人在轻声叫他“言”,他觉得自己大约是在做梦,同门都叫他“汤博”,而会这样叫他的那个人此刻正在美国。
可那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语气里的焦急实在不容人忽视,汤言努力睁开眼睛,终于发现床边站了个人。
“言,你还好吗?”
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弯腰曲背,俯身看着汤言,宽大的手掌搭在他的额头帮他确认体温,精致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的担忧和关切。
汤言眨了眨眼,茫然懵懂。
是他烧糊涂看错了吧?
费兰怎么可能在这里呢?
第69章 幸得前男友照顾
费兰快急坏了。
那天和汤言分开后,他就发现自己状态不对,不得不飞回美国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治疗期间,他不被允许使用设备联系汤言。
原本医生并不赞同他这么快就去中国,再回到汤言的身边,可只是两周没见面、没联系,他就快要急疯了,不顾医生和碧翠丝的反对毅然飞去了中国。
他的病症,只有汤言才是良药。
再回到中国,京大的人却告诉他,汤言走了,去了南方一个犄角旮旯里的乡村出差考察,他想都没想立刻跟着去了。
赶了一天路,天几乎快黑透了,费兰终于到了仁济村,他试着给汤言发消息问他在哪,却没有得到回复。
费兰差点又陷入被抛弃的那种恐慌和绝望中,好在他在村口遇到了两个京大的学生,他们正要去附近的小超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退烧贴。
从他们那里知道了汤言的住址和现状后,费兰心急如焚,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汤言的宿舍。随便敷衍着和京大的师生寒暄几句,他直接进了汤言的房间。
汤言闭着眼睛裹在被子里,小小一只,像只瑟缩成团的可怜小兔子。
白皙的小脸上烧起了两团红晕,唇心却是苍白的,显然是难受得狠了,秀气的眉头紧蹙,睫毛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泪珠,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费兰心疼坏了,担忧地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温度果然高得吓人。
“言,你还好吗,起来吃一点退烧药好吗?”
汤言烧得迷迷糊糊,眼皮颤了颤却没睁开,费兰只好隔着被子轻轻摇了摇他的肩。
“言?”
汤言终于睁开眼,看见费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瞬间湿润像是突然涨起的潮水,声音也带着哭腔,“费兰……”
费兰立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半跪在床前,像只忠心耿耿的护卫犬,安慰他道:“我在这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好痛、好晕,我好难受……”汤言眨了眨眼睛,眼泪便顺着眼眶流出来,晶莹剔透地挂在红润的腮边,灯光下亮闪闪的。
费兰轻轻地替他擦掉眼泪,柔声道:“先量下体温,吃点药好吗?”
汤言恍恍惚惚地点头,配合费兰乖乖抬着手臂夹住体温计。
果然温度又上升了不少,已经超过三十九度了!而此时村里的卫生室已经关门,村医今晚恰好回城里的家了。好在费兰车上备了药箱,他半抱着扶汤言坐起来,喂他吃了一颗退烧药。
费兰又去接了点热水帮汤言擦掉了脸上和脖颈里的汗水,才拿出退烧贴给他贴上。
汤言吃完药就又闭上了眼睛,随着费兰的动作,喉间不时发出几声低低的闷哼,像只受伤呜咽的小动物。
费兰忙活完并没有离开,只是关掉灯站在汤言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小人儿。
突然,被子下面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汤言眼睛依旧是闭着的,烧得通红的小脸埋在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隐约还有点委屈。
“费兰,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费兰顿了一下,看向汤言的目光瞬间变得深邃幽暗。
汤言的手纤细白皙,看起来弱不经风,可费兰能感觉到,他把自己抓得很紧。
“我好难受,你能不能留下来……”汤言的声音又细又软,低得几乎听不见,“至少今晚别走……”
费兰本来就没打算走,他坐在汤言的床边,握紧了汤言的手,“不走,我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汤言睁开眼,柔柔地看向他,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惊喜,“真的吗?”
“真的,不骗你。”
汤言挪过来,张开手臂抱住了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腹部,被熟悉的香水味笼罩让他觉得很安心,便用滚烫的脸颊蹭了蹭费兰的小腹,口中发出一声绵软的回答。
“嗯。”
很快,汤言就这样抱着费兰的腰睡着了。
费兰低头注视着汤言恬静的睡脸,目光深沉。
好乖好可爱。
汤言漂亮的小脸红润动人,苍白的唇微分,呼出的滚烫潮气就洒在他腰间,嘴巴也好小。
好想亲一口。
想勾着绵软的小舌舔进入去,吃他嘴里那一包甜蜜的春水。想含住挺翘的唇珠细细的啃咬,直到那里染上绯红的颜色。
可是不行,言不喜欢他这样。
他不会再做任何让言伤心的事了,哪怕这需要他克制自己的本性。
费兰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有着与生父一脉相承的傲慢自负、无礼偏执,可为了汤言他必须与自己那劣质基因争一争。
他要努力做一个值得汤言喜欢的爱人。
***
汤言醒过来时所有的不适症状全都消失了,只是人还有点虚。扶着床边坐起身,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他不由皱眉。
费兰呢?
昨晚才说的“一直陪着你”,结果又是在骗人!
汤言气鼓鼓地找到手机要打电话谴责他,这时他的宿舍门被人从外轻推开,费兰走进来,手里还端着餐盘。
见到人没走,汤言瞬间全消气,呆呆地看着他走过来,把餐盘里的清粥、小菜、面点一样一样端出来摆在他的眼前。
“言,醒了就吃点东西吧,听说你昨晚就什么都没吃,现在胃难受吗?”费兰注视着他,问得很温柔。
“……不难受。”
“那就好。”费兰递给他一把汤匙,提醒道,“粥还有点烫,慢点喝。”
汤言接过来,犹豫了一下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我是昨晚来的,这里离北京好远。”他温柔地问汤言,“让我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我保证不会耽误你们的科研工作。”
汤言慢慢地拿着勺子喝了一口粥,低着头耳根很可疑地红了。过了好半天才小声说:“随你。”
费兰看着他吃完早餐又拿出温度计给他量体温,好在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费兰老妈子似的爱操心,非要给汤言多套一件外套,口中还絮絮叨叨:“别再着凉了,昨天就是着凉才会发烧的,这才刚好呢……”
汤言不满地撅起小嘴,“昨天是因为我玩水不小心湿了衣服才会发烧的,根本就不是因为衣服穿少了!”
费兰皱了下眉道:“你还说呢,这么冷的天怎么可以下水玩呢,难怪会感冒了。”
他见汤言满脸不高兴又赶忙哄道,“你想玩水,等你放假了我们去夏威夷度假好不好?那里暖和,你可以玩个够。”
“才不要。”汤言嘴硬道,“夏威夷哪有我们中国的风景好,我就要在国内玩!”
却是没有反驳费兰说两人一起去度假的事。
费兰弯了弯唇,语气纵容,“好,都听你的。不过先把外套穿上好吗?”
“……不要!”汤言头大,他怎么还没忘记外套的事?
汤言从床上跳下来,穿上拖鞋就要往门外溜,“这件外套好厚,穿着不舒服,我才不要穿!”
才跑了两步,腰上就突然横过来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费兰轻轻用了点力,把他抱回床上坐好。
费兰双手撑在汤言身侧,将他禁锢在方寸间。他们靠得太近,男人身上的热度和强烈的雄性气息沿着空气蔓延过来。
汤言的脸瞬间红了,惊得直往后缩,正要斥责费兰的无礼,却见费兰起身退开一步,缓缓脱掉了自己身上穿的外套。
汤言瞪大了眼睛看着费兰T恤下露出的漂亮肌肉,“?”
费兰突然走近了,在汤言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将自己刚脱下的外套给他穿上了,还笑着对他说:“你的外套太厚了,那穿我的好不好?我的不厚。”
宽大的外套穿在身上,几乎快到膝盖,汤言伸了伸手,依旧看不到指尖,于是费兰便帮他把袖子卷了几卷,直到露出纤细的手腕。
外套上还残留着费兰的体温和他身上的香水味。裹着外套,汤言恍惚产生了他正在被这个男人拥抱的错觉。
汤言知道自己应该把这件外套脱掉,毕竟它极其不合身,更何况它还属于他的前男友,这太过暧昧了。
可他最后却只是把下巴埋进外套,低低地“嗯”了一声。
费兰看着汤言乖乖穿着自己外套的样子,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稳了稳心神才开口,“今天有工作吗?”
“没有。”汤言还在害羞,低着头坐在床边假装捏袖口玩,说出的声音也细细小小的,“带队老师说让我这两天好好休息。”
“那我陪着你好不好?”费兰微笑着问他,“你想玩纸牌吗?听说中国人无聊的时候会和朋友玩这个。”
“不太想玩……”
“那我陪你说话好不好?”
汤言脸还有点红,点点头听费兰跟他说来仁济村一路看到的风光,时不时还科普几句中国的风土人情。
气氛太过温馨舒适,两人恍惚都有了种他们还在一起,只是从波士顿换到中国来生活的错觉。
这么闲闲地聊了好一会儿,汤言突然想起刘芸芸说的事,开口道:“那天在北京的酒店遇到你,其实我是有事想问你。”
“我在h大的导师刘芸芸告诉我,你原本就打算给我们的项目注资。”汤言看着他,目光灼灼,“是这样吗?”
听到汤言说起过去,费兰终于从现实美梦中被唤醒,他勉强牵了牵唇角,避重就轻,“……你们最近见过面吗?怎么突然说起这么久之前的事情了。”
汤言敏锐地发现了费兰笑容里那一丝不自在,心里顿时有了答案。
这几年他和费兰之间经历了太多,多年前那段让他颇为屈辱的往事,现在也可以坦然地和另一位当事人谈起了。
他歪头看着费兰,颇为疑惑,“可为什么呢?如果我当时顶住压力不去找你,你的目的不就落空了吗?”
费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如果我不投资,你可能会毕不了业吧?所以我听说你们那个项目会被撤资时,就已经在准备接手的事情了。”
他深深地看向汤言,“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给你投资的。我想能永远做你的退路。”
汤言忍不住问他,“既然你都准备接手投资了,当时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如果不是这样,那时候你会主动联系我吗?”费兰垂下眼睛,“我当时想的是双赢,投资帮你解决麻烦,同时最好是能利用这点,把你逼到我身边来。”
汤言声音颤抖着问费兰:“如果那时候我没有主动找你呢?你还是会给我们的项目投资,手上就没有了能威胁我的东西。那样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会找到其他办法,签证、学籍……总有能让你动摇的东西。”费兰苦笑一声,摊开了手,“你看,我真的是个无耻的人……所以当初你离开我,是我应得的报应。”
费兰轻声道:“可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我很后悔当初那样伤害你。我们在一起的几年,是我永远也忘不掉的、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他越说声音越轻,到最后几乎小得像梦呓:“言,我做梦都想回到那几年……”
“……”汤言突然起身走到费兰面前,他裹着费兰那件宽大的外套,扬着漂亮的小脸,红着眼睛说:“我也是……在波士顿和你一起生活的几年,我真的觉得很幸福,分开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所以,毕业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骗我啊?为什么不肯再等我两年呢?”
“明明我那么信任你、爱你。你向我求婚,我开心坏了,连订婚戒指都准备好了。”
汤言的眼泪流了出来,不是那种情绪激动的大哭,只是默默地流眼泪。晶莹的泪水沿着白皙的脸颊滴到外套上,在那里留下一块深色的水渍,像火光烧灼后的黑洞,烫的费兰心跳都快停止了。
汤言吸了吸鼻子,面无表情地问他,“把我关起来时,你是不是从未想过,我真的爱你,愿意留在你身边?”
“对不起。”费兰抱住了他的肩膀,心痛到几乎说不出话,哽咽道,“言,我真的,很抱歉。”
汤言终于忍不住,把头埋在他的肩里委屈地哭了起来。
“你总说你爱我,可就数你对我伤害得最深!哪有人会对爱人做那些事啊?你的爱就这么廉价吗?”
汤言哭得眼睛、鼻尖都红红的,一张小脸湿哒哒,毫不客气地在费兰胸口蹭了又蹭。
他抬着头哀怨地看着费兰控诉道:“三个月!我走了三个月,你一次也没找来,刚开始我提心吊胆,后来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还有前几天也是!你说走就走,连个信息都不回我!”
“言,”费兰心软得厉害,连忙解释,“分开的三个月还有前几天,我确实有不得已的事没办法来找你。可我们分开后的每一秒我都在想你,恨不得插上翅膀飞来中国,飞到你的身边。”
“以前我做错的,都已经认识到了,我会努力改掉的。我知道我的爱廉价,以后我会想办法变成你能看上的样子。”
“但你的爱太珍贵,所以别再从我这里收走了,好吗?”
汤言抽抽嗒嗒地趴在费兰胸口,被男人环着腰托着,柔软的身体几乎都靠在他身上,过了好久,他才终于在费兰的安抚中平静下来。
汤言的手圈紧了费兰,纤细的手臂藤蔓似地缠在他的后背,柔嫩的脸颊肉埋在费兰的肩窝里被挤的微微嘟起来,漂亮的小脸委屈巴巴的,万分惹人怜爱。
“费兰。”他贴着费兰的耳朵说,“我再相信你最后一次。”
“不过以后你都得改。”
第70章 考察期暧昧心动
“好,我都改。”费兰回答得很快,大狗狗似的迫不及待摇着尾巴邀功,“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其实我已经在改了。”
汤言挑眉,“哦?你改什么了?”
费兰巴巴地看着他,急切道:“我没有再监听你的手机了。”
这个确实算有长进,汤言点点头,“嗯”了一声,“还有呢?”
“上次你误食了药物,我没有像之前那次一样趁人之危。”
“……”
有没有趁人之危这个真不好界定,毕竟那晚费兰帮他*了。最后汤言犹豫了一下,没有评价。
费兰接着说:“还有这次你生病了,我没有偷亲你,也没有用你的脚帮我……”
“打住打住!你还好意思说以前那些事!”想到费兰以前干的混蛋事,汤言就臊得慌,他红着脸直起身子使劲戳了戳费兰的肩,恨不得把他的嘴封起来,“不准说啦!”
谁知费兰肩上的肌肉硬邦邦的,倒把汤言的手弄疼了,他皱着眉,扁了扁嘴不高兴道:“你身上怎么又烫又硬,是不是故意使劲儿了?”
“没有故意用力。”费兰好脾气地握着汤言的手放在唇边柔声哄道,“手还疼吗,我帮你吹吹好不好?”说完果真帮他吹起来。
温热的气息扑到汤言手心,热度几乎要沿着皮肤钻进身体,汤言抬头看着费兰一脸认真地帮自己吹着手,心尖一阵发麻,气焰一下子消散了,目光游离小声道:“我已经不疼了……”
到底却没抽回手。
费兰低头仔细看着汤言的手,掌心微微泛红,纤细的手指微微绻着,圆润的指尖白嫩如玉葱。
宽大的掌心毫无阻碍地托着那双细嫩的手,粗糙的指腹下是温热细腻的触觉,费兰目光一下子变得黑沉,一直努力压下去的燥热又从小腹处翻滚起来。
他抓着柔嫩的小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声音沙哑,“对不起,下次生气了就告诉我,脸给你打好吗?”
汤言被他狂热痴迷的语气吓得立刻抽回手,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费兰好像很喜欢这样,上次也是,明明被他打在脸上,还一副爽到的样子,让他再打一次……
汤言咬了咬唇,心里暗骂:大.变.态!
费兰一直盯着汤言。
小巧的脸上泛着粉,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嫣红的唇瓣微分,露出一条隐秘的小缝,吐出的气息香甜芬芳,毫无自知地散发着一股纯情的天然魅惑。
费兰深深地看过去,仿佛能看见两瓣红润柔软的唇里躲着的那截软红,正怯生生地泡在一汪甜润的春水里。
费兰突然觉得口渴,喉结滚动两下,嗓音低沉,“宝贝。”
久违的称呼让汤言红了脸,他咽了下口水小声答道,“……怎么了?”
费兰低头凑近了,鼻尖几乎贴在一起,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汤言脸上,声音里带着迫不及待的渴求,“我可以吻你吗?”
汤言呼吸都乱了,慌忙转开脸,睫毛轻颤,“不、不行……我们还没和好呢!”
费兰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道:“只是亲一下额头可以吗?”
汤言轻轻推了推胸前,小声却坚定道:“那样也不行。”
费兰没有被汤言推开分毫,反而双手抱紧了汤言的腰,低头,将脸颊深深埋进他的颈侧,声音很轻,听起来竟有些委屈和心酸。
“可是我真的好想你……不让亲,抱抱可以吗?”
汤言被毫无间隙地紧密拥抱,隔着衣料和皮肤,男人身上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胸膛紧贴胸膛,汤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和自己一样又急又快的心跳,那样有力,一下,一下,仿佛敲在自己的心口。
于是汤言没有再拒绝,他们就这样静谧地拥抱。过了片刻,费兰的指尖在汤言脸上缓缓地抚了抚,轻声问道:“宝贝,你说再相信我一次,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和好呢?”
“你以前那么坏,我还得考察考察你,看你是不是都改掉了!”汤言直起身子看他,嘟着小嘴不怎么高兴地说,“怎么,这就不耐烦了?
“我哪敢啊。”费兰被他娇嗔的样子萌的心尖发颤,赶紧说,“都听你的,宝贝想考察多久就多久,好不好?”
汤言这才勉强接受了,小脸贴了贴他的手心得意道:“以后不许问我什么时候能和好,你让我满意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他刚刚退烧,又哭了一场,这会儿觉得很累,便对费兰说:“现在我想睡一会儿了。”
费兰微笑,语气宠溺又纵容道:“好,我们一起睡会儿好吗?”
他长得实在好看,有着西方人标志性的高鼻梁和深邃眉眼,湛蓝的眸子如海洋般闪着光,俊朗的脸庞在朴素的乡村宿舍里熠熠生辉。
汤言看得有点呆,还没反应过来,腰后和屁.股下就多了条有力的手臂,接着身子一轻,直接被打横抱了起来。
费兰把他放在床上,随后自己也半靠了进去。宿舍的架子床太小,只有紧紧贴在一起才不至于掉下去。
费兰张开双臂,按着汤言的后腰,把人毫无间隙地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地替他掖好被子,然后在他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睡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男人的怀抱很暖和,汤言好像泡进一池温泉水里,这种温热让他感到安心,小脸全部埋进结实有弹性的胸肌里,亲昵地蹭了两下,软软地应了一声,“好。”
他轻声问:“费兰,这次不要走了,好吗?”
男人压低的嗓音沙哑,语气无比郑重,“我答应你,永远都不会离开。”
得到想要的答案,汤言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又往他怀里钻了钻,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费兰一直温柔地注视着怀里的小人儿,像看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汤言的脸蛋儿睡得红扑扑的,嫣红的唇瓣上泛着水光,红润动人,只是眼皮哭得微微泛肿,眼睫也还湿着,一簇一簇地粘在一起。
一股酸涩怜惜铺天盖地涌上费兰心头。
怎么又把宝贝惹哭了?他真是个混蛋。
不过好在言说会再相信他一次,还说以后会跟他和好。
费兰无限爱怜地在他眼睛上亲了下,喃喃道:“这次我不会再叫你失望了……”
***
汤言只休息了一天就又回到工作岗位上了,和他一同返岗的还有费兰。两人的关系在组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因此大家也只是调侃汤言两句,见怪不怪了。
这趟考察并没有机密的资料和数据,费兰便能一直跟在汤言身边,白天一起出去采样、处理样本,晚上两人挤在那个小小的宿舍架子床里聊会儿天然后睡觉。
纯睡觉。
汤言每天睁开眼、闭眼前看到的都是费兰的脸,他很享受两人相拥而眠的温馨气氛,如果可以,他愿意日子一直就这样过下去。
这天照旧是个雨天,仁济村这段时间以来,果然如向导那天说的一样,每天都在下雨。汤言今天上午没有工作,要到下午才需要去厂区处理一个样品,因此他干脆关掉闹钟,久违地睡了个懒觉。
大约九点,汤言终于睡醒,他半眯着眼睛下意识想动动身体,却发现自己正被紧紧地圈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腰间还横着一条结实的手臂,霸道地扣紧了,简直让人分毫难动。
汤言眨了眨眼,一张英俊的脸庞进入眼帘,费兰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均匀的呼吸轻拂在他的脸庞上,有点痒痒的。
汤言躺着没动,感官随着意识清醒也逐渐清晰。
被子里暖融融的,费兰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被热气一蒸,存在感格外强烈,宿舍里很安静,只能隐约听到一点窗外传来的鸟叫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而随着意识一同清醒的还有某处,汤言很快就发现了身体的变化,只得红着脸羞窘地蜷起身子。他抬头看了一眼费兰又赶紧低下去,胸口扑通扑通,心跳声在一室寂静中显得分外聒噪。
就在汤言慌慌张张夹着腿胡思乱想时,腰间的手臂突然动了动。
“言,你醒了吗?”费兰的嗓音沙哑,还带着刚苏醒的鼻音,贴着汤言的耳朵灌进去。
汤言一下子就更有感觉了,身体不由自主的紧绷了一下,赶忙闭上眼睛装睡。
费兰轻轻笑了一声,两人贴着一起的胸膛传来细微的震动。
汤言闭着眼睛看不见,于是其他感官就格外敏感,一直横在腰间的手移开了,接着汤言试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正在轻抚他的脸庞,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细嫩的皮肤,他的眼睫忍不住跟着轻颤。
“还在睡?”费兰憋着笑故意吓唬他,“那我要吻醒睡美人咯。”
什么睡美人!
而且亲吻也太……
他赶紧睁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费兰,外强中干、凶巴巴道:“你敢!”
费兰发出一声闷闷的轻笑,看着他说:“言,是你先装睡的。”
汤言被他看得那处越发精神,只好狼狈地转开头,眼神闪躲不敢对视,“我没有,我也是刚刚才醒……”
“还不承认。”费兰眼里闪过一丝调皮,笑着说,“我自然有办法让你说实话!”
费兰突然起身按着他的胳膊,下一秒温热的手掌就落在了他的腰侧。只是轻轻的一下触碰,汤言就像被按下什么开关一样,猛地弓起背,不受控制似地笑起来。
“哎!你别挠……哈哈哈……痒!”
汤言想躲,可架子床里就这么点地方,费兰按着他的肩,宽大的手掌不停地在他腰侧、腹部打转,力度不大,痒意却直往骨头缝里转。
“停!费兰你别!我错了还不行吗?”汤言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浑身发软,声音都打着颤。
费兰看着他狼狈却可爱的样子,眼底荡漾着笑意,手上动作不停,缓缓问道:“言,你老实说,刚刚有没有装睡?”
汤言一边笑一边求饶,手脚乱蹬,却被男人轻松制服。他只好伸手抱紧了费兰,连腿也缠了上去,整个人又窝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像只黏人的八爪鱼,讨好道:“停下!我不要了……哈哈哈哈……我承认我承认!我早就醒了!”
费兰终于放缓了动作,汤言也笑得快没力气了,软软地倒在枕头里,手却依旧勾着费兰的脖子,腿也缠着他的腰。
费兰干脆也倒了下来,将他彻底压在身.下,湛蓝的眸子目光微闪,俯视着他。
汤言还没缓过来,脸颊泛着红晕,双眸湿润,嘴唇微分,呼出的气息急热潮湿,胸口还因刚才的大笑而起伏不已。
等终于能喘匀呼吸,他吸了吸鼻子,瞪了男人一眼,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屁.股,分开两人几乎紧挨在一起的某处。
“你干嘛呀,突然挠我痒痒。”声音放得软软的,比起抱怨更像在撒娇,“害得我眼泪都笑出来了。”
费兰替他擦掉眼角笑出的眼泪,哑着嗓子问道:“言,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他的目光从他湿红的眼尾往下,扫过略显凌乱的细软额发,滑过嫣红水润的唇瓣和精致小巧的下巴,在歪歪斜斜的领口停留片刻,最后极为暧昧地向下看了一眼。
意识到他的目光落点,汤言连忙夹紧膝盖,羞恼地横了他一眼,一双眸子波光潋滟,勾人极了。
费兰挑眉看他,海洋般沉静的眸色蓦地生出两团火焰,舔着那具柔软的身体,嗓音压得又低又沉,暗哑性感,小蛇似的直往汤言耳朵里钻。
“喜欢到,你都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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