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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袁沉星见他们要带着黑斗篷修士离开, 连忙开口:“前辈,我的本命灵兽被他偷走了,罗盘显示是在这个院子中。”


    他本以为是在黑斗篷修士的身上, 可是罗盘进门之后就不动了, 他探出神识搜寻了一下, 却被法阵禁制弹回。


    碍于实力受限, 他只好向前辈求助。


    阮轻竹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肚子里的气倒是消了一些,此人原是来找本命灵兽的,方才他那么冲动的举动也是情有可原了。


    他们两个都是受害者,该讨伐的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阮轻竹厌恶地看向黑斗篷修士, 这人的身份她大概猜到了,估计是靠着坑蒙拐骗灵兽, 然后赚取差价甚至于白嫖灵石的黑心贩子。


    小猴子不是第一个被盯上的目标, 但它绝对会成为最后一个, 她相信这黑斗篷修士是逃不了的。


    施婳的眸光微转, 落在灵兽贩子的脸上,凉凉地说道:“听到了吗?再这样装死,本座就让你真的去死。”


    黑斗篷修士打了个冷颤,一下子睁开眼睛, 起身弯腰,唯唯诺诺地应道:“前辈的话, 不敢不从,我这就把他的灵兽归还。”


    楼玉卿抱着双臂,看着灵兽贩子抖着手艰难地掐了个法决,然后对着地面一点, 十几道白色光芒涌上来,差点挤满了整个院子。


    白光之内笼罩着各种灵兽的影子,袁沉星看到其中一道熟悉的影子,激动得无以复加,几乎是白光消失的瞬间,他就扑到了那影子的面前,狠狠地抱住,眼中闪烁着泪花。


    “枝枝!”


    袁沉星哽咽道:“你瘦了,都怪我来晚了,让你被坏人折磨了这么久,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楼玉卿看着他怀中飞舞着的一根墨藤,像是狰狞的爪子,不禁陷入了沉思:这玩意是正经灵兽吗?


    就在她懵逼的时候,听到了施婳长老略带喜意的声音:“银月苍狼?”


    狼?


    楼玉卿上上下下地打量那根墨藤,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这不是妥妥的藤蔓么,哪有狼的样子。


    阮轻竹同样一副茫然的样子,她平日里一门心思修炼,虽然养了小猴子这只灵兽,但还是对其他灵兽知之甚少,说是小白修士也不为过。


    施婳淡淡一笑:“银月苍狼精通幻术,你们看不出来很正常,不过它的幻术对我不起作用,这根墨藤其实是它幻化后的模样。”


    说完,她对着墨藤屈指一弹,一道青色灵力飞射而出,落在了它的身上,下一瞬,墨藤消失,变成了一匹通体天青色的小狼。


    小狼的额头印着一道银白色月牙纹路,双眸熠熠生辉,闪动着狡黠之色,四肢踏在地上,柔软的毛发被微风吹拂,散发出一股不凡的气息。


    众人眼睛一亮。


    阮轻竹心中的气全消了,能养出这样神采俊逸的灵兽,会是什么坏人呢,再说了,袁沉星并不是故意的,还对她表明了歉疚之意。


    袁沉星不知道自己的本命灵兽为他浇灭了一个女人的怒火,带着银月苍狼来到施婳面前,行礼道:“多谢前辈出手。”


    他这会的语气平静多了,没有像刚才那般呜咽。


    施婳看着袁沉星,意味深长道:“没想到你与这一族的灵兽缔结了契约,幸好它使用了幻化之术,否则以它的价值,这灵兽贩子早就把它卖出去了,到时候再想找回来便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袁沉星听到此话,也是面露庆幸之色,还好枝枝平日里喜欢把自己变成墨藤,像这种高阶幻术,除非灵兽贩子的神识强度高出一个境界,才有可能看破枝枝的真身。


    另一边,黑斗篷修士脸都绿了,感情他这一窝灵兽里面,还留着一个金疙瘩,虽然银月苍狼卖出的灵石比不上通灵猿猴,但是这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一想到自己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他就想要吐血,如果他早早地发现灵兽里面有银月苍狼,卖出大价钱离开这里,这次他就不会盯上闻道宗的通灵猿猴,以致于自己落到他们长老的手里。


    黑斗篷修士越想胸口越疼。


    他恨阮轻竹,也恨袁沉星,最最恨的是陈管事,叫这傻缺紧盯着阮轻竹和通灵猿猴的去向,这傻缺倒好,把执法殿引了出来!


    “噗!”


    黑斗篷修士吐出一口老血,萎靡地摔回地上。


    众人看到这一幕,讶然了一下,见他暂时死不了就没去管,这种恶人就算吐再多的血,他们也不会心生同情。


    “嗷!”“呜!”“嗡!”


    “施婳长老,这里的灵兽怎么办?”楼玉卿看向满院子的灵兽,耳边被各种叫声充斥着,嘴角不禁抽了抽。


    施婳沉吟片刻,说道:“算算时间,厚铭带队的执法弟子快赶到了,到时候让他审问出每只灵兽的来路,然后把灵兽们移交给平安城的城主,对方会找到失主交还回去的。”


    至于城主会不会同意?


    施婳笑了笑,他敢拒绝试试。


    这件事情只关系到闻道宗的话,他们当然可以一力揽下,但是这灵兽的数量涉及到了这么多人,必须得让平安城城主出力,否则闻道宗岂不是打白工了。


    楼玉卿闻言,点了点头。


    一炷香之后,天边飞来一道道五彩缤纷的流光,不一会儿,穿着统一服饰的执法弟子们出现在众人眼前。


    “师叔,小楼,你们怎么过来了?”隗厚铭远远地就看见施婳的九天青鸾,猜到施婳出现在了这里,现在一看,小楼竟然也在。


    施婳微微颔首。


    楼玉卿惊喜道:“隗队长你终于来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发现阮轻竹不见了,然后……”


    她一五一十地解释了全过程,然后指着黑斗篷修士说道:“麻烦隗队长撬开他的嘴巴,施婳长老说了,等有了结果,就把事情交到城主手里,毕竟这个镇子属于平安城的管辖范围。”


    隗厚铭对她笑了笑:“没问题。”


    说完,他转身面朝执法弟子,脸色一下变得严肃:“你们先去把灵兽控制住,接着去看一下周围有没有人,如果有人偷听,统统驱逐掉。”


    执法弟子们异口同声:“是!”


    隗厚铭见他们有条不紊地执行自己的命令,暗自点了点头,调教了这么些年,成效已经十分明显了。


    他拎着黑斗篷修士走进大厅中,关上房门开始使用手段审问。


    楼玉卿耳朵动了动,听不到任何声音,不由得叹了口气,隗队长竟然使用了隔音罩法术。


    其实她蛮想亲眼看看的,可惜隗队长一直不许,之前就以她是旁听处弟子而不是执法弟子的理由拒绝过她。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理由只是隗厚铭的一个借口,他真正顾虑的是这么暴力血腥的画面,让小楼看见了,万一做噩梦怎么办。


    “小竹。”阮父阮母轻唤。


    “爹爹,娘亲。”


    阮轻竹落下两行清泪,和他们抱头痛哭起来,良久,她抬起头来,眼眶红得像是兔子一样:“爹娘,我送你们回家,是女儿不孝,让你们遭此大祸。”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吃了半辈子的苦,要不是托你的福,还在吭吭哧哧地种地,你往后要保护好自己,这打打杀杀的,我们也帮不上一点忙。”


    阮父阮母并不责怪阮轻竹,反而很是心疼她。


    阮轻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抽泣道:“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宗门待我很好,以后遇到事有宗门罩着我,倒是你们衰老了许多,我找个医师给你们看看,再送你们离开。”


    修仙界终究不是久待之地,父母身为凡人,还是在凡俗界生活为好。


    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袁沉星也提出了告辞,他想要快点去闻道宗,这会加快脚程,也许能在天黑之前赶到。


    施婳点头:“去吧。”


    楼玉卿看着袁沉星翻身上了银月苍狼的背,青色的光芒一闪即逝,银月苍狼四肢迈动,犹如一阵风般刮过,顷刻间不见了踪影。


    【这银月苍狼看着机灵,但也有犯傻的时候,谁能想到,它被灵兽贩子抓到,是因为它贪吃的缘故】


    【半夜溜进灵兽店铺,吃饱喝足躺在角落睡觉,被前来偷盗的灵兽贩子顺手当绳子使用,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带走了】


    【银月苍狼醒来后,一脸茫然】


    【哈哈哈哈!!!】


    楼玉卿看到系统面板,在心中放肆地大笑。


    施婳:“……”


    隗厚铭:“……”


    执法弟子:“……”


    一片可疑的沉默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隗厚铭表面不为所动,实则眼底闪着零星的笑意,他看着面前的黑斗篷修士,心道怪不得他审问了这么久,对方始终咬牙说不知情。


    隗厚铭以为是自己的手段下降了,怀疑起了自己的能力,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到了退位让贤的时候,却原来对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银月苍狼给绑来的。


    如果灵兽贩子知晓事情的原委,恐怕悔得肠子都青了。


    听到笑声的灵兽贩子:“……”


    没礼貌。


    在吃瓜系统的折叠处,慢悠悠滚过一行字——本次大瓜派送完毕,吃瓜人数二十三人:施婳,隗厚铭,凌云枭,司霓蝶……


    天黑之前,隗厚铭审讯完毕,将灵兽贩子的口供和灵兽们送到了平安城城主的办公之地,至于灵兽贩子本人,则被押到了闻道宗的大牢。


    事情发展到这里,楼玉卿觉得划上了完美的句号,让她感到有些遗憾的是,错过了选拔赛的总决赛,再想看到这么精彩的斗法,便要等到三月后的七宗联比了。


    但是对施婳来说,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她回到闻道宗以后,做的第一个举动,就是联系小猴子的母亲灵珠真人。


    她有满肚子的问题要问对方,最重要的一个便是——为什么把自己的孩子扔在宗门不管!


    如果没有玉卿丫头,他们完全被蒙在鼓里,等到阮轻竹和灵兽贩子被雷火珠炸死,没被执法殿发现的陈管事就会伺机对付小猴子,到时候结果就很难料了。


    施婳冷着脸翻出储物器中的传音石,这玩意可以超远距离发送消息,虽然不是一次性法器,但是传个三次消息也就废了。


    ——灵珠,你在哪里,是不是忘了你有个孩子?


    消息发出去后,施婳便等着回应。


    一天,两天,三天……


    依旧杳无音讯。


    施婳一路带风地走进医堂后面,推开卧室门,径直坐在棋盘前,大声呼唤:“师兄,下棋!”


    正在隔壁炼丹室研究丹药的医圣:“……”


    无奈地笑了笑,他放下丹药,走过来坐在她对面:“这是怎么了,谁惹你如此动怒?听师兄一句劝,消消气,不然容易长皱纹。”


    施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可不要诅咒我,改日我若生了皱纹,定是你的缘故。”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师妹永远年轻貌美。”医圣笑着讨饶,然后问道,“你这么气是为了什么,说出来我替你参详一二。”


    施婳叹了口气,道:“是灵珠的事。”


    “灵珠?”医圣面露讶然之色,他这几天在捣鼓丹药,不曾关注过外界的事情,“她回宗门了?”


    施婳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她没回来,但是她的孩子来了。”


    医圣:???


    施婳见他一头雾水,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医圣恍然大悟,然后思索道:“通灵猿猴一族因为自身的强大,很难诞育出后代,灵珠既然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可能撒手不管,除非她……”


    出事了。


    施婳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说道:“这些天我得不到灵珠的回信,也产生了这样的猜测,去了灯塔一趟,灵珠的魂灯没有熄灭。”


    这就说明灵珠肯定还活着。


    医圣皱了皱眉:“这事倒是有点蹊跷,在她回复你之前,先把她的孩子看管好,千万别出事了。”


    “嗯,我心里有数,小猴子和阮轻竹的关系好,我让阮轻竹帮忙带着小猴子,遇到事来找我就行。”施婳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医圣安慰道:“师妹你该做的都做了,既然如此,不必如此烦躁,说不定灵珠被困在某处秘境,所以才无法收到你的消息。”


    “希望像你说的这样吧。”施婳心不在焉地落下一子,没过多久,便因为这步臭棋节节败退,输掉了这盘棋局。


    “哎。”


    她把棋子胡乱打散,烦躁地叹了口气。


    “这是师妹进门以后第三次叹气了。”医圣摇了摇头,“没有心思下棋就罢了,我赢得也没什么意思。”


    平日里输赢他们都是五五开,势均力敌,下起来格外得劲,但是这种一边倒的棋局,是真的乏味。


    施婳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摆弄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


    “我最近在研究养颜丹药,师妹不如帮我提点建议,等丹药炼制出来,我送你一瓶,如何?”医圣温声说道。


    他本来是想拿这个当作生辰礼物送给施婳,不过谁让她现在不开心,拿去哄人也算不了什么。


    施婳猛地抬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眉眼染上喜色:“真的?”


    “这还有假么。”医圣笑道。


    这时,门外传来打趣的声音:“养颜丹药?老三,你不厚道啊,这种好东西不给我和曾师弟,反而拿去给最不需要的施师妹献殷勤。”


    清虚子掌门大步而来,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愉悦,方才的话正是出自他口,身后跟着的曾玄感认同地点了点头,流露出些许调侃的意思。


    医圣摸了摸鼻子:“你们需要的话,来拿就是了,我又不是不给,但是有没有用就不知道了。”


    毕竟他们两人是因寿数折损而衰老。


    施婳轻哼了一声,却是避而不答,转移了话题:“我看掌门师兄走路带风,想来是有好事发生,是不是宋璃侄女康复了?”


    清虚子掌门果然没再管这茬事,笑呵呵道:“多亏了老三和红焱师妹,我闺女的伤势已经痊愈,这不,我给你带谢礼来了。”


    他伸手托着一个锦盒。


    “哦?”医圣好奇地接过盒子,一打开,只见一颗丹药静静地躺在里面,一股浓郁的丹香味散发而出,他错愕地说道,“乙精丹?”


    乙精丹其中有味灵药在修仙界几乎要绝迹了,极少有成品出现在市面上,大多时候只能在某些秘境中碰碰运气。


    医圣走南闯北地搜寻,依旧没有乙精丹的消息。


    清虚子掌门笑道:“不错,正是乙精丹,偶然间叫我得到消息,有个拍卖行出现了此物,运气好,侥幸给拍下了。”


    “掌门师兄有心了,乙精丹的确对我有大作用,这便却之不恭了。”医圣关上盒子,小心地收入储物器。


    他救治宋璃纯粹是出于和掌门师兄的同门之谊,没想到掌门师兄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倒是让他无法拒绝了。


    曾玄感笑着补充道:“三师兄有所不知,早在你西行之前,掌门师兄便在暗地里留意乙精丹的消息,终于在一年前,叫他给找到了。”


    医圣惊讶地看向清虚子。


    清虚子却摆摆手:“不值当什么。”曾师弟这个大嘴巴,都告诉过他别说了,怎么就是憋不住。


    曾玄感:做好事当然要说了。


    他和清虚子关系亲近,自然希望对方的付出能被当事人看到。


    “多谢掌门师兄。”医圣心中热热的。


    四人又聊了一会,清虚子和曾玄感正欲离开,施婳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三阴魔人和天傀真人抓来有阵子了,有没有审出什么结果?”


    闻言,清虚子掌门的心情沉甸甸的:“那两人只交代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过多久,有人隔空施法,引动了他们体内的自爆禁制,线索便全都断了。”


    “璃儿醒来以后,看过三阴和天傀的画像,说这两人不是追杀她们母女的人,也就是说,让温娘陨落的另有其人,应当是藏在三阴和天傀背后的人。”


    清虚子以为这次能抓到真凶为温娘报仇,却没想到下手之人如此狠辣,两个元婴修士说舍弃就舍弃了,完全没有来搭救的意思。


    “魔道宗门的做派向来如此,他们可不会讲什么情谊,一切都是以利益为主。”医圣皱着眉头说道,“能指使得动两个元婴修士的势力一定是大宗门,西边那五个魔道宗门皆有可能,师兄打算怎么做?”


    清虚子掌门沉声道:“现今为止,只能从已有的线索出发,三阴魔人和天傀真人依附于谁,去西边调查一番总能有结果,继而顺藤摸瓜揪出背后主谋。”


    “三阴这个老魔,我曾经听闻过他的恶名,为了祭炼魔火屠戮了一座有数万人的城池,被许多宗门联合追击,最后凭借着实力硬生生闯了出去。”


    医圣哀叹一声:“真是罪过。”


    清虚子语中带着不满:“此事和那里的宗门脱不开关系,因为那座城池位于三家宗门的交汇处,局势相当混乱,事发之后扯了很久的皮才去追凶手,导致三阴魔人借机逃出生天。”


    “掌门师兄不用太过伤心,好歹此魔死在了我们的手里,闻道宗也算是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曾玄感劝慰道。


    清虚子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施婳问道:“这天傀真人又是何方神圣?”


    清虚子回道:“此人并未打出名声,也许是来自大陆的某些偏远区域,精通傀儡术,蒙师弟正在着人去查。”


    施婳感觉悬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


    施婳张了张嘴,想要缓和一下,突然感应到传音石有反应,掏出一看,上面果然有了消息——


    “哈哈哈,我怎么可能忘记这小皮猴,只是最近事情有些多,拜托你们再照顾一阵子了”。


    再?


    施婳:“……”


    这话听着好像有些别扭。


    “难道灵珠以为这些年我们竟然是知道小猴子存在的吗?”


    施婳发出了疑问。


    众人:“……”不可能吧。


    第52章


    远在万万里之外的某个山脉。


    洞府中, 一位身穿法袍的女子盘膝而坐,五心朝上置于双膝之上,缓缓地吐纳天地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 她倏地睁开眼睛, 结束了修炼。


    此女正是闻道宗的灵珠真人, 眉似远山, 眼似水杏,乌黑浓密的秀发扎成单股麻花辫垂在一侧身前,两鬓散落着几许碎发,美丽中混合着几丝俏皮之感。


    灵珠真人检查了一番这次闭关的成果,经脉拓展, 丹田充盈,对本命神通也有了更高的领悟, 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 洞府外传来一道粗犷的汉子声音:“灵珠, 我可以进来了吗?”


    “进来吧!”


    灵珠真人冲外头喊了一声, 嗓音之粗粝比之汉子竟是不遑多让。


    很难想象这样的声音是从她的嘴巴里面发出来的,若是叫陌生人听见,这秀丽美人的滤镜恐怕立刻就去了大半。


    不过,灵珠真人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她抬头看着自己的道侣走进来,他是个人高马大的汉子, 也是通灵猿猴一族。


    “灵珠,闻道宗那边应该没有消息传来吧?”造摩暗含期待地问道,他化形后的相貌和他的声音很是符合,浓眉方眼, 燕颌虎须。


    “我看看。”


    灵珠真人翻了翻各种传音法器,发现一颗闪烁着光芒的传音石,失望地看了造摩一眼,说道:“来消息了。”


    夫妻俩沉默了一会。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造摩沉重地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本来还想等你闭关结束后去雾之谷玩一下,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灵珠真人眉眼染上无奈之色:“这也没办法,宗门替我们带了几年孩子,我们也是时候接回来了。”


    夫妻俩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凑在一块看传音石,上面文字显示出来的同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灵珠,你在哪里,是不是忘了你有个孩子?


    “啪叽!”


    灵珠真人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果然是来催我们接回孩子的,施婳的语气还挺急的,看来他们终于忍受不了小皮猴的脾气了。”灵珠真人说服自己接受现实,感慨地说道。


    造摩沮丧地用大掌呼噜了下头发,抱怨道:“这小皮猴怎么就不能乖一点,多在闻道宗待个几年也好啊。”


    当初他们成婚不久后就有了孩子,心情不知道有多么好,毕竟夫妻俩都是元婴期修为,能诞育后代的概率简直微乎其微。


    但是,二人想当个慈父慈母的美梦很快就破灭了,小皮猴它实在是太闹腾了,夫妻俩带孩子带得心累,便扔给了宗门照顾,自己跑去逍遥快活了。


    那时夫妻俩以为闻道宗很快就会给他们诉苦,让他们把孩子接回去,没想到直到现在,他们才收到了消息。


    灵珠真人试探道:“要不然我们再拖一阵子?”


    造摩眉目顿时舒展:“嗯,我觉得行。等我们去趟雾之谷再说吧,那里的雾景百年难得一见,错过就可惜了。”


    夫妻俩就这样达成了冠冕堂皇的共识。


    “……最近事情有些多,拜托你们再照顾一阵子了。”


    于是,就有了施婳等人看到的消息。


    施婳思考了良久,无果,直接发去消息质问:“你什么意思,孩子生下就不管了?你知不知道,小猴子差点被灵兽贩子卖了!”


    夫妻俩震惊脸:卧槽!!!


    灵珠真人麻爪子,赶紧回复道:“什么情况,有你们看管着小皮猴,还有灵兽贩子敢盯上它?”


    施婳黛眉一蹙:“灵珠,在我们跟前你还要装傻吗,你自己悄无声息地把孩子放在宗门,我们哪里知道它的存在,如果你和我们通声气,那灵兽贩子怎么可能对它生出歹念。”


    灵珠真人:“……”


    等等,她脑子好像秀逗了。


    “我不是和你们说过么,这些年难道不是你们在照顾小皮猴的吗?”灵珠真人有些抓狂地说道。


    施婳:?


    她转头想问问其他人,却看到了三张懵逼的脸。


    “没和我说过。”清虚子掌门率先开口。


    “我也没收到消息。”曾玄感紧随其后。


    施婳又看向医圣,不等对方说话,她自己就否认了:“也不可能跟你说过,你那时候在大陆西边。”


    “但是,她也没有和我说过啊!”


    施婳真想摇着灵珠的肩膀,问问对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次消息后,传音石废了。


    医圣在储物器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块全新的传音石:“师妹,给你。”


    施婳握住传音石,注入灵力,不辨喜怒的声音传过去:“你和谁说过,什么时候说过,现在、立刻、马上说明白!”


    灵珠真人的传音石也废了,造摩眼睛尖,看到另一块传音石亮起,拿过来一听,不由得心虚起来。


    “灵珠,你真的和他们说过了吗?”造摩小心翼翼地问道。


    灵珠真人见他敢怀疑自己,猛地提高音量,喊道:“当然说过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胡来,那天你和我一起去的闻道宗,你不会给忘了吧。”


    造摩浑身一震,委屈巴巴道:“我没有忘,可是当时我并没有进闻道宗,一直在山门外面等你。”


    闻言,灵珠真人气势一顿,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说道:“好像是没有进去过,那和你没有关系了。”


    造摩暗自松了口气。


    灵珠真人努力回忆道:“我那个时候怕施婳他们不同意,转了道弯找到同为护山灵兽的老白鼋,把小皮猴托付给了他,让他过段时间告诉施婳他们,届时木已成舟,看在我的面子上,施婳他们也会帮我带一带孩子……”


    说到这里,她猛地睁大眼睛:“对了,老白鼋,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不会转头给我忘了吧?”


    “闻道宗的太古白鼋?”造摩思忖着,“你不是说过他很可靠的吗?”


    灵珠真人:“……”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灵珠真人咬牙道,“谁知道它是不是犯病了?”


    说完,她赶紧给施婳发去了消息。


    “婳婳,我想起来了,这个事情我告诉过老白鼋,他跟我保证过会告诉你们的,你看要不找老白鼋问问看,是不是他出了岔子?”


    灵珠真人的语气不知道有多么柔和,毕竟她这个做母亲的如此不负责任,实在是底气不足。


    老白鼋?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


    宗门的三位护山灵兽中,就属这位太古白鼋最为长寿,历经五代掌门而不倒,是宗门的吉祥物,在对方的面前,他们都只能算是小辈。


    太古白鼋活了很久很久,具体寿数几何,没有人知道,他生活在宗门的后湖中,除了宗门遇到危机的时候会出来,平日里不与宗门的人打交道,连清虚子掌门也只见过他两面。


    ……


    楼玉卿最近忙了起来,执法殿的人手不足,她和旁听处的弟子顶了上去,每天辰时上值,酉时下值,巡逻宗门的环境是否干净整洁。


    说苦倒是不至于,几天下来,很快就适应了,只不过,楼玉卿偶尔会觉得无聊枯燥,这巡逻的路线是固定的,附近的风景一成不变,她看也看腻了。


    楼玉卿突然有些羡慕顾师兄,刚好避开了这次加班,前两天她去问师父,顾师兄什么时候治好旧疾,师父说需要一些时间。


    想起顾师兄裂开的脸,楼玉卿打了个激灵,算了,顾师兄晚点回来也好,她需要时间把这个画面淡化掉。


    “师妹,打起精神来,隗队长可能会隐藏踪迹悄悄来视察。”司霓蝶见楼玉卿有些消极之态,立刻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楼玉卿浑身一抖,彻底清醒了,仿若听到洪水猛兽一般,悄声道:“消息可靠吗,他那个大忙人还有功夫来看我们?”


    “嘿嘿,你这么想,往常栽在隗队长手里的人也是这样想,你琢磨一下其中的意思。”司霓蝶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楼玉卿瞬间反应过来:“隗队长在钓鱼!”


    “对,他就是在钓鱼,别看他这么忙,抽空看看我们还是不成问题的,到时候被他逮到,成为反面例子且不说,还要去禁闭室几日游。”司霓蝶慷慨激昂地说道。


    楼玉卿不吱声,对她使着眼神。


    司霓蝶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下一瞬。


    “你很懂么?”


    “那是当然,我跟你说……”司霓蝶猛地闭上嘴巴,因为她发现,刚才说话的是一道男声,而且这音色很熟悉。


    不会那么巧吧。


    司霓蝶欲哭无泪地转头看去,就见到隗厚铭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靠,点真背。


    难怪师妹方才眼睛抽筋了,原来是在暗示自己啊。


    “说吧,怎么不说了?”隗厚铭反问。


    “……”


    司霓蝶尴尬一笑:“没啥好说的。”


    “是吗?”


    “是……是啊,其实我平时话就不多,这不,我看师妹对您的了解不多,作为她的领路人,我就传授一下经验嘛。”司霓蝶硬着头皮拉着师妹过来当挡箭牌。


    她在赌,赌隗队长会对师妹心软。


    毕竟师妹可是有恩于隗队长。


    正在装鹌鹑的楼玉卿:“……”


    隗厚铭瞥了司霓蝶一眼,看穿了对方的小心思,却也没说什么,淡淡地嘱咐道:“工作是工作,万不可懈怠,再有下次,就去抄门规。”


    “嗯嗯。”


    司霓蝶小鸡啄米般点头。


    哇咔咔,她就说这个时候师妹很管用。


    司霓蝶心中笑得猖狂,表面上却是一副正经的模样,问道:“隗队长,天星城那边的事有结果了吗?”


    几天前,宗门弟子南宫玟外出执行任务,追捕任务目标至天星城,寻求天星城少城主北堂乐辰的帮助,不料对方反手将南宫玟扣押在府中,并禁锢了南宫玟的灵力,其用心之险恶,立刻引起了宗门的震怒。


    执法殿收到这个消息,立刻派人前去天星城营救南宫玟,隗厚铭还下令将北堂乐辰捉拿归案,审问其背后是否有指使之人。


    这里的指使之人,特指天星城城主。


    毕竟他的亲生儿子做出这种事,不得不让人怀疑天星城是否对闻道宗有反叛之心。


    天星城城主:“……”冤枉啊,他真不知道这个蠢儿子绑架了闻道宗的弟子,这不是脑子有坑么。


    除了听到楼玉卿心声的众人清楚事情的真相,其他人都信了这副对外的说辞,很是义愤填膺,敢囚禁闻道宗的弟子,这人怕不是活腻了吧。


    说起来,这件事情中虽然有南宫玟设计的手笔,但是若非北堂乐辰起了强取豪夺的心思,决计不会落入这个陷阱,所以他也是咎由其取。


    听到司霓蝶的问题,隗厚铭本来不想说的,但看见楼玉卿眼巴巴的眼神,嘴上顿时一松,就说了出来:“北堂乐辰已经被押送去了冰火牢,各待五十年才能出来。”


    至于天星城那边,他已经秘密派人去监管,如果的确存在问题,那么执法弟子们的法器又该染血了。


    司霓蝶不知道隗厚铭说了一半藏了一半,听到对北堂乐辰的处罚,不满地轻哼道:“加起来一百年,便宜他了。”


    楼玉卿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沐云晴也在冰火牢里面,这两人害了南宫姐妹,倒是罪有应得。”


    “是的嘞。”


    司霓蝶应和了一声,想到冰火牢是个酷刑,等他们出来之前,没准性命早就丢了,顿时心情好上了不少。


    “对了。”


    隗厚铭想到一件事,问道:“凌云枭貌似和你们走得近,他申请了执法弟子的考核,你们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楼玉卿:哦豁,背调来了。


    “凌云枭是个很好的人,上次我的储物戒丢了,他忙上忙下的很是热心肠,如果他成为执法弟子的一员,一定会非常尽职尽责。”楼玉卿明晃晃地替凌云枭拉印象分。


    隗厚铭挑了挑眉。


    这话要是叫紫霄师祖听见了,好像有点不妙。


    他看向了司霓蝶:“你呢?”


    司霓蝶想了想,正要说话,突然打了个饱嗝,口腔中残留的烧鸡味道冒了出来:“……”


    隗厚铭:?


    司霓蝶暗道不好,灵机一动,狡辩道:“隗队长,我吃的是烧鸡味辟谷丹,从外面买来的新鲜玩意,您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去平安城看看,不过说不定人家已经走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在隗厚铭黑沉沉的眼神下消失不见。


    隗厚铭一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胡搅蛮缠”的表情,摆明是识破了她的谎话,等她不说话了,方才出口警告:“少吃这种东西,影响你的修炼。”


    “知道了。”司霓蝶乖巧得不像话。


    等隗厚铭离开以后,她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被罚抄门规。”


    “隗队长没有当面抓住你的把柄,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次你还要吃的话,我再给你望风?”楼玉卿询问道。


    司霓蝶幽怨地瞥了她一眼:“好师妹,这种事情就算了吧,我可不想再被这玩意袭击。”


    楼玉卿要笑不笑:“咳咳。”


    今天早上,她们巡逻到灵兽园的时候,有只灵鸡趁她们不备,飞到她们头上拉了坨大的。


    她当时早有准备,没有被击中,但是师姐不知道在想什么,鸡屎正中靶心,气得师姐二话不说买下那只灵鸡,叫膳堂做成了烧鸡,然后在烧鸡还热乎的时候,泄愤似的吃掉了它的肉。


    司霓蝶郁闷地说道:“不提这个了。凌云枭要参加执法弟子的考核,我这里有以往的参考信息,你问问他要不要。”


    楼玉卿一边拿出传讯玉简,一边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考核的?”


    “首先,武力值方面一定要过关,最低要求有筑基期修为。”司霓蝶先是竖起一根手指,然后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人不能太傻太天真,得有分辨对错的能力,否则招进来也是祸害!”


    楼玉卿听出她话语中的愤慨,下意识问道:“里面有事?”


    司霓蝶赞赏地瞥了她一眼:“就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她双手负在身后,仰头看向苍天,幽幽地说道:“之前隗队长没有当这个坐殿长老的时候,执法殿招进来一个傻缺,抓捕目标的时候,被目标忽悠了,以为对方是无辜的,把目标给放跑了。”


    楼玉卿:“嘶~”


    “然后呢?”她追问道。


    司霓蝶摊手:“没有然后了。执法殿发现目标逃跑后,从上到下筛查了一遍,把他给找了出来,没想到他死不悔改,口口声声说他是正确的,这么做是在给宗门行善积德。”


    楼玉卿:“……”


    好清新脱俗的理由。


    楼玉卿吐槽道:“照他这个意思,宗门被背刺还要对他说声谢谢?”


    “呵呵,答对了。反正最后他被逐出了宗门,毕竟这种脑残,宗门是伺候不起的。”司霓蝶一脸的无语。


    这时,传讯玉简亮起。


    楼玉卿对司霓蝶笑了笑:“凌云枭肯定不是这样的人,他的分析和辨伪都很强,不用担心他被骗了。”


    “确实。”


    司霓蝶点了点头,上次他们和阮轻竹见了一面,凌云枭就从阮轻竹的话中察觉出了不对劲,这样的苗子合该成为执法殿的人,然后发光发热。


    楼玉卿问凌云枭:“听说你要加入执法殿,需不需要考核内容?”


    另一边,禁闭室。


    凌云枭来看望郝天平,顺带提了壶灵酒,此酒是他和膳堂总管熟络之后,从对方手里抠来的宝贝,每年只酿出一缸,拥有温养身体的功效。


    郝天平喝了一口,灵酒入喉,四肢百骸顿时流过一股暖流,眼睛一亮:“好东西,凌哥你打哪里弄来的?”


    他在闻道宗待了这么久,从未听过此等灵酒。


    凌云枭不可捉摸地笑了笑:“你猜?”


    “不猜!”


    郝天平果断拒绝,像这种问题,猜都是没有结果的,要对方直接说出来才行,不然他很可能又得被对方耍了。


    凌云枭遗憾地叹了口气,耗子长进了。


    “膳堂总管你知道吗,就是那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修士,他用他的独家秘方酿造而成的,我磨了很久才磨来一壶,便宜你小子了。”凌云枭轻哼道。


    闻言,郝天平动作一顿,眼泪汪汪道:“我好感动。”


    凌云枭嫌弃地撇开眼:“行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可别给我哭出来。”


    郝天平抹了下眼睛,发着牢骚:“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禁闭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我还要关五六七八个月才能出去,一想到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要过这么久,我就郁闷死了。”


    说着,他闷了口灵酒,脸颊逐渐烧了起来。


    凌云枭看向禁闭室朝外侧开着的高窗,说道:“没有吧,那里不是有光透进来么,白天有日光,晚上有月光,怎么能说是暗无天日。”


    “……”


    郝天平:“你故意的?”


    他转过身,不想理这个人。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凌云枭说了件正事,“我向执法殿申请了考核,过不了多久,就会来当禁闭室值守。”


    “怎么样,是不是更感动了?”


    郝天平麻木脸:“……不敢动了。”


    凌云枭见他一脸生无可恋,想着安慰两句,这个时候,楼玉卿给他发来了消息,他唇角不自觉勾起:“是吗,那就多谢了。”


    郝天平:不对劲,笑得这么荡漾。


    “改日我请你去膳堂吃饭,不用拒绝,你帮了我不小的忙,那里的总管有个拿手好菜,味道一绝,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郝天平:这声音是他发出来的?


    “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通过执法殿的考核,我就来找你,记得给我个面子,不然我会伤心的。”


    郝天平:尼玛,不会中邪了吧。


    凌云枭没注意郝天平古怪的眼神,看着熄灭的传音玉简,笑容久久不散。


    忽然间,一道怪里怪气的声音响起。


    “呦呦呦,不然我会伤心的~”郝天平面露揶揄之色,“这话竟然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我没听错吧。”


    凌云枭:“……”耳根一热。


    “快说,什么情况?”郝天平不停催促,心中的好奇心愈发旺盛,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凌云枭这样做作的姿态,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想多了,没什么事。”


    凌云枭急匆匆地就要离开。


    郝天平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上次的药羹不错,我还想吃!”


    “下次给你带。”


    听到凌云枭头也不回地答应,郝天平得意地哼起歌。


    小样,拿捏了。


    往常他提出点要求,凌云枭可不会这么爽快。


    夕阳西下,碎金落湖。


    楼玉卿和司霓蝶巡逻到宗门的后湖,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面欣赏着美丽的晚霞,心旷神怡。


    “让一让,你们占了我的地。”


    哪来的声音?


    楼玉卿警惕地转头,什么也没看到。


    后背瞬间冒出一阵凉气——


    作者有话说:预收:炮灰她种田有亿点强,求收藏[垂耳兔头]


    《长生仙途》一书中,有个和女主作对的炮灰,不自量力地和女主打赌,却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比试台上。


    褚韵然穿到炮灰身上,上演一出死而复生


    面对宗门内未知的敌人,她麻溜地跑路了


    修仙太危险,她只想回家种田


    后来,她发现


    每当灵植成熟,她的修为便能增长


    收获一亩灵稻,修为+10年!


    收获一棵茶树,修为+20年!


    收获一朵菌子,修为+50年!


    修为低微时,褚韵然唯唯诺诺


    修为大涨时,褚韵然重拳出击


    是哪个兔崽子暗算的姑奶奶,她要把这个人做成化肥!


    众人惊骇不已,调查了褚韵然这些年的经历,结果她除了种田还是种田,不由得怀疑人生。


    尼玛,种种田就能修仙吗?


    褚韵然骄傲抬头:是的。


    本书又名《苟在修仙界种田》


    #苟之道,我知道##种田,才是王道#


    第53章


    宗门的后湖占地十分之广, 如同一颗被群山环抱的绿宝石,水面波光粼粼,映衬着暖黄色的夕阳, 分外的优美。


    楼玉卿和司霓蝶望着这片翡翠似的后湖, 根本看不到尽头, 眼前的景象宁静而又安详, 好像她们刚才听到的声音是假的一般。


    二人面面相觑:“……”


    “师姐, 我们应该不是幻听吧。”此时此刻,楼玉卿有些不自信起来。


    司霓蝶摩挲着下巴,说道:“只有我们其中一人听见的话,或许会是幻听,但是现在我们两个人都听见了, 那就不可能是幻听。”


    楼玉卿闻言,感觉背后阴风阵阵, 仿佛有鬼怪对着她吹凉气, 猛地直起身子, 想从大石头上跳下去。


    “他说我们占了他的地, 我们要不要挪一下?”


    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楼玉卿一个无神论者本是不该信的,然而穿越的事情都发生了,她还有什么是不能信的。


    更不要说, 修仙界多的是玄幻奇诡。


    楼玉卿心中揣摩,那道声音的主人莫不是湖里的鬼怪?听说水鬼要找到倒霉蛋当替死鬼才能超脱进入轮回。


    不过, 对方的表现好像并不是要找替死鬼,反而要把她们赶走的意思。


    如果不是水鬼,又会是什么?


    正在楼玉卿胡思乱想的时候。


    司霓蝶拉住她的手臂,安抚地拍了拍, 说道:“不必怕他,也不必走。先来后到,是我们先坐在这块大石头上的,要是凭他一句话就让出去,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么。”


    楼玉卿顺势挽住司霓蝶的胳膊,暗中汲取着力量,发凉的后背慢慢回温,她点了点头:“师姐说的是。”


    话毕,她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一种可能。


    对了,石头!


    难道是石妖?


    毕竟在这个世界中,万物生灵都可成精。


    一想到这里,楼玉卿有些坐立难安,低头打量这块灰白色的大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司霓蝶还在安慰她:“宗门的地界怎么可能有魑魅魍魉作祟,这人指不定是用了什么法子来捉弄我们,师妹可不要上当。”


    说完,司霓蝶冲着湖面大喊道:“喂,你这个家伙,想让我们让出地方,就赶紧现出真身,藏在角落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不知道是不是楼玉卿的错觉,师姐说完这句话以后,她发现灰白色的大石头貌似动了一下。


    楼玉卿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凝眸望去,石头却再也没有动的迹象,一时间,她心乱如麻。


    究竟是错觉还是什么?


    司霓蝶见对方没反应,还想说些什么。


    下一瞬,那道空灵悠远的声音再度响起,仿佛穿越时空从远古时代传来一般,带着无尽的浩瀚和虚渺之意。


    “你们这两个小丫头眼拙就罢了,识不得老夫的真身还怪到老夫的头上,是不是欺负我一个老人家呐?”


    楼玉卿和司霓蝶齐齐一怔。


    她们一直注意着周围的情况,还是听不出声音来源于哪里,非要形容的话,好像无处不在一般。


    这人,不简单!


    司霓蝶收起心中的不满,郑重地对着空气说道:“您是宗门的某位前辈吗?我和师妹事先不知道您的身份,若对您有不敬之处,还请您海涵。”


    这句话既是致歉,亦是试探。


    “呵呵。”


    神秘声音笑了笑,感慨道:“现在的小辈还真是圆滑,好了,老夫不计较这事,你们从我的背上下去吧。”


    二人:背上?!


    司霓蝶恍恍惚惚,愣在了原地。


    楼玉卿赶紧拉着师姐跳了下来,转身看向灰白色的大石头,只见其浑然一体的外表裂开一道道缝隙,石屑洋洋洒洒地飘散到空气中。


    她刚才没有看错,石头果然动过。


    接连不断的“咔嚓”声响起,无数石块从石头上剥落下来,几息之间,就完成了一个大变身,原本的石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形似鼋鱼的妖兽。


    妖兽的外壳雪白到没有一丝杂质,仿佛是天底下最为神圣的白色,每个看到它的人都会惊叹它的高洁和澄澈。


    它的双眸似乎隐藏着一片星空,每一颗星辰代表着一种至理,令与它对视的人们情不自禁地迷失其中。


    楼玉卿彻底呆住:这真是石妖吗?


    没有一点妖气,反而散发着一股仙气飘飘的感觉。


    太古白鼋活动了下四肢,漫不经心地瞥了楼玉卿一眼,道:“小丫头,醒醒神,老夫看你这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么明显吗?


    楼玉卿局促地站着:“弟子受教了。”


    因为被太古白鼋的外形震撼到,她连对方口吐人言这件事情也没有顾得上,不过都是妖精了,能说话应该不奇怪。


    太古白鼋笑着摇了摇头,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第一次见到他的人类,和这小丫头的表现大差不差。


    “前辈,您就是宗门的护山灵兽,太古白鼋?”就在这时,呆滞了许久的司霓蝶终于回过神来,激动地向对方开口求证。


    护山灵兽中的通灵猿猴,她算是见过幼年体模样,虽然金灿灿的挺好看,但听说其长大后的样子更为瑰丽,就像太阳一样不可直视。


    眼前这位太古白鼋,是实打实的成年体,惊艳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尤其是那双充满历史和岁月的眼睛,只能说,不愧是传承太古时期的存在。


    太古白鼋如同一位和蔼的老者,对司霓蝶笑了笑:“没想到不出现在人前,还有弟子记得老夫。”


    司霓蝶脸红了:“果真是您!”


    忽然间,她想起自己方才骂对方的话——缩头乌龟。


    司霓蝶:“……”


    白鼋前辈不会是被她骂了,才会现出真身见她们的吧,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心中的兴奋立刻去了大半。


    楼玉卿也想起了这茬事,对师姐投以了勇士般的眼神,司霓蝶欲哭无泪,她以为是阴暗小人来着,才会骂得那么不客气。


    不过,白鼋前辈说过不计较她们的失礼之处,应当是说话算数的吧。


    “你们且说说,宗门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太古白鼋像是没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温雅地笑了笑。


    “白鼋前辈!”


    就在这个时候,天边不约而同地传来几道声音。


    楼玉卿仰头一看,清虚子掌门等四人出现在云朵之上,随着话音落下,他们也来到了太古白鼋的面前。


    看到楼玉卿和司霓蝶的时候,清虚子明显闪过了意外之色:“玉卿丫头,你们和白鼋前辈这是聊上了?”


    楼玉卿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说出方才的误会,干脆对他们点了点头:“是啊,我们正巧在这里碰上白鼋前辈。”


    施婳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掌门师兄和这丫头竟是认识的。


    清虚子掌门对着白鼋行礼:“清虚子见过白鼋前辈。”


    他这次来找对方问事情,其实没报什么期望,因为太古白鼋一直断断续续在休眠,少有清醒过来的时候。


    过去的那些年,他来宗门的后湖,皆是无功而返,没想到这次刚巧赶上了对方苏醒的时刻。


    太古白鼋歪了歪头,身上爆发出一团灿烂的光芒,刺得众人闭上了眼睛,光芒散去,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映入众人的眼帘。


    楼玉卿心中感叹:好一位仙翁。


    想到她和师姐方才坐在对方的背上赏风景,突然就觉得有些羞愧,她们好像还真是欺负了一位老人家。


    老者正是化形后的太古白鼋,以他的通天修为,化形只在一念之间,他看向清虚子掌门,眯了眯眼,好像是在回忆什么:“清虚子,这个道号我好像有点印象,你是那个……那个谁?”


    清虚子掌门苦笑:“晚辈宋致。”


    “对对对,就是宋致,你是闻道宗第二十六代掌门。”白鼋一脸恍然大悟,随后说道,“你长这么大了啊,老夫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半人高的小豆丁。”


    “呃。”


    清虚子掌门卡壳了一下,尴尬道:“白鼋前辈可能记错了,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已经成年了。”


    “……是吗?”白鼋皱了下眉,努力挖掘着自己的记忆,却发现脑海深处空空如也,算了,不为难自己了。


    白鼋看向清虚子等人,温和地问道:“你们寻老夫有何事?”


    清虚子掌门解释道:“我们是为了灵珠的事来的,几年前,灵珠诞育后代,将其托付到了您的手中,不知您还有印象吗?”


    白鼋没有马上回复,喃喃道:“灵珠……”


    清虚子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然后,这股预感立刻就灵验了。


    只听太古白鼋茫然地问道:“灵珠是谁?老夫认识吗?她什么时候把后代托付给老夫了?”


    这三连问一出来,直接把众人干懵逼了,同为护山灵兽,二人之间的交情肯定是可以的,这会子白鼋前辈竟然把人给忘了?!


    众人感觉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一时间,气氛寂静得可怕。


    【哎,这不能怪白鼋前辈,谁让他得病了】


    楼玉卿的心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他得的是老年痴呆病,记不清人很正常】


    众人面露震惊之色。


    第54章


    老年痴呆。


    这是什么病?


    惊诧过后, 众人开始琢磨。


    从字面意义上来了解,是一种年老之后变傻的疾病,听起来很是不可思议, 修真者会得这种稀奇古怪的病吗?


    众人默默看向了这里的权威人士——医圣。


    医圣:“……”


    不是,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医圣扫了众人一眼, 错愕地发现, 他们竟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下意识想要开口询问怎么回事。


    下一秒,令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降临到他的身上,扼住了他的咽喉,使他说不出话来,而且他有一种预感, 如果继续坚持下去,他可能会爆体而亡。


    “师兄, 快止住开口的念头!”施婳一错眼, 就看到医圣满脸不正常的通红, 瞬间联想到了先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情况, 赶忙传音给对方。


    在场的人当中,唯有医圣是第一次听见楼玉卿的心声,直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听到施婳的传音,他依言照做。


    与此同时, 束缚他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呼。”


    医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起白色的法袍衣袖擦了下额间的冷汗, 他在人前一直保持着风度翩翩的形象,还从未如此失礼过。


    那股力量实在过于霸道了。


    医圣心中百转千回,再看向楼玉卿的时候,他的眼中多了些许复杂之色。


    楼玉卿对此一无所知, 在吃瓜面板上翻找着“老年痴呆病”的真相,她对此也有些不信,堂堂化形大妖,怎么会得这种病。


    要是放在凡人身上,倒是合理得多。


    另一边。


    医圣收到众人期望得到答案的视线,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修行医术以来,从未见过此等疾病,准确地说,连听都没有听过。


    施婳突然灵光一闪,传音道:“白鼋前辈是妖族,不是人族,老年痴呆可能是妖族会得的病,师兄只对人族的病有研究,不知道此病也不足为奇。”


    众人听到此话,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白鼋前辈。


    太古白鼋捋着雪白的长须的手一顿,狐疑地打量了他们一眼,他怎么感觉他们的目光有些古怪。


    “白鼋前辈,您听一下灵珠的声音,或许能让您想起来什么。”清虚子掌门示意施婳将传音石拿出来。


    传音石光芒闪烁了一下,一道粗犷的女声骤然响起:“你们找老白鼋问了没有,他怎么说,几年前我来闻道宗,他答应得很爽快来着。”


    楼玉卿猛地抬起头来:这声音?


    司霓蝶眼睛微微瞪大,心中对于通灵猿猴的高大形象破碎了,为什么传言中那么美丽的护山灵兽,声音却是这般幻灭。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之色。


    “老夫好像有点印象。”太古白鼋冥思苦想,试图从记忆长河中获取相关信息,半晌过后,他放弃了,摆烂道,“老夫还是想不起来。”


    众人:“……”这病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施婳无奈将白鼋前辈的情况转述给灵珠,略微解释了两句:“具体得了什么病不得而知,但是能确定白鼋前辈不记事了。”


    灵珠真人收到消息,焦躁地绕着桌子转了几圈:“老白鼋这毛病怎么更糟糕了,之前我和他见面的时候,他还说情况好了不少。”


    别看灵珠真人一口一个老白鼋地叫,实际上她对太古白鼋的感情非比寻常,要不然也不会把孩子托付给他。


    当年通灵猿猴一族出了事情,灵珠的父母受命外出杀敌,结果在半路遭到伏击,身受重伤,为了给尚且是幼崽的灵珠挣一条活路,他们利用法阵将灵珠传送到了万万里之外。


    闻道宗的上一代掌门,便是在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当时差点被妖兽吃掉的灵珠,出手救了她一命,顺带把她带回了宗门。


    掌门事情多,无暇看照她,去寻太古白鼋帮忙带下幼崽,因而在灵珠成年以前,一直是老白鼋陪伴着她长大的。


    关于老白鼋的病情,灵珠心中一直有数。


    当时对方第一次犯病,忘记给她带承诺的甜果,她气得三天没有理他,后来这样的事情多了,她也就不在意了。


    灵珠以为老白鼋只是健忘,但是她没有想到,几年不见,老白鼋回过头竟然把她这个人也给忘了。


    太古白鼋听到灵珠真人的声音,烦恼地皱了皱眉,这小辈不礼貌,老白鼋是她能叫的么,可奇怪的是,他心中并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平静地就接受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一直这样称呼他,而他也已经听习惯了。


    灵珠。


    太古白鼋咀嚼着两个字,心间弥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他知道,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造摩,我们不能拖了,现在就出发去宗门。”灵珠真人牵挂于老白鼋的情况,霍然站起身,往洞府外飞去,转眼间就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流光。


    造摩来不及让她等等,她就不见了踪影,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拿出阵盘,连续打入几道法决。


    光芒骤然亮起,覆盖了原本的洞府,从表面上来看,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峰,并不引人注意。


    造摩确定法阵启动,赶紧去追灵珠。


    【终于找到了】


    楼玉卿看着面板的最下方,心道真不容易,上面写着一行行文字——


    【太古白鼋是传承太古时期的血脉,生下来便拥有本命神通石化】


    石化……


    司霓蝶捕捉到关键信息,下意识朝地上散落的灰白色石块看去,眸光微闪,难道白鼋前辈方才处于石头状态,是因为对自己施展了石化之术吗?


    这是他的休眠方式?


    另一边,清虚子掌门等人对石化神通可谓感触颇深。


    三百年前,两个大宗门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闻道宗的紫霄仙尊正在闭生死关的消息,暗中将双方的势力整合在一起,跨越百万里的距离对闻道宗发起袭击。


    双方都很明白,没了化神修士的加入,左右这场战争胜负的因素,就在于双方元婴修士的力量。


    也就是说,哪边的元婴期修士多,哪边就能赢得胜利。


    以闻道宗的元婴修士数量,单独对上一方势力,结局必定是稳稳的碾压,但同时与两方势力交战,则显得有些力有未逮。


    毕竟差了对方三四个元婴修士。


    当时,紫霄仙尊正在突破化神后期的重要关头,若他主动结束闭关,加入这场战争,立刻就能扭转败局。


    但作为代价,紫霄仙尊会受到突破失败的反噬,很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尝试向更高的境界迈上一步,再坏一点的结果,或许他的修为不进反退。


    如果失去了化神期修士的坐镇,哪怕闻道宗侥幸渡过了此劫,来日还会有势力觊觎上闻道宗而发动战争,重新上演今天这一幕。


    修仙界信奉实力为尊,弱者不配占有这么多修炼资源。


    到时候闻道宗被瓜分蚕食吞并,还会是曾经那个辉煌的大宗门吗?


    对于下命令的清虚子掌门而言,这是个两难的抉择——到底要不要派人通知紫霄师叔宗门被袭的消息!


    这关系着宗门的未来走向,是延续荣耀还是衰败下去。


    最终,清虚子掌门咬了咬牙,一力压下了此事,带领宗门上下一起迎敌,为紫霄师叔争取时间。


    他在赌!


    赌紫霄师叔能够及时突破!


    修为越高的修士,突破所需的时间越多,上到一年半载,下到两三个月。


    闻道宗靠着护山大阵撑了一个月,又靠着各种各种的法器自爆撑了一个月,还靠着大批量进攻型的低阶符箓撑了半个月……


    最后所有弟子杀了出去,和敌人浴血奋战,鲜血洒遍了宗门的所有地方,白玉砌成的宫殿建筑染成了暗沉的颜色,每到黑夜就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妖兽。


    众人节节败退,为了保存有生力量,被迫让出宗门大半地盘,退守到九大主峰及后方的区域,用全部的力气苦苦支撑着。


    敌方首领对着他们张狂地喊话:“尔等已是强弩之末,识相点的快点投降,本座还能留你们一条性命,若是再负隅顽抗,等我们攻破此地,你们一个人也别想跑!”


    那时,众人充斥着绝望之色。


    甚至有弟子出现了倒戈的迹象,半夜拿着破禁珠来到法阵前,想要破开禁制结界,为敌方宗门献上投名状。


    幸而清虚子掌门早有准备,辖制住了对方的反叛之举。


    就在这个时候,太古白鼋中止了休眠,瞬移到敌方势力中,石化了他们的首领,用自己的白壳轻轻一磕,令其所化成的石雕碎成了无数块。


    敌方的气势受到巨大打击,太古白鼋乘胜追击,如法炮制地接连干掉了五位元婴期修士,不管他们如何逃遁,都摆脱不了。


    【白鼋前辈的另外一样天赋是——空间神通】


    楼玉卿心中惊叹不已,论杀敌追敌方面,白鼋前辈的神通显然比通灵猿猴的幻术更加实用,一旦被白鼋前辈追上,死亡就成了既定的结局。


    清虚子掌门回想起当年的处境,也是感慨万千,那是闻道宗有史以来最为危险的时候,若是没抗住对方的进攻,让闻道宗灭亡于此,那他就成了罪人。


    还好有白鼋前辈在,虽然他动不动就跑去休眠,但是危机时刻,他苏醒了过来,并且大显神通,狠狠挫伤了敌方势力的锐气。


    闻道宗转守为攻,一举击溃对方,夺回了属于自己的地盘。


    然后,白鼋前辈便不见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太古白鼋疑惑地瞥了清虚子掌门一眼,心中嘀咕这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看他的眼神这么奇怪,好像他救了对方的爹娘一样。


    清虚子:“……”真没有。


    是崇敬!是仰慕!是感动!


    楼玉卿的心声还在继续。


    【白鼋前辈还有一个常人梦寐以求的能力,正是有了这个能力,他才能将太古时期的血脉传承下来】


    【同时期的太古生灵,除了极少部分依靠特殊办法延续了血脉,大部分都已经葬送在了那个时候】


    司霓蝶身子后仰:嘶~这么牛掰?


    她竖起耳朵,静静聆听楼玉卿的心声。


    【这个能力便是长寿,龟类妖兽的寿命本就漫长,修为到了元婴期,活个几十万年根本不是问题】


    【白鼋前辈在长寿天赋的加持下,轻松活过了百万年,但是这样的日子只有一半是清醒的,另一半需要拿来休眠】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白鼋前辈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休眠的时间越来越长,到了现在,已经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与此同时,他的记忆也在随着休眠而逐渐消散】


    【等到他再也醒不来的时候……】


    楼玉卿一顿。


    【白鼋前辈就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众人如遭重锤,脑袋一阵轰鸣。


    司霓蝶捂住嘴巴,将差点惊呼出来的叫声憋回肚子里,眸光落在溢散着仙气的老者身上,一时间五味杂陈。


    白鼋前辈原来已经到了陨落的边缘吗?


    “你们这些小辈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老夫还能不许么。”白衣老者对着众人摇了摇头,很是无奈的样子。


    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快死了。


    也对,他忘了所有的事情。


    众人这么想着,心中愈发难受。


    清虚子掌门强打起精神来,说道:“晚辈等人失礼了,灵珠说她正在往宗门赶来,前辈稍等几日就能见到她,到时候您和她交谈一番,应该对恢复您的记忆有帮助。”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情绪相当沉重。


    长寿并非不死,它的代价是沉睡、是遗忘,如果强行让白鼋前辈想起来,明悟自己的死期,对他来说是不是一种痛苦?


    白衣老者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看着这一张张苦瓜脸,意兴阑珊地移开目光,忽然间,他注意到有个人与众不同。


    这个人,赫然是楼玉卿。


    楼玉卿对他笑了笑,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忧愁,因为系统面板所显示出来的结果,比现在残忍数倍。


    能有机会改变命运,是一种天大的幸运。


    众人听到楼玉卿的心声缓缓响起。


    【几年前,白鼋前辈苏醒过来,在湖中央晒太阳,正好撞见寻过来的灵珠真人,并答应了帮她转述给宗门照顾小猴子】


    【岂料,灵珠真人离开没多久,白鼋前辈的“老年痴呆症”突然发作,封印自我,进入石化状态】


    【小猴子围绕着石雕打转了十天,期间试着打破石雕,弄得双手又肿又红,石雕却纹丝不动】


    【后面它饿得不行,离开了宗门的后湖,跑去偷吃灵植园的千年鸡尾花,又陆陆续续犯了几次案】


    【某次它溜达到栖山的农田偷吃灵米,和阮轻竹结下了缘分,因为有阮轻竹的悉心照料,小猴子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它在山林中荡来荡去,在瀑布下打滚玩耍,堆了果子酿猴儿酒……但是这样快乐的日子,在被陈管事目睹它使用神通后,很快就会戛然而止】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众人心知肚明,毕竟已经发生过了,施婳更是经手这桩案件的主事人。


    她听着楼玉卿的心声,总感觉有些不妙,如果一切安好,对方没有必要说明,除非是不好的事情……


    施婳想到这种可能,心脏猛地一缩。


    【陈管事怕自己出手抓小猴子留下破绽,联系黑市的灵兽贩子出手,灵兽贩子在阮轻竹外出之际提出交易之事】


    【阮轻竹拒绝买卖小猴子,灵兽贩子恼羞成怒,抓来她的父母威胁,结果阮轻竹经过挣扎,还是没有同意,反而用雷火珠胁迫灵兽贩子】


    【因为袁沉星突然的撞门,引动雷火珠爆炸,阮轻竹等人同归于尽,线索也被直接抹除,陈管事因而逃过一劫】


    【彼时,小猴子久久等不来阮轻竹的回归,跑去后湖找白鼋前辈求助,白鼋前辈却还未醒来】


    【巧合的是,陈管事那天也去了后湖,迎面撞上了小猴子,本欲安分一阵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利用阮轻竹当借口,降低小猴子的戒备心,轻松将小猴子迷晕带走】


    施婳唇瓣略微发白,果然是这样。


    小猴子虽然灵智不低,还有神通傍身,但是它不懂得人心隔肚皮的道理,所以才会着了陈管事的道。


    医圣握住她发颤的手掌,传音道:“别怕,玉卿丫头说的是原本的发展,你看小猴子现在还是好好的。”


    施婳轻声“嗯”了一声。


    表面上平静了下来,心里忍不住在想。


    如果小猴子不见了,等灵珠来到闻道宗,看不到自己的孩子,将会发生什么事?


    她说不知道小猴子的存在,灵珠会不会以为是她的借口,毕竟白鼋前辈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万一不凑巧在灵珠来之前陨落了……


    真要是这样,那他们就冤枉死了。


    正在施婳心急如焚的时候,楼玉卿吐出了后续的发展。


    【陈管事隐藏身份辗转多趟,将小猴子卖到了某个御兽宗门,那个宗门亦正亦邪,一接手小猴子,就把陈管事杀了】


    活该!


    司霓蝶听到陈管事的结局,当即解气地哼了一声,敢与虎谋皮,就得有死亡的绝悟。


    施婳脸色阴沉下来,小猴子竟然被卖去了御兽宗门。


    作为御兽师,她对某些同道之人的手段很是清楚,他们遇到通灵猿猴这样的顶级灵兽,一定会不惜代价将它契约下来。


    你说契约需要心甘情愿?呵,他们多的是折磨手段,等把通灵猿猴的意志磨灭了,不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清虚子掌门等人也想到了这件事,脸上乌云密布,黑得不成样子。


    【御兽宗门的掌门之子正值要契约本命灵兽的年纪,对小猴子发起了契约申请,小猴子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


    【这个举动惹怒了掌门之子,她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软的不行直接就来硬的】


    【小猴子受了足足三个月的折磨,血肉模糊,遍体鳞伤,掌门之子说给它最后一次机会,它依旧没有同意】


    【然后,小猴子受到了人生中最痛苦的摧残,那也是它最后一次被人折磨……它的识海承受不住对方的精神攻击,崩溃了】


    楼玉卿话语一顿,闭上了眼睛。


    她无法想象小猴子遭受到了怎样的凌虐,或许有声图像可以让她感受一二,但是她实在没有勇气点开。


    只从文字上看来,她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窒息,若是再加上影像,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可恶!”


    施婳终于忍不住轰出一拳,青色的灵力飞射而出,如同飞针一般扎入了湖中,从上面俯视而下,能够看到一个黑色的小洞赫然出现,停滞了一秒,方才合拢回去。


    太古白鼋讶然地看向施婳,她这是怎么了?


    【施婳长老是怎么了?】


    楼玉卿也看向了施婳。


    面对二人投射过来的目光,施婳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说道:“我是想到灵珠如此不负责任,有些恼火罢了。”


    这句话并非敷衍,施婳的确对灵珠有了不满,她一个做母亲的,过去这么多年,就不关心一下自己的孩子么!


    这个解释。


    楼玉卿信了。


    太古白鼋却是没有相信,施婳的怒火远远超于她表现出来的样子,不过他也懒得琢磨。


    【小猴子被陈管事拐走后的第三天,白鼋前辈挣脱石化状态,清醒了过来,但他也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可惜他想啊想,还是没能想起来,最后等来了自己的大限】


    【在一个美丽的黄昏,他在湖边坐化,彻底成为了鼋鱼石雕】


    众人心头一沉。


    所以白鼋前辈这次醒过来,很快就要迎来自己的结局了。


    “您有什么未完成的梦想吗?”


    太古白鼋正郁闷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想着要不要先离开算了,突然听到楼玉卿开口说话,反问道:“老夫的梦想?”


    楼玉卿点了点头。


    “你这丫头有点意思,老夫的梦想啊,大概是恢复记忆吧。”太古白鼋状似开玩笑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想不起来老夫就要后悔终生了。”


    众人眼中浮现伤感之色,可不是么,如果白鼋前辈知道小猴子死得那样凄惨,一定会很自责的。


    还好,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他们还有机会挽回这一切。


    【小猴子死的时候,许是母子感应发挥了作用,灵珠感觉到身体涌上一股极致的悲哀,立刻联系施婳询问小猴子情况】——


    作者有话说:预收:《炮灰的种田日常》,求收藏


    《长生仙途》一书中,有个和女主作对的炮灰,不自量力地和女主打赌,却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比试台上。


    褚韵然穿到炮灰身上,上演一出死而复生


    面对宗门内未知的敌人,她麻溜地跑路了


    修仙太危险,她只想回家种田


    后来,她发现


    每当灵植成熟,她的修为便能增长


    收获一亩灵稻,修为+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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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为低微时,褚韵然唯唯诺诺


    修为大涨时,褚韵然重拳出击


    是哪个兔崽子暗算的姑奶奶,她要把这个人做成化肥!


    众人惊骇不已,调查了褚韵然这些年的经历,结果她除了种田还是种田,不由得怀疑人生。


    尼玛,种种田就能修仙吗?


    褚韵然骄傲抬头:是的。


    本书又名《苟在修仙界种田》


    #苟之道,我知道##种田,才是王道#


    第55章


    【灵珠真人以为能从施婳嘴里得到心安的答案,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施婳告诉她,自己并不知道小猴子的存在】


    楼玉卿点开有声图像, 一个巨大的光屏出现在众人面前。


    画面中, 灵珠真人眼眶微红, 握着传音石的手掌不停颤抖, 说话间尽显卑微之态:“施婳, 我知道错了,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你不要和我开玩笑了,告诉我小皮猴在哪里,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带着它, 绝不嫌弃它,你告诉我, 好不好……”


    她的声音慢慢哽咽, 到了最后已经泣不成声。或许在那个时候, 她早已意识到了什么, 却抱有最后一丝期望。


    只不过,这丝期望转眼间就成了空。


    施婳告诉她,宗门从未收到过消息。


    “啪嗒。”


    传音石落到地上。


    众人看到灵珠真人的手僵在原地,想要去握什么却握了个空, 一股强烈的哀痛之意穿透画面,感染了他们的情绪。


    场中的气氛逐渐变得低落起来。


    “不, 小皮猴一定没事,施婳是在骗我,我把孩子托付给她,我对她那么信任, 她不会这么对我的。”灵珠真人的眼中迸发出一股执念。


    众人看到这股执念,不禁感到心惊肉跳,一位母亲能为自己的孩子做到什么地步,他们不曾见识过。


    但他们想,这一幕很快就要到来了。


    医圣侧头看向师妹,脸上流露出担忧之色:“师妹,灵珠的情绪不太对劲,她接下来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你……”


    施婳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轻得好像随时会消失在空气中:“我知道的,之前玉卿丫头说到小猴子被拐走的时候,我就设想过,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灵珠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可是她作为母亲的本能并未丧失,对于伤害过她孩子的人,她一定会付出所有去报复。


    在这件事情上,施婳没有做过什么,所以施婳知道灵珠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她们的关系再想回到当初,那是不可能了。


    毕竟,小猴子是实打实在闻道宗遭遇的劫难。


    施婳重新挺直脊背,宛若一棵树立在寒风中的青竹,透露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坚韧之色:“师兄,继续看吧。”


    医圣点了点头,表面上看着身前的光屏,背地里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


    【灵珠真人和她的道侣造摩两个人,昼夜不息地赶路,终于在极短的时间内,来到了闻道宗】


    【这件事惊动了闻道宗上层,他们来到清虚子掌门的玄天峰,在大厅中进行对峙,谈话的结果是不欢而散】


    随着楼玉卿心声响起,屏幕中画面瞬间切换,里面对话的双方正是灵珠真人和施婳长老,其他人都成了背景板。


    众人可以看到,灵珠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漠之色。


    而施婳望着灵珠,似乎想挽回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唯余满脸的哀伤和悲戚。


    毫无疑问,她们决裂了。


    楼玉卿望着这个场景,不禁百感交集,命运太会耍人了。


    【本来,如果白鼋前辈还活着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小猴子不会被御兽宗门折磨而死,灵珠真人和施婳长老也不会断绝关系】


    【谁能想到,白鼋前辈答应灵珠真人不久,就被动地陷入了休眠,更没想到,白鼋前辈醒来后还忘记了一切,而最为糟糕的是,白鼋前辈苏醒没多久便化作了一座石雕】


    【整个过程丝丝入扣、天衣无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所操控,叫灵珠真人不知去责怪谁,最后只能把所有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她离开闻道宗,再也没有回去过】


    【至此,宗门的护山灵兽去了两位】


    众人心中一紧。


    这样的结果太难以让人接受了。


    只是听着,大家就感觉到难受。


    清虚子掌门暗暗松了口气,幸好,这只是原本该发生的故事,现实中并没有发生这样的悲剧。


    作为闻道宗的掌门,他关心同门,关心弟子,但更为关心的一直是宗门的发展,护山灵兽作为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若是突然衰落下来,一定会对宗门造成严重的打击。


    清虚子想想就头秃,不知道该去哪里补充这部分力量,毕竟能当护山灵兽的存在,那都不是一般灵兽都胜任的。


    举个例子,施婳的本命灵兽九天青鸾,其拥有顶级风属性法术,一身本事炉火纯青,展翼飞翔时,速度令人望尘莫及。


    这样的存在可以当护山灵兽了吧?


    答案是,不行!


    如果有一天九天青鸾激活血脉,觉醒本命神通,并且神通不弱的话,那它才有这个资格。


    护山灵兽代表的是荣誉,是地位,也是实力!


    施婳深深地叹了口气,修仙这么久以来,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养气功夫已经大功告成,现在看来,她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医圣在一边注视着她,看她情绪还算过得去,便看向了其他人,只见曾玄感平静地对他点了点头,好像没受到心声多大的影响。


    医圣心中感慨:曾师弟真是真人不露相,往日瞧着话不多,没想到同门之中最为稳得住的人竟然是他。


    曾玄感要是知道他对自己产生这样的误解,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事实上,因为心声中提到的事情与他关系不大,他才会这般理智。


    换做紫霄师叔收徒那次,曾玄感根本坐不住。


    毕竟被心声揭露会给师叔带绿帽子,并偷走师叔丹药的人是他的家族后辈,更别说,这后辈还是他引荐给师叔的。


    曾玄感一想起那件事,就恨不得从来没见过曾长风。


    太古白鼋静静地看着他们,充满星辰的双眸微微一动,落在了楼玉卿的身上,这小丫头好像不简单。


    他在旁边看得相当清楚,其他人的眼神都似有若无地看向她,仿佛是以她为中心,暗中交流着什么信息。


    但是,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太古白鼋闭上了眼睛,在他过往的人生里,但凡遇到他不知道又想知道的事情,他都会做这样的举动。


    再次睁眼时,他的瞳孔竟然变成了雪一般的白色,晶莹剔透,如同两颗洁净到了极点的宝石。


    太古白鼋定定地看了楼玉卿,三息过后,他的瞳孔颜色恢复了正常的琥珀色,因为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楼玉卿的心声上,所以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变化。


    “这种气息……”太古白鼋呢喃道。


    少顷,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对,是和空间同等级别的气息。”


    这个小姑娘身上沾染着的是时间的气息。


    和空间齐平的东西,除了时间别无他物。


    楼玉卿并不知道太古白鼋看出了什么,她翻看着系统面板,陷入了另一轮的瓜中。


    【白鼋前辈忘记的不只是小猴子的事情,还有一件事情也是至关重要啊】


    【他和雷蟒大妖约好,要去绝灵之地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攻防之战,证明是攻击强,还是防御强】


    雷蟒大妖?


    众人心头闪过疑惑之色。


    清虚子掌门暗道,白鼋前辈不出意外肯定是防御,那么这位雷蟒大妖就是攻击了,听名字似乎使用的是雷属性法术。


    虽然说雷属性法术在所有法术当中是破坏性最大的,但是白鼋前辈的壳也不是盖的,两者打起来的话,他觉得胜利不在对方的手中。


    清虚子掌门暗戳戳地站了自己人的队。


    【昔年,还是太古时期的时候,修仙界掀起了一场关于攻击和防御的热议话题,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都在讨论这件事】


    【他们不光讨论,还直接上手】


    【白鼋前辈和雷蟒大妖便是众多人之中的一对,双方第一次交手没有分出胜负,后来进行了无数次较量,依旧是平局】


    【太古时期的没落,导致双方歇下了斗法的心思,各自寻找出路,直到五百年前,白鼋前辈偶然间遇上雷蟒大妖】


    【双方约定好,五百年后,去往绝灵之地,进行最后一场比拼,必须全力以赴,分出输赢】


    【遗憾的是,按照原先的发展,白鼋前辈受困于记忆全失之故,并未完成这场约定,而是永远沉睡了过去】


    【雷蟒大妖等了许久,还是不曾见到白鼋前辈,以为他胆子变小了,想要来闻道宗嘲讽他,结果自己也因寿数来临,陨落在了绝灵之地】


    司霓蝶听到这里,猛地揪住袖子。


    这件事放到她身上,她一定会过不去的,明明只差一点,为什么不让他们完成约定,这也太可惜了。


    可怜的雷蟒大妖,苦苦在绝灵之地等待,想要和白鼋前辈来场顶级攻防之战,没想到白鼋前辈得了老年痴呆病,愣是忘记了这场约定。


    清虚子心念一动,必须要想办法让白鼋前辈找回记忆,否则他真的会抱憾终身,要知道这会子对方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楼玉卿也在思考,如何让白鼋前辈回忆起所有东西,她想,除了答应灵珠真人的事和雷蟒大妖的约定,白鼋前辈可能还有其他事情想要去做。


    她希望对方能够带着记忆含笑离世,而不是像原来那样,迷惘怅然地进入轮回。


    “系统,出来。”


    楼玉卿心中对着面板呼喊。


    【……】


    楼玉卿忽略面板上的省略号,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不是有办法让白鼋前辈找回记忆?”


    【宿主此言何意?】


    “我相信这点小事难不倒你,毕竟你连白鼋前辈的生平都能显示出来,说说你的要求,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楼玉卿冷静地和系统谈条件。


    一阵沉默过后,机械笑声蓦然响起,粗嘎野蛮,仿佛是从野兽口中发出来一般,但楼玉卿听起来,却是宛若天籁之音。


    因为,系统说。


    【好啊】


    第56章


    【宿主未来吃瓜需要支付的吃瓜值将会翻倍, 不知道这个要求在宿主看来是否能做得到】


    系统的机械声恢复了往日毫无波澜的语气。


    “你的要求并不算为难,我答应了,你想翻多少倍?”楼玉卿盯着系统面板, 等待着它的答案。


    之前她就知道系统对于吃瓜值的看重, 毕竟它说过这是支持它运行的能量, 果不其然, 系统一有机会就开始“剥削”她, 借机赚取吃瓜值。


    对于楼玉卿而言,她并没有亏了什么,系统固然得到了更多的吃瓜值,但她也吃到了瓜,只不过支付的吃瓜值更多罢了。


    【两倍】


    “可以, 你开始吧。”楼玉卿松了口气,这个倍数是她可以接受的范围, 还好系统没有狮子大开口, 要个十倍什么的。


    要不然一千点的瓜变成一万点的瓜, 她辛辛苦苦几个月都不知道能吃多少个瓜, 这样跟打白工有什么区别。


    【好的】


    系统面板自动跳到记载着太古白鼋的界面,随着一道白光亮起,上面一行行的文字逐渐淡化,最后融入到了白光之中。


    “咻。”


    楼玉卿先是听见一道响声, 随后便看到那团白光飞出面板,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其落点处正是太古白鼋的眉心。


    太古白鼋下意识排斥这来历不明的力量,灵力运转,凝于识海,欲将其驱逐出去, 旋即他微怔,这是……


    时间的气息?


    是从那个小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


    太古白鼋看向楼玉卿,少女眼中的担忧仿佛要溢出来,他愣了愣,这小姑娘竟然是在关心他。


    他能够感受到,她想要帮他。


    太古白鼋心中一暖,闭上了双眸,让这道白光进入了识海,霎时间,白光如同沙子一般散落开来,点点微光充满了这片世界。


    紧接着,奇异般的场景发生了。


    当太古白鼋的神识触碰到微光的时候,一副画卷徐徐展开,出现在他的面前,并在闪烁之间流动了起来。


    画面中,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一个是灵珠。


    太古白鼋看到她的身影,恍若隔世一般:是啊,她是灵珠。


    “老白鼋,我要的甜果呢?”记忆中,灵珠还很稚嫩,伸出毛绒绒的手,向他讨要果子,她最喜欢吃甜的东西。


    听到他忘记带果子,灵珠马上变了脸,嘟着嘴巴抱怨:“老白鼋,你记性好差啊,下次不要让你带东西了,哼。”


    说完,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太古白鼋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一直不曾下去。


    他意念一动,又触碰了其他的微光,往日的画面重新浮现出来,唤醒他遗忘已久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的拼图开始变得完整。


    ——“老白鼋,你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


    ——“那我就放心了,给你看看我的孩子。”


    ——“比你小时候要乖巧。”


    ——“哼,你带过就知道你错得离谱,不过你年纪大了,带个两天就行,后面交给施婳他们吧。”


    ——“好。”


    ——“老白鼋,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好,小灵珠。”


    太古白鼋无奈地笑了笑。


    当时的小灵珠十分顽皮,成天闹个不休,全身写满了孩子气,没想到,她如今也有做母亲的时候。


    等见到灵珠,他要嘱咐她一声:长大了,也该稳重些,给孩子树立一个榜样,省得孩子走了歪路。


    微光在长河静静地流淌,宛若星空一般绚烂夺目。


    不知过了多久,太古白鼋的记忆全部回归。


    故人的声音依稀响在耳畔。


    “老白鼋,五百年后,绝灵之地见!”


    是时候去履行约定了。


    太古白鼋想。


    与此同时,外界过去了半个月。


    闻道宗的山门前来了两位风尘仆仆的修士,女修士拿着传讯玉简,面露焦急之色,披在背后的麻花辫凌乱松散。


    男修士虎背熊腰,身材壮硕,看着一脸不好惹的样子,此刻却小心地陪伴在女修士身侧,轻声说些什么。


    守山弟子们对视一眼,没认出他们的身份,为首的弟子上前阻拦道:“二位前辈且慢,入我闻道宗者,需拿出相关证明。”


    面前的这两位修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显然是站在金字塔上的高阶修士,或许他这么做会惹得他们不悦,但是无论怎么样,他都不能随便放他们进去。


    造摩倒是没有动手的想法,毕竟现在小皮猴没出事,他看向道侣,询问道:“灵珠,你有证明吗?”


    灵珠真人正在和小猴子通话,自从到了传讯玉简所能互通消息的距离,她就和施婳取得了联系,然后通过施婳跟小猴子说上了话。


    听到小皮猴吱吱的叫声,灵珠真人的情绪稳定了不少,但是想到老白鼋不记得她了,心中的焦躁又生了出来。


    “证明?老娘就是证明!”灵珠真人不耐烦地说道,“你是我男人,要什么证明,和我一起进去就行。”


    话音刚落,她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宗门内飞去,造摩所化的同色遁光紧随其后。


    “大胆,敢擅闯我们闻道宗……”守山弟子的质问声在看到对方安然无恙地通过宗门的护山大阵后,突然停止。


    这两位前辈竟然是自己人。


    守山弟子们面面相觑,片刻之后,他们拍了拍法袍,像没事人一样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看守山门。


    与此同时,宗门的栖山。


    小猴子抱着传讯玉简,一边喝着施婳给的蜜乳液,一边吱吱地叫了起来。


    “你想多喝啊?不行的,每天只能喝这么点,多了对你身体不好。”施婳看起来言笑晏晏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分外无情。


    小猴子肉眼可见地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阮轻竹看着这一幕,捂唇无声地笑了笑,心里没有像刚才那样紧张了,先前施婳长老突然来到这里,把她给吓了一跳。


    就在这个时候,天边飞来两道金色流光,一前一后咬得极紧,仿佛两条长长的光带,飘逸悠扬。


    阮轻竹眨了下眼,转瞬之间,面前就多了两道身影。


    “小皮猴!”


    灵珠真人抱起小猴子,激动地转着圈圈,思念如同潮水一般涌出,眼眶微微泛红,差点当场落泪。


    她以为自己任由孩子待在外面几年不闻不问,是不想念它的,可是现在她发现,她错了。


    她非常想,非常想!


    造摩张开宽阔的怀抱,将妻子和孩子揽入,心中空缺的部分终于圆满了,他对着他们保证道:“小皮猴,父亲来了,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不分开了。”


    “你父亲说的是,我们不会把你扔出去了,就算你再怎么调皮,再怎么顽劣,只要你能好好活着,那就比什么都强。”灵珠真人抱得很紧,唯恐孩子从怀中溜走。


    小猴子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们,突然伸出手抓住灵珠真人的麻花辫,然后用力一扯,望着她吃痛的表情,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施婳:“……”


    阮轻竹:“……”


    这么干会被揍的吧。


    灵珠真人抓住小猴子作乱的手,咬了咬后槽牙,勉强维持住慈母面孔,柔声教育道:“这样是不对的,以后可不许了。”


    小猴子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不知道明白了还是没明白,试探性地叫了两声:“吱吱?”


    造摩露出慈父般的笑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对,你不能抓母亲的头发,她会痛的。”


    痛?


    小猴子眼睛一亮,猛地一呲溜,挣开他们的怀抱,跑到了造摩的肩膀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揪住他的头发,使劲一拔,几缕无辜的发丝就这样脱离了头皮。


    造摩:“……”


    灵珠:“……”


    小猴子举着头发给他们看,笑得十分欠打:“嘻~”


    “好好好,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娘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母爱如山!”灵珠瞬间切换成暴怒状态。


    造摩皮笑肉不笑地附和道:“是啊,孩子大了不方便打,趁小的时候多揍揍,这样才能成才。”


    小猴子暗道:不好!


    眼看着即将迎来男女混合双打,小猴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蹿到了十丈之外,回头冲他们做了个鬼脸,然后一头扎进了山林之中。


    夫妻俩怒气飙升:“还敢跑!”


    不久后,林子中的鸟雀被惊起,同时响起了一道凄凉的叫声。


    看完全过程的阮轻竹:“……”


    小灵,你不皮就会死么。


    施婳无奈地笑了笑,这事她没法插手。


    另一边。


    灵珠真人把小猴子搁在腿上,抬手狠狠地拍打着它的屁股。


    忽然,她听到了一声飘渺的呼唤。


    “小灵珠。”


    老白鼋?


    灵珠真人条件反射般抬头看去,只见一位白衣老者站在她不远处,灿若星辰的眼眸一如既往带着包容和温柔。


    “小灵珠,我要走了。”


    灵珠真人抱着孩子站起身,有些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方才艰涩地开口:“老白鼋,你什么意思?”


    太古白鼋安抚地笑道:“老夫命数将尽,你不必伤心。”


    他看向小猴子,说道:“这孩子是你的传承,你要好生教养它,切莫再粗心大意,知道吗?”


    有传承,是好事。


    自从太古时期以后,他送走了无数人,道侣、家人、朋友……全部都走在了他的前头,最后只剩下他苟且偷生。


    这种痛苦根植于他的心底,在他活着的每一天,不停地拷打着他,旧时代的生灵注定死亡,他这样苦苦支撑有意思吗?


    为了白鼋一族的传承,他想要找到一个转机,可惜直到现在,这个转机还是没有出现。


    但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太古白鼋释然地笑了笑。


    灵珠真人瞧见他的笑容,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叩首,声音哽咽道:“晚辈谨遵您的教诲。”


    清风吹过,穿林打叶声簌簌而起。


    灵珠真人抬起头,白衣老者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愣在了原地,许久没有动作,脑海中反复出现小时候的画面。


    白鼋前辈,走好。


    大陆西南,绝灵之地。


    安稳的空间陡然波动起来,一道白色身影踏步而出,视线搜寻一圈,落在了某处,下一瞬,他出现在那个地方。


    “老家伙,我来了。”太古白鼋哈哈大笑。


    雷蟒大妖盘曲着身子假寐,陡然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惊醒过来,竖瞳中凶光大作:“本座还以为你要临阵脱逃。”


    太古白鼋轻哼道:“若是老夫此时退出,不就承认你的攻击比老夫的防御厉害,这亏本买老夫才不做,你说说什么时候开始?”


    雷蟒大妖上半身缓缓直起,紫色的蛇鳞严丝合缝,仿佛披着一身天然的甲胄,他吐着蛇信子,做出了攻击的姿势:“嘶嘶,挑什么时间,现在就来!”


    “老夫也这么想。”


    说完,太古白鼋的身上爆发出一团刺目的光芒,待得光芒散去,真身显现而出,白色的龟壳异常美丽,泛着幽幽的冷光。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强烈的战意。


    “轰!”


    白光和紫光缠斗在一起,巨大的撞击声在这片荒无人烟的空间中轰然作响,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法术,单纯是肉身的碰撞。


    气流滚动,烟尘四起。


    太古时期的攻防之争,在此刻重新上演。


    距离绝灵之地千里之外的地方,有一座上万人的城池,规模不算大也不算小,平日里人流量一般般。


    来这里的修士大多是为了组团猎杀妖兽,寻常的低阶妖兽就罢了,如果能猎到一只稀有的风沙兽,那这支队伍就赚发了。


    不过此地的妖兽相较其他地方的妖兽更为凶悍,稍有不慎便会葬送性命,除了艺高人胆大和特别缺钱的修士,其他人都是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城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修士,到了现在,数量已经极其可观,城里的住所差不多都被租出去了。


    这帮修士正是为了寻宝来的。


    据说,绝灵之地附近将有秘宝现世,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这个消息传播得十分光,大家也都随大流来了。


    每个人抱着侥幸心理,万一他们有幸抢夺到了机缘呢。


    酒楼里,两个修士边饮酒边聊天。


    高个修士喝了一口,郁闷道:“陈兄,你说我们等了两个月,这个所谓的秘宝还是没有踪影,我们是不是被人给耍了。”


    矮个修士叹了口气,道:“我心里也没底,不过我们等都等这么久了,多等一阵子又能如何,可能就快了。”


    说着,两人转移了话题,聊起了自己英勇杀敌的事迹,大概是喝高了,慢慢地就吹起了牛皮,高个修士说自己杀过大妖,矮个修士说自己杀过高阶修士。


    “轰!”


    忽然,一道惊天动地的震响传来,城池发生动荡,出现了摇摇欲坠的趋势,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为废墟。


    “什么情况?”


    两个修士瞬间酒醒了,飞到外面一看,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大家争先恐后地朝高空飞去,害怕被废墟掩埋。


    “你们看那里!”


    人群中,有人震惊出声。


    两个修士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瞳孔骤缩,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两道夺目的光柱,一道是雪白色,一道是紫电色。


    “那地方是绝灵之地!”


    “秘宝一定就在那里!”


    所有修士欣喜若狂,魔怔般冲向城外,五颜六色的遁光交织在一起,刹那间发生了碰撞,运气好的飞在了前头,倒霉点的被撞到了地上,生死不明。


    他们不知道。


    那是两尊太古时期生灵的陨落——


    作者有话说:系统是个好统,真的[撒花]


    第57章


    太古白鼋的事情在楼玉卿心间留下了一道特殊的痕迹, 她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能够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完成约定。


    望着微风吹皱的湖面,楼玉卿仿佛看到他的身影倒映其中, 但她知道, 宗门的后湖不会再有他的存在。


    “师妹, 走了。”司霓蝶招了招手, “今天的巡逻结束了。”


    楼玉卿回过神来, 跟上她的步伐,先前的惆怅一扫而空,回到现实中,她们还是要好好生活的。


    执法殿最近不仅越发不得闲,还有越来越忙的架势, 旁听处的弟子无偿顶班到现在,被迫体验了一把执法弟子的日常。


    楼玉卿听师姐提了一嘴, 说是宗门的某处矿脉出现了问题, 紧急调遣弟子们前去援助, 不只是执法殿的弟子, 内外门弟子也去了不少。


    闻道宗弟子数量过十万,千余人的离去并不会影响宗门的运转,但是执法殿弟子都是精锐,被抽调走后一时间补不上。


    这就是楼玉卿她们被拉来当苦力的原因, 虽然不能充当真正的执法弟子,但是接替巡逻的工作却是无妨的。


    翌日。


    楼玉卿踩着点来到执法大殿, 进去一看,大家伙都到齐了,只差她一个人,赶紧跑进了队伍之中。


    “你怎么现在才来?”司霓蝶低声询问, “今天可是隗队长点名要到的,万一被他逮到了,不知道有什么惩罚等着你。”


    虽然师妹对隗队长有恩,但是大面上出错,隗队长根本不会心慈手软,说不定还会加大惩罚力度,毕竟他是个“对你好就要求更严格”的性子。


    楼玉卿讪讪一笑:“我以后注意。”


    先前她一直和师兄来上值,顾师兄都会来洞府外叫她,不用担心赶不上趟,自从对方旧疾发作后,她便成了一个人,每天在迟到的边缘来回试探。


    楼玉卿几次向师父询问顾师兄的身体状况,师父都说不是什么大毛病,等治好就回来了,可直到现在,顾师兄还是不见踪影。


    紫霄仙尊:“……”谁让自己把化身炼坏了,目前正在寻找新的材料。


    “咚!”


    辰时的钟声敲醒。


    隗厚铭来到大殿之中,犀利的眸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人员到齐,装束整齐,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们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接下来继续保持,哪怕不是我召集你们,也要做到这一点。”


    楼玉卿等人异口同声道:“是!”


    隗厚铭背着手,淡淡地说道:“今天叫你们来的目的,想必你们已经清楚,执法殿近来人手紧缺,要举办入殿考核,吸收新鲜血液。”


    执法弟子这个职务的危险性一直居高不下,尤其是频繁外出执行任务的一类弟子,陨落的概率远远超过宗门其他职务的弟子。


    隗厚铭不用想也知道,这次矿脉任务被调去的执法弟子,回来的数量最多只有三成。


    但尽管如此,想要进入执法殿的弟子依旧比比皆是,因为一旦成为执法弟子,就会享受到普通弟子享受不到的待遇,丹药、功法、灵药等等修炼资源应有尽有。


    隗厚铭面容严肃,继续说道:“入殿考核马上开始,你们一个个都放亮眼睛,如果有人捣鬼立刻把他给拿下,知道吗?”


    “知道!”


    楼玉卿等人大声喊道。


    隗厚铭又叮嘱了他们几句话,随后说道:“你们退到一边去。”


    等弟子们空出一片地,隗厚铭上前站到大殿中央,衣袖一挥,手中多出了一个阵盘,他飞速掐指接连对着阵盘打入法决。


    不多时,阵盘发出嗡嗡的响声,莹白如玉的光柱迸射而出,直冲玉石构成的天花板,霎那间,将众人眼前的世界染成了白色。


    楼玉卿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等光柱散去,她看向前方,发现执法大殿来了个大变样。


    原本的宫殿建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广场,令楼玉卿讶然的是,这个幻化而成的广场并不是崭新的,地面上遍布各种划痕,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还有各种法术碰撞后产生的坑坑洼洼。


    隗厚铭对着众人吩咐道:“你们做好监督的准备,第一轮考的是飞行能力,速度不达标者,淘汰!”


    楼玉卿心猛地一提,此情此景让她梦回自己进入考场的时候,不同的是,这次她是监考者,不是考核者。


    她对自己说,放轻松,又不是她参加考核,淘汰也淘汰不到她身上,这样洗脑了两遍,她总算不那么忐忑了。


    隗厚铭握着阵盘对着某个方向一点,空间骤然波动起来,在众人的视线中,一扇光门凭空出现,然后慢慢向两边打开。


    下一瞬,考核者鱼跃而入。


    凌云枭赫然是其中一员,少年身量颀长,在一众弟子之中显得鹤立鸡群,他眸光微动,落在了楼玉卿身上。


    二人对视一眼,又迅速错开。


    现在是正式场合,不能寒暄打招呼,否则有作弊的嫌疑。


    不过想是这么想,凌云枭站定后,余光却忍不住去瞥少女的方向,见她没有察觉的样子,自得其乐地笑了笑。


    楼玉卿揣着手,兀自出神。


    申请入殿考核的初始弟子人数总共有五百余人,他们都拥有筑基期修为,有以往被淘汰的老弟子,也有刚突破境界的新弟子。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获得参加考核的资格,来到这里的考核者只有四百余人,他们都是被筛查过一遍的,没有在执法殿留下案底,也没有传出不好的名声。


    那些连背调都不过关的弟子,根本连来参加第一关考核的资格都没有。


    隗厚铭望着广场上的众多考核弟子,冷冷地说道:“我重申一遍,此关考核是考你们的飞行能力,以此地为起始点出发,触碰到前方的红线后折回,你们只有一柱香时间,未在香燃尽之前回来的人全部淘汰!”


    说完,他取出一支香点燃,随手一甩,香直直插入广场的柱子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弟子明白!”


    众人心头一凛,声如洪钟。


    隗厚铭微微颔首,将阵盘往前一托,一片白色光幕席卷而出,笼罩住包括楼玉卿在内的监考者,说道:“你们去路上监督,如果看到使用法器的人,就用令牌把对方淘汰了。”


    “弟子领命!”


    楼玉卿等监考者捏紧令牌,白色光幕一闪即逝,与此同时,他们分散在了考核者的飞行路线上。


    楼玉卿扭头一看,她的位置正好在红线边上,此线横跨整片空间,长到不可思议,红芒伸缩不定,显眼至极,只要考核者不是眼瞎的就能看见。


    她往前方远眺而去,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出发了,不知道第一个触碰红线的人是谁?会是……他吗?


    少年完美无瑕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之中。


    楼玉卿摇了摇头,甩开了杂念,站在原地等候头名的到来,她对时间不是很敏感,只能猜测大概过去了一盏茶时间。


    “呼。”


    风声呼啸,裹挟着一股冷气而来。


    楼玉卿远远地看到一抹天蓝色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弟子们都穿着统一的法袍,她还无法看出来人的身份。


    很快,那抹身影越来越近。


    楼玉卿凝眸看去,只见来人面容年轻,大概在二十岁左右,或许是知道自己超越众人成为了第一,他唇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铮铮!”


    红线被此人的手掌一碰,发出了金属清鸣的声音,回声飘荡,悦耳动听。


    “恭喜你!”


    不出意外,年轻弟子就是此关考核的第一名。


    楼玉卿认识这个人,宗门的测灵大会上,有三位天赋出众的弟子,全是变异灵根,他便是其中的风灵根弟子。


    风,代表着快!


    所以他这么快出现在这里,还真是理所当然。


    年轻弟子听到楼玉卿的恭贺声,嘿嘿一笑,转身飞向广场,其身影化作一缕清风,飘散在空气中,下一瞬,他来到了十丈开外。


    这就是风遁术?


    果然神乎其神。


    只见天边青光闪烁了几下,年轻弟子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第二名,第三名……接踵而至。


    “铮!”


    这时,又有考核者触动了红线。


    楼玉卿照旧对来人说了声“恭喜”,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来人不仅停下来没走,还开口和她搭讪:“师妹,你看起来很面善的样子。”


    “……”


    楼玉卿忍不住打量了他一下,长得倒是不错,脑子好像有点毛病,她反问道:“你确定还不走,时间要来不及了。”


    顾清鸿温柔地笑道:“不急,能和师妹叙话,是在下的荣幸,相逢即是缘分,我们互相认识一下,在下顾清鸿,师妹可以称呼我顾师兄。”


    顾清鸿暗中扫过少女的容貌,想不到这里还藏着一位佳人,若能和对方成为伴侣,也算不辱没他的身份。


    楼玉卿皱了皱眉,感觉他的眼神有些不舒服,想要快点打发他,假笑道:“呵呵,不好意思,我已经有一位顾师兄了。”


    顾清鸿笑容一僵,心头恼怒,暗道此女性格恶劣,不配做他的伴侣,一改先前的态度,冷冷地说道:“师妹何必口出恶言,在下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


    楼玉卿见他骤然变脸,对他的德性有了了解,当下也不想给他留面子:“说两句实话你就受不了,等我回禀坐殿长老,你听完他的训斥,岂不是会想去自杀。”


    顾清鸿脸色一沉,咬牙切齿道:“师妹这是何意,在下只是想和你结识一二,你拿这种小事去打扰坐殿长老,不怕他责怪你办事不力吗?”


    “我为什么要怕,做错事的又不是我。”


    楼玉卿朝他翻了个白眼:“容我提醒你一句,这里是执法殿的考核现场,你想去交朋友,等考核结束了,你尽管找人交,没有谁会阻拦你。”


    顾清鸿气得鼻子差点歪了,本来以他的相貌和修为,再加上此刻不俗的表现——至少是前十名之列,对付这种不经人事的小姑娘是手到擒来,结果却跌了个大跟头。


    以往只有他嫌弃别人的份,现在反过来被人嫌弃,幸亏此时没有其他人赶到这里,否则他的面子里子全都丢了个干净。


    顾清鸿咽不下这口气,突然阴阳怪气道:“师妹一定没有男人追吧,不改改你这糟糕的性子,将来你有的是苦头吃,就是不知道师妹有没有做好单身到老的准备。”


    楼玉卿:???


    楼玉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顿时气笑了,也不想和这种脑残纠缠,果断拿出令牌对着他一照。


    顾清鸿明显愣住,然后喝道:“等一下!”


    楼玉卿不为所动地启动令牌,令牌射出一道白色光芒,她语气嘲讽:“我单不单身不得而知,但你的结局注定是淘汰!”


    白芒卷住顾清鸿的身体,在他不甘的眼神中,将他传送了出去。


    楼玉卿见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的负面情绪减少了许多。


    一大早上听到这种逆天发言,怪膈应人的。


    执法殿怎么没把这种白痴筛出来,做事情完全不看场合,跑来考核现场交朋友,他怎么想的,显得他很特别么。


    楼玉卿抱着双臂,眸光冷淡,没有给后面来的考核者一个好脸色,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接下来没有再发生这类恶心事。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去,触碰红线的弟子越来越多。


    前面飞行能力快的基本上是单独一人出现,后面飞行能力差不多的则是成堆地飞过来,毕竟他们的平均速度都差不离,甩不开多大的距离。


    “轰!”


    远处一道光柱冲天而起,这是考核结束的标志。


    楼玉卿放下手臂,准备等隗队长接她回广场,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陷入了思考,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等等,凌云枭人呢?!


    楼玉卿眼睛瞪圆,这才反应过来,她好像一直没有看到少年的身影,不会吧,他竟然被淘汰了?


    就在这时,她身上冒出一道白光,眼睛一闭一睁,就回到了广场上。


    “通过第一关的考核者,有两百三十三人,现在没有出现在广场上的弟子,全部淘汰,其他人进入第二关考核!”


    随着柱子上的香燃尽,隗厚铭平静地宣布考核结果,同时对着阵盘打入法决,还在路上的考核者都被传送了出去。


    众人望着这一幕,既惊又喜。


    因为,虽然他们通过了第一关考核,但后面还有两关考核等着他们,根据这个淘汰比率,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会在接下来的考核中出局。


    楼玉卿遗憾地叹了口气,凌云枭现在应该也离开了,她有些想不通,以他这手来无影去无踪的遁术,怎么会没有通过考核。


    “师妹,你怎么了?”司霓蝶传音问道。


    楼玉卿无奈地说道:“哎,这不是看凌云枭淘汰了……”


    “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他什么时候淘汰了。”司霓蝶诧异地看了师妹一眼,指着某个方向说道,“他人不就在那里么。”


    楼玉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凌云枭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


    霎时间,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对方没有出现在红线那里,为什么却通过了考核?


    是隗队长的失误,还是凌云枭造假了?


    正在楼玉卿纠结着要不要举报的时候,凌云枭传音给她:“想不明白么,我向你保证,我是正常通关的,而且是第一名。”


    楼玉卿猛地抬眸看向他,少年唇角笑意盎然,脸上带着一丝丝调侃之色,显然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楼玉卿俏脸微红,好奇地传音问道:“我当时就在红线边上,但是没有看到过你,你是怎么过关的?”


    凌云枭神秘一笑,反问道:“你觉得当时的第一名是谁?”


    “当然是那个风灵根弟子。”楼玉卿朝少年身边的人努了努嘴,他们两个人正好站在一块。


    凌云枭侧头瞥了眼风灵根弟子,轻咳一声,道出了玄机:“我利用影遁术藏在他的影子中,在他快要返回广场之际,先他一步夺得了头名。”


    楼玉卿:“……”六六六。


    难怪风灵根弟子一脸的郁闷,原来凌云枭的第一名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成就的,这个招数可谓是防不胜防,毕竟人总有影子的。


    “我想起来了,他碰到红线的时候,红线响了两声。”楼玉卿从脑海中挖到了这件容易被忽视的事,她以为那是回声,没想到是凌云枭暗中碰了红线。


    少年闻言,浅浅一笑。


    隗厚铭拨动着阵盘,说着规则:“第二关考核内容是和傀儡对打,撑过三招者过关,其余结果都是淘汰!”


    众人:三招?!


    惊愕过后,默默提高戒备心,对方有此一言必不是无的放矢,如果他们没有放在心上,可能会吃大亏。


    隗厚铭的确是有意提醒他们,会听的人自会听进去,不听的话,那只能尊重祝福了。


    阵盘光芒大放,广场上出现异动,只见十具肖似人形的傀儡整齐划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傀儡的外壳由坚硬的矿石炼制而成,体表泛着金属质感的冷光。


    “前十名出列,站到傀儡面前,我事先说一声,每个傀儡的实力是一样的,不用想着挑个弱一点的对手。”隗厚铭意味深长地扫过人群。


    有弟子触及到他的眼神,心虚地低下脑袋,他们还真的这么想过,现在看来,他们的想法早就被预判了。


    凌云枭毫不犹豫地站到第一个傀儡面前,风灵根弟子紧随其后,选了第二个傀儡,有他们两个人做表率,接下来的弟子按照顺序老老实实排过去。


    隗厚铭点了十个自己人,说道:“你们过去监督他们,没挨过傀儡三招的人直接用令牌淘汰。”


    “是!”众人应声。


    楼玉卿和司霓蝶都没有被点到,因为站在隗队长身后被挡住了视线,探出脑袋观看对面的考核情况,愣是搞出了偷偷摸摸的架势。


    隗厚铭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说道:“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我没有不允许你们看。”


    楼玉卿两人囧然:被抓包了。


    “说一下淘汰人的原因,小司你淘汰了三个人,小楼你淘汰了一个人,谁先来?”隗厚铭头也不回地问道。


    司霓蝶率先开口:“隗队长,他们三个人都有作弊行为,第一个人使用了法器,他脚下穿着的靴子有加速效果。”


    “第二个人半道上磕过丹药,虽然飞行速度快了许多,但是状态有些像喝过酒一般,被我一眼揪了出来。”


    “第三个人就了不得了,她竟然对我使用媚术,想要以此蒙混过关,还好我身上有令牌加持的清心咒,否则就被她得逞了。”


    司霓蝶说到最后一个人,脸上露出了好笑的表情,这位女弟子令她想起了武凤姝,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隗厚铭点了点头:“小楼你呢?”


    楼玉卿:“……我淘汰的人没有作弊。”


    隗厚铭眼中闪过疑惑之色。


    “但是……”楼玉卿话音一转,“他骚扰我。”


    隗厚铭眼神一变。


    不等他开口,司霓蝶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情况?师妹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司霓蝶都惊呆了。


    “我在红线那里值守,有个叫做顾清鸿的弟子和我搭话不成,反过来诅咒我没人要,品行十分堪忧,所以我就把他给淘汰了,隗队长,我这么做没问题吧。”


    望着少女征询的目光,隗厚铭认同地点头:“当然没问题,考核途中骚扰监考者,这种人自然是要淘汰的,你做得很对。”


    楼玉卿放心了:“那就好。”


    顾清鸿……


    隗厚铭把这三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小楼,你把令牌给我,我看看他怎么说的。”


    楼玉卿递过令牌。


    隗厚铭将令牌放置在阵盘上面,操作了一下,不多时,令牌凭空浮了起来,滴溜溜转了一圈,随后投射出一片光幕。


    画面中,正是楼玉卿和顾清鸿两个人,先前发生过的场景活灵活现地展示在众人的眼中。


    见到对方不知天高地厚地骚扰小楼,隗厚铭冷笑一声,心里有了数,琢磨着待会找理由把顾清鸿送进禁闭室关两天。


    司霓蝶脸上闪过厌恶之色:“这人自我感觉也太好了,他以为他是灵石,人人都爱么。师妹你做得好,以后遇见这种不知所谓的人,像现在这样应付就是了。”


    楼玉卿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注意到,刚通过考核的凌云枭将光幕中的一切收入了眼底,精致的眉目染上了霜意。


    第58章


    顾清鸿猝不及防被踢出考核, 脸色阴沉地站在执法大殿外面。


    门口值守的两个执法弟子投来了异样的眼神,他心里越发难堪,什么时候他被这样对待过。


    顾清鸿上前指着他们的鼻子, 厉声质问道:“你们执法弟子平白无故把人淘汰了, 这就是执法殿宣扬的公正公平吗?”


    他一定要让那个女人得到教训, 叫她知道什么人是不能惹的!


    执法弟子却没有按照顾清鸿给的剧本走, 淡淡地陈述着事实:“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说着, 他示意顾清鸿往后面看去:“一个穿了作弊法靴,另一个嗑了违规丹药,还有一个用了不良媚术。”


    只见那里站着三个考核弟子,面色尴尬,仿佛是被戳穿了真相, 有些无地自容的样子。


    顾清鸿平日里自视甚高,闻言, 一脸的不可置信, 气结道:“你拿他们和我比, 有什么可比性吗!我是被冤枉的, 和他们不一样!”


    执法弟子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状似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眼,正在顾清鸿以为对方改变想法的时候,就听到对方无所谓道:“是吗?”


    说完这两个字, 然后不吭声了,摆明了没有相信他。


    顾清鸿胸膛剧烈起伏, 脸色被气得铁青,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迟早有一天,他要让对方好看。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两外一个执法弟子冷冷地开口:“既然被淘汰出局,便休要在此地徘徊不定。”


    执法弟子没有指名道姓。


    但是顾清鸿知道,对方这话是说给他听的,这里统共有四个人,对方却对着他的方向说话。


    顾清鸿绷了绷脸色,欲要讥讽回去,想到这是对方的地盘,吵起来对他不太有利,最后把话憋进了肚子里。


    其余三人听到驱逐的话,倒是悻悻地离开了,他们方才努力过了,执法弟子没有半点通融的意思,要是最后在执法殿留了案底,那他们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了。


    两个执法弟子见状,撇撇了嘴,干脆随顾清鸿去了,人家死皮赖脸地不想走,他们也不好上手赶人,只是心里对他的做法不甚满意。


    往年没有通过执法殿考核的弟子,可没有像顾清鸿这般厚颜无耻的,难道他以为堵到隗长老向其求情会管用吗?


    两个执法弟子对此嗤之以鼻。


    这时,执法殿前的空地上,强烈的白光亮起,第一关被淘汰的考核弟子全部被传送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沮丧之色。


    不过伤心归伤心,他们并没有待着不走,很快,人都走光了,只有顾清鸿仍旧站着不动。


    有弟子临走之前,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顾清鸿被他们看得不舒服,又拿他们没办法,大家都是内门弟子,谁也不比谁高贵,换成他还在外门的那会,哪会有现在的冷遇。


    越是比较两者之间的差距,顾清鸿心里越是不满。


    所幸他已经找到了出气口,只要看到那个不留口德的女人受到应有的惩罚,那他现在所受的一切就没有白费。


    几个时辰过后,天边悬挂的太阳逐渐向西倾斜,时间从早晨来到了晌午时分。


    在此期间,第二关被淘汰的弟子也被陆陆续续地传送了出来,顾清鸿估摸了一下人数,通关的应该有五十余人。


    他不屑地抬起下巴,暗骂都是一帮废物,若是他参加了第二关考核,必定能成为通关弟子中的一员。


    想到执法弟子能够享受的修炼资源,顾清鸿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他对这个职务可是势在必得,而且他早已对外夸下了海口,此事若是不成,那他恐怕就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忽然,执法弟子问道:“你叫顾清鸿?”


    顾清鸿猛地从思绪中惊醒过来,有些诧异地望向执法弟子,应道:“对,我就是顾清鸿。”


    难道是隗长老发现底下人公权私用,准备还他一个清白?


    顾清鸿心里忍不住浮想联翩。


    然后他就听到执法弟子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是你啊,隗长老有令,罚你关十天禁闭,并抄写三遍门规,立即执行,不得有误!”


    什么!


    顾清鸿难以置信地看向执法弟子:“隗长老怎么可能罚我,你是不是搞错了,要罚也是该罚那个女人啊!”


    执法弟子眉心一拧,不悦道:“长老的命令岂是你能质疑的,再说了,你无缘无故辱骂我们执法殿的人,自该受到惩罚。”


    楼师妹多好的一个人,这个人也骂得出口,品性如此堪忧,幸亏没有招进执法殿,否则后患无穷。


    顾清鸿还想辩驳,却被执法弟子叫人三下五除二控制住行动,随后押送到了禁闭室,将他推入了一间采光比较差的房间。


    顾清鸿:“……”可恶!


    执法殿的人竟然徇私枉法!


    他泄愤似的一拳砸在桌案上,桌案只是普通材质制造而成,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砰地一下碎裂开来。


    郝天平抄写完每日定量的门规,晒着从高窗投进来的暖光,有些昏昏欲睡,突然听到这声动静,一下子睁开眼睛。


    他叫住路过的执法弟子,急急地问道:“师兄等等,这是怎么了?听声音好像是爆炸了。”


    某一瞬间,郝天平闪过一个想法,如果来个人和他犯下同样的错误,好像可以分担一下他的压力——


    要知道,这段时间不管是谁听闻他弄出几次爆炸的事,都要跑过来打趣他,他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但是郝天平转念一想,他现在安安分分的,迟早能从禁闭室里出去,若是叫隗长老想起他的英勇事迹,看他不爽又加罚,那他就太不划算了。


    执法弟子简略地说道:“没爆炸,放心吧。”说完就走了。


    郝天平松了口气,没炸就行。


    此时他没有想到这个人能和他挂上钩,直到下午凌云枭过来探监,告诉他,自己和顾清鸿有点小仇。


    郝天平吃惊道:“那人怎么惹的你?”


    他了解凌云枭的性子,说冷淡不至于,但对方除了必要的交际,一般都懒得和别人相处,只对亲近之人有个笑脸。


    “耗子,帮我个忙,你在放风的时候,将这张梦魇符用到他身上。”凌云枭知道禁闭室每隔五天会让犯事弟子集体出去放风,虽然时间不长,但也是一个机会。


    郝天平见他避而不答,也不追问,果断应了下来:“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铁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凌云枭勾唇一笑。


    这梦魇符算是先收点利息,他也不怕耗子被查出来,因为符纸的作用只是让人每晚做噩梦,影响精神罢了。


    执法殿不仅不会察觉端倪,反而会觉得顾清鸿坏事做多了,报应来了,等梦魇符的时间一过,更是雁过无痕,无从查起。


    到时候,顾清鸿的禁闭时间到期,凌云枭还有“大礼”送给对方。


    另一边,顾清鸿受到了一顿训斥,上头责骂他毁坏宗门财务,罚他上交十枚灵石,再加罚十天禁闭。


    顾清鸿听到这个结果,脸都绿了。


    不等他缓和情绪,糟糕的事情又来了,晚上他一闭上眼睛休息,各种各样的噩梦跑到他的脑海里,扰得他夜不能寐。


    顾清鸿咬牙:好,他不睡了!


    他直接打坐修炼,没想到一到时间点,他自动睡了过去,然后又被噩梦入侵,醒来后眼下挂着黑黑的眼圈,整个人无精打采的,仿佛熬了一宿似的。


    顾清鸿不敢将异状告诉执法弟子,说到底那些噩梦和他干的事有关,他自己也有些忌讳。


    禁闭的日子里,就这样凄风苦雨地度过。


    膳堂。


    楼玉卿笑着看向对面的少年:“还没恭喜你通过执法殿的考核,成为一名正式的执法弟子。”


    “谢谢。”


    凌云枭递过菜单,笑容洋溢:“说好请你吃饭的,随便点,不用和我客气,还有膳堂总管的拿手好菜,马上就能端上来。”


    “那我有口福了。”楼玉卿喜滋滋地等着上菜,其实她也没有帮上什么忙,本来想让师姐一起来的,师姐给拒绝了。


    司霓蝶轻哼:我是没有眼色的人吗?


    “我听郝天平说,禁闭室去了个新人,好像叫什么顾清鸿,不知道做了什么亏心事,整宿整宿地做噩梦。”凌云枭仿佛是不经意间起了个话题。


    楼玉卿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之色:“哼,这种人品德败坏,做噩梦也很正常,我倒是觉得这个结果便宜他了。”


    凌云枭闻言,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个力度的确不行,不痛不痒的,对于脸皮厚的人来说,过几天就好了。


    他相信,唯有疼痛能让人刻骨铭心。


    “凌小子,菜来了。”膳堂总管挺着大肚腩推开包厢门,端着一盘香气扑鼻的红烧肉,笑呵呵地放到了桌子上。


    凌云枭笑道:“谢了,谢总管。”


    谢总管瞥了眼楼玉卿,心中猜测起他们的关系,原本他以为凌小子缠磨着要吃他的拿手好菜,是因为听说这道菜吃起来不是一般的美味。


    没想到,凌小子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请客,请的还是一位姑娘。


    谢总管心念一动,说道:“凌小子,上次你从我这里买走的灵酒,喝得怎么样了?”


    凌云枭微怔,回道:“我给我一个朋友喝了,上次我去看他,他已经喝完了,谢总管这么问莫非是想再卖我几壶?”


    这句话只是开玩笑,他心里不觉得对方会同意。


    谁料谢总管先是不争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松口道:“当然可以了,此酒有美容养身之效用,拿来送人再好不过了。”


    他的话语中意有所指。


    凌云枭留意到他看了少女一眼,心中暗恼,连忙做出赶人的架势:“还用你说,快去给我装三壶。”


    谢总管一口应道:“好嘞。”


    凌云枭看向旁边的少女,见她津津有味地吃着菜,想来是没有深思谢总管话里的含义,心中也松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谢总管暴躁的声音传来。


    “天杀的,我的灵酒被哪个小贼喝光了!”


    第59章


    楼玉卿两人循声过去, 只见谢总管手里拿着一个酒舀子,怒气冲冲地望着空空如也的酒缸。


    凌云枭面色微顿,上次他来的时候, 酒缸里还有半缸灵酒。


    谢总管愤怒地拿着酒舀子敲了下酒缸, 说道:“我在这里布置了一个小型防御法阵, 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偷我的灵酒, 结果……”


    结果他方才一打开防御法阵, 灵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给他留下一个空壳子,防来防去他竟还是没防住。


    楼玉卿二人都听懂了谢总管的未尽之意。


    谢总管一脸悲愤,恨恨道:“不知道这小贼使用了什么卑劣手段,没有破坏我的防御法阵却盗取了酒缸中的灵酒。”


    若不然, 他也不可能现在才发现真相。


    灵酒酿制难得,步骤繁杂琐碎, 再加之他就好这一口, 所以他对灵酒看管得极其严格, 平日里也不多喝, 只隔个十天喝一回,非常的有规律。


    本来他没有在酒缸上布置防御法阵,但是十几年前有人把他的灵酒盗了个精光,报给执法殿也没有找到罪魁祸首。


    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绳,谢总管特意花费灵石弄了个防御法阵, 直到方才,都没有出过情况。


    谁曾想,命运又再次上演。


    谢总管拿出阵盘砸到地上,烦躁地呼噜着自己的头发, 一边叹气,一边骂道:“没用的东西,也不给个提醒。”


    阵盘:“……”


    楼玉卿看着他暴躁的表现,估计这一缸灵酒的价值不会低,忍不住建议道:“谢总管,这事报给执法殿,他们会处理的。”


    “处理不掉的。”


    谢总管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朝楼玉卿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之前我的灵酒被偷过一次,执法殿没有查出什么结果。”


    楼玉卿闻言,愣了一下。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有一个现成的执法弟子。”凌云枭见他们沉默不语,突然开口说道。


    楼玉卿反应过来,讶然道:“你……”


    话音一顿,她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意识到他手里有把握,便劝说起谢总管:“是啊,有凌云枭在,现在就可以帮你查一查,那小贼犯下此事,必会留下线索。”


    听到二人一呼一应的话语,谢总管拒绝的神情变得犹豫起来,问道:“凌小子,你刚当上执法弟子,知道怎么查案吗?”


    不是他不相信凌小子,查案是需要经验的,一个新手贸然上手提出查案,随便来个人都要嘀咕的。


    凌云枭全当没有看到他的怀疑,胸有成竹地说道:“若说绝对能揪出偷盗灵酒的贼人,我也不敢打这个包票,但是我已经找到一些线索。”


    谢总管追问道:“是什么线索?”


    难道凌小子真的有两把刷子?


    凌云枭指着酒缸旁边的地面,略有深意道:“你们看,此处有一滴水渍,看痕迹是不久前滴落上去的。”


    谢总管观察了一会水渍,没看出什么名堂,心道不就是一滴普通的水珠么,应该是他方才不小心弄上去的。


    忽然,他察觉到不对劲,猛地俯下身子,凑近水渍,吸入一大口空气,表情登时一变:“是酒味!”


    他酿造的灵酒味道内敛,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唯有喝入口中的时候,这股美妙的味道才会骤然爆发开来,给喝酒之人带来美好的感官。


    楼玉卿听得此话,一下反应过来,原来地上的水渍是小贼偷走灵酒时不慎滴漏的,准确地说,应该是酒渍。


    谢总管勉强缓和了一下铁青的面色,说道:“凌小子你的意思是,那小贼偷走我的灵酒时间不长,只要锁定这段时间进入后堂的嫌疑人,就能拷问到犯事弟子。”


    凌云枭巡视一圈后堂,笑着说道:“谢总管不必如此着急,没准这人刚犯下此案,还没来得及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角落处传来一道瓷器碰撞的清脆声,仿佛是被少年的话惊扰到了。


    谢总管眯了眯眼睛,径直朝搁置碗碟的方向走去,恶狠狠道:“凌小子说得有道理,地上的酒渍还未蒸发,说明这小贼一定没走远,等他落到我的手里,我一定要他好看!”


    他说这话主要是为了恐吓,让对方露出更多的破绽,不过也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他辛辛苦苦酿造了灵酒,结果被人喝光了,一口都不剩,这是何等悲催的事情。


    楼玉卿和凌云枭跟在谢总管身后,三个人六只眼睛打量着透明的碗柜。


    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洁白的瓷碗,强迫症患者看到此幕必定身心舒畅,美中不足的是,右上角的两只瓷碗磕到了一起,不出意外方才就是它们碰在一起制造出了噪音。


    谢总管将目光落到碗柜周边,那小贼说不定就隐身藏在附近,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打出一道灵力。


    灵力飞射而出,如同灵蛇一般,凶猛地刺向前方的空气,本以为能有所收获,谁知灵力游走了个遍,仍然没有发现小贼的踪迹。


    谢总管眉头一皱。


    “打开碗柜看看。”凌云枭眸光微闪。


    楼玉卿不解地看向他,小贼总不能藏在碗柜里吧。


    凌云枭瞥了她一眼,仿佛是知道她的疑问,高深莫测地说道:“偷灵酒的不一定是人,也可能是……”


    楼玉卿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啊,她这是被局限住了,谁说除了人以外,其他生灵不能偷喝灵酒。


    思及此,她压下了准备在系统上搜索答案的念头,毕竟吃瓜值翻倍了,还是节省着点花吧。


    谢总管哐地一下打开碗柜,对着那两只碗的方向打出一道灵力,灵力绕着瓷碗飞了一圈,消散在了空气中,并没有找到可疑的目标。


    凌云枭见状,取下了两只碗,细细地查看起里面的情况,碗柜由一种黑色的木材制成,柜壁上漆黑如墨,瞧不清有什么异常。


    谢总管喃喃道:“莫非方才只是巧合?”


    楼玉卿看了他一眼,并不认可他的话,巧合多了就不正常,她倾向于凌云枭的判断是正确的,只是对方隐藏得好,蒙蔽了他们的眼睛。


    就在这时,凌云枭伸手一探,抓住了某样东西,然后摊开手掌,将此物展示给他们看,只见一截通体墨黑的藤蔓躺在上面。


    “墨藤?”


    谢总管脸上流露出不解之色。


    墨藤是修仙界一种常见的基础耗材,因为坚韧的特性常用来制作绳索类的低阶法器,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优点可以说了。


    但是,墨藤怎么会混到柜子里面,难道是当初有人没清理干净?


    谢总管想了想,觉得有这种可能,墨藤和柜子一般黑,很容易被忽略掉。他捡起墨藤欲将其丢到一边。


    “等等。”凌云枭叫停他的动作。


    谢总管愣住:“怎么了?”


    凌云枭看向面露古怪之色的少女:“玉卿师妹怎么说?”


    他对这突兀出现在柜中的墨藤有些疑心,虽然此灵植无法移动,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问题应该出现在它身上。


    谢总管也看了过去。


    望着二人的眼神,楼玉卿轻咳一声:“我想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这墨藤不出意外就是偷酒的小贼。”


    她戳了戳墨藤,笑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墨藤一动不动,似乎是打定主意装到底。


    “你们别看它好像是一根不会动的藤蔓,我们只是中了它的幻术,才无法识破它的真身。”楼玉卿解释道。


    幻术……


    凌云枭眼睛一亮,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他对着少女浅浅笑道:“玉卿师妹此言真知灼见,一下子点醒了我。”


    楼玉卿谦虚道:“运气罢了,我刚好见过它。”


    说着,她将先前灵兽贩子的事情简略地讲了一下,然后补充道:“墨藤的真身是银月苍狼,乃是袁沉星的本命灵兽,袁沉星之前被施婳长老引荐来闻道宗,此时应该是在内门的某个地方。”


    袁沉星有筑基期修为,因此进入宗门后便是内门弟子。


    “好,我不跟这小狼计较,契约兽的债就让它主人来还!”谢总管理清事情原委,握住墨藤的身躯,抬起脚步向袁沉星讨债去。


    楼玉卿和凌云枭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


    栖山。


    一抹青色的身影飘然而至。


    “你来了。”


    灵珠真人坐在半空的云朵上,感受到有熟悉的气息来临,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青衫女子,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施婳蹙了下黛眉,问道:“怎么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


    “你不知道带孩子有多累,造摩今天把它带走了,我才能过个清净日子。”灵珠真人一边诉着苦,一边对着瀑布弹出灵力,仿佛这样就能把郁气抒发出来。


    施婳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亲生的孩子就该你管,不要总想着偷懒,等造摩回来了,你们两个一起教。”


    “哎呦,饶了我吧。”


    灵珠真人长叹一声,抓狂道:“教孩子跟上刑有什么区别,我宁愿现在去和人打架,也不想待在这里教孩子。”


    施婳向山谷眺望而去,仿佛看到了正在灵田中劳作的身影,悠悠说道:“以往小猴子待在阮轻竹那姑娘的身边,似乎没有很难带的样子。”


    “还不是这臭小子看人下菜碟!”灵珠真人抱怨道,“在人家姑娘面前就乖乖的,到了我和造摩跟前,就皮得不行,死德行!”


    要不是阮轻竹每天要花很长时间在灵田上,她都想把小猴子直接塞给对方带,然后支付对方相应的报酬。


    施婳摇了摇头:“你这日子过得不行,我给你找点事做吧。”


    嗯?


    灵珠真人闻言,斜眼看她一眼:“感情你这是有备而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提前说好,没意思的话就不要开口了。”


    作为宗门的护山灵兽,她不插手宗门的内务,也不会听从旁人的调遣,想要她做事,必须和她有商有量。


    施婳笑道:“前阵子我跟掌门师兄提议,对宗门弟子做个品行测试,碍于人数太多的原因,这个设想泡汤了。”


    “不过,他提出了另一个可行的方案。”施婳话音一转,“强化问心法阵,吸引弟子挑战,从而挑拣出不合格的人员,你觉得怎么样?”


    灵珠真人支着下巴看她:“可以是可以,但是和我有关系吗?我对法阵可是一窍不通的。”


    “当然有,你的幻术神通正是我们看中的地方,恰好你和你的道侣暂时不离开宗门,就拜托你们两个一起出份力了。”施婳春风拂面般地笑了笑。


    灵珠真人啧啧两声:“你们连造摩的主意都打上了,行,我做主答应了,条件是帮我们带孩子,怎么样?”


    她期待地望向朝施婳,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成交!”施婳没有让她失望,一口应下。


    灵珠真人顿时觉得甩开了一个包袱,神清气爽地伸了伸懒腰,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把造摩叫回来,孩子到时候托付给你了。”


    施婳说道:“没问题。”


    她并不担心带小猴子会有什么麻烦,它虽然对着亲生父母顽劣了些,但对其他人不怎么搞恶作剧。


    而且,施婳自认为手里有杀手锏——蜜乳液,爱好甜食的小猴子一定拒绝不了诱惑。


    “玉卿丫头来了。”


    施婳神识扫过前方,咦了一声。


    灵珠真人懒懒地问道:“听说她是紫霄前辈收的关门弟子?”


    施婳点了点头:“是啊。”她也是刚知道的,之前一直以为楼玉卿是个普通的弟子,没想到对方竟是紫霄师叔的徒弟。


    对了,还有她那神奇的心声,经过和掌门师兄他们的交流,她才发现楼玉卿的心声救了不少人,比如隗厚铭和隗图师兄,宋璃和掌门师兄……


    施婳暗暗扫过灵珠,心道,她和她的孩子也被救过。


    灵珠真人不知道施婳在想什么,抬了下下巴,说道:“那边好像有事,过去看看。”


    凑热闹的语气格外明显。


    结果等她一靠近,就听到有人爆料。


    【震惊!袁沉星竟然为爱当男宠!】


    灵珠真人:“……”


    她下意识看向施婳,问道:“宗门的弟子都这么狂野了么?”


    施婳:“……”


    “不至于,闻道宗是正经地方。”


    施婳沉默了一会,说道:“袁沉星这个弟子刚加入宗门不久,想来是他未入宗之前,一时间误入了歧途。”


    灵珠真人感慨道:“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蛮勇敢的。”


    施婳额头冒出黑线,袁沉星是她发掘的苗子,爆出这样的事情对他而言不是好事,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楼玉卿的心声。


    袁沉星:“……”听到了。


    但他发誓事情不是这样的。


    标题党误我!


    第60章


    楼玉卿三人找到袁沉星的时候, 袁沉星正在农田里和阮轻竹聊天。


    他们因为灵兽贩子的事情结识,后来小猴子和小苍狼越走越近,两个饲养人就逐渐熟络起来了。


    而说起两只灵兽亲密起来的原因, 还是挺啼笑皆非的。


    通灵猿猴和银月苍狼都擅长幻术, 某天两小只狭路相逢, 碰撞出了火花, 最后谁也奈何不了谁, 约定改天再战。


    然后它们就不打不相识,关系一天比一天要好。


    袁沉星好几次从修炼中醒来,发现自家本命灵兽没在洞府里,等它回来一问,说是去栖山找小猴子玩。


    袁沉星这次没看到银月苍狼, 也不慌张,直接熟门熟路地找到这里, 替阮轻竹解答了几个修炼上的问题, 意犹未尽道:“阮师妹,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种几句话令人茅塞顿开的成就感, 还真是让人上瘾,当初他沦为散修的时候到处碰壁,想起来就掬一把辛酸泪。


    阮轻竹感激道:“谢谢袁师兄,我暂时没有了。”


    袁沉星露出笑容:“好的, 之后你遇到问题再找我就行,我还没突破筑基期时, 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问题,很有经验的,你不用怕麻烦我。”


    阮轻竹闻言,身体涌起一股暖流。


    她在宗门没有什么好友, 被人这样关心,感觉还真不错,与此同时,袁沉星在她心中的形象高大起来,如此不藏私的同门,也是很少见了。


    阮轻竹为自己当初草率地认定袁沉星是个祸害精而忏悔,这哪里是什么坏人,明明是个大善人啊!


    袁沉星只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更加友善,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阮师妹,时候不早了,我该接枝枝走了。”


    阮轻竹“啊”了一声,疑惑地问道:“枝枝今天来了吗?我好像没看到它。”


    袁沉星懵了一下,下意识说道:“平日里它不在洞府的时候,都是跑来找小灵玩了……对了,小灵在哪里?”


    小灵的位置确定了,就等于枝枝的位置也确定了。


    阮轻竹面色为难地说道:“小灵被它父亲接走了,说是带它增进一下父子感情,傍晚时分才会回来。”


    袁沉星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枝枝是去别的地方玩了?”


    “按理来说是这样,你想想看它会去哪里,总不会在宗门走失丢的。”阮轻竹见他似乎有些低落,想要开解他一二。


    袁沉星却没有她以为的那般担忧,对她笑了笑:“没事,我和枝枝有契约在,待我感应一下,便知道它在何处了。”


    就在这个时候,楼玉卿三人出现。


    谢总管提起手中的墨藤,对袁沉星说道:“小伙子,不用找了,你瞧瞧这是不是你的本命灵兽?”


    袁沉星转头一看,见枝枝被他捏在手里,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凶光,随后想到这里是闻道宗,不是以前那个宗门。


    闭了闭眼,他压下心中翻涌的负面情绪,行礼道:“弟子袁沉星见过这位前辈,它确实是我的本命灵兽,不知道枝枝何处得罪了您,还望您多多海涵。”


    谢总管冷哼一声,将墨藤抛到他怀里:“你承认是它主人就行,冤有头债有主,它偷喝了我半缸灵酒,你知道那是我花费多少功夫酿出来的吗!”


    袁沉星抱住小苍狼,懵逼地看着谢总管,对方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怎么连起来就有些不懂了。


    “枝枝,你偷人家酒喝了?”袁沉星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本命灵兽,它从前没有这个恶习的。


    阮轻竹见到这一幕,心中一紧,小苍狼不会被小猴子带歪了吧,她也有些着恼,好的不学学坏的,这两小只都该揍一顿才行。


    墨藤扭了扭身躯,把自己扭成了“S”形,仿佛是在向袁沉星撒娇,企图蒙混过关。


    袁沉星没有给它这个机会,直接掐了个法决打入它的身体,下一瞬,一团青芒亮起,银月苍狼出现在众人眼前,其额间的月牙印记熠熠生辉。


    小苍狼对着袁沉星委屈地叫了一声:“嗷呜。”


    它没有。


    袁沉星严肃地看着它:“枝枝,你还学会撒谎了,别人都当场把你逮住了,我告诉你,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想要喝灵酒就和我说一声,我又不是舍不得给你花钱,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小苍狼见主人误会自己,急得嗷呜嗷呜直叫,它真的没有偷喝灵酒,偷喝的另有其人,它去的时候酒缸已经空了。


    楼玉卿听不懂兽语,但她能看得出来,小苍狼在抗议。


    下一刻,她就听到袁沉星惊讶的声音传来:“什么,你说偷喝灵酒的不是你,而是小猴子?”


    在袁沉星的转述中,众人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小猴子前几天去膳堂偷喝灵酒,小苍狼过去找它玩的时候,发现有股好闻的味道,向它问出了灵酒所在的地方,跑去膳堂打开酒缸一看,灵酒已经空了,刚好赶上谢总管要取灵酒,它没来得及跑掉就被抓了个正着。


    谢总管无语:“……”原来有两个小贼,一个犯罪成功,一个犯罪未遂。


    阮轻竹和袁沉星作为灵兽的饲养人,上前和谢总管赔礼道歉。


    望着他们交谈的画面,楼玉卿心念一动,打开吃瓜面板,好奇地点击袁沉星的瓜。


    【瓜主:袁沉星(变价2000点)】


    咦惹,价格不低的样子。


    楼玉卿瞥了眼袁沉星,没想到此人早死,身上的瓜却不少。


    索性她的吃瓜值还有五千多点,直接支付了相应的点数,阅览起袁沉星的瓜来,仗着无人知晓她心里的想法,喊出了营销号常用的震惊体。


    【震惊!袁沉星竟然为爱当男宠!】


    众人:“……”


    谢总管义愤填膺的表情一顿,嘴上自动消音了。


    阮轻竹身体僵硬,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看向当事人。


    凌云枭出神的思绪被拉回来,心道好大的牺牲,这就是爱么。


    一时间,全场落针可闻。


    袁沉星脸色涨红,恨不得扯着嗓子告诉大家:我特么是冤枉!你们千万不要信!


    可是在他张开嘴巴的那一刻,所有话都憋在了喉咙里,卡得他不上不下,只能疯狂咳嗽起来。


    “咳咳咳……”


    错觉吗?


    为什么有股力量压住了他?


    袁沉星惊疑不定地看向楼玉卿,他清楚地看见,对方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开口,所以这是她的心声?


    阮轻竹和谢总管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收到凌云枭的传音,他们才清楚目前的状况。


    天上,灵珠真人和施婳调侃了下袁沉星的事迹,便想开口和这个小辈聊一会,看在对方的灵兽和自家孩子玩得好的份上,安慰一下他的心情。


    毕竟这种事被人直接戳穿,应该挺难为情的。


    岂料她开口的瞬间,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量降临,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令她的后背陡然冒出一身冷汗。


    “灵珠,不要想着开口,那力量我们抗衡不了。”施婳迟了一步提醒她,见她突然变得窒息起来,赶紧出声制止。


    “咳咳。”


    灵珠真人依言照做,察觉到那股力量退去,摸了摸不舒服的喉咙:“施婳,那丫头是怎么回事?”


    施婳斟酌用词:“你可以理解为这是玉卿丫头的神通,有时候她会以心声的形式说出一些过往和未来的瓜,小猴子也是托她的福才救下的。”


    灵珠真人一脸恍惚地转化了她的意思,然后说道:“我懂了,这丫头是我们一家子的恩人。”


    与此同时,在一片寂静无声中,楼玉卿浑然未觉地解释了这个瓜。


    【袁沉星的老东家是万兽宗,一个以御兽立足的宗门】


    【他安安分分地修炼上值,从未想过攀龙附凤走捷径,但是,他不想,有人却看中了他俊秀的脸】


    听到这里,袁沉星心中一松,这下不担心自己被大家误解了,只不过,以前的事还真不是什么好回忆。


    【万兽宗掌门有个儿子,对外叫什么靳都公子,此人喜欢广结好友,尤其是长相俊俏的男修】


    阮轻竹抿了抿唇,扫过袁沉星的相貌,正好是这个长相的男修,她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很快,她的预感灵验了。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靳都不喜女郎爱男郎!他结识俊俏男修的目的是馋他们的身体!】


    【某一天,袁沉星去照顾宗门灵兽的时候,靳都看见他的容貌,生出了邪心】


    阮轻竹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了袁沉星,对方能从掌门之子的魔爪中逃出来,应该很不容易吧。


    袁沉星面无表情,从前的事确实令他厌烦,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靳都这个人给他送了一份不菲的机缘。


    【靳都有耐心,也有手段,以袁沉星照顾灵兽本事不俗为理由将他调到了身边,让他照顾自己未契约的本命灵兽】


    【没错,这个所谓的本命灵兽就是银月苍狼!】


    袁沉星脸上阴霾开始消散,不管怎么说,最后契约枝枝的人是他,想到靳都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心中舒畅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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