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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半世欢 28、第 28 章

28、第 28 章

    第二年春天,雨润万物,淮生的病情似乎也有了好转。他不再终日躺着,开始在院子里走动,有时候坐在廊下看书,有时候在湖心亭写字。


    更多时候,他在种花。


    这座宅子比原先的更大,蜿蜒的小道,竹林潇潇,水色脉脉。人在宅里,却仿佛置身幽谷中,就是缺了那些松萝垂藤。以前淮生总爱坐在松萝下看书,现在没了,目光所及处,那十丈悬一盏的风灯也缺了几分雅致。


    他喜欢花花草草,万物有灵,与它们为伴,日子才有点颜色。


    于是便自己种,自己养,打发所剩无几的时间。


    年前,他的屋子被翻修过,同一廊下的屋舍系数换成了竹木。背靠青岩,独居幽处,四周皆是他种的花草,香气宜人。


    廊外院子里有秋千,有藤榻。


    秋千是给嘉言编的,藤榻是他自己躺的。


    日子一晃就是好些月。


    自从那晚后,陆平生不大爱出去了,有人相邀多是拒绝,带着脂粉香的信笺也送来过不少封,他却不再回应。


    他喜欢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陪伴身边最多的就是那个脖子上有纹绣的少年霍加。


    去年某个晚上,陆淮生不知与他说了什么,虽然不爱出去了,可对嘉言的态度愈发冷漠,很多时候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嘉言主动与他说话,要么冷冷一瞥,要么甩袖离开,搞得人莫名其妙。


    而他之所以这样,是以为嘉言爱慕自己,骚扰淮生当说客。他虽未考虑过以后的妻子会娶什么样的,但绝不是这个小鬼,所以断念头要趁早。


    这一年,嘉言十八岁,陆淮生二十七,陆平生二十九。


    因为男人的冷漠,嘉言没什么机会和他说话,所以问不出当年灭村惨案的线索。自从听到他和手下提起后,这件事就一直堵在心口,好几次忍不住要问淮生,想请他帮忙,但每每看到他苍白的面容,到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事情总会有头绪,何必再让他烦心。


    况且就算知道了,凭自己也报不了仇。


    *


    夜又深了,飞檐高阁下隐约可见火光闪动。


    霍加进来的时候,见陆平生正躺在榻上,姿势慵懒,双目紧闭,似已睡去,便恭敬站在一旁。


    果然,没多久男人开口了:“什么事?”


    他双眼依然闭着,习武之人,耳力素来异于常人,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警觉,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身边。


    霍加也知道主子没真睡,所以等着。


    他从袖中暗袋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念。”


    霍加迟疑了一下:“爷,这是……北边来的信。”


    “少废话。”


    “是。”


    信的内容很简单,有人约他一见。


    霍加念完后特意看了看他的脸色,并未震怒,也没不满,这才问:“您是否赴约?属下好去准备。”


    赴约?陆平生睁开眼,自上而下扫了他一圈,随后夺过信,看都没看就燃于烛火中。


    “爷,您……”一抹寒意飘过头顶,少年低下头,没再多问。


    陆平生的举动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何止不会赴约,日后再有这种东西,直接就不要告诉他。


    可写信的人是沈樱。


    霍加打小跟着他,怎会不知沈樱是谁?那可是差一点就成为湘东王妃的女人。当年他们不欢而散后,沈樱从未主动联系过殿下,北朝一别没多久,信就来了,大约相见后,又对王爷旧情复燃了。


    霍加一时摸不准陆平生是因为当年的事生气,还是真的对沈樱没感情了,在主子下令前,还是闭嘴为好。


    榻上的男人没让他等太久就开口了:“以后她的东西别拿过来。”


    “是。”霍加的头更低。


    陆平生斜了斜眼,就看见手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问什么就问。”


    霍加低垂着眉目,喉咙滚了又滚,犹豫了一瞬,才问出心中疑惑:“万一真有什么事。”


    那信他看了,一句废话也没有。


    如果只是思念他,要约出来见一见,一定会写满文绉绉的诗词。


    沈樱千里迢迢过来,只是想见见爷,慰藉相思吗?


    殿下的性子她不是不知道,怎么就有把握一定会见?犯这么大风险过来,真的只为一个“情?”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北朝出事了,帝后受人挟制,就让后宫里的女人送信求救,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她来,最合适不过。


    霍加这么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那里有个狼子野心的明镜山,当年他既能坑害二殿下,今日就能以同样的方法去害北皇。


    北皇……


    霍加抬头,目光微动。


    那是爷的至交啊。


    然而他的担忧陆平生根本没放心里,北朝有忠诚正直的贤臣,魏家也在处处掣肘他,明镜山的日子不难过,但也绝不好过。现在皇后刚生了孩子,后宫不省心的女人也是一茬接一茬,沈樱找过来,八成是地位受到威胁,找王爷干坏事了。


    她要巩固自己的地位,但是找错了人。


    “有事也轮不到你着急。”男人冷笑一声,懒得再废话,挥挥手。


    霍加退出来时,遇上了嘉言。


    “霍加。”


    少年出了长廊刚要拐弯就被人叫住,回头一看,正是那个女孩。她站在风里,披着件薄薄的披风,怀里不知道抱着什么。


    身姿优雅的白鹤立在披风上,衬得她面目愈发清雅。


    霍加走过去,俯眸望着她。


    “我看你从大人房间里出来,这么晚了,还在忙吗?”


    “不忙。”沈樱送信来不是什么密不可报的事,霍加以为她是来打听的,毕竟陆平生一整晚上都没出去,婢女叫了三回吃饭都没动静,正欲告诉她,却见她把手塞进披风摸了摸,然后端出一个汤盅。


    “你应该还没吃饭吧?这是我包的饺子,还热着呢。”


    霍加目光一滞,盯着她手中捧着的东西,没出声。


    嘉言说:“在我的家乡,饺子有团圆的美意,里面的菜是早上刚送来的,肉也是。我的手艺不好,希望你别嫌弃。”说着把汤盅往他跟前递了递。


    霍加依然没有动作,只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怔愣和意外。


    她小心翼翼藏在怀中的,就是这些饺子吗?


    可是为什么……


    这个院子里,两位王爷才是她最该讨好的,自己只是个时常不见人影的手下,主子需要了,就出现替主子卖命,主子不需要,就不得随便现身。


    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霍加不出声,嘉言也不生气,很有耐心地捧在手心里等待他。


    终于,在进行了一番挣扎后,霍加把今日的事和盘托出了:“沈樱写信来约见爷。”


    “沈樱?”


    “就是北皇的贵妃。”


    嘉言被说得一愣,然而霍加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夺过她手里的汤盅,丢下句“谢谢”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嘉言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只是来送个饺子,想和陆平生十分信任的这位少年搞好关系,有些话从陆平生嘴里问不出来,或许从霍加这里可以。


    但想问的没问到,莫名其妙提到了那位贵妃?


    啊,大概是宴会一别,对大人念念不忘?


    可她已经是北皇的贵妃了,大人能同意吗?


    嘉言摇摇头,忽然想到陆平生素日里的模样,又立马点点头。


    他那种人平日里拈花惹草,朝三暮四,连家都不回,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


    不远处,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笔直立于廊下,远远望来,就看到她一个人站在那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跟中邪了一样。


    *


    这夜,又多了两个人失眠。


    在客栈等到大半夜的沈樱,和抱着饺子纠结了一夜的霍加。


    东朝春日的天说变就变,夜半时分,外头竟落了雨。沈樱左右等不到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玉竹见状,劝道:“娘娘,咱们虽是借着回沈府的由头出来,但也不能迟迟不归,这一路上关隘重重,即使乔装打扮,也不是绝对安全。”


    沈樱何尝不知道此举的危险,她始终觉得只要陆平生能跟她见上一面,她就有把握重新获得喜爱。可是她从黄昏等到天黑,等了几个时辰,也没等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来与不来,他甚至没有给一句回话。


    “为什么?”雨幕下的沈樱目中含泪,娇怯楚楚的模样分外惹人垂怜。


    没人回答她,玉竹撑伞站在一旁,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一段早就到头的感情,此时此刻只是利用湘东王的身份巩固自己的地位,娘娘怎么就不明白呢?


    在权利面前,情爱是大忌啊……


    想了想,还是打算劝她两句,可是沈樱忽然擦了擦泪,转身说:“走吧。”


    玉竹当她想明白了,不再多言,收了伞,唤来马夫,将她扶上车。


    马车辚辚,一路向北,在雨夜的泥地上勒出两道深痕。


    从东朝到北朝路途遥远,加上雨夜难行,这一路走了足足八日才到达东朝境内,玉竹望着帘外山水,忪了口气:“总算回来了。”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去,马车就倏然而止。


    驾马的车夫没了动静,玉竹疑惑掀开车帘,却见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横在了眼前。


    “贵妃娘娘,我们大人请你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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