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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攀扯之间,忽然有书卷自桌案上掉落。


    轻微一声闷响,二人皆低下头去。只见那一本记载着奇花异草的书籍正与地面上摊开,好巧不巧地,正停在“朔菱花”那一页。


    明靥先前在书籍上见到过。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花。


    朔菱花,盛于夏秋之交,花期极短,盛夏时开,入秋即谢。


    那样短命的花,却通体莹蓝,尤盛于月下时,极为美艳绚烂。


    然,朔菱花不单单是“短命”,还异常之“薄命”。它极为娇贵,对土壤、气候,甚至是种植手法都有极高的要求,故此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赵夫子,也直言从未见过此种花束。


    传闻之中,也唯有当今贵妃宫中,种了几株朔菱花。


    思量间,应琢已弯下身,将书本拾起。


    他拂了拂其上灰尘,却见身前少女目光依旧流连于其上,短暂的沉吟过后,他温声开口:“翡翡。”


    对方轻唤着她的小字。


    “你喜欢吗?”


    明靥怔了一怔:“什么?”


    应琢:“朔菱花。”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


    月色朦胧,透过那一扇方方正正的支摘窗。窗外的雨声小了,雨点轻落落的,应和着她清婉的声音。


    “嗯。”


    明靥毫不避讳自己的喜欢。


    毕竟这世上,会有谁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呢?


    譬如矜贵的朔菱花,譬如清贵的应琢。


    一个是花,一个似月。


    如若不是每日回到院内,看着卧床不起的阿娘,她几乎要溺毙在这样的镜花水月之中。


    夜风拍打过窗棂,混杂着凉津津的雨气,让明靥清醒。


    她听见,身前男人珠落有秩的嗓音:“那我种上一株,送给你。”


    她愕然抬眼。


    应琢微垂着眸,清浅的月色掠过他的双眼,男子目色宛若琉璃。


    四目相触,明靥清晰地看见,她落在对方眼底里的那一抹、小小的影。


    她道:“可是朔菱花很难成活。”


    偌大的大曜皇城,唯有贵妃宫中,才有那么几株。


    应琢点头:“我试试。”


    明靥又道:“可是如今早已不是夏时,朔菱花在秋天不开花的。”


    应琢不是花匠,更不是神仙,如今要在秋天种活这般矜贵的花?


    她这一席话落入耳中,似是一声声的打击。虽如此,应琢却也是极好脾气的,他面色未动,反倒又点了点头。


    他知晓。


    朔菱花种于夏时,盛于夏秋之交。


    然此刻已至秋日,秋雨阴绵,吹得周遭寒气愈盛。月色浩渺,又被水雾洇得清淡,于一片雨色之中,他的声音亦是浅淡。


    “嗯,我知道。”


    “我想试试。”


    他目光落下,瞧着身前少女,唇角微弧:“万一运气好呢。”


    万一能种出朔菱花呢。


    轻飘飘的声音落入明靥耳中。


    她抬起眸,恰见应琢正定定然看向她,那目光温和而认真,亦引得她目光一顿。


    须臾,她抿了抿唇,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


    秋意愈浓。


    每当第一场秋雨落尽,整个盛京便迎来了迎秋节。


    所谓迎秋节,顾名思义,便是于入秋之时敬拜谷神,以祈求五谷丰登。


    久而久之,迎秋节在盛京逐渐演变成一个正式而盛大的节日。


    既是节日,礼数自是不能少的。明靥想了想,随便绣了只手帕,亲手给应琢送了过去。


    青白色的手帕,其上一株清丽的朔菱花。


    明靥察觉到,应琢收到手帕时,明显很高兴。


    他的眼睛亮亮的,似是明月坠入清池里,池面上闪耀的粼粼波光。


    再过段时间便是学堂大考。


    按照往年的规矩,大考之前,学子于家中休沐一旬,各自复习课业。待一旬之后,整个学堂将举办每年度一次的大考,大考未通过者,将被遣散归家。


    大考之后,全体学子休沐两个月,两个月过后再返至学堂。


    明靥的课业成绩一贯很好,加之大考之内监管甚严,明谣不敢明目张胆地令她舞弊。如今最令她头疼的,则是藏书阁被抄、陈掌柜入狱,她没了主家,自是没了这门赚钱的生意。


    她心想,自己须得重新寻一门旁的生计,好给母亲治病。


    正思量间,府邸外传来嘈杂之声,原是应、明两家请了道士,来相看这提亲的黄道吉日。即是坐在偏僻的闺房里,明靥仍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欢喜声。所有人都在恭贺着明谣,明家自上到下——便是连每一根梁柱、每一块地砖,都换了另一副光景。


    除了她与阿娘的湘竹苑。


    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不过如此,她也乐得清闲。


    直至一日,明靥翻墙回府,前脚尚未踏过那湘竹苑的院门,远远地,她便感到一阵心悸。越朝前走,她的右眼眼皮跳动得愈厉害,直至双脚迈过前院的垂花拱门处,忽然间——


    她猛地冲上前。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阿娘!”


    只见几行人将妇人围作一团,原先重病卧床的女人,此刻正瘫坐在地上,她头发披散着,怀抱里似是紧紧护着什么东西。


    看见明靥,阿娘如同看见救世主一般,眼神明显亮了亮。旋即,妇人枯瘦的面容上立马浮现出几分委屈的神色。


    她用手语比划着:“璎璎,璎璎……”


    “二小姐终于回来了呀。”


    那为首的明靥认得,是郑婌君身边的人,对方转过头来,一双拜高踩低的眼里尽是对她的不屑一顾。


    “二小姐,有人同夫人说,看您先前去往过藏书阁。您也知晓,如今那藏书阁被官家查封,而藏书阁的陈掌柜亦已锒铛入狱。咱们夫人忧心您年纪小、不懂事,若是被什么歹人带入了歧途,这屋中私藏了什么不该留着的禁书……”


    正说着,那人轻.佻地朝地上妇人望去。


    阿娘双手护住她的书匣子,似是拼命保护着什么珍宝。


    明靥想起来,母亲曾也是书香门第家的大小姐。


    她读诗书,辨是非,明礼仪,是远近闻名的才女。


    这一切,终止于她嫁给明萧山的那一日。


    几人止不住地推搡,口不能言的阿娘仍紧紧抱着怀中书匣。阿娘根本不知晓何为禁书,只当是有人要抢走她女儿的课业。如此情形,看得明靥鼻子一酸,她头也不回地冲入灶房,提了把锃亮的刀跑出来。


    少女声音清亮,明显带着怒气。


    “你们要是再碰我阿娘,我就杀了你们!”


    她们娘俩势单力薄,没关系,她还有手里的刀。


    日影之下,少女通红着双眼,灼灼日光落在刀面上,折射处刺目的银光。


    那群侍仆听了郑夫人的话,本想教训教训眼前这一对母女,却从未想要闹出人命来。眼前此番景象明显将那一行人唬住,几人愣了一愣,果然松开了钳制住妇人的手。


    明靥将刀藏在身后,飞扑上前。


    “阿娘。”


    妇人指了指她身后的刀,用颤颤巍巍的手指:“璎璎,做什么,快……快放下刀,莫要伤到自己。”


    尖利的刀锋,渗着冷冷寒气。


    明靥扑簌簌落下眼泪。


    “阿娘,别怕。”


    她在母亲耳边低声安慰着,“女儿带您回去。”


    此处离湘竹苑尚还有一段距离,明靥无法想象出,双腿无法行走的女人是如何被人拖拽至此处的。她低下头,看见阿娘衣袖下,那一道道擦破的血痕。


    少女低垂着睫羽,无人瞧见的地方,她的眼神里闪过一道凶狠的光。


    便就在她方努力将阿娘扶起,忽然,自垂花拱门外跑来一个精装的后生。


    对方一身灰布衫,见眼下这般,急得跺了跺脚。


    “怎么还在这儿闹呢!应家的人马上就要过来提亲了!哎哟哟,怎么弄成这样,还不快把人带回去!”


    明靥后背一阵僵直。


    她敏锐地捕捉到,“提亲”二字。


    有人催促着:“快快快,带回去,莫碍了人家的眼。”


    先前那一群人才不情愿地搀扶起林夫人,阿娘方被扶起,见她在分神,忍不住揪了揪她的袖子。


    “璎璎,怎么了?”


    母亲比划着。


    她回过神,摇摇头:“无事。”


    这一声甫一落,垂花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明靥下意识侧首,隔着镂空的雕花石墙与那一条铺满卵石的小道,她遥遥看见一行人。


    有风轻扬过为首之人的衣袍,他步履不急不缓,迈过前院门槛。光影刹那,坠在他衣肩之处,他如众星捧月般被人拥簇着,令人一眼便为之驻目。


    好似所有的光影都就眷顾他,都停留在他身上。


    明靥亦自人群中一眼看见他。


    他今日衣着很清贵漂亮,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的。水青色的流云交领直裰,外披着雪白的广袖双丝薄氅。每朝前走一步,广袖便于花影间翩飞,男子腰际环佩清凌,微微作响。


    擦肩而过的一瞬,她似嗅到一缕兰花香。


    应琢脚步忽然顿住。


    他眸光清浅,隔着雕花石墙,下意识朝里望了望。


    男人微微拢起眉心。


    “怎么了?”


    身侧亦有仆从驻足,见状,恭敬询问道。


    “公子,您在看什么呢?”


    应琢眉间的蹙意极淡,淡得似是一片即将飘散的薄雾,就在方才那一瞬,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可待目光放远——石墙之内,只有几株花草摆动,和一缕翩然而过的清风。


    风过不留痕。


    只余花影摇曳,留下几不可察的、浮动的暗香。


    片刻,身侧之人笑道:


    “公子,咱们快些去见明老爷罢,吉时将至,莫叫人家等着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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