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牵着扶苏的手回到了宫中。
池畔水光潋滟。
扶苏蹲在池边,小心翼翼地将小木船放入水中,看着它随着微波轻轻漂荡,乐得拍手直笑。
“阿兄你看!它漂起来了!”
他仰起小脸,眼睛弯成了月牙。
朱元璋坐在一旁的青石上,暂且压住心中的计划,手里拿着几根柔韧的柳枝试着编环。
闻言,他抬眼看了看那艘粗糙却充满童趣的小木船,点点头:“嗯,漂得很稳。”
得到兄长的肯定,扶苏更开心了,又捡起几片落叶放在船里,假装是乘船的小人,玩得不亦乐乎。
阳光透过柳荫洒下,暖风吹拂带来草木的清香。
朱元璋看着扶苏无忧无虑的侧脸,手下动作不停,几根柳枝在他指间穿梭,渐渐成形。
玩闹了约莫半个时辰,扶苏的兴奋劲儿过去,小脸上显出倦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着眼睛蹭到朱元璋身边。
“累了?”朱元璋放下编了一半的柳环。
“嗯……”扶苏点点头。
朱元璋任由他靠着,看着池面粼粼的波光,忽然开口:“阿弟,若有人想抢你的小船,你当如何?”
扶苏迷迷糊糊地,闻言努力睁大眼睛,思考了一下,攥着小拳头:“告诉父王,父王会保护扶苏。”
孩童的逻辑很是简单直接。
朱元璋笑了笑,没再说话。
又坐了片刻,扶苏已是半睡半醒,乳母上前轻声哄劝终于将他抱起。
扶苏在乳母怀里还挣扎着回头,含糊道:“阿兄……明天还玩……”
“好。”朱元璋应道。
看着乳母抱着扶苏走远,朱元璋脸上的温和才渐渐淡去。
他站起身,拍掉衣袍上沾着的草屑,对侍立在远处的内侍道:“去章台宫。”
*
章台宫侧殿。
巨大的几案上,铺开了一幅绘制在粗糙帛布上的地图,山川河流以朱砂墨笔勾勒,其间散布着代表城邑、关隘、军队的不同符号。
嬴政独自一人跪坐在案后,玄色深衣的袖子用襻膊束起,露出劲瘦的手腕。
他手中执着一支细长的竹筹,另一只手按在地图边缘,目光沉凝,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不时用竹筹在某个位置轻轻一点,眉峰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烛火跳动,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身后绘有玄鸟图腾的墙壁上,不停摇曳。
殿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宦者令压低的声音禀报。
嬴政手中竹筹微微一顿,头也未抬:“让他进来。”
殿门无声开启。
朱元璋走入殿中,上前几步:“儿臣拜见父王。”
“起。”嬴政道。
他依旧看着地图,似乎是推演中遇到了什么难题。
朱元璋的目光也落在地图上。
等到嬴政放下了竹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这才抬眼看向静静立于案前的朱元璋。
这孩子身量比刚入宫时似乎拔高了些许,脸颊也丰润了一点点,不再那般瘦骨嶙峋。
那双漆黑的眼眸正看着案上的地图,极为专注。
“看得懂?”嬴政忽然问道。
朱元璋偏了偏头,目光在地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朱砂墨点间游移,努力辨认着。
片刻后,他走上前,伸出手指向地图上一点:“这里……是邯郸吗?父王。”
嬴政眉梢微动:“何以见得?”
朱元璋的手指没有移开,依然点在那个代表邯郸的符号旁边,语气带着不确定的推测:
“阿弟给我看过他的木雕小马,说是邯郸的马最好,这地方旁边画着好多道,像路又像河,很多路都通到这里,肯定是个很大很重要的地方吧?就像……咸阳一样。”
他顿了顿,手指缓缓向上移动,滑过代表山脉的粗重墨迹,落在更北边一片广袤的区域。
“这些弯弯曲曲的线像是山,那北边这片……是不是燕国和代郡?张仲说他以前跟赵人在北边打仗,可冷了。”
嬴政看着那张仰起的小脸。
一个从未接触过舆图的孩童,仅凭只言片语和简单的联想就能大致说中几处关键,这份观察与归纳的本能,确实异于常人。
嬴政没有否认,他放下竹筹,道:“你倒有些眼力。”
朱元璋收回手,没有像一般孩童得到认可后露出雀跃,反而微微蹙起了小小的眉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思索着什么。
他安静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父王看地图,是在想怎么打败他们,让这些地方都变成秦国的……对吗?”
嬴政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看着他:“你觉得呢?”
朱元璋抿了抿唇,组织语言:“儿臣觉得……外面的大山和大河好像很难走,但最难走的,有时候不是这些看得见的。”
他抬起眼,声音变得更轻,有些犹豫,像是在分享一个自己也隐隐感到不安的秘密:
“像蒙将军教我和阿弟练剑,他说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敌人从明处来不可怕,可怕的是……藏在影子里的东西。”
烛火哔剥爆出一个灯花,映得嬴政深邃的眼眸明暗不定。
他脸上的闲适和考教之意顷刻间褪去,目光锐利如刀,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孩子。
藏在影子里的东西……
章台宫侧殿虽非议政正殿,但此刻除了他们父子,仍有数名侍立的宦官。
有些话,绝不能入第三人之耳。
嬴政的目光从朱元璋脸上移开,扫过殿内垂手侍立的宦者令及另外两名内侍。
他没有立刻追问,压住异样开口道:“都退下,殿外十丈任何人不得靠近。”
“诺。”
宦者令躬身应是,立刻带着两名内侍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并细心地从外面将沉重的殿门无声合拢。
偌大的侧殿,霎时间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嬴政的话语变得直白,“你方才所言,影子里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朱元璋道:“儿臣不知具体是什么,只是近日偶尔去给大母请安,总觉得甘泉宫和别处不太一样。”
他慢慢补充:“有一次,扶苏阿弟捡到一只很漂亮的风车,想跑进去给大母看,却被一个脸生的内侍拦住了,说太后正在午睡,不许打扰。”
“可儿臣当日分明听到了大母的声音,走近时,甚至瞧见了一些玩具……并不是扶苏所喜的。”
嬴政听着这些话,心下发冷。
他的母后近年来确实愈发深居简出,连他这个儿子都难得见上几面。
嫪毐……
这个由吕不韦献入宫中,凭借谄媚机巧迅速获得母后宠信,甚至被封为长信侯的幸臣,其势力在宫中扩张之快,门客之众,车马仪仗之逾制,他并非全无耳闻。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能将所有污秽连根拔起。
但朱元璋的话让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若仅仅是骄横跋扈,结党营私,尚可徐徐图之。
可如果……
嬴政眸色暗沉。
“这些话,你还同谁说过?”
朱元璋摇了摇头:“没有,扶苏阿弟还小听不懂这些,蒙将军教导武艺,不曾说及其他,相邦……前几日儿臣向相邦请教先王旧事,相邦只勉励儿臣勤学。”
“你做得很好。”半晌,嬴政缓缓道:“有些影子,躲在暗处是因为它们见不得光。”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遮住了朱元璋面前的烛光。
“此事寡人知晓了。”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你且回去,今日之言勿再提起。”
“日常请安照旧,言行如常即可,其他事情寡人自有计较。”
“儿臣明白。”朱元璋应下,行了礼,退后两步转身向殿外走去。
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单薄,步伐平稳有力。
直到殿门重新开启又合拢,将那身影彻底隔绝在外,嬴政才缓缓踱步至窗前。
他的手按在冰冷的窗棂上,越发用力。
*
朱元璋走出殿外。
天色不知何时越发暗沉,云层自西边天际滚滚涌来,沉甸甸地压在咸阳宫阙高耸的檐角之上。
风势转急,卷起地上的尘沙和落叶在空中旋打。
朱元璋驻足,仰头看了看天。
山雨欲来风满楼。
嬴政已经得到了警示。
以他对这位千古一帝的了解,嬴政绝不会容忍这等污秽与隐患长久存在。
他就像一头蛰伏的猛虎,平日敛起爪牙静观风云,一旦锁定目标便会迅速扑击,务求一击毙命,连根铲除。
清理的过程绝不会平静。
嫪毐此人绝不是甘心引颈就戮之辈,宫中流血,朝局波动,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而咸阳的动荡,对于虎视眈眈的山东六国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一旦秦国内部生乱,外部压力必将接踵而至。
朱元璋这具刚刚站稳脚跟的稚子之身,在此等漩涡中,稍有不慎便会被轻易吞噬,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需要想些办法,将影响降低到最低。
19、告知(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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