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正在楼玉卿吃瓜吃得正嗨的时候, 系统面板突然冒出飘红的警示。
【温馨提示:吃瓜值不足,请宿主努力赚取点数】
糟糕!
楼玉卿暗叫不好,看向仅剩100点的吃瓜值, 心痛地留下了两行宽面条。
吃瓜一时爽, 事后悔断肠。
她攒了那么久的吃瓜值, 直接回到了解放前。
凌云枭转过头, 看见少女一脸蔫蔫的神色, 像是被霜打过的小白菜,迟疑了几秒,关怀道:“你还好吗?”
楼玉卿揉了揉脸,说道:“还好啦。”
吃瓜值还能再攒,左不过费些时间罢了。
凌云枭觉得她不像没事的样子, 有心安慰她一下,可鲜少和女孩子接触的他, 有些笨嘴拙舌。
想了想, 说道:“你知道影灵根修士是怎么赶路的吗?”
楼玉卿手一顿, 惊讶地看向他, 眼眸灵光流转,浮现出好奇之色。
凌云枭受到鼓舞:“看好了。”
说完,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化作虚幻的影子,一下子消失在空气中, 连地上的影子也无影无踪。
不是隐身?
楼玉卿茫然地抬头四望。
下一秒,旁边的空间陡然波动起来, 凌云枭出现在她的身侧,清越的嗓音在她的耳畔响起:“我在这。”
楼玉卿侧头看他,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震惊,她刚才眼都没眨一下, 仍然没有发现猫腻之处:“你是怎么做到的?”
凌云枭指向她投在地上的影子,解释道:“只要有影子,我就能施展影遁术,在影灵根修士的眼里,影子是用来瞬移的跳板,除非是完全黑暗的地方,才可以限制我们的行动。”
但是这种地方罕有生命体存在,所以对影灵根修士的影响基本没有。
楼玉卿羡慕地看着他:“好实用的遁术,打不过的时候借用影子遁走,旁人追也追不上,想死也很难了。”
凌云枭见她心情恢复得不错,松了口气,和她探讨起来:“确实,以前我遇到几次危险,然后我……”
浑然不知,背后有人在盯着他。
顾不改冷哼一声,看凌云枭不顺眼起来,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做什么,无缘无故讨好小徒弟,一定不安好心。
还有那个心声的范围。
不知为何,凡是在广场中的人,似乎都能听到,并非有十丈距离的限制,顾不改只好推翻了先前的结论。
另一边。
发现心声不再响起,司霓蝶等人遗憾地叹了口气,意犹未尽地望向一众被曝出糗事的新人。
要是再来几个瓜就好了。
翘臀男等人看到弟子们如狼似虎的表情,简直欲哭无泪,没人告诉他们,进闻道宗前还要被扒下底裤啊。
他们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不过……
翘臀男本人转念一想,吃别人的瓜的确很快乐,他身边还有位拜山猪精为师父的仁兄,相较起来,他还算好的。
这么想着,翘臀男释然了。
仁兄:“……”
正在这时。
“咳咳。”
许长老轻咳一声,轻描淡写地扫视众人,眼神犀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压迫感扑面而来。
众人瞬间收敛神色,变得恭敬起来。
吃瓜是吃瓜,但涉及到正事,容不得他们怠慢。
“你们站到广场中央的内圈,稍后老夫会启动法阵的力量,为你们检测灵根属性。”许长老沉声道。
广场的直径约有百丈宽,分为外圈和内圈,弟子们皆是站在外圈,留下空旷的内圈给新人。
楼玉卿被迫中断话题,对凌云枭说道:“去吧。”
虽然知道对方通过测灵是铁板钉钉的事,但他无法豁免这一关的测试,否则不足以服众。
“回来接着说?”
“好啊。”少女笑意盈盈。
凌云枭淡淡一笑,随着人流往内圈走去,朴素的白衣勾勒出少年修长的轮廓,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洒脱恣意的气息。
楼玉卿看得入神。
耳边突然传来司霓蝶贼兮兮的声音:“师妹,好看吗?”
楼玉卿:“……”
“师姐,你觉得不好看吗?”她反问道。
司霓蝶摸摸鼻子,悻悻道:“自然是好看的。”话音一转:“不过,你们熟悉么,好像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语气又变得揶揄起来。
顾不改绷着脸:那肯定不熟。
楼玉卿一脸正气道:“我受人之托,照顾郝天平的朋友,师姐是知道的。”
“我和你开个玩笑。”司霓蝶见诈不出消息,收回了打趣的眼神,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只是忍不住八卦一下。
司南仁看着妹妹的举动,无奈地摇摇头,小时候,一只狗从家门口路过,她都要扒个底朝天。
长大之后,本性不改。
凌云枭在内圈站定,敏锐地朝某个方向看去,正好和许长老对视上。
许长老一脸淡定,没有被抓包的感觉。
方才他收到掌门的传信,不必避讳凌云枭身上的事,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他也是这么想的,闻道宗到底是传承万年的宗门,不缺担事的底气。
那些倒闭的宗门,究其原因只能说是实力不济。
凌云枭对许长老点了点头,神色淡然,与他截然相反的是,其余人脸上更多的是忐忑之色。
他们都是过了登梯关的佼佼者,但按照宗门以往的惯例,能通过测灵关的人不到十分之一。
许长老不再多想,双手向上一托,古朴的阵盘飞向上空,白濛濛的光芒以其为中心扩散而出,瞬间笼罩百丈宽的广场。
众人闭上眼睛,沐浴在柔和的光芒中,感觉全身在被一股力量洗涤,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只剩下安心与宁静。
许长老双手快速掐诀,繁杂的法决一道道打入阵盘中,令场中的光芒愈发璀璨,宛若一轮灿烂的骄阳。
【系统升级中……当前进度1%】
楼玉卿正看得起劲,突然听到吃瓜系统的机械声。
升级了?
面色一喜,楼玉卿调出系统面板,上面的进度条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跳动,没一会,就从1%来到了100%。
比起系统最开始激活的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系统面板顿时焕然一新。
【宿主:楼玉卿
吃瓜值:100点
瓜田范围:方圆一里
瓜主名单:清虚子(10000点)……
模块功能:有声图像,系统任务】
其他方面一成不变。
楼玉卿注意到系统多了个模块,咂摸着有声图像这四个字,心道,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的,宿主】
机械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楼玉卿悚然一惊:“你活了?”
【……】
系统面板上出现一串省略号。
【系统原先能量不足,进入休眠模式,因宿主频繁吃瓜,得以补充能量,苏醒过来】
楼玉卿听到它的解释,恍然道:“原来如此。”
然后反应过来:“不对,你前面怎么能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她脑海里存着的黄色废料,可是见不得光的,万一被系统读取到,那她可以去死一死了。
【收到宿主指令,已关闭同步功能】
系统十分智能,立马说道。
“关闭掉就听不见对吧?”
【是的】
楼玉卿长舒口气,才分出心思在这次升级上,问道:“有声图像是不是相当于现场吃瓜?”
【是的,宿主在吃瓜时,点击有声图像,系统百分百还原现场,超绝电影质感,使宿主身临其境】
系统,你是我的神!
楼玉卿激动得脸蛋微微泛红。
“对了,系统任务具体有什么作用?”目光落在另一个模块功能上,心里猜测,吃瓜系统难道还要去做任务么。
【系统检测到宿主苦于吃瓜值不足,特意开放任务功能,只要宿主完成吃瓜任务,就能获得超额吃瓜值】
“不用打打杀杀?”
【不用】
楼玉卿眼睛一亮:“那感情好。”
她点击一下任务,没有反应。
“系统,怎么回事?”
【宿主,任务是被动触发的】
楼玉卿:懂了。
一炷香后,法阵的光芒逐渐消散,露出了各有悲喜的众人。
身上有光芒冒出,说明有灵根,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灵根属性,金木水火土各自为金绿蓝红黄五种颜色。
若是其他颜色,则代表是变异灵根。
好比凌云枭的影灵根。
楼玉卿抬头看向少年,只见他的身影在虚实之间变化不定,周身萦绕着黝黑色的光芒,这就是影灵根的外相显现。
看起来格外与众不同。
除了凌云枭,楼玉卿还看到有两个人是变异灵根,分别是青色的风灵根和血色的血灵根。
天灵根不出的情况下,他们三个的资质就是这届最顶尖的存在。
虽然许长老有些可惜今年还是没有天灵根苗子,但他也知道天灵根有多么难得,因此并不沮丧。
“有灵根者留下,无灵根者退出。”许长老隆重地宣布结果,雄浑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不到片刻功夫,广场就稀疏了不少。
有那不甘心的人也不敢在仙师面前造次,只得一步三回头,失望地离开了这片伤心之地。
留下的人不见得神色有多么轻松,因为他们其中资质不行的人,还有最后一关要闯——这些人都是三灵根以下的人。
许长老挑出这些人,淡淡地说道:“你们还要接受问心关的测试,资质不行,心性就必须过关,要不然是走不远的。”
一个时辰后,只有少许人走出了问心关。
楼玉卿算了算,发现问心关的通过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一。
许长老却没有任何意外,闻道宗虽然修炼资源多,但是重质不重量,并不是什么样的人都收。
就在他要开口淘汰他们时。
其中一位容貌清秀的女修走出人群,对着许长老行礼道:“前辈,我能否见一见贵宗掌门?”
这是要胡搅蛮缠?
许长老眯了眯眼,冷冷道:“小辈,休要放肆!”
“女儿见父亲也不行吗?”
清秀女修的一句话砸得所有人脑瓜子嗡嗡的。
她是掌门的女儿?
许长老一脸懵逼,疑似失去全部的力气和手段,无措地看向了天上的当事人。
清虚子掌门面色一怒,他只有宋璃一个女儿,哪里来的胆大包天的家伙,竟然敢厚颜无耻地顶着他女儿的名头。
下一瞬,楼玉卿苦恼的心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我要怎么告诉掌门他找回的是个假女儿?】
清虚子怒意一滞。
楼玉卿看着任务内容,方才清秀女修说完话后,系统任务一下被触发——
【真假千金:掌门千金流落在外,假千金冒名顶替,请揪出她的真面目,令真千金重归原位。
奖励:10000点吃瓜值】
万万没想到,爆出来一个惊天大雷!
弟子们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地看向天空。
清虚子脚底涌上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全身瞬间凉了个透彻。
宋璃,真的不是他的女儿?
“掌门师兄,你冷静一点,现在最要紧的是要确定玉卿丫头话中的真假,切莫乱了分寸。”
蒙宗翰开口劝慰,他见过掌门师兄有多么疼爱宋璃,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掌门师兄可能承受不住。
清虚子闭了闭眼:“你说得对,虽然玉卿丫头从未出过错,但是这次也许是一场误会。”
这么说着,心里却七上八下。
第32章
顾不改的视线穿透苍穹, 看到清虚子有些发颤的手掌,心中叹了口气。
小徒弟说的会有错吗?
可能性很低。
清秀女修看不到清虚子的表情,但她有备而来, 自不会气虚, 对着众人言辞凿凿地说道:“我有办法证明我是你们掌门的亲生女儿!”
清虚子望着她, 心中百味杂陈。
女儿中毒时躺在寒冰床上的病容, 女儿不肯接受温娘陨落的悲痛, 女儿和他相处时的温馨……
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脑海。
难道他真的被欺骗了吗?
隗图长老见掌门师兄犹未回神,出面询问女修,威严的声音如同奔雷一般传入她的耳中:“你有什么办法,且说来听听。”
清秀女修仰头望向虚空,知道她的目标人物就在那里, 胸中情绪起伏不定,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去。
这一次, 不容有失。
清秀女修深呼吸一口, 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办法很简单, 只需取我和贵宗掌门的心头血, 使用秘法查验,便能知晓结果。”
血验之法!
对此有所了解的修士闻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四个大字。
血验之法衍生于血脉秘术,最初创造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家族秘藏传承不被他人盗取, 也有用于检测修士血缘关系的作用。
但是,一般修士其实用不到此类法术, 谁会认不清自己的亲人呢,所以一直显得有些鸡肋。
然而面对现在的情况,清秀女修提出的血验之法,无疑是最有力的办法, 胜于任何解释和信物。
清虚子眼眸一沉,久久不语。
心头血是比精血更重要的存在,损失一滴要修养许久才能恢复过来。
不过这不是他所担心的。
他不怕损失心头血,只是怕结果不如意。
另一边,楼玉卿听完顾不改科普的血验之法,顿时对系统任务信心大增,只要查一下血缘,结果就一清二楚。
没想到不用她开口,真千金就这么给力。
好感up,up,up……
楼玉卿开心地划着瓜主名单,预备拿到一万点奖励后找个瓜吃。
系统说过,吃的瓜越多,能量越多,作为一个好宿主,当然要不遗余力地帮它,以免它再次因为能量不足进入休眠模式。
“咦?”
看了半天,楼玉卿突然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上面竟然没有宋璃的名字。
脑海中白光一闪,不可置信地看向清秀女修,难道她也是假宋璃?
清秀女修感觉到楼玉卿的目光,并不把她放在心上,只当她是那么多人之中的一个。
清虚子定定地看着她。
这个女孩虽与温娘长得不像,但表情和温娘如出一辙,当初自己就是被温娘的果敢坚强所吸引。
“掌门师兄,叫宋璃来对峙吧,若不当场澄清,恐怕对她的名声有碍。相反,如果证明这丫头的话不假,便要及时拨乱反正。”红焱夫人当机立断道。
闻言,蒙宗翰开口说道:“是啊,事情闹到这一步,总要掰碎了看看,藏着掖着解决不了问题。”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现在可不是糊涂的时候。
清虚子苦笑道:“我知道。”
……
宋璃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宗门的藏书阁查找资料,自从她在执法殿第三区得到提升资质的秘方,便想着早日集齐秘法上的东西。
可是有些东西她听都没有听过的,更遑论准备,她又不能找便宜父亲问,只好迂回地在藏书阁翻阅典籍。
“今日是测灵大会,他怎会叫我前去?”
这般大的场面,难道便宜父亲有意当着众人的面公开她的身份,宋璃想到这里,有些怦然心动。
比起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掌门女儿,她更想让自己的名声让所有弟子记在心中,这样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宋璃迫不及待地御剑飞往广场。
远远地见到众多弟子聚集在广场上,宋璃心中的猜想越发肯定,应该是掌门特意下令让他们等着。
若是她有这样一呼百应的权利……
宋璃呼吸重了一下,怕自己的想法被看穿,立刻甩开杂念,对着天上的云朵行礼道:“父亲。”
因为心里藏着事,她没有发现,现场的气氛安静得可怕,众人带着古怪之色齐齐朝她望来。
清秀女修瞧见她的面庞,心中大喜,她果然不是宋璃,即便她们两个长得十分相似,但在亲近之人的眼中,根本瞒不过去。
云朵散开,露出五位宗门大佬的真容。
清虚子看向宋璃,淡淡地说道:“璃儿,你来得好,有件事你必须如实回答,不得有丝毫隐瞒之处。”
宋璃笑容一顿。
不对。
太不对了。
她和便宜父亲相认后,对方从未这样对她说过话。
“父亲何出此言,女儿岂会对您相瞒。”宋璃装作一脸受伤地望向清虚子,眼眶隐隐有泛红的迹象。
清虚子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曾答应女儿要好好弥补她,可她什么都不要,只让他早日为温娘报仇,她自己更是往死里修炼。
这样下去,身体怎么行?
他让她拿着掌门手令做些小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因着日常事务有所交集,父女俩的关系改善了不少,已经能坐下来好好地说话。
现在,却不一样了。
宋璃见清虚子默不作声,心底那一缕不安逐渐被放大,正在她想要再装一装可怜的时候,耳旁传来熟悉的嗤笑声。
“哼,岑小芸,你不用装了!你顶替我的身份,抢夺我的父亲,丝毫不顾及你我多年的情分,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清秀女修眼中冒出两团怒火,满是被好友背叛的悲愤之色。
岑小芸猛地扭头,心脏狂跳。
怎么是她?!
——尹琵琶,我不是宋璃,你也不是,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无非是想冒充宋璃,和我有什么区别!
岑小芸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透露的意思分外清晰。
尹琵琶笑了,笑得嘲讽。
“岑小芸,枉我把你当成好姐妹,什么话都告诉你,你却在知道我有个做掌门的父亲后,生了取代的心思,你对得起我们吗!”
岑小芸满腔惊怒:“你不要含血喷人!”
尹琵琶怎么敢和她撕破脸面,她手里不仅有同心贝项链作为信物,还有和宋璃相差无几的容貌。
掌门他没有理由不相信自己。
“父亲……”岑小芸颤音。
她想要让他为她做主。
回应她的,是清虚子平静的眼神,像是看透真相一般,令岑小芸咽下了所有的话语。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她知道,自己被怀疑了。
为什么?
仅凭尹琵琶的一面之词?
然后,她就听到尹琵琶虚伪的声音:“同心贝是您和我母亲当年的定情信物,母亲临终前交于我,作为和您相认的证据。”
“因我识人不明,错信他人,让它遗落到旁人手中,现下唯有血验之法能证明我的身份。”
岑小芸眼睛瞪大。
——尹琵琶,你疯了!我们两个和闻道宗掌门都没有血缘关系,血验之法一出,我们焉有活路!
尹琵琶不屑一笑。
——你没有,我有!
她当然做了万全之策才来认亲,否则不是找死么,她可不像岑小芸那么傻,稀里糊涂地冒充掌门千金的身份,连个尾巴都不扫。
那就怪不得她来钻这个空子。
岑小芸眼底满是惊慌,脑子疯狂转动,想要为自己找到一条生路,尹琵琶不怕血验,她却怕极了。
尤其看到清虚子淡漠的眼神,她的心直直跌入了谷底。
她听到清虚子问她:“你叫岑小芸?”
不能承认。
岑小芸咬紧牙关。
可是这样自欺欺人……就行了吗?
思及此,岑小芸陡生一股同归于尽的戾气。
尹琵琶,你这个害人精,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她们相交多年,知道彼此不少秘密。
岑小芸脱口而出:“我……”
这个时候,尹琵琶传音过来。
“我也不想和你鱼死网破,你现在认了这事,事后我会保下你,让你留在闻道宗,我们一起共享富贵,怎么样?”
岑小芸手掌颤抖。
尹琵琶在诱惑她,偏偏,她又没法拒绝。
待在闻道宗以来,岑小芸才发现,原来她可以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揭穿尹琵琶的真面目固然能让她得偿所愿,但是她们一定会被暴怒的掌门撕碎,她不想死。
如果尹琵琶坐实掌门千金的身份,保下她就是一句话的事,她们手里互有把柄,料想尹琵琶不敢对她做什么。
“我是岑小芸。”
她仰起面庞,用那张和宋璃一模一样的脸,看向清虚子,苍白的脸色,诉说着她的惶恐。
有些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
岑小芸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不过,一位大能修士的怒火不是她能承担的,如果能利用这张脸减轻一些,那就再好不过了。
岑小芸注意到对方和她说话的时候,经常走神,想来是透过她的脸在回忆温姨。
她隐隐能感觉到,他对这张脸有异常的包容。
清虚子却没有如她所想,径直移开视线,看向了尹琵琶,眼神有些复杂,这个女孩,没有让他感觉到亲近之意。
因为这张毫不相似的脸吗?
他告诉自己,脸不能说明一切。
他被岑小芸所骗,就是因为她有着一张肖似温娘的脸。
岑小芸该死,但不是现在。
清虚子说道:“验吧。”
舍一滴心头血,验明血缘关系。
他不能让温娘的骨肉流落在外。
尹琵琶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对着左胸一抓,手心翻转,一滴鲜红的心头血悬浮在手心上方几寸。
她的脸色发白,身体发虚。
但她的心里却被一股狂喜肆虐。
有一种秘法,能短暂地蒙蔽血验之法,令结果呈现出血亲关系。
她赢定了!
第33章
众目睽睽之下, 两滴红得耀眼的血珠融合在一起,迸发出一股刺目的红芒,随后红芒一分为二, 朝清虚子和尹琵琶飞去。
红芒印在二人的心口上, 留下一个由线条组合成的图案, 类似人形, 正是象征血缘的标志。
尹琵琶看着这道红色图案, 心中的激动几乎要压制不住。
有了血验之法的强力证明,不会有任何人质疑她的身份,她将正大光明地取代宋璃,成为一宗之主的女儿。
清虚子看着尹琵琶,眼神柔和下来, 身形一闪,来到她的面前, 声音温和道:“孩子, 辛苦你了。”
他可以想象到, 当她发现信物被骗, 好友要顶替自己身份的时候,该有多么的痛苦。
可她没有自怨自艾,一路跋山涉水来到闻道宗,借着测灵大会见到自己, 将真相摊在所有人面前。
她的勇敢无畏、机智聪颖,简直和温娘一般无二。
尹琵琶摇头:“我不辛苦, 母亲才是最辛苦的人。”
清虚子眼神微黯,抬手抚向她的脑袋,被她侧身避开,见状, 清虚子无奈地收回手,女儿心中有气,他没有办法强求。
清虚子看向岑小芸,眼中没有丝毫感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淡淡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与此同时,一股气息锁定住岑小芸的身体。
是杀意!
岑小芸脚底生凉,颤抖地向尹琵琶求助:“宋璃姐姐,我错了,你帮帮我!我不是有意这么做的,我就是一时冲昏了头脑,你救救我!”
尹琵琶抬手一招,将她脖颈戴着的同心贝项链吸入掌中,然后状似不忍地向清虚子求情:“掌门,小芸只是不小心走入了歧途,我想她可以改过自新的。”
掌门……
不肯叫一声父亲么?
清虚子心中被这个称呼刺痛,脸上平静地说道:“那就依你之言,怎么做你心里有数,我不过多置喙。”
成了。
尹琵琶心中一松,还好清虚子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如果他非要杀岑小芸泄愤,岑小芸绝对会暴露她的底细,拉她玉石俱焚。
先前避让清虚子的亲昵动作,是因为时机不成熟,等到他们处出些许父女之情,便到了她改口的时候。
这招,是欲擒故纵。
效果看起来还不错。
正在众人以为这场好戏即将落幕时,楼玉卿的心声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掌门!她们两个不是真假千金,全是假千金,真千金被她们扔在了蛇窟里!】
【那血验之法被尹琵琶动了手脚,用的是宋璃的心头血,所以结果才会显示有血缘关系!】
众人心头一震。
对于楼玉卿的心声,他们已经深信不疑。
这两人竟然都是冒牌货!
他们下意识看向掌门,只见掌门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怒意,一下子撕碎了儒雅平和的外皮:“竖子尔敢!”
怒声涛涛,如同洪水一般滚入二女的耳中。
岑小芸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紧绷住,她感觉到一股史无前例的杀意笼罩住自己,想要将自己灭杀。
发生了什么?
清虚子为什么突然暴怒?
同样的疑惑出现在尹琵琶心中,她和岑小芸一样,被这股凶悍的威压碾在地上,四肢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如此狼狈,如此没有形象……
尹琵琶既惊又怕,艰难地转过头,朝清虚子看去,对方的怒气不加掩饰,似乎要冲天而起。
而且这股怒气,明明白白是冲着她们二人来的!
除了她们,其他人都好端端地站着。
清虚子和尹琵琶对视着,将她手中的同心贝召回,气极反笑:“尔等真是好手段,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老夫的极限!”
他对她们态度温和,是以为她们是自己的女儿,可是他哪里想到,她们竟然胆大包天,冒充女儿的身份蒙骗于他。
更可笑的是,他还信以为真。
一想到真正的女儿被这两个人扔入蛇窟,生死不明,清虚子便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场除掉她们。
隗图长老等人看向清虚子,心道掌门师兄被彻底惹怒了。
好久没见到掌门师兄真的发怒,上一次好像还是五十多年前,魔道宗门入侵各大城池的时候。
他们也能理解掌门师兄,寻常人被这么屡次欺骗,想杀死她们的心都有了,更别说是掌门师兄。
一位元婴强者的怒火,岂是她们能承担得起的。
岑小芸和尹琵琶想要求饶,可威压迫使她们匍匐在地上,死活都开不了口,任由清虚子的怒气倾泻在身上。
“噗!”“噗!”
两大口鲜血喷出,溅在广场的地砖上。
眼见二人进气少出气多,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清虚子收起威压,冷冷地质问:“老夫的女儿在哪里,你们如实招来!”
尹琵琶嘴角一扯,笑容难看。
果然是被识破了。
在这之前,他对她的态度明明和善到甚至能称得上小心翼翼的程度,没有一点发难的迹象。
结果来这么一出,直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愧是掌门,看穿了贼人的谎言!】
清虚子:“……”惭愧。
其实他一丁点都没有看出来。
【这两人怎么这么嘴硬,还不说宋璃在哪里,这样还能死得痛快些】
楼玉卿翻看着吃瓜系统友情提供的地址,脸上流露出焦急的神色。
片刻之前,在她意识到尹琵琶是假冒的时候,系统弹出一行信息,里面包括了真假千金这个瓜的来龙去脉。
所以她在没有足够吃瓜值的情况下,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看完整个瓜,她已经是出奇的愤怒。
【尹琵琶就算了,毕竟和宋璃不熟】
【但岑小芸就不一样了,她和宋璃是义结金兰的好姐妹,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早已是莫逆之交。】
【可她却在和宋璃一起躲避追杀,逃往南岭山脉的路上,联合埋伏着的尹琵琶抢夺宋璃的财物,将宋璃推入岷山蛇窟中】
【你知道那是多少条蛇么,密密麻麻满山洞都是,进去就是死路一条,你怎么下得去手!】
随着楼玉卿的心声,众人仿佛看到了蛇窟中,有个女孩满脸绝望,陷入了万蛇的围剿之中。
女孩努力地向上挣扎,可她的全身都被蛇勒紧,拉着她淹入蛇海中,到处是嘶嘶的吐信声。
那双眼睛燃着熊熊火焰的眼睛看向罪魁祸首,最后一闪而逝地淹没在万蛇之中,或许尸骨无存,或许死无葬身之地……
不,不是想象!
众人看着楼玉卿头上出现的超大屏画面,一时间心中震惊到无以复加,嘴唇哆嗦着。
他们竟然真的看到了楼玉卿描述的场景,栩栩如生,好像是发生在大家面前一样!
不过他们知道,这应该是用了某种回溯的手段。
楼玉卿没有注意到众人敬畏的眼神,只是默默地看着系统播放的有声图像,本来文字就够气人了,影像就更令人怒不可遏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她唾骂。
司霓蝶压抑着火山爆发的情绪,咬牙切齿道:“她们敢把掌门当猴耍,我们闻道宗的弟子,不能放过她们!”
一点即燃的氛围凝聚而成,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清虚子目眦欲裂地看着画面,心脏骤然一痛,是她,是他的女儿!那双泛着极致怒意的眼眸,令他喘不上来气。
他的女儿被人推入了蛇窟中,他还险些认贼作女!
清虚子双眼赤红:“你们该死!”
暴怒的气息席卷开来,狠狠地抽打在岑小芸和尹琵琶身上,二人连一丝反抗也无,吐出带有内脏碎片的鲜血。
但这并不能抵消清虚子心中的怒火,只要一想到女儿已经葬身蛇窟,他就想要痛下杀手。
温娘,温娘!
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女儿!
清虚子大袖一挥,暴躁的灵力涌出体外,一窝蜂地朝岑小芸和尹琵琶冲去,气势滔天,欲要将二人碾成齑粉。
尹琵琶眼睁睁看着那道攻击在眼前放大,却无能为力,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修为的差距是这么大。
只要对方动动小指头,就能杀掉她。
她错了吗?
不,她没有错!
将死之际,尹琵琶心里的害怕反而消失得一干二净,她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那么做。
岑小芸不甘心,因为拥有过,所以这种不甘心格外的强烈,如果不是尹琵琶突然出现,她就是真正的宋璃!
当初她们遭遇追杀,温姨引开强敌,为她和宋璃争取生机,她不是不感激,可是她更清楚,对方的目标是她们,而不是她。
她为什么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虽然温姨对她很好,宋璃对她也不错,但是!但是她可是要没命的啊!
她拜温姨为义母,拜宋璃为姐姐,本意是为了提升修为,根本不想把命搭进去。
而且,她们对她也没有那么好,温姨说宋璃有的她也会有,可是她分明瞧见,温姨对宋璃私下有补贴。
不是亲生的,待遇就天差地别。
她储物袋里的东西比宋璃少多了,如果和宋璃分开,她以后可能就没有足够的修炼资源了。
这可不行!
岑小芸说服了自己,叫上尹琵琶,设陷阱抢夺宋璃的储物袋,毕竟对方有金丹修为,不是她们两个能对付的。
尹琵琶引来岷山蛇窟的毒蛇,她假装不敌被咬了一口,宋璃果然信以为真,挥剑迎了上去,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毒蛇虽然攻击力不强,但是数量众多。长此以往,宋璃筋疲力竭,左右支绌。
岑小芸略施小计,就让宋璃喝下了名为补充灵力,实为封禁修为的灵液,成功拿到了宋璃的储物袋。
这就是她的计划,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想杀宋璃。
可是在那一刻,尹琵琶握住了她的手,往前一推,宋璃栽进了蛇窟之中,她看着宋璃的身形被蛇海吞没,看着那双燃着怒火的眸子。
岑小芸就这么看着,一动不动。
她质问尹琵琶为什么要这么做。
尹琵琶却笑道:“那你为什么不救宋璃?”
是啊,为什么呢?
岑小芸想,因为她救不了,她只是一个筑基修士,怎么下得了蛇窟,一切都是尹琵琶的错,对方为了杀人灭口,跟她没有关系。
没错,事实就是这样。
尹琵琶心狠手辣,毁了宋璃,现在又毁了她,一切都是尹琵琶的错,如果没有这个女人,她和宋璃还是好姐妹!
岑小芸愤恨地瞪着尹琵琶,像是要瞪出一个洞来。
清虚子望着她们的神情,冷笑连连。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全都给女儿陪葬去吧!
疯狂的攻击射向二人,令她们无从逃脱,突然,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面前,春风细雨般化解了清虚子的灵力。
“紫霄师叔?”
清虚子愕然地看向顾不改。
顾不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传音道:“先留她们一命,你是闻道宗的掌门,切莫被感情主宰头脑。”
清虚子猛地清醒过来,看着广场中受惊的弟子们,知道自己犯了大忌,不该当着弟子们的面失了分寸:“谨遵师叔教诲。”
弟子们见掌门冷静下来,舒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们还以为自己要和她们一样,被盛怒的掌门撕成碎片。
第34章
楼玉卿眉头紧锁, 随后舒展开来。
【这样也好,死了反倒是便宜了她们】
【按照原来的发展,岑小芸和尹琵琶瓜分完宋璃的储物袋, 闹了不小的矛盾, 而后分道扬镳】
司霓蝶揣测:难道是瓜分不均?
【她们事先商量好六四分, 岑小芸六, 尹琵琶四, 谁能想到储物袋拿到手,里面的东西却出乎意料地少】
众人看到楼玉卿头顶的屏幕开始播放画面。
只见尹琵琶看着地上倒出来的东西,怀疑地看向岑小芸:“价值百万灵石的储物袋,就这些破烂吗?”
岑小芸却是比她更怀疑自己,扒拉着地上的东西:“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看到温姨补贴了宋璃不少宝贝, 怎么一件都没有看到,到底藏到了哪里!”
尹琵琶抱着双臂, 不屑地笑道:“别是你自导自演吧, 你我认识这么多年, 我还能不清楚你的脾性?”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都是我亲眼所见!”岑小芸被她的冷嘲热讽激起情绪,大喊道。
尹琵琶反唇相讥:“你冲我喊什么,我冒着得罪元婴修士的风险,和你合谋杀害她的女儿, 要是被她盯上,你我都逃不掉。”
“胆小鬼, 早就跟你说过,温姨不可能活下来,你有什么好怕的!做了做了,你还想推卸责任不成!”岑小芸冷嗤道。
“你还叫她温姨?真是可笑。”
尹琵琶撇嘴道:“我是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 不过六四分我要占六成,要不是你误导我,这桩亏本买卖我可不干。”
“你休想,六成是我的!除了引来蛇群,其他计划哪样不是我干的,大头就该是我的!”岑小芸吼道。
尹琵琶不乐意了:“凭什么,你当那蛇是好引的吗,一不小心就有性命危险,现在事成了你想过河拆桥,谁能知道你是不是私底下早就吞掉了宋璃的宝贝,现在搞这个计划,就是借着我的手除掉她。”
“你胡言乱语什么,宋璃是你推下去的,我没想过杀她,她毕竟是我的姐姐,是你丧心病狂,连她都不放过!”岑小芸愤慨。
尹琵琶翻了个白眼:“姐姐?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信,你从一开始搭上她们,不就是冲着钱去的,怎么还处出了感情,你要知道,当初是谁告诉你,你和她们长得相像的!”
“那我也给了你报酬,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琵琶,你扪心自问,难道不是你自己嫉妒宋璃,才推她下去的吗!”岑小芸呼吸急促。
尹琵琶冷哼一声,却是没有反驳这一点:“你心里就没有过嫉妒?同样的容貌,却有不一样的待遇,你应该也很想她去死吧。”
岑小芸嘴唇嚅嗫,她想否认,想驳斥,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默认了尹琵琶的话。
尹琵琶见状,满意地说道:“就是这样,在我面前,你只当做你自己,我们彼此是什么样的,最是清楚,何必披着那层虚假的皮。”
画面停顿在此,场中一片寂然。
“真是令人作呕,一个虚情假意,一个蛇蝎心肠。”司霓蝶厌恶地扫过岑小芸和尹琵琶。
楼玉卿点头:骂得好。
可不就是这样么,吸宋璃的血还不够,还要顶替她的身份,宋璃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遇上她们。
这吸血程度,和孟家人不遑多让,既谋财又害命!
隗厚铭看着屏幕中的画面,对宋璃感同身受,同样是被信任的人所背叛,谁又痛得过谁,都是可怜人罢了。
可惜,他还有挽回的机会,宋璃却再无翻盘的余地。
隗厚铭看向掌门,长叹一声。
清虚子自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双手攥紧,要不是顾念着弟子们的存在,他现在就想结果这两个害死女儿的凶手。
下一秒,楼玉卿庆幸的心声传来。
【幸好宋璃福大命大,没有当场殒命在蛇窟中,反而在万蛇的毒液之下,身体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宋璃挺过七七四十九天,毒素和灵根融合,觉醒了世所罕见的火毒之体】
【万蛇丛中过,片毒不沾身!】
【成功走出蛇窟,获得新生!】
女儿还活着!
清虚子乍听到这个消息,骤然大悲大喜,眼前竟然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下一刻,灵力流淌全身,令他猛然惊醒过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楼玉卿,他现在无比相信玉卿丫头的话。
所以,女儿一定还活着!
众人皆是面露震惊之色,天下竟然有人落进蛇窟之中不仅不死,还因祸得福觉醒修炼体质,这比话本子还话本子啊!
红焱夫人心中一动,火毒之体,岂不是正契合她的功法。
司霓蝶拍拍胸脯,嘟囔道:“我就说嘛,怎么好人就没有好下场,这也太不公平了。”
不过,她马上就没空想这些。
【岑小芸和尹琵琶闹掰,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岑小芸运气不佳,惊动了金丹期炎兽,身中火毒】
【要不是自爆了好几件宋璃母亲送她的宝物,她早就落入了炎兽的口中】
【关键时刻,清虚子掌门赶到了南岭山脉,误以为岑小芸是自己的女儿,将其救回宗门,悉心照料】
彼时,宋璃正被推下蛇窟不久!
不用楼玉卿说出来,清虚子就想到了这点,眼睛倏地瞪大,条条血丝出现在眼球上,几欲充血。
是他的错,救了个白眼狼,让女儿遭受了这么久的折磨!
清虚子恨不得回到那个时间点,重新做出选择,他也怨自己,怎么连女儿是谁都认不出来。
岑小芸沐浴在众人针扎一般的目光下,胆怯地缩了缩脖子,她不知道他们对自己为什么变得这般敌视。
尽管她顶替了宋璃的身份,却没有干过不利他们的事情。
不过她知道,自己得学乖些,否则他们就要上来打人了。
【岑小芸不知道,尹琵琶之所以要干掉宋璃,不只是嫉妒那么简单,她得到了一种混淆血验之法的秘法】
【推宋璃入蛇窟前,尹琵琶取到了她的心头血,一心想要取代宋璃成为掌门的女儿,享受荣华富贵】
【然而,她却迟了一步】
【折返回来找岑小芸的时候,尹琵琶看到一位大能修士接走了岑小芸】
【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宋璃的父亲】
【眼看到手的鸭子飞了,尹琵琶的心在滴血,她怎么能容许岑小芸占到这个便宜】
【虽然宋璃的父亲先入为主地以为岑小芸是他的女儿,而以尹琵琶对岑小芸的了解,对方绝对会顺水推舟】
【可是岑小芸漏了一点,没有经过验证的身份,是经不起推敲的!】
【尹琵琶万里迢迢地来到闻道宗,打听到测灵大会的事情,趁此良机,当着所有人的面验明正身,成为真的宋璃!】
【就和今天发生的一样,在尹琵琶的恳求下,清虚子掌门放了岑小芸一马】
【谁能想到,这两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的风波,导致闻道宗乌烟瘴气,不复往昔辉煌】
隗图长老等高阶修士面色一变,她们后来竟然还阻碍了宗门的发展!
清虚子想到自己一时心软交给岑小芸的掌门手令,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疼痛,潮水般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曾玄感扶住他的手臂:“掌门师兄。”
清虚子闭上眼睛:“曾师弟,我错得太离谱了。”
曾玄感劝慰道:“师兄,这些还没有发生,一切还来得及。”
蒙宗翰和红焱夫人也劝了几句。
“你们不必再劝,让他清醒一下!”
这时,紫霄仙尊突然淡淡地说道。
众人闻言,只好依言照做。
顾不改幽深的眸光扫过岑小芸二人,心中难得起了杀心,别的事他可以撒手不管,危及宗门的事,他却不能坐视不理。
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辉煌的闻道宗陡然衰落下去?
仅凭这两人,应当还不足以掀起多么大的波澜。
众所周知,修为决定话语权,有元婴修士坐镇宗门,哪能沦到筑基修士做主,怕是所有人都不会服气。
但如果元婴修士出了事……
顾不改脑海灵光一闪,若是那个时候,他已遭到曾长风的换药,修为大降,隗图陨落幽冥海,隗厚铭等中坚力量垮掉……
清虚子又被蒙蔽视听。
其余人可能也发生了一些事情。
那么这一切未尝不能发生。
想到这里,顾不改身体一寒,视线如钢刀一般刮过这两人,心中思量万千。
在他冰冷的注视下,岑小芸二人压力陡增。
周围的空气产生剧烈的波动,不期然形成了真空区域,她们拼命地喘气,脸色憋得绛紫,俨然一副要晕死过去的表情。
隗图长老小声提醒:“师叔?”
顾不改松开威压,淡淡地应道:“嗯。”
隗图长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紫霄师叔竟然也生气了,这真是百年难得一见,要知道他老人家很早就不问世事了。
从另一种角度上来说,他挺佩服她们的。
而和顾不改一样产生联想的,还有凌云枭,他有些纠结,难道他身上的霉运威力竟然这么大吗?
闻道宗到底经不经受得住折腾?
应该不会倒闭了吧。
凌云枭看向楼玉卿,信心倍增,毕竟有她在。
楼玉卿没有察觉他的视线,反而同情地看向人群中的某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位倒霉蛋,岑小芸从执法殿封存的资料中翻到了上古邪法,此法术可以提升修士的修炼资质,却过于伤天害理】
【其中一个材料便是修士的灵根,尤其是阴属性灵根,比寻常灵根效果更出众】
【正当岑小芸不知道该挑哪位有缘人剥夺灵根时,这位血灵根倒霉蛋对岑小芸一见钟情,死皮赖脸地追求人家】
【兄弟,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啊,你更惨,把命都舔没了】
【在一次任务中,倒霉蛋被岑小芸药晕,当即去了地府报道,当然,对外说是倒霉蛋葬身妖兽腹中】
【啧啧啧,倒霉蛋要是知道的话,死不瞑目啊】
血灵根倒霉蛋:“……”
脸都绿了。
岑小芸出场时,他的确产生了好感。
但是后来知道她做的事,他就没了这种感觉。
没想到,他的下场竟然如此凄凉。
他感觉以后都不会爱了。
司霓蝶突然想起岑小芸来执法殿的那天,恍然大悟:“原来她那个时候就开始琢磨这件事了!”
用到修士灵根的邪法,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隗厚铭记得这个案卷,二百三十三年前,号称血煞散人的魔修来到正道的地盘,大肆屠戮各大宗门在外的精英弟子,强夺他们的灵根,短短的时间内,连升三级境界,直接跨越到了元婴期。
闻道宗也有一位弟子折损进去。
几大宗门联合起来,布下天罗地网,意图将血煞散人灭杀,结果连日来无功而返。
血煞散人生性狡猾,炼制了三具傀儡化身,屡次逃脱宗门的追击,差点逃出正道的势力范围。
此事传到上面,惊动了还在闭关的紫霄仙尊,紫霄仙尊当即出山,引来九天紫雷,将血煞散人轰得渣渣都不剩。
闻道宗一举奠定了龙头老大的地位,紫霄仙尊的威名更是远播大陆,无人敢犯其秋毫。
与此同时,关于血煞散人的资料封存在第三区,邪法的记载亦是如此。
清虚子想到岑小芸借着掌门手令做了这恶事,脸色那是青一阵白一阵,根本不敢去面对师叔和师弟师妹们的表情。
身为闻道宗的掌门,为宗门酿下了这么大的因果,他之过错,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师叔,这个掌门,您让他们另举贤才吧,我真是愧不敢当。”清虚子颓丧地对紫霄仙尊传音道。
顾不改淡淡地瞥他一眼:“清虚子,遇事逃避,这就是你的处事态度?”
清虚子低头:“师侄有错。”
顾不改教训道:“有错当改。你呢,改了吗?留下一堆烂摊子,当个甩手掌柜?当初本座选你做这个掌门,你不要让本座觉得选错了人。”
清虚子猛地抬头:“师叔……”
师叔对他还有信任。
隗图长老依稀感觉到紫霄师叔和掌门师兄之间发生了一些事,见到他们的身上气息缓和下来,出口安慰道:“掌门师兄,我一直支持你,要是师叔骂你了,你千万不要灰心。”
红焱夫人柔声道:“还有我。”
蒙宗翰和曾玄感纷纷附和。
清虚子望着他们,心中生出一股暖意。
下一秒,他脸色大变。
【我要怎么告诉掌门,宋璃从蛇窟出来后,会被追杀宋璃母亲的人抓到,陷入了一辈子的梦魇中】
第35章
楼玉卿脑中的弦紧紧绷起。
【追杀宋璃的那帮人, 不是什么好东西,落到他们手里,只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璃受尽折磨, 迫不得已修炼魔功, 以求生路, 可她最后还是没能活着从那里出来】
【现在马上就到那个日子, 必须让掌门快点动身】
正在楼玉卿想要提醒的时候。
清虚子看着岑小芸和尹琵琶, 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原来我儿在南岭山脉的岷山蛇窟,算尔等识相,将地方交代了出来。”
岑小芸和尹琵琶:?
她们什么时候说话了吗?
楼玉卿也是一脸茫然,掌门这就知道了?
蒙宗翰见她脸上浮现出疑惑,扯了扯清虚子的袖子, 轻声道:“掌门师兄,圆话圆得貌似有些生硬。”
清虚子面露无奈之色, 他心中已是心急如焚, 实在等不了审问出结果, 说道:“璃儿还在等我, 我没法不急。”
红焱夫人淡然一笑:“你们不用慌,我看玉卿丫头没有怀疑。”
清虚子等人看向楼玉卿,果然见到她不再疑虑,而是一副了然的样子, 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东西。
其实楼玉卿想得很简单,掌门毕竟是掌门, 有一些隔空问话的手段,不足为奇,她看其他人也没有感到惊讶,倒显得她见识不够。
众人:过奖。
红焱夫人看向清虚子:“这趟南岭之行, 掌门师兄带上我吧,让我这个未来师父看看,谁的胆子那么大,敢掳走我红焱的徒弟!”
清虚子错愕道:“你想收璃儿为徒?”然后反应过来:“也对,璃儿觉醒了火毒之体,比你的火灵之体更加契合功法。”
红焱夫人勾唇一笑:“掌门师兄到时候别舍不得就行,修炼我这门功法,要经受许多非人的折磨。”
清虚子信心满满:“这对璃儿来说是好事,我自是不会妨碍她的修行,只要璃儿自己同意拜你为师,我这边没有意见。”
红焱夫人点头道:“那就没有问题了,宋璃侄女能在蛇窟中熬过一个多月,足以说明她的意志力不一般,若是她能跟着我修炼,修为提升得估计比隗小子还快。”
隗图长老见自己的徒弟被提到,乐呵呵一笑:“老夫拭目以待,铭儿最近解了心结,修炼起来可能超乎师妹的想象。”
红焱夫人挑了挑黛眉。
曾玄感拱手道:“提前恭喜师妹收得爱徒,正好闲来无事,我也陪掌门师兄走上一趟。”
清虚子朝他点头。
曾玄感微微一笑。
蒙宗翰看到这一幕,并不意外,掌门师兄和曾师弟的交情向来强过其他同门。
当年魔道宗门攻打平安城,是他们两个留守城中,两军交战之际,平安城的护城大阵却被卧底破坏。
为了修补大阵,他们损耗五十年的寿命施展秘法,令大阵得以发挥作用,护住了平安城的所有人。
只是从那以后,二人的容貌立马衰老下来,明明同门都还是壮年的年纪,偏生他们两个变成了老年人。
蒙宗翰叹息了一下,随后说道:“我跟你们一块去,逮住这些妖魔鬼怪后,哪能没有审讯之人。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灭掉师兄道侣的琼华派不止,还派人追杀她们母女俩。”
清虚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隗图长老潇洒一笑:“你们去,我自然也要去,刚好解决了一桩心事,闲得有些长毛。”
除开紫霄仙尊,隗图长老作为仅次于清虚子的存在,战斗力毋庸置疑。
五人商量好,立刻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行程,反正宗门内还有其他元婴修士坐镇,根本不带一点犹豫。
弟子们只见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飞向远方,顷刻间便不见了踪影。
顾不改心中思索,这样也好,他的本尊正在幽冥海中寻找幽冥花,待摘得此花,便直接前往南岭寻他们。
是谁在背后暗下黑手,他对此也颇感兴趣。
顾不改隐约能感觉到,里面似乎藏着某些不被外人知道的秘密,譬如尹琵琶是从何处得来的遮盖血验之法的秘法?
再往前推一下,岑小芸是如何和宋璃母女搭上关系,她为什么刚好有着那一张长得差不多的脸?
巧合?
不,巧合多了,反而不正常。
隗厚铭心中也有一些思量,叫执法弟子把岑小芸和尹琵琶押入执法殿的刑讯室。
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在大殿进行公开审理。
但是这个案件比较恶劣,要用到一些特殊手段,隗厚铭便选定了刑讯室,先是用各种办法验了一下岑小芸的脸,发现其没有易容的痕迹后,转而拷问其来历和目的。
对付尹琵琶,他采取了同样的办法。
审问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尹琵琶突然眼皮抽筋,口吐白沫,陷入了窒息的状态。
隗厚铭事后得出结论,这应当是施展秘法的后遗症。
与此同时,测灵大会上的惊天之闻以一个可怕的速度,迅速传遍了整个宗门,所有弟子都知道,有人冒充他们掌门的女儿被当场拆穿!
其余没有去测灵大会的弟子,听到这等大瓜,当下悔得肠子都青了,恨自己没能吃到新鲜瓜,只能吃二手瓜将就一下。
执法殿的禁闭室。
凌云枭将此事娓娓道来。
郝天平津津有味地听着好友带来的趣闻,因为禁闭以来的郁闷心情不由得好上许多。
他感慨道:“没想到还有这种牛人,竟然来冒充我们掌门的女儿,幸好掌门慧眼如炬,识破了她的阴谋。”
凌云枭:“……是的。”
掌门的光辉形象还是有必要保留一下的,他总不能告诉耗子:“嘿嘿,你说错了,其实我们掌门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了哦。”
郝天平对此深信不疑,突然想起一茬事,四下打量一遍,确认没人关注这边,放轻了音量:“那你的事没人知道吧。”
凌云枭犹豫道:“算是吧。”
听到心声的人心里都门清,但是被真假千金的事压了下去,没几个人传这个事,估计大家都不怎么相信。
反而是翘臀男他们的糗事传得比较厉害。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算是吧是什么意思?”郝天平怀疑好友在驴他,毕竟这人不是做不出来。
收到对方质疑的目光,凌云枭摸了摸鼻子,瞥了眼不远处站着的少女,敷衍过去:“那什么,以后有机会你就知道了。”
郝天平:盯.jpg。
绝对有情况!
凌云枭不明所以:“你这什么眼神?”
“不管,你先给我让开!”
郝天平推开窗口前的好友,伸出脑袋,往外一探,看见一位少女靠墙而立,见他望过来,还对他笑了笑。
嗯,挺有礼貌。
但是!
郝天平抬起颤抖的手指:“你你你,我就知道,见色忘友的家伙,有了知心人,就不想搭理我这个旧友了。”
凌云枭:???
“你喝糊涂了?”
郝天平愤愤道:“你才喝糊涂了,这禁闭室里哪来的酒,储物袋什么的也被封住,打都打不开。”
“没喝?那你怎么在说胡话?”凌云枭嫌弃地抵住郝天平的额头,顺势一拍,将其推回禁闭室。
这么斜眼看人家姑娘,不好。
郝天平摔了个趔趄,小眼神幽怨地瞅着他:“装傻有什么用,那人你不都带来了,想要我改口对吧,先把改口费付一下,我就叫她嫂子。”
“……”
凌云枭满头黑线:“想什么有的没的,那姑娘不是你找来暂时安顿我的么!”
这耗子嘴上也是没有把门,这么说出来,万一有人信了,坏了姑娘和她伴侣的感情,那就成罪人了。
莫名多了个伴侣的楼玉卿:“阿嚏!”
看来有人在说她坏话,不慌,她有绝招:反弹!
郝天平半信半疑:“是吗?”
凌云枭摊手,摆出一副随你的态度。
郝天平瞬间信了七八成,剩下的两三成在听到楼玉卿的声音时,立马补齐了——“郝师兄,你们聊得怎么样,探监时间快到了。”
郝天平没好气地打了凌云枭一拳:“你不早说是楼师妹。”
凌云枭一脸无辜:“人你不都看见了,还没认出来?”
郝天平斗鸡眼般地看他:“那窗口那么小,我刚才只能这么看过去,能看到个人影就不错了,哪能看清人脸。”
凌云枭摇了摇头:“行了,你好好静思己过,我过阵子再来看你。”
说罢,他还作怪似的在禁闭室的外壳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施施然跟在少女身后离开。
“凌云枭,你这个家伙!”
郝天平气到冒烟,他哪能不知道对方的意思,不就是执法殿害怕他又搞出爆炸,所以在他的禁闭室上加了一层防护么。
可恶啊,你是懂怎么气人的!
郝天平在蒲团上呆坐了一整晚,脑子光想着下一次见到凌云枭的时候,要怎么有效地报复回去。
凌云枭想到自己的神来之笔,会让耗子多么的抓狂,嘴角不禁翘起一个弧度,平添几分狡猾的意味。
楼玉卿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大饱眼福之后,方才说道:“什么事这么开心,看你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没有,只是想到一些蠢人蠢事。”凌云枭不好意思地笑笑,言语之间,超级经意地踩了郝天平几脚。
楼玉卿不欲追究,问道:“接下来带你去灵兽园逛逛,怎么样?”
凌云枭一口应下:“好啊。”
灵兽园。
楼玉卿觉得和动物园差不多,进去逛一圈,看看各种养在特定区域的灵兽,观赏完就可以出来了。
区别在于,动物园要钱,灵兽园不要钱,动物园的动物不可以买,灵兽园的灵兽可以买。
一来到门口,楼玉卿朝守门童子递出令牌,示意凌云枭照做,童子接过二人的令牌,核对好后让他们进去。
“咯咯!”
一只肥硕的灵鸡扑棱着翅膀,飞到半空中,屁股处隐隐缀着一坨可疑物。
楼玉卿:我去,翔来了!
不等她撒丫子跑开,手腕被旁边人抓住,一眨眼,面前立刻换了个场景,她惊魂未定地向身后看去。
只见灵鸡屁股一捣鼓,落下一坨便便,正好是他们先前站着的位置。
“逃过一劫。”楼玉卿松了口气,看向腕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眼睛亮亮的,“这就是影遁术?”
凌云枭松开手:“见笑了。”
“没有,还是要谢谢你的,我可不想被粑粑攻击。”楼玉卿心有余悸道。
凌云枭观察了一下那只灵鸡,见它扑棱着翅膀飞向别处,说道:“我怎么感觉它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是感觉,就是故意的!”
楼玉卿愤愤不平,然后话音一转,露出馋相:“不过这里的灵鸡经常运动,只只膘肥体壮,滋味十分不错,等下带你去膳堂吃鸡腿,就当报仇了。”
凌云枭迟疑道:“我辟谷了。”
“嗯?”楼玉卿怂恿,“那尝尝看嘛,偶尔一次没有关系的,膳堂的饭老美味了,我连辟谷丹都不吃。”
凌云枭想了想,应道:“好啊。”
来到新的宗门,是该有新的尝试。
如果郝天平知道好友突然堕落,一定会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鹰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楼玉卿安利成功,开心地点了点头,顺带着介绍起灵鸡的一百零八种做法,讲完瞅见旁边的灵猪,再次讲起做法。
灵猪:“……”
有没有考虑过它们的感觉,食物也是有感觉的!
离开养殖区,楼玉卿戴着凌云枭逛起了正儿八经的灵兽园,会飞的鱼,会飞的老虎,还有会飞的猫头鹰(bushi)。
“啊!”
突然,杀猪般的惨叫在前方传来。
楼玉卿脸蛋皱成一团,不敢想象声音的主人在经历些什么。
凌云枭施展影遁术,身形一闪,消失在空气中,下一瞬,又回到原地,有些一言难尽道:“我大概知道怎么了?”
楼玉卿好奇道:“怎么回事呢?”
凌云枭蛋疼地吐出两个字:“劁猪。”
楼玉卿下意识看向他的下半身:“那是挺疼的。”
凌云枭:“……”
姑娘,非礼勿视。
第36章
灵猪的惨嚎声连绵不绝。
楼玉卿好奇地看向前方:“走, 去看看。”
她知道劁完的猪肉更好吃,但是灵兽园的养殖区只负责提供食材,不负责处理食材, 这个环节理应在膳堂进行。
“好的。”
凌云枭答应得很快, 方才的场面属实有些尴尬, 现在能转移注意力那是再好不过, 如果能删除这段记忆, 他更是求之不得。
两人走了几步。
只见一群人按压着一头肥壮的灵猪,灵猪划动四肢,疯狂挣扎,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似是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
“你放心, 我的手很稳。”举着刀子的青衫女子安抚地说道,空着的手还安慰似的拍了拍它的屁股。
她觉得自己的语气很是温和。
但是听在灵猪的耳朵里, 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这个女人不光想嘎它的蛋, 还用这么恐怖的语气威胁它, 万恶的刽子手!难道它山猪王今儿个就要栽在这里了吗!
想到这里, 山猪王悲从中来,沁出两滴泪珠。
青衫女子却抓住了它分神的时机,手起刀落,楼玉卿等围观群众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便看见蛋蛋掉落在了地上。
山猪王自身也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丧失了雄性的尊严, 顿时爆发出催人泪下的嚎叫声。
“嗷!!!”
楼玉卿幻肢莫名一疼。
这个青衫女子,是个狠人呐。
“好了,撒手吧,这头绯蹄灵猪以后不会再到处发情。”青衫女子无动于衷地收回刀子, 对众人吩咐道。
众人听话地松开手。
下一刻,只见奄奄一息的灵猪弹跳而起,通体雪白的身体颤了颤,撒开四只红色的蹄子飞也似的逃走了。
楼玉卿面露错愕之色。
这头猪的演技竟然如此炉火纯青,狡猾得不像是被圈养的食材。
绯蹄灵猪?这个名字倒是雅致。
正在楼玉卿想七想八的时候,凌云枭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说道:“绯蹄灵猪是一种驮人的灵兽,不少宗门会养来供弟子出行。”
楼玉卿浑身一震:“骑猪出行?”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别看绯蹄灵猪肢体笨重,其实它能日行千里。而且绯蹄灵猪十分温驯,筑基期以下的修士若要赶远路,此类灵兽是不二的选择。”凌云枭笑着侃侃而谈。
楼玉卿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是有性价比在,不过:“骑出去真的不会被同道之人笑话吗?”
她眼都不眨地盯着凌云枭。
少年斩钉截铁道:“不会的,我之前骑出去好几次,没有一个人和我撞坐骑,大家都很羡慕地看着我。”
楼玉卿:“……”
确定那不是奇怪的眼神吗?
她也是蛮佩服少年的勇气,反正她说什么也不会骑猪出去的。
凌云枭继续说道:“绯蹄灵猪处于发情期的时候,脾气会变得异常暴躁。我想那只逃走的绯蹄灵猪,应该开了些许灵智,不想和其他灵猪一样被骟掉,可惜……”
楼玉卿懂了,接着他的话道:“可惜它抵挡不了发情期的破坏力,被灵兽园的劁猪匠强行逮捕,失去了蛋蛋。”
凌云枭:话糙理不糙。
就在这时,青衫女子突然看向楼玉卿,淡淡地说道:“小丫头,我可不是什么劁猪匠。”
楼玉卿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诧,这女子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辈分在宗门内却好似不低。
虽说自己的辈分能吓死人,可是她还是喜欢低调一些。
楼玉卿心头千回百转,脸上露出些许歉:“不好意思,误会了前辈的身份,不知您是?”
青衫女子并没有正面回复她,扔下一句话便原地消失:“以后若你的灵兽有疾,自可来灵兽园寻我。”
楼玉卿闻言,愕然了好几秒。
众人听到青衫女子的话,却纷纷艳羡地看向楼玉卿,说道:“这位师妹,施婳长老可是我们宗门唯一一位元婴期御兽师,通晓各种灵兽知识,不管是什么灵兽到了施长老的手里,那都是百病全消。”
又有人说道:“施婳长老虽然经常出现在灵兽园,但不是什么弟子都能入得了她的眼,师妹能得到施长老一句承诺,真是让我等羡煞至极。”
楼玉卿一脸的受宠若惊。
她还以为施婳长老会因为被当成劁猪匠而对自己产生不喜,没想到对方不仅不计较,还对自己释放了善意。
看来施婳长老只是言语冷淡,实际上却是外冷内热的性子。
少顷,楼玉卿回过神来,正欲拉着凌云枭逛逛别的地方,余光瞥到一抹清瘦的身影蹲在地上。
定睛一看,只见那姑娘抓着抹布,正在奋力擦除血污,长及腰间的秀发被发带束起垂至身前,白皙的侧脸在青丝间若隐若现。
楼玉卿不禁驻足欣赏,下一刻,微风吹起那姑娘眉眼处的发丝。
红色胎记乍然映入她的眼帘。
这……
楼玉卿仿佛看到一副美丽的画卷洒上了一大块墨迹,原本清雅的风韵化为乌有,令人叹惋不休。
那姑娘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下意识抬眸看了过来,与楼玉卿对视不到半秒,又匆忙低下脑袋,用长发盖住胎记,十分的小心翼翼。
楼玉卿挠头,她似乎把人给惊到了。
凌云枭若有所思道:“她没有灵力。”
楼玉卿迟钝地问道:“啊?什么意思?”
少年微微一笑:“字面意思。地上的血污,只需施展除尘术,便可清理得一干二净,但她没有这么做,反而选择了效率低下的手动擦拭。”
楼玉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可是她心里仍有疑虑:“宗门不收凡人,可能人家就喜欢手动擦拭呢。”
凌云枭耸耸肩,不置可否道:“或许吧。”
楼玉卿对此疑惑了一下,转头就忘了这件事,忙着给凌云枭介绍宗门各处所在,然后带他领了新入门弟子的专属装备。
……
南岭山脉,岷山蛇窟。
成千上万条毒蛇汇聚于此,“嘶嘶”地吐着蛇信子,毒蛇五颜六色,密密麻麻如同麻花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就在这时,蛇群下方传来一股炙热的高温,刹那间形成了一个蒸笼,烧得万蛇发出痛苦的叫声,蛇身扭动,齐齐逃向蛇窟外。
蛇窟中心,一道火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上包裹着的火焰爆发出一团璀璨的光芒,火星四溅,有那运气不佳的毒蛇,直接在熊熊火势中飞灰烟灭。
光柱中,一道人影浴火重生!
宋璃身上燃着毒火,双眼迸发出惊人的意志,一步步朝上空踏步而去,此刻,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止她!
空气中的灵气汹涌澎湃,灌入她的身躯,宋璃来者不拒,疯狂吸纳着暴动的灵气,转化成自身破境所需的灵力。
终于,灵力到达了一个顶点。
“啊!”
宋璃仰头长啸,全身灵力集中起来,冲击着金丹中期的瓶颈。
方圆几十里因为这陡然升起的高温,陷入了火焰的海洋,飞禽走兽各显神通,逃离此处。
最惨的要属岷山蛇窟的毒蛇,数量庞大,死的时候死了一大片,剩下一小半,不是被烤熟透了,就是被烤成炭了。
不知过去多久,空气中暴躁的火灵力平息下来,火红色光柱向内一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璃悬停在半空,猛地睁开眼睛,精光一闪而逝,身上的气息成功攀升到金丹中期,威势不可同日而语。
修为提升,她自是开心。
但是宋璃一想到自己被视作至亲的人背叛,脸色不由得沉下来,岑小芸,你为什么要勾结外人害我!
还有母亲……
宋璃握紧双拳,咬紧牙关,母亲为了保护她们,独自面对追杀之人,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可怜她识人不明,差点死于岑小芸之手。
要是她死了,母亲的仇谁来报,指望那个白眼狼吗!
宋璃心中怒火滔天,费尽全力才将这股怒气压住,如今她身无分文,储物袋落于敌手,若要查出幕后真凶,必须先蛰伏起来。
岑小芸,母亲待你不薄,你辜负了她的信任,我定要以你的血来祭奠她!
宋璃目中闪动着嗜杀之色,转身飞遁而去,她没有感觉到,觉醒了火毒之体后,她的性子逐渐转向偏执。
她只以为,自己好运地活了下来。
宋璃刚突破修为,首先要做的是稳固境界,但是她实在太愤怒了,直接摸到镇子上打听岑小芸的消息。
这个叛徒,怎么有脸活着。
然而宋璃没有想到,镇子上竟然还有贼人留守,她自问行动已经足够谨慎,结果还是没有逃过对方的眼睛。
“道友,你是逃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些伤痛。”此人面容年轻,一袭黑衣,望着宋璃的眼神十分不屑,显然将其当成了囊中之物。
宋璃冷哼道:“就凭你也敢阻我!”
抬手间,一条火龙飞射而出,火焰燃烧,极致的温度逼退周围的空气,令空间都扭曲了起来。
黑衣修士勾唇一笑:“区区火系法术,我……”
话没说完,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脸色一变,慌忙地召唤出一道灵力屏障。
火龙去势不减,狠狠撞在了屏障上。
“叮”的一声,屏障破碎。
在黑衣修士惊怒的神色中,火龙摇摆着尾巴,缠上了他的肉身,烈焰焚烧,无法扑灭。
最后黑衣修士生生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咽了气,死前还很不甘地看着宋璃,眼睛瞪得老大。
宋璃怔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法术威力变得如此霸道,方才那道火龙中蕴含的力量,比她所预想的强大十倍有余。
宋璃和黑衣修士修为旗鼓相当,她原本打算以最快的速度逼退对方,然后遁向别的地方,逃得越远越好。
结果一个照面,对方就死了。
宋璃来不及深思,捡起黑衣修士的储物袋,化作一道红色遁光,闪电般向远方飞去。
在她离开后不久,三个黑衣人来到这里,看着黑衣修士被烧焦的躯体,面露凝重之色。
大人让他们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就是以防万一宋璃会偷偷潜进来,这样不管是哪个方向,只要有人发现宋璃的存在,立即呼唤其余三人,宋璃就算插翅也逃脱不掉。
以四对一,可谓是大材小用。
虽然他们听从大人的命令无怨无悔,但是心里难免有些抱怨,宋璃毕竟只有金丹初期,让他们四个金丹中期的来对付,是不是太高看她了。
可是现在看来,大人是对的。
宋璃她竟然能瞬杀金丹中期,完了还逃之夭夭。
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如果让大人知道他们办事不力,后果不堪设想。
其中一位黑衣人看着地上的尸体,说道:“事到如今,只能利用这具尸体上残留的法术气息锁定住宋璃的行踪。”
此等秘法一经施展,尸体的完整度就不敢保证了。
另外两个黑衣人身为同僚,却没有一个人提出意见,全部默认了他的说法,眼中闪烁着的是冷酷无情的光芒。
五个时辰后。
逃到南岭山脉深处的宋璃正在打坐恢复灵力,忽然间,她猛地看向某个方向,厉声道:“既然来了,何必像鼠辈一般躲躲藏藏,见不得人!”
三个黑衣人的身影浮现出来,呈现三角之势朝宋璃包围而去。
为首的看到宋璃的举动,面露凶光:“原来你也到达了金丹中期,难怪能杀掉他,不过施展这种杀伤力强大的法术,你的灵力已经负荷不起了吧。”
宋璃不说话,像是认了此话。
三个黑衣人暴射而出,直接将宋璃夹击在中央,身上黑烟滚滚,化作巨大的妖兽,冲她扑过去。
下一瞬,令他们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宋璃飞速轰出三拳,每一拳都是一条火龙,嘴巴大张,对准黑烟所化的妖兽一口咬下,瞬间瓦解了三人的攻势。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宋璃的反击瞬息而至,道道火龙飞射而出,缠向三人的本体,飞到半路,便觉得有一股高温涌向面门。
不好!
三人手中各出现一块阵盘,闪烁着白色的光芒,一呼一应,迅速结成一道结界,将宋璃反罩其中。
“轰!”
火龙触碰到结界罩壁上,发生了剧烈的颤动,一阵动摇之后,恢复了安静。
宋璃面色一变,手中掐诀,施展天火之术,体内灵力喷涌而出,凝聚成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火球,霎时间覆盖半边天。
“去!”
宋璃一声令下,火球砸向结界,惊天动地的响声骤然爆发,火花飞舞,红色的光芒映照着所有人的眼睛。
可惜,结界晃动过后,又恢复了平静。
三人见状,松了口气,幸好他们见识到黑衣修士的惨状,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否则真的要栽跟头了。
“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你能有此奇遇,真是让我等惊叹,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
三人对着阵盘打入一道道法决,只见结界开始收缩,不一会就缩小了一倍,按照这样的速度,她马上就会被挤压到。
宋璃目光沉沉,手中法术接连不断,狂轰滥炸般攻击着结界,却始终轰不开那道看似薄弱的罩壁。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宋璃眼眸似要滴血,恨不得从三人的身上咬下一块肉,她恨对方的狡诈,更恨自己的无能!
结界快要收缩到极限。
感受那无限逼近的罩壁,宋璃的心跌到了谷底。
她看到三个黑衣人露出了嘲讽的笑容,看到他们在看猎物一样看着自己,心脏裂开一道伤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天而降:“尔等宵小休伤吾儿!”
第37章
“砰!”
灵光闪动, 结界发出破碎的声音。
宋璃身上被禁锢的感觉瞬间消失,她捂住发痛的胸口,抬眸朝前面看过去, 想看清出手的是何人。
那里, 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巍然屹立, 浑身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毫不客气地锁定住三个黑衣人。
黑衣人被吓得战战兢兢, 全无方才嚣张的姿态。
他说休伤吾儿,莫非……
宋璃看着那道身影,心中有所明悟,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璃儿!”
清虚子破掉结界,正欲废掉三个贼子, 感知到宋璃的气息变弱,慌忙地身形一闪, 揽住她后跌的身体。
宋璃缓缓闭上眼睛, 昏迷前,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怀抱好温暖。
清虚子朝女儿注入一丝灵力, 检查完她的身体情况,脸色陡然阴沉下来:“该死,五脏六腑全被震碎了。”
清虚子将丹药喂给女儿,冷冷的眸光落在三个黑衣人身上, 磅礴的杀意凛然外现,令人打了个寒颤。
黑衣人毫无反抗之力被抓住, 身上绑着一根灵力锁链,封住了他们的修为,面露绝望之色。
原以为抓住宋璃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他们反倒成了对方的猎物。
清虚子的手按压在他们的脑袋上,冻得三人打了个哆嗦,待得识海传来剧痛,才后知后觉地惊恐道:“搜魂之术?!”
清虚子面无表情,继续施展搜魂术。
突然,法术触动了识海中的禁制。
这是……自爆禁制?!
清虚子瞳孔一缩,带着宋璃瞬移而出,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三个黑衣人的身躯陡然爆炸,血肉横飞。
“道友下手还真是不留情面,幸好本座这几位手下忠心耿耿,甘愿为本座做出牺牲,否则要是被道友发现什么,那可就不妙了。”
一道鬼魅的声音幽然响起。
清虚子盯着虚空,淡淡地说道:“连真身都不敢现出来的家伙,没有资格和老夫对话。”
空气寂静了片刻。
“既然道友诚心诚意地请本座出来,那本座就赏你个面子。”
随着话音落下,空间陡然波动起来,一道影子出现在半空中。
此人面容老态,头上和两肩上跳动着火苗,穿着一袭红到发黑的法袍,脸上挂着阴森森的笑容,看起来就不是善类。
清虚子眼睛微眯:“三阴魔人。”
“道友竟然认识我,这倒是意外之喜了,不过道友今天还是要把命留在这里,还有你身后那个小姑娘。”三阴魔人眼中凶光一闪即逝。
清虚子平静地说道:“就凭你一个人也妄想取老夫的命,不如叫你的帮手出来,老夫一起解决你们。”
三阴魔人定定地看着他,讥笑道:“道友的口气倒是不小,那就让本座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天傀,出来吧!”
空间再次波动起来,一具高达百丈的猿形傀儡浮现出来,其重量堪比一座小山,一出现便让地面震荡不已。
傀儡的脑袋上,站立着一道人影,赫然便是三阴魔人口中的天傀。
“三阴,区区激将法,你也识破不了,怪不得大人从不让你挑大梁。”天傀真人抱着双臂,脸上露出蔑笑。
三阴魔人阴恻恻地剜了他一眼:“是吗,你要是得大人看重,也不会和我搭档,说些废话有什么用,快点把这人抓回去复命才是正事。”
“还用你说。”
天傀真人眼神一暗,冷嗤道。
清虚子看到他们打嘴仗的一幕,悠悠地说道:“二位不把老夫放在眼里,就不怕阴沟里翻船吗?”
三阴魔人身上三朵火苗气焰高涨,做出攻击的姿态,听到清虚子的话,不由得笑了笑:“难道你以为能逃掉我二人的追击?”
临出发前,他和天傀对手下施展了寄魂术,可以立刻传送到他们所在的地方,算是准备的一个后手。
未曾想,宋璃背后还有位高人,若不是他深谋远虑,这次任务就会以失败告终,大人一定会做出惩罚。
想到大人的手段,三阴魔人眼中闪过忌惮之色。
清虚子淡然地说道:“逃不逃得掉不是嘴上说说,何况老夫也没想过逃,只是思考如何灭杀你二人,略微动了下脑子。”
三阴魔人嘴角的笑容消失:“天傀,你不是一直想制作元婴期傀儡么,此人正是一具绝佳的材料,你觉得怎么样?”
天傀真人也很不爽,配合三阴魔人的话,上下打量清虚子,点头道:“勉强凑合,就是老了点。”
清虚子听着他们凶残的对话,脸上却是十分的淡定:“看来只有你们两个人,那就请二位跟我走一趟。”
“大言不惭!”
三阴魔人面色发狠,三朵冒着阴气的火苗飞射而出,直指清虚子的面门。
天傀真人双手一抬,控制脚下的猿形傀儡向清虚子抓去,破空声猎猎作响。
就在二人的攻击要落在清虚子身上时,四道强悍的气息出现在这片空间中,各占一个方位,呈现合围之势。
清虚子看着二人难看的脸色,反问道:“现在,你们还觉得老夫大言不惭吗?”
三阴魔人和天傀真人面色剧变,想也不想地撤回攻击,驾驭遁光分朝两个方向飞离而去。
隗图长老暴喝一声:“给我,站住!”
说完,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三阴魔人追击而去,只见灵光暴动,强大的余波扩散开来,显然已经和对方交上手。
红焱夫人召唤出一条火蟒,缠住天傀真人的猿形傀儡,蒙宗翰和曾玄感攻势不断,游刃有余地困住了傀儡逃遁的步伐。
片刻之后,空间恢复安静。
隗图长老提着死狗似的三阴魔人扔到地上,拍了拍双掌,略带鄙夷地说道:“这家伙不太给力,我刚活动了一下,他就偃旗息鼓了。”
红焱夫人泄愤似的踢了脚天傀真人,夸赞道:“隗师兄的勇猛不减当年,我三人合力才将此人活捉,险些让他逃掉。”
天傀真人的真身藏在猿形傀儡的胸口,至于那个人形躯体,只是他炼制的一具傀儡而已。
若不是她始终留意着傀儡的动向,结果还未可知。
“宋璃侄女怎么样?”
曾玄感看着宋璃的脸庞,心下惊讶不已,她和岑小芸真的很像,天下人竟有毫不相干的两人长得如此相像。
清虚子沉声道:“璃儿内脏破碎,伤势暂时稳住,还得回去让医圣诊治一番。这两人身上可能有禁制存在,等闲不能施展搜魂术,以免断了线索。”
红焱夫人等人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宋璃的身上,心中有些庆幸,还好他们来得及时,就差那么一点点,掌门师兄就要失去女儿。
一炷香前,他们赶到南岭山脉,却发现岷山蛇窟一副被烧过的景象,宋璃的人也不见踪影。
当时掌门师兄的脸色那叫一个阴云密布,如果不是曾师兄会气息追踪术,恐怕掌门师兄当场就要暴走。
想到这里,红焱夫人叹了口气,她一生无子,未来也不会有子嗣,如果他还在的话,可能会和她孕育出孩子。
可惜,他早已失踪在当年那场魔灾。
虽然她一直不肯承认他陨落了,但是他活着怎么可能不来找她,红焱夫人回忆着和道侣的点点滴滴,失落地摇了摇头。
她隐隐感觉到他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然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一天没见到他的尸身,她就能保持这点乐观的念想。
红焱夫人遥望永定城的方向,良久。
……
闻道宗,地牢。
岑小芸被关进这个鬼地方三天,但她仿佛度过了整整三年,一双眼睛呆呆地看着前面的铁栏杆。
自从第一天被执法殿审问完后,后面的两天她都没有看见人,似乎这片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寂静得可怕。
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岑小芸坐在地上,抱紧双膝,埋入自己的脑袋,无数恐怖的念头充斥着脑海,令她不堪其扰。
突然,脚步声传入耳中。
岑小芸猛地抬起头,这声音很轻很轻,但是她听得明明白白,有人来了,而且是一个人。
这个人是来干嘛的?杀她的吗?
岑小芸听见自己的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直愣愣地盯着大牢外的走廊,心底升起一股恐慌感。
等到来人停在栏杆外,与她对视的瞬间,这股恐慌感立刻达到了顶点。
“宋……宋璃姐姐?”岑小芸声音颤抖。
宋璃看着她,沉默不语。
那天被推入蛇窟的记忆恍如昨日,她以为自己恨极了岑小芸,恨到得知对方的下落后,不顾身上的伤,赶来送她上路。
可是现在她的心却十分平静,她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一个答案。
沙哑的声音在地牢中响起,荡起一阵阵回音:“岑小芸,你为何要背叛我?”
岑小芸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宋璃,原来她看到的不是错觉,对方竟然还活着,毫发无伤地从万蛇之中爬了出来。
她为什么总是这般好运!
心中的惊恐褪去,取而代之,是强烈的嫉妒。
“宋璃姐姐,你以前都叫我小芸的啊,怎么和我生疏了呢。”
岑小芸呢喃了一句,看着宋璃露出厌恶的表情,自嘲地笑道:“不过你应该不在意了,你问我为什么,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如果你的母亲不是元婴期修士,如果你没有火属性天灵根的修炼资质,而是和我一样,试问你还能达到今天的修为吗!”
宋璃双眼燃起一股怒火:“你一直都这么想,是吗?”
岑小芸承认得很爽快:“是啊,这有什么不对,修仙就是要争,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如果当初我没有使心计攀上你和温姨,我现在连筑基期都不会有……”
“不许你提我母亲的名字!”宋璃倏地打断她的话,冷冷地说道,“既然你甘愿把以往的所有当成你自己争来的东西,那我告诉你,竞争失败的结局,就是一个字,死!”
岑小芸所有话语哽在喉咙里。
她在宋璃脸上看到了杀意,犹如实质一般,令她全身发寒。
岑小芸习惯了宋璃的好脸色,陡然被宋璃这么对待,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是了,她既然对宋璃跌入蛇窟漠然不理,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死,怎么能奢望对方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
真要是这样,不是贱皮子么。
顷刻间,岑小芸心上那股气泄掉,瘫软在地上,抬起小脸,泪水盈满眼眶:“宋璃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只是被人蛊惑了,是她拿我的手推你下去的,我没想杀你的,姐姐。”
宋璃冷笑连连,骂道:“是,你的确没想我死,你只是联合外人骗我,引来万蛇耗空我的灵力,抢走我的储物袋而已!
“岑小芸,你以为自己很可怜,可是在我看来,你比那个人可恶千万倍!你,我不会放过!尹琵琶,我也不会放过!”
说完,她转身离开,翩飞的裙角划出锐利的线条。
“姐姐,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吧,姐姐,是我鬼迷心窍,只要你能原谅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岑小芸的喊声在地牢中回荡。
最终,宋璃头也没回,空留她一人在牢里绝望哭泣。
第38章
灵兽园, 租借区。
值守的弟子打着哈欠开门进去,不到片刻,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又是你啊。”弟子熟稔地说道, “今天还是租绯蹄灵兽吗?
楼玉卿笑眯眯道:“是啊, 租一天。”
“好嘞。”弟子照常收下一块灵石, 递给她一枚玉简, 凭此信物可以租走绯蹄灵兽。
说实话, 他在这里干这么久活计,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频繁地租借灵猪,相较而言,大家更喜欢仙鹤一类的飞行灵兽。
不过嘛,绯蹄兽它便宜。
或许这位师妹囊中羞涩。
弟子琢磨着大概是这个原因。
他万万没有想到, 楼玉卿只是单纯享受骑猪出行的乐趣。
真香定律永不过时。
曾经的她对此嗤之以鼻,但是试过一次后:嗯, 真香。
楼玉卿骑着胖嘟嘟的绯蹄灵猪, 一晃就过去两个时辰, 看着弟子们用着大众货赶路, 唯有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凌云枭说得不错,骑猪出行果然很拉风。
而且,猪猪的手感真的超级棒。
楼玉卿摸着绯蹄灵猪白嫩的身躯,Q弹爽滑, 韧性十足,想来非常有嚼劲……啊, 不是。
“师妹,你来了。”司霓蝶远远地看见少女骑着一只猪,好奇地凑过去,“这灵兽看着好有食欲。”
绯蹄灵猪:“……嗷!”
一个个都想吃它, 有没有天理了。
灵猪两只黑豆眼睛谴责地看了她们一眼,随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傲娇地转过头,顺带着扭了扭屁股。
楼玉卿安抚道:“放心啦,不吃你,开个玩笑而已。”
——它听得懂?
司霓蝶惊讶了一下,说道:“这灵兽的灵智还真不低,介意多我一个么,我也想试试骑猪是什么感觉?”
绯蹄灵猪:拒绝!
可惜司霓蝶问的不是它,主动权在楼玉卿身上,闻言,她爽朗笑道:“没问题,猪猪的背挺宽厚的,载个三五人轻轻松松。”
司霓蝶一上猪背,惊呼道:“哇,好柔软,比白云术还要舒服。”她忍不住拍了拍猪屁股,喊道:“驾!”
“……”
绯蹄灵兽翻了个白眼,驮着她们跑来跑去,突然就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一副要晕厥过去的样子。
司霓蝶有点慌:“这是怎么了?”
楼玉卿淡定道:“没啥事,它休息一阵就好了。”
之前都是这样,跑一会停一会。
虽然楼玉卿怀疑它这样如何做到日行千里,但是她转念想想,绯蹄灵兽被豢养在灵兽园,弟子们很少租借,因此耐性不足也说不定。
谁也没有想到,绯蹄心里很是得意,来前伙伴们教了它摸鱼的技巧,它全给用上去了,这两个人类傻得可以,一点都没有发现问题。
真好,白白混了一个时辰。
绯蹄灵猪开心地扭了扭身躯。
司霓蝶见状,喊道:“它恢复活力了!”
一个鹞子翻身,骑在了猪背上。
绯蹄:“……”又要干活了。
夕阳西下。
楼玉卿度过美好的一天,依依不舍地把绯蹄灵兽还回去。
绯蹄灵兽一扫疲惫之态,撒开丫子冲入山林中,可算结束了,改明这个人类再来,就把讨厌的死对头推荐上去。
被窝啊被窝,俺来也!
跑到一半,对面横冲直撞过来一只同族,打眼一瞧,好家伙,竟然是它的死对头,怎么滴,想打架?
那就来吧!
绯蹄灵兽气势汹汹,猛地撞了过去,眼看两兽就要撞上,就在这时,死对头错身而过,怒吼着冲向了后面的人类。
不打了?
好吧,怂货。
脑容量不大的绯蹄灵兽扔下死对头,继续朝自己的巢穴跑去,它今天溜了一天人,急需补充睡眠。
“吼!”
楼玉卿目送绯蹄灵兽离开,便往门口走去,不料身后传来低吼声,声音饱含怒意,她扭头一看,只见一只陌生的绯蹄灵兽冲撞而来。
不,也许并不陌生。
看到那双悲愤的黑豆眼,楼玉卿想起了那天被割掉蛋蛋的灵猪,应该就是它吧。
思索的功夫,灵猪离她只有三丈远。
“师妹,躲开!”司霓蝶一脸焦急,她刚才跑到了旁边的池塘赶鸭子玩,见到这一幕,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楼玉卿脑中急速飞转,躲是要躲的,问题是躲到哪里去,这里是一片开阔地带,没有任何遮挡物。
几百斤的体重撞过来,她这小身板估计就废了。
绯蹄灵猪锁定楼玉卿的身影,就是这个人类,几天前旁观他失去雄性尊严的画面,还敢出现在它山猪王的面前,是可忍孰不可忍!
为了报复她,它连一直跟它抢夺山猪王地位的死对头都顾不上,一门心思只想着教训这个人类一通。
让她知道,它山猪王的笑话不是那么好看的!
绯蹄灵猪飞扑到空中,施展泰山压顶之术。
关键时刻,楼玉卿感觉脖子一热,她低头一看,其上的项链发出一道白色光芒,随后便笼罩住全身。
对了,她有师父的护身法宝。
“嗷呜!”
灵猪痛呼一声,栽在地上。
她竟然反弹了它的攻击!
它堂堂山猪王,首战出师不利,难道它不要面子的么。
“师妹,你怎么样?”司霓蝶本以为她安然无恙,走到近前,却发现她的脸色出奇的白,担忧地问道。
楼玉卿倒吸一口凉气,似乎在承受不可言说的痛苦。
司霓蝶顿时急了:“莫不是伤到了肺腑?这可不是小伤。”
她瞪向灵猪:“这家伙胆敢伤人,不能留,我这就禀告隗队长,让他定罪,宰了这灵猪给你当下酒菜!”
灵猪:???
可恶,受伤的是它啊!
那个女人它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
这是妥妥的碰瓷,它山猪王不接受!
楼玉卿拦住要下刀子的司霓蝶,龇牙咧嘴道:“师姐,我没事,就是一时紧张,脚踝扭伤了而已。”
面对一只可以把自己压成肉饼的庞然大物,她这样的反应也是情有可原的。
司霓蝶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扶你去医堂找医师看一下,没准伤到了筋骨,还是要小心一些。”
司霓蝶的储物袋是有一些跌打损伤的药,但是她拿不准师妹的伤势,干脆跑一趟医堂算了。
“嗯嗯。”楼玉卿乖巧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狡猾的灵猪已经不见了踪影,暗道,溜得倒是快,改天找它算账。
正要收回眼神,她又看到那位脸上有红色胎记的姑娘拎着水桶走在路上,长发垂至两侧,遮盖了对方的面容。
“你认识?”
司霓蝶拉着楼玉卿走上白云,见她看得入神,随口问道。
楼玉卿摇摇头:“我不认识,之前偶然见过一面,我有个朋友说她没有灵力,师姐,我们宗门会收无灵根的弟子吗?”
“不会。”
司霓蝶否认完,沉吟道:“我和她也是从未有过交集,但是她以前在宗门的名声,可谓是响当当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令她意志消沉下来,我就再也没有听过她的故事。”
楼玉卿心念一动:“师姐是说她脸上的胎记?”
她原以为对方是因天生胎记而自卑,所以不敢与人打交道,连稍微直视一下都不行,何曾想过对方有那么意气风发的时候。
两相比较,完全无法对号入座。
“这倒是不至于,对她打击最大的是,她的修为突然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而且不管她怎么修炼,灵力都没有增长的痕迹,就像个漏水的罐子,无论进多少水,都会完完整整地流出去。”司霓蝶惋惜地说道。
楼玉卿皱了下眉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要是知道的话早就解决了,她天赋出众,是外门长老在外发掘的苗子,特意带回宗门栽培的,宗门对此事很上心,当时都惊动了医圣,无奈死活找不到原因。”司霓蝶摊手说道。
修真界的疑难杂症多如牛毛,多的是解决不了的病状,有时候连医圣都束手无策,毕竟他不是万能的。
医堂。
石秀秀正在后堂打下手,一副温婉恬淡的样子,眉眼间却是流露出坚韧之色。
自从被点醒之后,她整个人便完成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任是哪个熟人看到,恐怕一时间都不敢相信是石秀秀本人。
这时,药童传话说:“秀秀,有人看诊,秦医师让你去前面旁观。”
石秀秀应道:“好的。”
她加快速度处理完手中的药材,净手之后,小跑到医堂的大厅。
“师父,您叫我。”石秀秀对秦医师喊道。
秦医师抬头看着她,温和地说道:“我昨天教你如何恢复扭伤,你这孩子是个聪明的,心里应该有数,今天刚好来了个病人,你且去上手试试。”
对于这个新收的徒弟,他心里是满意的,心思细腻,做事认真,是个不错的医师苗子,假以时日,必能继承她的衣钵。
不是旁观,是亲手治病?
石秀秀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师父,我真的可以吗?”
秦医师知道她这个时候最需要认可,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你是我教出来的弟子,有什么不可以,师父给你兜着底,放手去干吧。”
石秀秀的心落在了实处,信心满满道:“弟子一定不辜负您的心意。”
师父说过,扭伤其实不难治,只要这样,再那样,就好了。
石秀秀回忆了一遍流程,底气逐渐变足:“师父,病人在哪?”
秦医师指了指方向。
石秀秀深呼吸一口,转头微笑着看过去,看见病人的面容之后,不由得怔了怔——是她——点醒自己的恩人。
第39章
几天前。
石秀秀亲眼看到戚落枫死于刀下, 回到家中变卖家产,遣散下人,多余的银钱全部捐赠出去, 没有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
拉着个行囊, 便进入了闻道宗。
师父很看好她, 给了她一本医典, 让她通读通背, 每天教导她处理药材的手法,告诫她学好医术的前提是打好基础,不可懈怠。
石秀秀每天努力地汲取着知识,忙碌得像个陀螺,但是她一直没有忘记楼玉卿的恩情, 对方拯救自己于水火,如果不是没有合适的理由接近对方, 她早就按耐不住。
乍一见到楼玉卿出现在医堂, 石秀秀既喜又怕, 她受伤了么?严不严重?
不对, 师父说过,是扭伤。
石秀秀懊恼地捶了捶脑袋,挪着小碎步过去,带着私心说出自己的名字:“你好, 我是石秀秀,请问你哪只脚扭伤了?”
楼玉卿看见她, “咦”了声:“你这么快就能单独治病了?”
石秀秀眼睛一亮,恩人还记得她,然后又有些垂头丧气,恩人是觉得她学艺不精, 不愿意让她上手么。
楼玉卿看着她揪着衣角,委屈巴巴地低着脑袋,莫名幻视了一只耷拉着尾巴的狗狗,说道:“我左脚扭伤了。”
恩人没有嫌弃她。
石秀秀精神一振,抓住对方的脚踝,试探着问道:“是这里吗?还是这里?你疼?那就是这里了。”
确定好位置,石秀秀眼神一定,整个人的气息突然沉淀下来,令人不自觉相信她的手法。
楼玉卿出神地看了她一会,便听到耳边响起她的声音:“好了。”
这就好了?
楼玉卿动了动左脚,还真是行动自如,不由得对石秀秀刮目相看:“谢谢啊,那我需要上药吗?”
石秀秀叮嘱道:“你回去用灵力蕴养一会,基本上就没事了。”
秦医师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徒弟的手法虽然青涩,但是已经初出茅庐,像这等轻微的扭伤,都是不妨事的。
以后遇到扭伤更厉害的,再让她试手,慢慢地锻炼出能力。
司霓蝶见师妹治好了扭伤,正想要说话,传讯玉简再次亮起,她不耐烦地说道:“哥,骑个猪怎么了,你没骑过,不知道个中滋味,只消你上去一试,你就能明白我没有夸大其词。”
司南仁冷哼道:“我是没骑过,以后我也不会骑,今天好几个同僚问我是不是有个骑猪的妹妹,我都没好意思承认,你就愿意让别人这么称呼你?”
司霓蝶面色一僵,不满地嘀咕道:“什么人啊都是,管他们怎么叫,不说这个了,我让你去抓那只疯猪,你抓到了吗?”
“……你来真的?”司南仁无语道。
司霓蝶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是当然,这猪欺负我师妹,我司霓蝶定要让它好看,你就说成不成吧。”
司南仁无奈道:“成成成,你等我消息吧。”
“这还差不多。”司霓蝶看向楼玉卿,“师妹,我们待会就能报复回来。”
楼玉卿竖起大拇指。
就在这时,医堂进来一堆人。
楼玉卿好奇地看过去,诧异道:“掌门来了。”
只见清虚子抱着一位年轻姑娘疾步迈入后堂,身后跟着的几位楼玉卿认识一半,隗图长老和曾玄感长老。
另外两人,一人是身穿红色法袍的女修,一人是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修,身上的气息都很强大。
不过,楼玉卿很快知道了这两人的身份。
她身边可是有位百事通般的存在,只听司霓蝶惊呼道:“清虚子掌门怀里就是他的女儿吧,隗图长老也在,还有执法殿的殿主蒙宗翰,曾玄感长老和红焱夫人统统来了,这几位都是我们宗门大佬级别的人物啊。”
楼玉卿将人和名字对上号,看向了后堂,心里有些忐忑,说道:“宋璃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
司霓蝶反应过来,是啊,难不成掌门他们还是没能救下他的女儿。
石秀秀开口说道:“医圣近日云游回来,就在后堂歇息,有他老人家坐镇,宋璃前辈应当无碍。”
对于宗门闹得沸沸扬扬的真假千金事件,石秀秀自然有所耳闻,那时她非常震惊,竟然有人敢冒充掌门的女儿。
但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她又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世上总有一种人是贪得无厌的,他们觉得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万一事成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如果失败了,那就是戚落枫的下场。
后堂。
屋内两人相对而坐,白发男子和青衫女子各执棋子,中间隔着一盘棋盘,如果楼玉卿在这里,一定能认出青衫女子的身份。
她正是施婳长老:“师兄离宗多年,好不容易回到宗门,竟还是静悄悄的,要不是我无意中看到你的主峰有弟子过去打扫,还被你蒙在鼓里。”
白发男子赫然是宗门的医圣。
他虽然有一头白头发,却不是老年白,而是雪白色,面容出奇地年轻,和施婳一样,仿佛驻颜有术一般,容颜定格在最鼎盛的时候。
医圣执着黑子,一边思索下在何处,一边同对面的施婳聊道:“西边那地界荒芜得很,我待得憋闷,愈发不想和人说话,索性图个清净,没成想你这么快就上门了。”
“师兄是嫌我打扰了你的清静?”施婳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直看得后者头皮发麻,举旗投降,直呼“错了,错了”。
施婳落下一字,问道:“师兄此次西行,可有什么收获,好让师妹我取取经,增加些许见识。”
医圣微微一笑:“那就有的聊了。”
二人就着医术的问题探讨下去。
施婳的主职是御兽师,副职是兽医,触类旁通,对治疗人族的医术也是了解颇多,更别说她还有一位顶着医界大拿名头的同门师兄。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医圣挑了下眉毛,放下棋子,慢悠悠地说道:“今天这局棋下不完,改天我再陪师妹下个痛快。”
施婳眼眸微垂:“最好如此。”
当她没看见,他方才松了口气。
这时,一大串人鱼贯而入。
清虚子咻地拉住医圣的袖子,唯恐他突然消失一般,慌张地喊道:“老三,快给她看看!”
医圣头一次见到他这么失态的神情,当下认真起来,搭上宋璃的脉络,注入一丝灵力,沉吟道:“她的五脏六腑遭受过重力挤压,不过伤口看样子好得差不多了,你是不是给她喂过妙灵丹?”
清虚子揽着女儿的肩膀,脸上有些苦涩道:“对,璃儿吃下妙灵丹后,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但是方才伤势忽然恶化,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后悔了,不该告诉女儿岑小芸在这里,这样她就不会怒气上头,走了一趟地牢,出来后就昏了过去。
医圣诧异于清虚子对这个女修的看重,不过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回宗后一直关着门,消息自然闭塞了些,对他们的父女关系全然不知,只以为她是清虚子好友的后代。
毕竟,掌门师兄的好友满修仙界到处飞,有些好友的后代落魄了,点燃了引仙香,他便把人捡回宗门。
留下有灵根的放在玄天峰,没有灵感的安置在附近的城池,衣食无忧。
面前这位后代倒是格外凄惨些。
医圣缓缓说道:“那就是了,妙灵丹治标不治本,她体内有一股很奇怪的灵力在作祟,想要让她醒过来,必须查清这灵力的来历。”
他也是施展了秘法,才探查到这灵力的存在,不然会和他们一样无功而返。
红焱夫人闻言,蹙起黛眉:“莫非是那帮魔修动了什么手脚?”
蒙宗翰沉声道:“我去把三阴和天傀审问一番。”身为执法殿的殿主,他的审讯手段比隗厚铭更加成熟。
医圣捏着下巴思索道:“倒不像是魔修下的手,我这次去大陆西边逛了一圈,你们也知道,那里是魔道宗门的大本营。很多魔道手段,其实都会沾染上魔气,可是在她的身体里,我并未感知到魔气。”
清虚子抱着宋璃,情绪开始崩溃,喃喃道:“那怎么办?都是我的错,怪我认错了女儿,才让她吃了这么多苦,如今还凶多吉少。”
女儿……
医圣陷入沉默,掌门师兄单身到现在,怎么会有那么大一个孩子。
“等等,你先别这样,把我侄女发病前的事情一一说给我听。”医圣出口打断清虚子不冷静的情绪。
清虚子搂紧女儿,闭了闭眼,自觉有些失控,待心情平缓许多,他从一开始说到现在,没有错过一处细节。
医圣若有所思地说道:“觉醒了火毒之体?”
他一拍大腿:“我明白了,不是火系灵力,也不是毒系灵力,而是混合后的火毒灵力!”
“她刚觉醒体质,没有多加稳固,贸然与人交战,怕是刺激到了残余的还未转化的灵力,以致于陷入了昏迷。”
医圣目光灼灼地看着红焱夫人:“现在只要用同系灵力将其疏导出来,她便能苏醒过来。”
清虚子也看向红焱夫人:“师妹……”
“交给我吧。”红焱见不得掌门师兄这幅带着哀求的神情,立刻说道,“我会让她醒过来的。”
清虚子望着她带女儿进入室内的背影,整个人宛若一座石雕,出神地凝望着女儿的方向。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他不想再经历这样的悲痛。
医圣看了眼掌门师兄,叹了口气,想了想,找了个话题聊道:“听闻紫霄师叔收了个爱徒,修炼资质很是不俗,怎么没举办收徒大典?”
隗图长老喝了口茶,说道:“老三,你是不是缺心眼,紫霄师叔收了这么多徒弟,都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若不低调些,万一玉卿丫头……”
说着,他感觉自己在咒楼玉卿,立马收住声音,咳嗽道:“总而言之,这样做对他们都好。”
想到紫霄师叔给他摘到的幽冥花,隗图长老感慨不已。
医圣悻悻地闭上嘴巴。
隗图长老瞥了他一眼,早先铭儿突然和他掰扯弱疾的事,他以为是老三泄露出去的,还准备等他回来“谈谈心”。
还好听到玉卿丫头的心声,方知这一切的原委,不然和老三的这顿切磋,是免不了的。
被他惦念了一嘴的楼玉卿走在路上,突然打了个喷嚏。
顾不改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楼玉卿摆手:“没事,打个喷嚏而已,你怎么知道我在医堂,是师父告诉你的吗?”
顾不改顿了一下,道:“嗯。”
小徒弟的护身法宝被触动,他怎么可能毫无所察,可惜去医堂太突兀,只好假装半路上碰到她。
第40章
清晨, 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出现在闻道宗内,只见一大波弟子骑着绯蹄灵猪到处活动,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楼玉卿自己也没有想到, 自从她和师姐骑猪在外招摇后, 突然掀起了一股骑猪出行的热潮。
治好扭伤后, 她去灵兽园租借绯蹄灵猪, 值守弟子告诉她“灵兽借完了, 下次赶早来”,搞得她一脸懵。
去执法殿的路上,意外发现绯蹄灵猪满地乱跑:“……”
不过,这种奇景没有撑过三天。
不是弟子们的热情消退,而是掌门发话勒令整改, 为即将到来的七宗联比营造良好的环境。
此次大赛由闻道宗牵头,联合百灵门, 药王谷, 云霄派, 昊天宫, 星辰阁和素阴教六大宗门举办。
地点毫无疑问定在闻道宗,到时候各大宗门的弟子来到门内,总不好让他们瞧见灵猪乱窜的画面。
楼玉卿打听到,大赛分为两个赛区, 筑基境界和金丹境界,至于炼气境界和元婴境界, 一个太低,一个太高,没有被安排进去。
不过上头别出心裁搞了个名为表演赛的东西,各大宗门派出最出色的炼气弟子去参加, 作为大赛正式开始前的预热。
而这最出色的弟子如何判断?
宗门内部会先进行选拔赛,胜者才能取得表演赛的资格。
今日,便是闻道宗内的选拔赛。
楼玉卿拉着司霓蝶和顾不改两人,机灵地占据了视野不错的位置。
司霓蝶低声道:“我听说七宗大赛结束后,上面的元婴期大佬会来几场切磋,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虽然闻道宗的元婴期修士数量不少,但是他们平常不现于人前,弟子们大多没见全,有些弟子消息闭塞些,连他们的名号都不曾听过。
弟子们很少见到元婴修士之间的斗法,若是有这个机会,也是一种幸运,说不定能从中参悟些什么。
所以司霓蝶说话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
楼玉卿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心念一动,不由得想到师父。
说起来她还没有看到师父出过手,他是宗门辈分最高也是修为最高之人,实力应该很深不可测吧。
正在她思绪乱飞之际,比武台上裁判慷慨激昂的声音陡然响起:“比赛正式开始!第一场,曲天龙对阮轻竹!”
话音刚落,两位弟子翻身上了比武台。
炼气期弟子的较量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受于自身修为限制,想要施展杀伤力大点的法术,恐怕自身的灵力会先撑不住。
因此曲天龙和阮轻竹在听到裁判喊“开始”后,出手便是瞬发法术,好巧不巧是同属性攻击。
只是表现形式上各有不同,曲天龙的法术是一条火蛇,而阮轻竹的是五颗小火球,二者飞射而出,砰然相撞。
楼玉卿听到轰的一声,便见比武台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阮轻竹退后了五步,显然是被余波所震,方才二人都未往后退,正面迎上对方的攻击,可谓大胆至极。
曲天龙面色一变,虽然对手退了,但是他并没有高兴,因为他退了整整八步,比她还多了三步。
二人对视一眼,很快开始了第二轮的交手,与此同时,其余九个比武台也在进行斗法,比武台上硝烟四起,法术的灵光不时闪烁。
楼玉卿偶尔会听到旁边比武台传来的喝彩声和惊呼声,气氛无形中变得火热起来,点着了弟子们心中的热情。
比武台外簇拥着大量弟子,堪称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宗门考虑到可能发生的状况,配备了医堂的白袍医师,还派出了执法殿的弟子在此地值守。
石秀秀是医师们其中的一员,她本来满脑子想着如何医治伤员的事,一场比赛看下来,心里突然怦怦跳。
除了医术以外,她还可以追求别的东西——力量。
师父告诉她,修仙界以强者为尊,他们虽然是医师,但也不能荒废修为,她对此话的感触并不深刻。
经过这场比赛,她倒是明白了许多。
不需贞静,不需温婉。
不需做定义中的自己。
石秀秀仿佛挣脱了一个隐形的锁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个笑容,十分的自由,十分的洒脱。
楼玉卿无意中看到她的笑容,心中惊讶了一下,记忆中羞涩柔婉的女子,似乎发生了一些转变。
不过嘛,只要是好的转变,那就没有问题。
正在这时,司霓蝶的传讯玉简亮起。
楼玉卿听到隗队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小司,我有要事离开执法殿,你去处理一下案件,回来我要检查。”
“……”
世界上最灰暗的事情是什么?
那就是明明是放假的日子,而她们却要去义务上值!
司霓蝶望着热闹的人群,欲哭无泪,她平日里闲来无事总喜欢待在旁听处看热闹,这不,报应来了。
有坏事隗队长先找上她了。
“我们走吧。”司霓蝶迈着沉重的步伐,逆着人群走出了广场。
楼玉卿和顾不改作为她打下手的弟子,自然也是要跟着走的。
广场离离执法殿有些距离,一炷香后,三个人驾驭着白云堪堪赶到。
宽阔的大殿内,执法弟子站在两侧,面容严肃,目不斜视,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楼玉卿等人进来。
楼玉卿看着空无一人的主座,心道隗队长走得挺快,刚要在左下方找个座位坐下,突然被司霓蝶拉住。
“今儿个我们坐上面!”
司霓蝶一扫之前的郁闷,盯着主座,发出了嘿嘿嘿的笑声,颇有一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感觉。
楼玉卿默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这么做真的好吗?
当然……是很好啦!
楼玉卿唇角止不住地上扬,表面上却推辞道:“师姐,这座位看起来不大,坐得下我们三个人吗?”
司霓蝶上去比划了两下:“没问题的。”
说完,大马金刀地坐在中间,两只手按在桌案上,面色肃然,犀利地望着前面虚无的“犯人”,喝道:“还不如实招来!”
楼玉卿灵机一动,跑到下面充当“犯人”,喊道:“青天大老爷,小的再也不敢加班了!放假就该有放假的样子!”
司霓蝶噗嗤一笑,破功了。
她只是想过过隗队长的瘾,没想到师妹更是大胆,竟然暗戳戳……不对,明目张胆地内涵隗队长。
不过,这样有意思多了。
司霓蝶收起笑容,配合地判定道:“不错,你能明白就行,加班是不可取的,现在罚你抄写门规一百遍!”
楼玉卿讨价还价:“折个中,五十遍吧。”
司霓蝶铁面无私:“一千遍!”
“等等,还是一百遍吧。”
“哼,再啰嗦就一万遍!”
听着二人的对话,顾不改:“……”
没看错的话,这里有不少人。
年轻人随时随地就能演起来吗?
顾不改百思不得其解,瞥了眼大殿中的执法弟子,一脸的古怪之色,还有的在憋笑,仿佛下一秒就会笑出声来。
顾不改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想和她们两个作怪的丫头计较,自顾自坐在了左下方的位置上。
他清楚,隗厚铭这么放心地撒手,是因为知道有他在坐镇。
楼玉卿心里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师姐坐在主座上,是因为隗队长亲自开口让她暂时管理一下事务,不用担心隗队长追究此事。
但是她坐上去就有些于礼不合,还是老实些吧。
楼玉卿坐在顾不改身边。
前阵子她做了个真假千金的任务,拿到了一万点吃瓜值的奖励,现在正好有些无聊,不如解锁个大瓜吃吃?
想到这里,楼玉卿来劲了。
点开系统面板,翻阅瓜主名单。
熟人的名字……一个也没有。
楼玉卿觉得熟人的瓜更好吃,见状遗憾地叹了口气,这样的话,便挑个顺眼的名字解解渴吧。
下一刻,大殿外传来嘈杂声。
似乎是有人在推搡和谩骂。
楼玉卿放下系统,眼睛一亮;伏案看玉简的司霓蝶抬起头来;走神的执法弟子瞬间挺直腰背。
“何人喧哗?”司霓蝶学着隗队长以往的做派,沉着嗓子提高了音量,听起来三分严肃,三分正经,四分疑惑。
最外侧的执法弟子将吵嚷的三个人带进来,二女一男,男的在中间,两个女的一左一右。
楼玉卿打眼一看,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头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见右边的女子低着脑袋,长发遮盖了面容和眉眼,依稀能看到那块红色胎记,赫然是灵兽园那位姑娘。
她似乎发现楼玉卿在打量自己,交握在身前的双手紧了紧,显得有些局促。
左边的女子容貌不俗,但她的眼中闪烁着冷光,脸色亦是十分冷漠,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中间的男子望着她,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抿了抿唇,看向右边的长发姑娘,止言又欲。
楼玉卿看得出来,他很想和两位姑娘讲话,问题是——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干脆一点?
司霓蝶清清嗓子:“咳,什么事闹到执法殿来?”
两位女子一言不发。
男子苦笑一声,不答反问:“弟子们未有要事,可否允弟子们退下?”
像是不方便说出来的样子。
司霓蝶眉头一皱,这人没说实话,方才吵闹的声音那么响亮,做不了假,为什么要当面撒谎。
不过,他嘴硬说没事,她也不能去逼问。
执法殿受理案件,要么是当事人报的案,要么是宗门内发生的公案,面前这人两不沾。
非要审问的话,其实也能找到理由——执法殿前当众喧哗,算不算公然挑衅?明显是算的。
司霓蝶无意追究此事,心道他们运气不错,如果隗队长在的话,应当不过放过他们,指不定要请他们去禁闭室几日游。
正欲挥挥手让他们下去,楼玉卿的心声乍然响起,一下子道破了三人的身份和关系。
【原来这两人是姐妹】
【妹妹叫做南宫盈,姐姐叫做南宫玟,这男子是南宫玟的伴侣,叫做陈沐剑】
【一边是心上人,一边是小姨子,难怪他刚才一脸便秘的表情,姐姐妹妹闹了矛盾,他的确不好插手】
陈沐剑:?
他哪里便秘了?
不对,哪来的声音?
他下意识看向南宫玟,却见南宫玟美眸微微瞪大,冰冷的表情裂开一道痕迹,流露出震惊之色。
她也听到了。
陈沐剑又看向南宫盈,对于玟儿的妹妹,他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会却是顾不上那点妨碍,打量起对方的神色。
南宫盈低着头,脸被头发盖住,让他什么都看不到。
陈沐剑想开口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下一刻他惊愕地发现,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见鬼了?!
南宫玟受到了和他同样的待遇,惊疑不定地抬手摸了摸喉咙,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竟好似对他们的事情了若指掌一样。
她瞥了眼旁边的南宫盈,又立马移开,看着就来气,眼不见心烦。
司霓蝶心下惊奇,南宫盈还有位姐姐,这倒是她不知道的消息了,记忆中,昔年的天之骄女崭露头角时,并没有人说过南宫玟的存在。
现在看这两姐妹的关系有些微妙,不知道中间掺杂了什么事进去。
楼玉卿翻着系统的瓜。
【妹妹南宫盈是位修炼奇才,意气风发,名声大振,后来突遭变故,新星陨落,从此一蹶不振】
【姐姐南宫玟修炼资质平平无奇,修行缓慢,后来得到机缘,修炼速度一日千里,成为了筑基中期修士】
这姐妹俩的前后处境简直逆转过来,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南宫玟听得此话,未有一丝高兴。
当年,妹妹被闻道宗的外门长老所看重,想要带回宗门栽培,妹妹说——要带上姐姐,不然不去。
南宫玟只是五灵根,即众人口中的伪灵根,像是闻道宗之类的大宗门,以她的灵根资质,那是想也不用想的。
有了妹妹开口,她成功进了闻道宗。
但是南宫玟不想因自己的缘故影响妹妹,入宗时对外隐瞒了姐妹关系,嘱咐妹妹刻苦修炼,便开始了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每天干完份内的活计之后,她就进入打坐修炼,如此几年下来,修为仍无半点长进,不由得沮丧起来。
南宫玟不是容易气馁的性子,想了几天便想通了,待在宗门内虽然安逸,但也磨灭了她的意志,不如出去冒险搏一搏前程,
机会很快来到。
她还记得,那日天气晴朗,外务殿却风雨欲来,因为大量妖兽集结在永定城外,形成了兽潮,意图进攻城池。
闻道宗收到永定城的求救信息,立刻下发了任务,响应的弟子不在少数,南宫玟也是其中一个。
以她的修为,其实很危险,十有八九是回不来的。
可是南宫玟看着任务奖励,却没法不心动,那是一枚开脉丹,可以拓展经脉,凡是参与此次任务的弟子,都能免费拿到一颗。
开脉丹的珍贵不言而喻,是能加快修炼速度的好东西,平常根本不会流出来的,价格十分昂贵。
她很需要,很需要这一颗丹药。
如果她能活着等到任务结束……为了往后的修炼,拼一拼也是值得的。
南宫玟没想告诉妹妹,结果妹妹还是知道了,临出发前,两人大吵一场,那是她们吵得最厉害的一次。
她当然知道,妹妹分出修炼资源是好意,她也不会拒绝妹妹的好意,可是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比如她的灵根资质。
纵然吃着丹药修炼,修为增长亦是缓慢。
南宫玟心里就盘旋着一股气,她问自己,难道她要一直分着妹妹的资源来修炼吗?难道她还要继续成为妹妹的拖累吗?
她不想。
所以她去了永定城。
那段日子是她始终抹灭不了的记忆,徘徊在死亡线上的恐惧,孤军奋战落入妖兽围攻的绝望,身受重伤意识模糊的悲哀……
生死磨练之下,她的修为突破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境界,但也让她很是高兴,本来是冲着开脉丹来的,没成想有了意外之喜。
后面她更是立下大功,发现永定城内有奸细在破坏城内大阵,被奖励了一颗洗灵丹,还有其他各种丹药、法器等东西。
洗灵丹的作用是随机洗去修士的灵根,可能是一条,可能是两条,也有可能是三条,这些都是不确定的。
南宫玟拿到洗灵丹的时候,手都在颤抖,对她来说,便是洗去一条灵根,也是一种莫大的机缘。
服用丹药之后,剧痛席卷而来。
南宫玟咬牙坚持到最后,幸运地洗去了两条灵根,成为了三灵根修士,即众人口中的真灵根。
她想要和妹妹分享这份喜悦,告诉对方她的选择没有错,但是回到宗门以后,妹妹却是修为全废,不管如何修炼,身体都留不住灵力。
医圣出面也是束手无策,彻底宣判了南宫盈的死刑。
看着活泼的妹妹一日比一日沉默,南宫玟回想起姐妹俩最后的谈话竟是不欢而散,不由得心如刀绞,后悔莫及。
为了让妹妹振作起来,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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