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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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龙的尸体湮灭成飞灰， 飘散在荒芜冰冷的海风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劫后余生的仙人们，庆贺过后， 渐渐散去。


    商进焉斩杀妖龙， 功不可没，已经被公认为剑尊的他，似乎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号，极力压住嘴角，目光似漫不经心地投向一动不动的谢清尘。


    “怎么连个笑脸都没有？”他缓缓走过去，看着谢清尘那一脸悲痛欲绝的表情， “妖龙死了，你不高兴？还是说， 龙首被我斩下， 嫌我抢了你的功劳？”


    等了半晌，没有回应，商进焉眯起眼睛，冷冰冰地盯着他：“我早说过， 总有一天， 我会赢过你。”


    “今天， 我就要看你的灵府。”


    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商进焉放出神识， 进入谢清尘的灵府。


    他看到了谢清尘的记忆……


    陵光仙尊死的那年， 谢清尘不过才十三岁。


    师父带他去幽兰古城买玄铁，要为他铸一把趁手的剑，不想回程路上，竟然被一条通体银白的巨蛇攻击。


    年幼的谢清尘吓懵了，从没见过那般庞大的妖物， 刚刚入道的他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不明白那巨蛇为何一直攻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挡在他身前，与那蛇妖对战。


    师父认出那蛇妖就是烧了柳溪村，杀了谢清尘全族人的夤蛇。


    没想到灭了全村人还不甘心，竟然连一个小孩都不肯放过，看来是寻仇的。


    他让谢清尘不要害怕，瞪大眼睛看清楚，他的仇人究竟是何模样。


    师父是当世修为最高的仙尊，只差一点点就能飞升成神。


    谢清尘听从师父的嘱托，在他心里，师父是最强的，肯定能打败夤蛇。


    可是他没想到，就在师父重伤了夤蛇，锋利的剑气几乎将那庞大的蛇妖开膛破肚时，那夤蛇忽然喷出无数冰针，如万箭齐发，将他的师父牢牢钉死在地上。


    夤蛇重伤逃走。


    他的师父死了。


    师娘哭得晕厥过去，才刚三岁的沐玥瑶还人事不通，一直哭着喊着要爹爹，问为什么爹爹不起来陪她玩？


    十三岁的谢清尘，陷入深深的悔恨之中。


    夤蛇是去找他寻仇的，若不是为了保护他，师父也不会死。


    他不敢看师娘那一双总是哭到红肿的眼睛，只能埋头拼命练剑。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总有一天，他要杀死夤蛇，为他的父母族人和师父报仇。


    蓬莱仙山是人间仙境，北峰望海阁更是风光独秀，可是谢清尘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看风景，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个冷到刺骨的练剑的寒潭。


    直到一百年过去，忽然有一天，一个叽叽喳喳比鸥鸟还要聒噪的少女闯入他的世界。


    她叫柳音，长得非常漂亮，有一双会笑的眼睛，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仿佛有一百一万件开心的事，永远都不会有任何烦恼。


    她太漂亮太耀眼了，他忍不住被她吸引。


    哪怕他极力忍耐着，不去理会她，一心只想好好练剑，可夜里却总是梦到她。梦到她对他笑着说话，梦到她扯着他的衣袖撒娇，梦到她和他……


    意识到自己喜欢她，他的道心乱了，几次练剑出错，被师娘发现端倪。


    师娘把他叫过去，目光忧虑，面容憔悴，提点他不要忘了师父是怎么死的。


    如果他继续耽于情爱，不思进取，师娘就要将柳音赶走，逐出蓬莱，不能让她影响他修炼。


    谢清尘既羞愧自己有负师父的救命之恩，又怕师娘当真将柳音赶走。他不敢再有一丝沉溺和幻想，他还要练剑，他还要报仇。


    从那之后，他对柳音完全冷漠无视，极力避开她，从不会多看她一眼，也不会跟她多说一句话。


    直到他把柳音气哭了。


    那么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总是开开心心，没有烦恼，可是他把她气哭了。


    谢清尘发现他没办法无视她。


    看到她哭了，他连剑都练不下去。


    他憋闷了几天，最终醒悟过来，喜欢她和要报仇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他可以一边练剑，一边在心里偷偷喜欢她，只是不能表现出来，以免被师娘发觉，又要将柳音逐出蓬莱。


    于是在她去看他练剑的时候，他不再练习自己的剑法，而是练师娘教给她的那套剑法。一遍遍给她展示剑招变化和步法走位，而她又很聪明，一看就会，剑法也练得越来越好。


    于是在她为殷无归求情，被陵德长老罚去擦石阶的时候，将累晕倒的她送回住处，悄悄替她擦完半条山道。


    于是在那年宗门大比的时候，为了保住她不被陵德长老责罚，他明知道不可以，却还是替她去看顾殷无归。


    可殷无归还是死了。


    从那天起，柳音就像变了个人。


    她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再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他不过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再不肯理会他。


    谢清尘心痛不已，甚至不顾师娘的警告，努力想对她好，想让她开心，想让她跟从前一样无忧无虑地笑。


    可是柳音却冷冰冰地对他说：“我讨厌蓝色，也讨厌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从那天起，总是一身蓝衣的谢清尘，将衣袍全都换成白色，就像那个人一样。


    可是柳音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目光再不肯在他身上停留。


    仿佛她曾经对他的那些热切和情意，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一场梦。


    那些日子，谢清尘过得像行尸走肉一样，每天去寒潭练剑，可是修为却停滞不前。


    他看不到花红柳绿，感受不到四季时光，满心苦闷无人可诉，只能自己尝尽痛苦，却没有丝毫办法。


    直到傀儡台出了祸事，有被邪祟附体的傀儡杀了很多镇上的百姓，蔓茜长老带领蓬莱弟子前去平乱，谢清尘和柳音也在。


    除邪祟途中，有个小弟子招惹到魔化的傀儡，谢清尘为了救他，受了很重的伤。那些傀儡被血气激发出狂性，疯狂向他们扑去，一片拥挤的混乱中，柳音被撞下傀儡台，谢清尘不顾一切地跳下去救她。


    只是那傀儡台下面是一道道冰窟，从冰洞摔落下去之后，他们便跟众人走散了。谢清尘拖着重伤的身体，好不容易找到柳音，可是她已经摔晕过去，几乎快要冻僵了。


    随身的乾坤袋里能取暖的东西不多，在冰窟里又不能点火，以免冰洞塌陷，谢清尘将所有御寒的衣物都盖到柳音身上，又将她抱在怀里，给她输送灵力取暖，总算将她救醒。


    两人在绝境里，柳音总算不再无视他，主动为他包扎伤口，和他一起寻找出路。


    虽然她依旧一句话都不肯和他多说，始终和他保持界线，但是能和她在一起，谢清尘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冰窟里面各种洞穴，像鬼打墙一样，他们被困五六天，始终找不到出路。


    谢清尘伤势加重，快要支撑不住了，浑身发起高热，数度昏迷不醒。


    好不容易他醒来一次，看到柳音冻得脸色青白，浑身发抖，他让她把剩下的药酒喝了，可以暖身。


    他身上发热，不怕冷，倒是还能抗住。


    柳音快要冻僵了，也没再跟他客气，将那一点药酒喝了，然后她便醉了。


    醉了的柳音，看到谢清尘胸前渗出的血迹，要给他重新包扎伤口。


    谢清尘高烧不止，身上一动就疼，她却偏要包。


    可是包着包着，她就哭了。


    “谢清尘，你是不是要死了？”柳音看着他身上狰狞的伤口，因为得不到医治已经开始溃烂，眼泪掉得像断了线的珠子，“你别死好不好？我不想让你死……”


    谢清尘被高烧和身上的伤折磨得脑仁又疼又胀，盯着她的眼睛却渐渐发亮，沙哑的声音问：“你不讨厌我了吗？”


    “我讨厌你，当然很讨厌你！”柳音哭得眼睛通红，醉意朦胧道，“可是除了讨厌，我还是很喜欢你……喜欢到一看见你就心痛，一听见你的声音就难过得无法呼吸……所以我才总是躲着你，不看你，不理你，其实我口是心非，其实我不过是在强撑……所以你能不能不要死？”


    她哭得眼泪滂沱，紧紧抓住他的手：“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我一定能找到人来救你！所以你也别放弃，好不好？不管我说多么讨厌你，都是假话，你不要信！不管我再怎么拒绝你，赶你走，打你骂你甚至要杀你，你都要紧紧抓住我的手，永远都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满身的不适仿佛在那一刻消失殆尽，谢清尘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漆黑的凤眸盈满泪意：“我不会死，我一定能活下去……我会和你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虽然酒醒后的柳音，什么都不记得，又恢复成那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是谢清尘却仿佛吃了天灵大补丹，硬生生拖着伤重不堪的身体，和她一起坚持着走出那个地下冰窟，遇到去那里狩猎的商进焉和他父亲，终于获救。


    ……


    看完那些尘封又久远的记忆，商进焉从谢清尘的灵府退出去，浑身僵硬地立在那里，不敢转身，不敢回头。


    他想起柳音是谁了。


    他怎么会把她忘了？


    他都干了些什么？


    刚刚斩下龙头，成为盖世英雄的他，像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谢清尘说，柳音在妖龙身上是什么意思？


    妖龙死了，那柳音在哪里？


    商进焉盯着一动不动的谢清尘，声音低沉又沙哑：“她……在我身后吗？”


    谢清尘不回答。


    “回答我！”他红了眼睛，昂着下巴，不让眼泪滴下来，又问了一遍，“她在吗？”


    谢清尘还是不理会。


    商进焉气急败坏地推他一把：“我问你她去哪了？”


    可是谢清尘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缓缓倒塌下去，转瞬便湮灭成飘散的飞灰，在烈烈海风中消失了，只剩下一枚金丹，孤零零躺在那里。


    谢清尘死了。


    柳音不知所踪。


    商进焉终于转过身，看着怒涛翻卷的墨蓝大海，张了张口，泪流满面。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正文BE，番外HE。


    想看HE的宝宝们可以继续看后面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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