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装病风波
林闵的手指隔着柔软的毛巾布料, 触碰着序知闲微凉的皮肤。
序知闲始终没有动,也没有抬眼,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擦干净脸, 林闵犹豫了一瞬, 才将毛巾移到序知闲的脖颈和锁骨。
他的动作放得更轻、更慢, 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也怕弄疼了对方。
“……疼吗?” 林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序知闲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闵以为他不会回答, 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才听到一个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回应:
“……嗯。”
就这一个字, 让林闵眼眶瞬间又红了。
他猛地闭了闭眼,将涌上的酸涩狠狠压回去,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无措。
他只是更加放轻了动作,几乎是用毛巾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清理着那些伤痕。
序知闲忽然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冰凉,没什么力气,却让林闵浑身一震。
“……我自己来。” 序知闲低声说,终于抬起眼帘看了林闵一眼。
林闵喉咙发紧,想说“让我来”,想说“对不起”,但最终,他只是缓缓松开了手,将毛巾递了过去, 然后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序知闲,面向着雾气朦胧的镜面。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极其轻微的声音,还有压抑着的,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终于,身后传来水声,是序知闲在清洗毛巾。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好了。” 序知闲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虚弱。
林闵这才转过身。
序知闲已经将扯坏的睡衣勉强拢好,正试图从洗手台边沿下来。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眉头因不适而微微蹙起。
林闵立刻上前,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再次将他稳稳地抱了起来。
这次序知闲没有环住他的腰,只是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身体有些僵硬。
林闵将他抱回卧室,放在已经整理过的换了干净床单的床上。
然后,他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之前收拾行李时为序知闲带的睡衣。
他走回床边,没有直接帮序知闲换,而是将睡衣放在他手边,然后默默退开,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衣物和狼藉的痕迹。
序知闲看着那套宽大的睡衣,又看了看背对着他沉默忙碌的林闵,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慢慢拿起了衣服,自己费力地换上。
当林闵收拾完一切,重新站到床边时,序知闲已经蜷缩在干净的被子里,背对着他,似乎准备睡了。
暖黄的床头灯开着,映照出他瘦削的肩线。
林闵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林闵,” 序知闲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平静,“你刚才说,你怕秦屿和我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就算不亲密,你也不愿意。”
林闵心头一紧,屏住呼吸,不知道序知闲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林闵,那我该怎么样?” 序知闲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我辞职,然后呢?”
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
林闵手指在微微发抖。
然后他就能安心了吗?
就能不再看那些该死的弹幕了吗?
就能变回以前那个温柔稳重的林闵,和序知闲好好过日子了吗?
序知闲看着林闵骤然空白后又陷入茫然挣扎的表情,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里却没有笑意,只有显而易见的讽刺。
“然后,” 序知闲声音很轻,“我们不会吵架了吗?然后我们就可以幸福生活一辈子了吗?”
“没有……”林闵脱口而出,嘴唇张了张,吞吞吐吐,“没有……不会吵架……也不会……就能幸福……”
他语无伦次,承认得有些狼狈。
序知闲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防御土崩瓦解,露出表情里真实的恐惧和茫然。
“那你怕的,到底是什么呢,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更轻了,“是怕我离开你,还是怕……秦屿?”
林闵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他不再试图站着,而是缓缓地沉重地跪坐在了床边冰凉的地板上,与床上蜷缩的序知闲,一个在高处,一个在低处。
“我怕……” 他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怕我做得不够好……”
怕我做的不如其他人好……
他抬起眼,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两个人怎么吵得这么凶[惊恐][惊恐][惊恐]】
【突然多了这么一大段吵架的剧情吗[疑惑]我记得之前没有呀[疑惑]】
【再吵几次,这个家就要被吵散了[摊手]】
眼前迅速掠过这些文字,序知闲睁大了眼睛,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难以置信地盯着林闵。
这么小的一次吵架……
家竟然会散……
这是真的吗?
林闵真的会这么轻易放弃这么多年的感情吗?
【攻和初恋已经取得联系了,千万不要被受发现呀[着急]】
【放心吧,现在攻和受互相都没有立场吃醋[难过]】
没有立场?
没有立场吃醋?
弹幕到底在乱说什么?
“够了……” 序知闲猛地闭上眼,轻声呢喃。
他怔怔地看着序知闲紧闭双眼又苍白的脸,和那微微颤抖的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小宝……”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序知闲脸颊时,猛地顿住。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冰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吞噬了最后一点声音。
床头灯暖黄的光晕,此刻照在序知闲瘦削的背脊上,只映出一片孤寂的轮廓。
林闵在地上跪坐了许久,久到膝盖传来刺骨的麻木和疼痛,才仿佛突然惊醒。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动僵硬的腿脚,撑着床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动作间牵扯到肩头的咬伤,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却咬着牙没有发出更多声音。
他不再看序知闲,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房间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他之前带来的还没有整理好的行李。
他默默地打开一个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套备用的被褥和枕头,那是他习惯性为自己准备的,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用上。
他抱着被褥,他只是在离床不远不近,大概一步之遥的冰凉地板上,认真地铺开了被褥。
铺好地铺,他侧躺着,面向序知闲床铺的方向,睁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背影。
“想吃汤圆吗?”序知闲突然仿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扯起一抹讨好的笑。
林闵侧躺在地铺上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缓缓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床上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的身影。
汤圆?
在这种时候?
林闵的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应。序知闲这突如其来的乖巧,显得不合乎常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从冰冷的地铺上坐了起来,看向序知闲,目光落在对方露在被子外的一小截黑发上,低声道:“……你想吃?”
“嗯。” 序知闲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将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突然……就想吃了。芝麻馅的。”
林闵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疼。
他太了解序知闲了。
序知闲越是表现得正常,藏住的情绪越深。
“好。” 林闵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他只是撑着冰冷的地板,有些踉跄地站起身,走到床边,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序知闲的后脑勺,声音放得更柔,“我去买。你……外面冷,等我回来。”
林闵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向门口走去。
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身后却又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压抑的吸气声。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序知闲不知何时已经半撑起了身子,手肘支在床上,正费力地想要坐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因为动作牵动不适而紧蹙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却执拗地望向林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你……” 林闵心头一紧,立刻转身,伸手虚扶住他,声音带着温柔,“躺好,别乱动。”
“我……跟你一起去。”
序知闲避开林闵的手,试图自己挪动身体下床,只是,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林闵半跪下来,双手轻轻按住序知闲的肩膀,阻止他继续动作。
“外面太冷了,你身体受不了。听话,就在家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他的语气轻柔,“芝麻馅的,我记得,对吗?我保证买回来,还是热的。”
序知闲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只能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林闵的眼睛。
那双眼眶还红肿着,里面却没了刚才刻意讨好的软糯,只剩下林闵看不懂的微光。
他看了林闵好几秒,嘴唇抿得紧紧的,最终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肩膀缓缓垮塌下去,不再挣扎。
但他也没有躺回去,只是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你要快点。”
林闵心头一软,酸涩再次涌上。
他用力点了点头,又仔细替序知闲掖了掖被角,确保他不会着凉,这才站起身,再次走向门口。
这次,他步伐更快,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门,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关门的声音很轻。
序知闲维持着半坐的姿势,听着门外脚步声匆匆远去,直至消失。
“可是……”序知闲抿唇,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对我一直很好呀……”
他强迫自己躺下,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默默倒数着时间。
凌晨的街道空荡寂寥,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路灯将林闵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裹紧身上单薄的外套,肩膀的伤口被冷风一激,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不自觉地吸了口冷气。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目光急切地看着街道两旁。
这个时间,大部分店铺早已关门,只有零星的几个24小时便利店和远处可能还亮着灯的夜市排档还开着。
他记得序知闲喜欢的那家老字号汤圆店,查了一下导航,这几家店好像关门了。
再找找其他的店吧。
他拐过一个街角,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暖白的光线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件深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似乎刚买完东西,正低头看着手机。昏黄的路灯和便利店的光交织着,勾勒出那人清晰俊朗的侧脸轮廓。
是秦屿。
林闵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僵在原地,下意识想后退,摸向自己的脸。
秦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确实好年轻……
【攻和前夫哥竟然碰见了[惊呼]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完了完了!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林闵愣神的这几秒钟,便利店门口的秦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面,然后,准确地定格在了僵立在几步外的林闵身上。
秦屿显然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他收起手机,朝着林闵的方向,慢慢走了过来。
林闵浑身紧绷,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迎上去,只是用戒备的眼神死死盯住走近的秦屿。
凌晨的寒风似乎更刺骨了,穿透他单薄的衣服,直往骨头缝里钻。
“小序的爱人?” 秦屿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听起来还算平和,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小序……没来?”
林闵没有立刻回答。
他喉结滚动,咽下喉咙里的干涩和一股莫名的火气。
最终,他只是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小序想吃汤圆,我来买。”
他特地在小序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哇哇哇!攻在挑衅前夫哥[刺激]】
【前夫哥也不甘示弱呀!!!】
秦屿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闵来的方向,在林闵的脸颊处稍稍停留了一瞬间,然后,他提了提手里的塑料袋,里面似乎是些速食和饮料,语气寻常地说:“我刚下班,买点东西。这附近……可不太安全……”
这句看似寻常的关心,在此刻林闵听来,却充满了刺耳的意味。
不太安全?
这个地方就是因为有秦屿才不安全!
“不劳费心。” 林闵的声音冰冷。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秦屿,抬脚就想绕过他离开。
他不想再多待一秒,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
然而,秦屿却微微侧身,似乎无意地挡住了他一半的去路,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林闵,有些事……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知闲他……最近压力可能比较大。”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林闵压抑的怒火和恐慌。
“压力大?” 他猛地转回头,死死瞪着秦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你知道什么?你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秦屿,我警告你,离他远点!”
他的失控让秦屿眉头皱得更紧,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类似挑衅的复杂神色。
“林闵,你冷静点。我只是作为朋友……”
“朋友?” 林闵打断他,近乎讥讽地扯了扯嘴角,“秦屿,别把人当傻子!”
寒风呼啸着卷过空荡的街道,吹起两人的衣角。
便利店的白光冰冷地洒下来,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映照得无比清晰。
“小序想吃汤圆,你大半夜跑出来买,这份心意……我姑且相信是真的。” 秦屿慢条斯理地说,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但林闵,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这副……样子,真的适合端着一碗汤圆回去,扮演一个温柔体贴的爱人吗?”
林闵却眨了眨眼睛,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不过……那天下雨,你是故意带那把伞的吧。”
【我靠!前夫哥这么强吗?!他竟然完全看穿了攻的心思?!】
【不是吧……难道前夫哥一直知道[震惊]】
【信息量好大!打起来!打起来!】
弹幕疯狂滚动,加剧了林闵的眩晕。
秦屿猛地后退一步,扯起一抹轻笑:“我想你应该误会了……”
“我有没有误会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闵直起身,恢复了那种带着疏离感的平静,但眼神里的那抹讽刺却更加明显,“秦屿,如果你觉得单靠小时候的情谊可以拴住一个人一辈子,那我和序知闲十二年的情感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秦屿眯眼,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上前一步,却只是深吸一口气,似乎要把心头的火气全部压下去:“情谊可不是靠有多长来评判好坏的……”
【杀人诛心!!!】
【攻这话太狠了!直接戳肺管子!】
【前夫哥脸都白了……】
“去找汤圆吧,林闵。” 秦屿移开目光,不再看他,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别再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完,他没再看林闵一眼,提着便利店的袋子,转身,朝着与林闵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便融入了街道另一端的昏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林闵一个人,僵立在便利店惨白的光晕和刺骨的寒风里。
秦屿最后那句话像沾染毒液的钢针,扎在他的耳膜上嗡嗡作响。
然而,林闵此刻混乱的脑海里,更清晰地回响着的,却是他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十二年。
他用力闭了闭眼,将秦屿那张年轻却写满复杂情绪的脸从眼前驱散。
汤圆。
他必须找到汤圆。
序知闲还在等。
他顾不得再去想秦屿话里话外的暗示和挑衅,转身,朝着导航指着的那个方向,近乎奔跑起来。
前方拐角处,一家小小的招牌都有些褪色的甜品铺子,竟还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玻璃门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林闵几乎是扑到了门前,颤抖着手推开了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却略显突兀的响声。
店铺很小,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在收拾东西,似乎准备打烊了。
看到浑身狼狈,喘着粗气又眼眶通红的林闵冲进来,她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还有……芝麻馅的汤圆吗?” 林闵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份,就一份,打包带走。”
老板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墙上指向凌晨两点的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还有最后一点现包的,本来是留给自家吃的……看你急的,我给你煮了吧。等几分钟。”
林闵连声道谢。
回程的路似乎很漫长。他脑袋一片混乱,不知不觉走回了酒店,刷卡进入电梯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脱力。
电梯镜面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外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确实,狼狈得不像样子。
秦屿没说错。
他这个样子,哪里像个能给人带去温暖的爱人?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
林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过于急促的呼吸和心跳,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襟。他走到房门前,动作极轻地刷卡,推开。
房间里依旧只亮着那盏昏黄的床头灯。
序知闲依旧维持着背对门口的蜷缩姿势,似乎睡着了,连他进来都没有反应。
林闵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一点。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将怀里护了一路的汤圆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纸碗边缘还散发着丝丝热气。
他站在床边,看着序知闲安静的背影,一时有些无措。
是该叫醒他,还是让他继续睡?
汤圆放久了会凉。
犹豫间,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床边。
那里放着序知闲的手机,屏幕朝下,静静地躺在地铺的枕头旁边。
大概是之前收拾时,不小心从床上滑落的。
林闵下意识地弯腰,想帮他把手机捡起来放好。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壳时,他动作顿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混杂着担忧和某种阴暗的冲动,猝不及防地裹挟住了他。
序知闲今晚那些反常的平静……
他到底在想什么?
或者说,序知闲有没有联系秦屿……
鬼使神差地,他按亮了手机的屏幕。
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林闵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做贼般的心虚和强烈的渴望交织着,让他手指微微发抖。
他快速瞥了一眼床上的序知闲,对方似乎睡得很沉,毫无动静。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
犹豫间,屏幕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手机……竟然……解锁了……
什么……意思?
序知闲的手机……设置了刷脸解锁……
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列表,赤裸裸地摊开在他眼前。
而刷脸解锁,竟然是为他设置的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迅速席卷了他的心脏,冲垮了他刚刚筑起的最后一丝犹豫。
他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僵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血液却仿佛逆流,直冲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那他刚才在怀疑什么?在阴暗地揣测什么?
狂喜只是一瞬间的事,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自我厌恶。
他怎么又在怀疑序知闲……
序知闲明明……还没有做什么……
他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拿不稳手机。
可是……
序知闲真的没有联系秦屿吗?
他只看一眼。
只看一眼。
床上的序知闲似乎睡得更沉了,呼吸均匀绵长,对床边这场无声的风暴毫无所觉。
秦屿把目光重新投回手机屏幕。
最上面的几条搜索记录,时间显示就在今晚,甚至就在他出门后不久。
「精神出轨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初恋意味着什么」
「初恋很难忘吗」
「伴侣突然性情大变、疑神疑鬼怎么办」
「妄想症的表现」
什么意思?
林闵的手指攥紧了。
初恋……精神出轨……
序知闲现在已经有这种想法了吗?
他眨了眨眼睛,讲眼睛里的累意眨掉,继续往下翻,时间稍早一些,似乎是序知闲要出差那天。
「如果一个男人说如果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骗了我,代表事情已经发生了吗」
「初恋对男人的影响有多大」
「出差时如何保持联系和信任」
「突然的冷淡是因为什么」
出差那天……他记得那天。
那天他对序知闲说这句话,但却不是打算对序知闲说谎。
序知闲这么在意这句话……说不定,那时候真的……很在意他……
可是,现在……序知闲还在意吗?
他看着上面的搜索记录,又看着前几天的搜索记录,有些不确定了。
他的视线死死盯在屏幕上,心一下子跌到谷底。
“嗬……” 一声压抑的抽气声,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林闵猛地松开了手,手机从他颤抖的指尖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柔软的地铺上,屏幕朝下。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再次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这次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他猛地弯腰捂住嘴,额角青筋暴起,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好想吐。
好想吐。
但他什么也吐不出,只有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窒息的干呕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狼狈。
床上的序知闲似乎被这动静惊到了,不安地动了一下,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但并未醒来,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眉头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
林闵强迫自己停下那徒劳的干呕,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暖黄的灯光下,序知闲露在被子外的一截手腕,白皙纤细,还能看到之前他失控时留下的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淡淡红痕。
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你怎么不吃汤圆?”一声突兀的声音传入林闵的耳膜,是序知闲。
林闵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抽了一鞭子。
他抬头,对上序知闲的视线,没有指责,没有委屈,甚至连昨晚的激烈情绪都看不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汤圆,你怎么不吃?”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不饿。”
序知闲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看着他,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哦。” 他应了一声,很轻,随即视线转向床头柜上那碗汤圆。
汤圆还热着,序知闲起身,打开包装袋。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打开塑料袋时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宝……” 林闵终于踉跄着上前一步,声音破碎,“我……我看到了你的手机……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搜索记录。”
他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看序知闲的反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预想中的震惊和愤怒并没有立刻到来。
序知闲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就料到,或者……
根本已经不在意了。
“看到了啊。” 序知闲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没什么波澜,只是带着浓重的疲惫,“所以,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他担心的事情?
知道秦屿的歪心思?
序知闲看着林闵凌乱的长发和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缝隙。
但那波动很快又归于沉寂。
“林闵,” 他开口,声音依旧很轻,“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林闵的道歉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序知闲。
“你看到了那些搜索,” 序知闲没有睁眼,只是继续说,“那你告诉我,答案是什么?我找到的那些问题……有答案了吗?”
精神出轨的判定标准?
初恋意味着什么?
伴侣性情大变怎么办?
……还有救吗?
林闵僵住了。
他给不出答案。
这些问题序知闲不是比他清楚吗?
这些问题除了他那句关于重要事情说谎的谎话,不都是序知闲无比清楚的吗?
“我……”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序知闲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我不想吃了,” 他忽然又绕回了最初的话题,声音飘忽,“你吃了吧。”
说完,他翻了个身,再次背对着林闵,将自己重新缩进被子里。
林闵愣在原地。
序知闲甚至没有质问他偷看手机,没有愤怒隐私被侵犯,只是平静地接受,然后,只是抛弃他了。
“我那时候和你说,如果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对你说了谎,”林闵深吸一口气,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速因为急切而显得凌乱,声音却异常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那其实我打算——”
“够了。”
序知闲打断了他。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那两个字从他蜷缩的背影里传出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林闵刚刚燃起的想要解释的冲动。
林闵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他怔怔地看着序知闲的后脑勺,看着他微微耸动的肩膀,不知道那是在压抑咳嗽,还是别的什么。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令人心慌的平静,“你现在说什么,解释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那些搜索记录,你看到了,很好。” 序知闲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残酷的理智,“现在你看到了结果,满意了吗?”
“不!我没有……” 林闵下意识地否认。
“你有没有,不重要了。” 序知闲再次打断他,这一次,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被子里坐了起来,转过了身。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眶下有着浓重的阴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视着林闵瞬间灰败下去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我们之间,现在有两个选择。”
林闵的心脏骤然缩紧,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在发冷。
“第一,” 序知闲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微微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我们现在就分开。彻底地。你走你的,我过我的。之前的一切……算了。”
分开。
彻底分开。
林闵猛地摇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序知闲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更轻:
“第二,我们暂时……不分开。”
林闵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
但序知闲接下来的话,立刻将那微光冻结:“但是,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恋人关系,互不打扰给对方一点反应的时间。”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床头那碗汤圆,还在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甜腻的热气。
林闵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序知闲给出的两个选择,不过是长痛短痛的区别。
可他能拒绝吗?
他有资格拒绝吗?
他看着序知闲紧闭双眼,苍白脆弱的侧脸,还有那截手腕上还未消散的红痕,想起手机里那些冰冷的搜索词……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悔恨和心疼的情绪,冲垮了他的防线。
良久,林闵重重地点了点头。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他努力不让它们掉下来。
“……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选……第二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卑微而恳切:“期限……你定。多久都可以。我……我都听你的。”
床上的序知闲,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原本紧绷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松懈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林闵眨了眨眼,迅速低头,一滴眼泪掉在了手背上。
他急忙用另一只手擦去,却在瞥眼的间隙,看到了桌上摆着一个保温饭盒。
之前明明没有……
他下意识想起序知闲在他每次生病的时候都会包一些饺子给他吃。
这个念头一直撞击着他的理智,直撞到他的理智摇摇欲坠。
等他反应过来时,颤抖的手指已经摸上了保温盖。
果然是饺子。
热气腾腾,熏得他眼泪直掉。
原来,小宝把他支出去,是为了给他煮饺子吗?
不对……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包好饺子并且煮好。
那只能说明……下午序知闲就已经包好了饺子。
怪不得……怪不得序知闲刚才神情那么不自然……
怪不得,序知闲会睡到今天下午……
原来,他睡着的那段时间,序知闲去厨房包饺子了……
刚才因为秦屿挑衅带来的不适和愤怒一下子被冲淡,林闵抿唇,压住眼底的笑意。
而且……
他转动眼睛,看向自己带回来的汤圆。
小宝不喜欢甜的东西。
从来不吃芝麻馅的汤圆,让他带自己不喜欢的汤圆怕是故意的吧……
他抬眼,小宝就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明天和他撒撒娇就好了……
但是……如果刚才他未说出口的那些猜测真的是真的怎么办?
晨曦的微光开始一点点蚕食房间里的黑暗,将房间里的一片狼藉映照得逐渐清晰。
安静收拾好桌面的林闵坐在床铺上,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沉重。
他挣扎着想保持清醒,想看着序知闲,想在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可实在太困了,睁不开眼睛。
不知不觉间,他就维持着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姿势,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去,最终抵在屈起的膝盖上,陷入了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碎而压抑的咳嗽声将林闵从梦境中拽了出来。
他猛地惊醒,心脏骤缩,立刻抬头看向床上。
天光已经大亮,房间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清冷的灰白色调里。
序知闲半靠在床头,身上裹着那件过于宽大的睡衣,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他正用手背抵着嘴唇,低低地咳嗽着,每一声都显得有气无力,眉头紧蹙。
“小宝?” 林闵的声音干涩,他几乎是连滚爬地扑到床边,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序知闲时,猛地刹住,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落下,“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昨晚着凉了?”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序知闲脸上扫过,试图找出任何病痛的迹象,心中充满了恐慌。
难道昨晚的混乱和冰冷,真的让序知闲生病了?
序知闲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看了一眼桌上已经被收拾干净的保温饭盒,似乎满意地轻轻点了点头。
自认为做这一切小动作天衣无缝的序知闲又看了一眼林闵。
那眼神有些朦胧,似乎带着刻意伪装的刚醒不久的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他避开林闵的目光,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没事。就是……嗓子有点痒,头有点晕。”
说着,他又偏过头,咳了两声,肩膀随之轻轻颤抖。
这模样,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林闵的心瞬间揪紧了,所有的理智和顾虑都被抛到脑后。
“怎么会没事?你脸色这么差!”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探序知闲的额头,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肌肤的前一刻,看到序知闲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一下。
林闵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缓缓收回手,攥成拳,指节发白。
他早该想到的,序知闲昨天忙活了一天,还给他包了饺子,甚至还……
很有可能会生病!
都怪他没有考虑周全。
“对不起……我……我去给你买药。”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立刻转身,“你想吃什么?早饭?粥好不好?还有药……感冒药,退烧的,止咳的……我马上去买!”
他甚至没等序知闲回答,匆匆抓起昨晚丢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乱套上,就冲出了房间。
门被他带上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序知闲维持着半靠的姿势,听着门外急促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脆弱和病态渐渐褪去了一些。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又清了清嗓子,其实并没有那么痒。
装病。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用这么幼稚拙劣的方式。
可是……他后悔昨天的话了……
他就是……他就是太生气了……
才那么说的……
刚才醒来,他看到林闵蜷缩在墙角睡着,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心底一片乱麻。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林闵,不知道醒来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他明明后悔了……
他昨天为什么要那么说……
于是,咳嗽和头晕就成了最现成的盾牌——
作者有话说:没人觉得林闵真的一股淡淡的养胃感吗[狗头叼玫瑰]
其实两个人吵架大部分情况吵不起来的原因是两个人实在太喜欢对方了,可以接受自己痛苦,就是不接受自己离开对方,或者,两个人之间太冷淡。而且,两个人都很心疼对方[眼镜]
其实秦屿已经看到林闵脸上的咬痕了,所以才挑衅林闵[托腮]
最近看到有读者宝宝反馈,感觉在行为上一直是攻对受单箭头。但其实不是的,读者宝宝。可能因为我写的不太好,所以没有让大家发现一些小细节。第一章 ,林闵的手机里出现了催交电话费的短信,但林闵没有管。那到底是谁在管呢?答案当然是序知闲。其实我们无可否认,林闵为家庭牺牲了很多,但不能因为序知闲有工作就认为序知闲不会为家庭付出任何一点东西。序知闲其实更多承担的是家庭里的隐形家务。可能有人理解的隐形家务是扔垃圾,擦拭台灯等等一系列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卫生死角。不,还有更隐晦的隐形家务。比如,房屋的装修风格,家具的摆放角度,盆栽、地毯、书架等等的摆放位置,甚至还有家庭购物开支,购物选择,绞尽脑汁想这些,甚至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但这些同样不可或缺。因为我没有写清楚,所以在这里特意解释。其实我觉得我还写了蛮多细节的,一个是电话费,一个是序知闲明明应该和林闵一起入睡,为什么醒的比林闵迟,是因为在给林闵包饺子,他觉得林闵睡不好肯定是因为没有吃的饱饱的,还有一个是当时林闵因为弹幕造谣在书房独自伤心,但第二天醒来灶台和厨房都是干净的,是序知闲觉得林闵没睡好想让他好好休息。
我并没有苛责这种想法的读者宝宝的意思,只是这样让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林闵序知闲对彼此的误解,世界上形形色色的误会,都是因为这样。
当叙事总是专注于一个视角时,局限性便出现了。可叙事是上帝视角时,矛盾又无可避免地发生了。因为我们站在完全安全的上帝视角,知晓两个人的全部付出,便会下意识开始计较谁的付出更多,却忘了,他们其实只是求爱,并不是计较。
第25章 冷战失败
可是, 序知闲看着林闵那副惊慌失措恨不得把药店搬回来的样子,心里并没有多少计谋得逞的快意,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酸涩。
林闵还是那么在意他,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 哪怕他自己也狼狈不堪。
他重新躺下去, 将被子拉过头顶,在一片沉闷的黑暗里, 听着自己并不紊乱的心跳, 默默地等待。
林闵几乎是跑着去了最近的药店。
清晨的街道已经有了些人气,但他无暇他顾,满脑子都是序知闲苍白咳嗽的样子。
他冲进药店, 气息不稳地对店员报出一连串药名:感冒灵、退烧药、止咳糖浆、润喉片……甚至还要了体温计和维生素C。
结账时,他看到柜台旁有独立包装的温热粥品,立刻又拿了两份。
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往回赶时,冷风一吹,他才稍微冷静了一点。
小宝……是不是特别特别难受……
这个念头让他脚步微顿,心口一阵抽痛。
回到房间时, 序知闲还保持着蜷缩在被子里的姿势, 只露出一点黑发。
听到开门声,他似乎动了一下,但没起身。
林闵放轻脚步走过去,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换掉了那碗冰冷的汤圆。
他犹豫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宝?药买回来了。还有粥,是温的。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再把药吃了, 好不好?”
被子里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依旧垂着眼,没看林闵,只是伸手接过了林闵递过来的插好吸管的温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林闵就站在床边,看着他喝粥,又看着他接过水和药片吞下。
每一个动作,他都仔细留意着,生怕序知闲有半点不适。
等序知闲重新躺下,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看着对方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眼睛,担忧不减。
“还难受吗?” 他忍不住又问,声音轻得像是呢喃。
序知闲没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闵站在那里,看着序知闲病弱的侧脸,看着他因为吞咽药片而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
心中那点混合着心疼,愧疚和不安的复杂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道歉,想解释,想问他到底哪里不舒服……
但是最终,他只是默默地,再次替序知闲掖了掖被角,然后退到一边,在离床不远的地板上坐下。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林闵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床上那个身影上。
序知闲闭着眼,呼吸似乎渐渐平稳绵长,仿佛真的在药效下沉沉睡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眼皮下,眼球在轻微地转动。
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泥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装病的羞耻感并未褪去,反而在寂静中被放大。
他能清晰地听到林闵压抑的呼吸声,能感受到那道始终未曾离开的视线。
说句话呀。
说句话呀。
难道……在冷战吗?
序知闲已经完全忘记了林闵刚才说了一大堆话,也完全忘记了是自己没有给林闵任何回应。
阳光渐渐爬上床沿,照在了序知闲搭在被子外的手上。
那只手微微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林闵的眼睛,他立刻紧张地微微前倾身体,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询问,却又硬生生忍住,只是将唇抿得更紧。
序知闲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这场病或许装不了多久。
又过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序知闲终于极轻地带着刻意伪装的虚弱,咳嗽了一声。
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林闵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步跨到床边,声音紧绷:“怎么了?还是咳得厉害吗?要不要喝点水?还是润喉片?”
他的手已经伸向了装着药的塑料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序知闲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对上林闵焦急的眸子,又很快移开,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微弱:“……水。”
“好,水,马上。” 林闵立刻转身去倒水,动作有些慌乱,差点碰翻了桌上的药瓶。
他稳住手,倒了温水,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过来。
序知闲接过水杯,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林闵的。
林闵的手很凉,还带着室外清晨的寒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序知闲垂下眼帘,小口啜饮着温水,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点真实的舒缓感。
林闵就站在床边,看着他喝水,直到序知闲将水杯递还给他,他才接过,轻声问:“还要吗?”
序知闲摇了摇头,重新躺下,再次闭上了眼睛。
林闵这么关心他,为什么偏偏要骗他……
不要理林闵……
林闵将水杯放好,重新退回他之前坐的地方。但他没有再坐下,而是犹豫了片刻,走到窗边,极其轻微地将窗帘拉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
更多明亮却不刺眼的晨光涌了进来。
光柱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序知闲紧闭的眼睛上。即使隔着薄薄的眼皮,那暖融融的光亮也无可阻挡地渗透进来。
他本能地想蹙眉,却因为病弱人设硬生生忍住,只是睫毛难以抑制地剧烈颤动了几下。
林闵站在窗边,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但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锐利地落在序知闲脸上。
他看到了那颤动的睫毛,看到了序知闲因为强忍不适而微微抿紧的嘴角,看到了那在阳光下显得愈发苍白甚至有些透明的皮肤下,青色的细小血管。
他好像意识到了……序知闲没有生病……
序知闲似乎真的有些受不住了,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骤然的光亮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瞳孔微微收缩,眼睛因为刺眼的光亮显得有些雾蒙蒙的,带着些许懵懂。
林闵伸手,握住了序知闲的手。
他的手有些凉,抓着序知闲的时候有些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
序知闲的手指轻微地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小宝,” 林闵的声音很低,很哑,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你可能……没那么想理我。”
序知闲的睫毛猛地一颤,突然抬起眼,看向他。
林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你可以不看我,也可以不理我……但是……”
“至少……在你好起来之前,让我在这儿。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包裹住序知闲微凉的指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祈求,“我不吵你,不问问题,不说那些让你心烦的话。我就……在这儿。你需要水,我给你倒你觉得冷,我帮你盖被子,你想安静,我就坐着,不说话。”
“等你好起来了,我们再……再说别的。行吗?”
阳光静静包裹着这一切,彼此耳边只剩下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序知闲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终,也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微小的动作落在林闵眼里,他眼睛瞬间红了,却没有让泪水掉下来,只是更紧却依旧温柔地握了一下序知闲的手,然后缓缓松开,退回到之前的位置,安静地坐下。
临近中午,序知闲醒了过来。
这一次醒来,他沉默地坐起身,看了一眼被收拾得整齐的房间,又看了看守在床边,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林闵,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饿了吗?” 林闵立刻察觉,声音放得很轻,“想吃什么?我去买,或者……我借厨房做一些?”
序知闲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脚触到冰凉的地板时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林闵立刻弯腰,将准备好的拖鞋推到他脚边。
序知闲顿了顿,还是穿上了。
“我……出去透透气。” 序知闲声音低哑,避开林闵的目光,径直走向浴室,片刻后,里面传来洗漱的水声。
林闵站在原地,看着他关上的浴室门,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出去透气?
是想一个人待着,还是……
他不敢深想。
他只是默默地将序知闲的外套拿出来,平整地放在床边,又检查了一下他的手机是否还有电。
序知闲出来时,换下了那身过于宽大的睡衣,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头发微湿,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他没看林闵,也没去拿那件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小宝,” 林闵忍不住叫住他,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外面……风可能还有点凉。外套……”
他拿起那件外套,却没有递过去,只是拿在手里,不知所措。
序知闲在门口停住,背影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走了回来,从林闵手中接过了外套,动作间依旧没有看他。
“……谢谢。”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从齿缝里挤出。
林闵的心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摇了摇头,最终只是目送着序知闲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林闵一个人,和满室过于明亮的阳光。
他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才像是突然惊醒,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酒店楼下是一个不大的花园,零星有人走动。
他很快就看到了序知闲的身影,序知闲正独自走向花园里的长椅,步伐有些慢,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单薄而孤独。
林闵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想下去,想陪着序知闲,哪怕只是远远地跟着。
【哇!攻抓住机会了!趁虚而入!!!】
【前夫哥在楼上看着呢!修罗场!修罗场![兴奋]】
【受明显在说谎啊,眼睛都红了,攻快抱抱他安慰一下[伤心]】
几行刺眼的弹幕,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林闵眼前,像毒针一样。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林闵的呼吸猛地一滞,脸色瞬间变得更白。
又是这些!
弹幕又来了。
而且……秦屿怎么突然出现了?
他几乎是惊恐地瞪大眼睛。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序知闲独自坐在长椅上,微微垂着头,阳光在他发顶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却衬得侧影更加落寞。
然而,秦屿竟然在……
那个穿着得体,温柔体贴的身影,突兀地插入了序知闲独自思考的场景。
林闵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屏住。
他看到秦屿在序知闲身边坐下,看到他微微侧身,似乎在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他听不见内容,只能看到序知闲略显僵硬和回避的姿态,以及秦屿脸上那该死的带着关切和某种深意的表情。
他不能待在这里看着。
他不能让秦屿靠近序知闲。
他不能让那些该死的弹幕得逞,把序知闲推给别人。
【打起来!打起来!我最爱看这个了![激动]】
林闵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转身,推开房门,冲进了走廊。
电梯的指示灯缓慢跳动,他等不及,转身跑向安全通道,沿着楼梯狂奔而下。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回响,每下一层,弹幕的滚动速度便加快一分。
恐慌和愤怒如同勒在他脖颈上的两条绞索,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当他终于冲出酒店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他恍惚了一瞬。
他眯起眼,迅速锁定花园长椅的方向。
秦屿果然还在那里,甚至……似乎靠得序知闲更近了?!
而序知闲脸色惨白,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冲来的方向。
林闵的视线与序知闲惊惶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慌乱和一丝……他读不懂的近乎绝望的复杂情绪。
但他的目光却移开,一直盯着秦屿。
那个该死的……狐狸精……
竟然还保持着那种看似关切实则挑衅的姿态,几乎把序知闲圈在怀里?!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坐在长椅上的两人完全笼罩。
“秦屿。”
“离他远点。”
阳光落在林闵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上,照不到他眼底的冰冷。
秦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敌意的打断弄得一怔,随即,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关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挑衅的神情。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仰头,迎上林闵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挑衅的弧度。
“林闵,” 秦屿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慢条斯理,“我和小序只是偶然遇见,聊几句天而已。你……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偶然遇见?” 林闵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带着浓重的讥讽,“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秦屿,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的目光狠狠剜过秦屿微微倾向序知闲的身体。
“离他远点!” 他重复道。
一直僵坐在长椅上的序知闲,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看着林闵眼底被点燃的疯狂火焰,心脏骤停。
林闵……救救我……
救救我……我快疯了……
为什么弹幕一直在告诉我,你很爱我……
为什么现在你的爱和之前不一样了……
为什么你现在在吃醋……
为什么呀?
救救我……
他猛地站起身。
这个动作有些突然,让对峙的两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他。
序知闲的身体因为情绪激动和刚刚病后的虚弱而微微摇晃,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尽管尾音还是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林闵,你……你别这样。”
他转向秦屿,话语却自然而然地偏向林闵,“林闵他……没睡好,不要见怪。”
“明明是他的错!” 林闵猛地将视线转回序知闲脸上,眼底的愤怒和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什么话需要靠得那么近说?什么话让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敢?小宝,你到底……”
可话到嘴边,看着序知闲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样子,话语的矛头再次指向秦屿,“秦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前夫哥又开始了!疑心病没救了[眨眼睛]】
【受好可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叹气]】
【攻快带受走吧!远离这个疯子[撒花]】
新的弹幕飞快刷过,林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嫉妒。
弹幕凭什么这么说?
他和序知闲才是最相配的!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贯哄林闵时的撒娇,“我们回去吧。”
林闵怔怔地看着他,嘴边的话咽了又咽,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莫测的秦屿。
最终,林闵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看秦屿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序知闲身上。
“……好,我们回去。”
秦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和序知闲失魂落魄的背影,眉头紧锁,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眼神复杂地目送他们消失在视线之内。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林闵依旧握着序知闲的手腕,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脉搏的急促和不稳。
他不敢用力,更不敢松开。
序知闲始终低着头,稍稍抬眼盯着电梯门,里面映出他和林闵模糊扭曲的倒影。
那些弹幕仿佛还在他眼前晃动着,搅得他头痛欲裂。
弹幕为什么一直在劝他呀!
为什么呀?
弹幕应该去告诉林闵,让林闵对他好点!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开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林闵终于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面对着序知闲,张了张嘴,刚才在楼下汹涌的质问和怒火,此刻在序知闲这副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脆弱面前,全都堵在了胸口。
“小宝……”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我刚才……”
他想道歉,想解释自己失控的原因。
可话到嘴边,看着序知闲依旧苍白的脸和没有焦距的眼神,又觉得所有解释都苍白无力。
序知闲缓缓抬起眼,看向他。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不是序知闲的手机铃声,是林闵的。
林闵眉头一蹙,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怎么是那个人?
他看了眼序知闲,犹豫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刚松一口气,电话铃声锲而不舍地响起。
“你接吧。”序知闲说。
林闵听不出这句话的情绪,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转身走向窗边,尽量压低了声音。
“喂,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他的声音起初还保持着惯常的平稳,但突然,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语气猛地一变,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回来了?什么时候打算的事?……下周?去不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又立刻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的序知闲,迅速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快速说了几句:“……好,我知道了。具体安排晚点再说。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但似乎和刚才的寂静相比,多了一丝冰冷。
林闵握着手机,背对着序知闲站在窗边,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序知闲站在原地,依旧一动不动。
刚才电话里那些零碎的词语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
回来了。
下周。
谁?
能让林闵用那种语气提及的人……
一个模糊的猜测,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头的毒蛇,猝不及防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难道……是那个初恋?
弹幕里反复提及的林闵难以忘怀的那个……白月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瞬间吞噬了序知闲所有的感官。
他想起了那些他在深夜独自搜索的记录。
「初恋意味着什么」
「初恋很难忘吗」
「如果一个男人说如果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骗了我」
所以……林闵之前那些反常,是因为……
这个人真的要回来了?
【完蛋了完蛋了,攻的初恋好像真的要回来了[吐血]】
【攻的脸色好难看,受也……[叹气]】
【直接散伙算了[吃瓜]】
不知过了多久,林闵终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小宝,”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接电话时更加干涩,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老同学,突然回国了。”
解释。又是解释。
又是这种毫无意义的解释。
序知闲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质问,也没有伤心,甚至连刚才在花园里的那点激动和虚弱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哦。” 序知闲应了一声,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想……出去走走吗?顺便吃个饭。”
林闵愣了一下,“你……你想出去?”
他问得有些迟疑。
序知闲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像是有心情逛街的样子。
“嗯。” 序知闲点了点头,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开始整理自己身上那件林闵之前递给他的外套的衣领,动作有些慢,“屋里有点闷。”
闷。
确实有点。
林闵看着序知闲那副仿佛要去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出去走走。”
他们并肩走着,中间却隔着一段礼貌而疏远的距离,既不亲密,也不至于显得像是陌生人。
林闵走在序知闲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序知闲身上。
走进一家大型商场,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序知闲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林闵立刻注意到了,下意识地想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手抬到一半,却又僵住。
序知闲身上已经穿着他给的外套了。
尴尬的沉默在冷气充足的空气中蔓延。
“去……那边看看?”
林闵指了指一家卖家居用品的店,试图找点话题。
他记得序知闲以前很喜欢逛这种店,喜欢看那些设计精巧的小物件,有时候还会买回一些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只是觉得可爱的东西。
序知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店里很安静,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各种柔软的抱枕、毛毯、陶瓷杯具上,温馨舒适。
序知闲走到一排马克杯前,停住。
他拿起一个淡蓝色的上面画着简笔云朵的杯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釉面。
林闵记得,家里好像有一个类似的杯子,是序知闲买的,说是喝水的时候心情会好。
而且,这个杯子似乎在他们第一次同居的房子里经常出现。
“喜欢这个?” 林闵凑近了些,低声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序知闲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手指一松,杯子差点掉下去,又被他自己慌乱地接住。
他飞快地瞥了林闵一眼,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慌,随即又归于沉寂。
他把杯子放回原位,摇了摇头:“……这是我们同居的时候买过的款式。”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店里的背景音乐里。
“现在还喜欢吗?”林闵攥紧手指。
“家里有,继续买有些多余了。”
本来,序知闲不会说这种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话,但无奈在面对林闵的事情上,他总有一种天赋。
可以抛弃一切刻板印象的天赋。
林闵手指一颤。
多余?
是因为……他不再需要他买的东西了?
还是因为……他不再需要他了?
或者,是因为……觉得他多余?
巨大的恐慌和心痛瞬间裹住了林闵的心脏。
“不买礼物吗?”余光似乎瞟到林闵苍白着脸的模样,序知闲终于放缓了语气,仿佛之前的夹枪带棒只是林闵的错觉,“你的老同学不是回来了吗?接风洗尘,免不了要送礼物吧……”
谁家送礼物来这种店买……
小宝……又生气了……
林闵的脚步停在了一排展示的货架前。
那是一些触感极其柔软的羊绒围巾,颜色大多是温和的莫兰迪色系。
林闵的指尖从一条浅灰色的围巾上掠过,动作很轻。
“这个季节……送围巾,挺合适的。” 林闵的声音有些干涩,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羊绒的,应该很暖和。”
他拿起那条围巾,转身,面向序知闲。
暖黄的灯光下,羊绒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试试?” 林闵问,声音压得很低。
序知闲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拿起并递过来,怔了一下。
他看着林闵手里的浅灰色,又抬眼看向林闵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他熟悉又陌生的情绪,可他看不懂。
几秒的沉默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最终,序知闲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林闵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小心翼翼地向前半步,将围巾轻轻绕过序知闲的脖颈。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序知闲下颌或颈侧的皮肤。
围巾系得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松松散散地搭着,却足以将序知闲小半张脸柔和地围拢起来,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和一点点鼻尖。浅灰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有种易碎的透明感。
“暖和吗?” 林闵问,目光无法从他被围巾包裹的模样上移开。
这一刻的序知闲,好像暂时收起了刚才所有尖锐的棱角,变得柔软而……触手可及。
序知闲垂下眼帘,感受着颈间陌生却异常柔软的暖意。
他其实并不冷,商场里的冷气早就适应了。
“……嗯。” 他极轻地应了一声。
林闵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
他指尖动了动,似乎想再调整一下围巾,又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稳,最终只是收回了手。
“那就……这条吧。” 他说,转身就想去拿吊牌看价格,仿佛生怕慢一步,眼前这个人就会改变主意。
“林闵。”
序知闲叫住了他,声音透过柔软的羊绒传出,有些闷。
林闵立刻停住,回身看他。
序知闲抬手,慢慢地将围巾解了下来,动作平稳。
柔软的织物离开脖颈,带走了那片暖意,皮肤重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他将围巾递还给林闵,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平淡。
“挺合适的,” 他说,目光落在林闵手中的围巾上,“送人,应该会喜欢。新买一条。”
林闵接过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围巾,愣怔了一瞬间:“小宝……我送你的……”
序知闲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的光终于掺进了一丝温暖。
他看着林闵去结账,看着店员将围巾仔细叠好,装入精致的纸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羊绒滑过的触感,以及……
刚才林闵靠近时,那无法忽视的熟悉的体温和气息。
停车场,林闵为序知闲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扶着车顶,动作是过去习惯的细致。
序知闲沉默地坐进去,侧脸在车窗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
林闵关上车门,那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被放大,让人心底一颤。
但他没有立刻绕到驾驶座,而是站在车外,夜风穿过他薄薄的衬衫,带来凉意。
他手里还提着那个装着崭新围巾的纸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面,似乎想从这里继续到一丝暖意。
车内的序知闲没有催促,也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的一小片地面,眼神空洞。
林闵终于上了车。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封闭空间内低低轰鸣,空调口送出微暖的风。
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驶向停车场的出口。
就在车子即将拐出停车场时,一直望着窗外的序知闲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却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维持许久的平静,“林闵。”
林闵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应道:“嗯?”
序知闲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脸上没有任何一丝表情。
“你还记不记得,”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话语,“以前,我们也在一个很像的商场里逛过。也是这样的季节,快要入冬的时候。”
林闵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租住的第一个小公寓里还缺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
那个周末,他们手拉手去逛一家新开的大型商场,计划着添置一个舒适的懒人沙发,一些好看的碗碟,还有……
“记得。”林闵的声音有些发干,“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我们也走进了一家卖家居用品的店。”序知闲继续说着,语气平静,“灯光也是这么黄,音乐也很轻。我看到一个很可爱的做成小狐狸形状的暖手宝,毛茸茸的,眼睛是两粒黑纽扣。”
林闵的呼吸窒住了。
那个小狐狸暖手宝……他想起来了。
序知闲当时拿在手里把玩了很久,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嘀咕着“冬天手冷的时候抱着肯定很舒服”。
但当时他又看了看价格标签,皱了皱眉说:“华而不实,占地方,而且充电的也不安全。”
之后,序知闲又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乖乖把暖手宝放了回去。
“然后……”序知闲的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一丝情绪,“我们在卖杯子的区域,看到了一个马克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简笔的云朵和彩虹,很简单,但是看着很干净,让人心情好。”
林闵的喉咙发紧。
就是今天在店里看到的那种款式……不,或许就是同一个系列,甚至可能就是同一个品牌。
那个杯子,后来还是买了。
那个杯子,在他们第一个小小的家里,用了很久,直到杯柄在一次清洗时不慎摔裂了一道细细的纹。
那个暖手宝,当时也买了。
但记不清因为什么买的,可能只是因为喜欢吧。
可是现在……根本找不到那个暖手宝在哪里了。
现在……根本不需要了。
“你当时说,”序知闲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林闵紧绷的侧脸上,“等以后,等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不用再租房子搬家的时候,要把那家店里所有我觉得可爱的东西,都买回家。你说,到时候就不用再考虑占不占地方、实不实用,只要我喜欢,就都摆上。”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林闵的心上。
“你说,我们的家,要装满我喜欢的东西。”
车厢内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厚厚的玻璃外,形成遥远又清晰的背景噪音。
林闵的指尖冰凉,紧紧扣着方向盘,骨节泛白。
他记得,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可后来呢?
后来他们搬了更好的公寓,经济条件也逐渐好转,那个诺言却被生活的琐碎,工作的压力以及彼此间的沉默,被对方彻底遗忘。
他今天指着家居店,提议进去看看时,想到的是序知闲喜欢逛这些,想到的是或许能唤起一点过去的温情。
他唯独没有主动提起这个约定。
或者说,他不敢提起。
“小宝……”林闵攥着手指,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没别的意思,”序知闲打断了他,重新看向前方,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般的笑意,“只是突然想起来了。觉得……有点好笑。”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很多年前,我们没有钱,我们都在工作,我们见面的机会不算多,可是,我们都会记得对方的小习惯。”
可能只是……因为之前爱得太过于轰轰烈烈了。
所以……显得现在太平淡了。
序知闲默念着网上搜索得来的答案,却发现这个答案根本没有办法安慰自己。
“现在,我们不会一直工作了,来这种地方,本来就是多余。”
这句话,不知道序知闲到底是为了讽刺自己提出想要逛街的想法,还是为了讽刺林闵这些天的一言不发。
车子猛地刹住,停在红灯前。惯性的作用让两人都向前倾了一下。
林闵伏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皮革,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能说什么?
说我没有忘?
说我现在想对你好?
还是说……这些不是多余?
最终,他只是从方向盘上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死死忍着眼泪。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我一直没有写序知闲视角下弹幕的内容,其实弹幕一直在说“攻”很喜欢你,为你做了什么什么,但序知闲理所当然认为那是林闵,可林闵做的有时和弹幕说的不一样,这是他痛苦的根源。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一切痛苦的源头是林闵,可是,也只有林闵才能让他不那么痛苦。好奇怪呀,他们两个这么多年都不太懂爱是什么,却特别想拥有对方的爱。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呀,没有判断标准,只好把自己可以给的一切都给了,因此也会在察觉到对方并不毫无保留时发疯[心碎]
某方面来说,真正的爱其实不是毫无保留。因为为对方好这个词太宽泛了,每个人的性格不会完全相同,想法不会完全相同,一个人眼中的为对方好并不会伤害到对方,在另一个眼里可能是累赘,甚至可能是把自己推向深渊的那个凶手。
我解释这么多,其实真的真的特别害怕序知闲和林闵被骂。我承认,他们两个都是太过于矫情的人,一丁点关于对方的小事都会让他们感觉天塌了。二十好几三十多的大男人,生活里只有爱情,在任何一个人看来都是无聊至极,但是,因为太过于理想太过于疯癫,我写得特别爽。
我身体并不好,生病的话并不会勉强自己,但是这本写得我特别爽,生病了也一直在码字。可能在有些人看来情节有些拖沓,但这个节奏对我来说特别爽,我恨不得把他们两个的所有情绪掰开了揉碎了写,代入任何一个人的爱情视角都爽到不行。
秦屿也是一个心机狐狸精,所以他有些匪夷所思的行为都可以统一解释为想泡序知闲或者膈应林闵[狗头叼玫瑰]
另外,关于两个人的经济条件,大概是存款够两个人平淡幸福生活一辈子,并不算特别富裕,应该属于衣食无忧的上一个层次,所以其实比较接近普通人生活,并不是那种动辄几万十几万的,更不是那种几百万几千万抛着玩的那种类型。
——
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太好,可能因为总是生病,还倒霉事情一直不断,想哭又哭不出来,生病生到说不出话,看了医生,但因为压力大抵抗力弱生病一直不好,怕妈妈担心,昨天放假了还是一个人待在酒店不敢回家,因为我生病妈妈总是比我更加担心,担心到每次想起来都会哭。我和妈妈其实一直都是视频通话,后来因为生病到说不出话改为打字聊天,特别特别想哭,找了半天催泪电影想让自己哭出来,但当时妈妈突然打来了视频,我突然就哭了,她就说,你别哭呀,你一哭我也想哭。然后我就收到了妈妈寄来的药。她怕我和医生说不出准确症状,从小我难受都是告诉她,她和医生说,害怕我说不清楚。我昨天边哭边和她说,她一边安慰我一边说让我在酒店多住几天,酒店有热水,正好家里这段时间热水器坏了。我和我的妈妈几乎没有吵过架,她也是一个轻声细语的人,从不会对我说重话,而且我这个人从小没有自知之明,导致一点儿小事就哭天抢地的。
因为生病总是有些感性,突然想起了小时候不喜欢吃蔬菜,因为不吃蔬菜抵挡能力弱,妈妈就把蔬菜榨成汁和面,做各种各样的面食。高中半个月才能回一次家,妈妈做任何我想吃的东西,带我吃各种想吃的东西,就算请假也一定要办到。也是上了高中我才知道,原来我是其他人嘴里那个被溺爱的孩子。我的高中班主任曾经亲口和我说过不止一次,我的妈妈太过于溺爱我。可能未尽之意是,容易把我养废吧。
可是呀,妈妈,我好像真的有点废了。好想回家,可是我一说话嗓子就疼。好难受,你在上班,我回去你肯定要请假的吧。
第26章 探访初恋
序知闲没有回应那声对不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闵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唇, 心底一片迷茫。
红灯转绿,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
林闵如梦初醒,车子缓缓启动, 汇入流动的车河。
车厢内比之前更加寂静, 仿佛连呼吸声都凝滞了。
那条浅灰色的崭新围巾, 依旧躺在后排的纸袋里。
车子最终驶回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引擎熄灭后,那种密闭空间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笼罩下来。
林闵没有立刻下车。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
“小宝,” 他终于开口,“那个约定……我没忘。”
序知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却没有转头。
“我只是……” 林闵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房子……我们后来有了,更好的。钱……也不像当初那么紧张。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吗?”序知闲突然打断林闵的话,“第一次租房的时候,你那时染着蓝色的长发……”
林闵的呼吸骤然停滞。
黑暗的车厢内, 他的指尖从方向盘上滑落, 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他和序知闲总是喜欢缩在沙发上看电影。
序知闲靠在他肩上,看得很认真。
他一偏头,总会嘶一声,因为序知闲总是会压到他的头发。
然后,序知闲就会笑作一团,手臂更紧地抱住他,和他耍赖。
“记得……” 林闵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哭腔, “那时候……我们总是笑话对方。”
笑话两个穷光蛋,偏偏一个喜欢染头发,一个喜欢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两个都费钱。
序知闲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点细微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真切。
“你那时候,” 序知闲依旧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很轻,“总喜欢熬夜。头发掉两根都要哭天抢地,然后继续熬夜……”
那些有些模糊的记忆,被序知闲平静的语调唤醒,带着旧日阳光的温度和平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闵感到眼眶一阵无法抑制的酸胀。
那时,他熬夜赶稿难免烦躁,而序知闲会帮他轻轻理顺那些被揉乱的发丝。
序知闲的指尖总是带着令人安心的凉意。
“后来呢?” 序知闲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单纯地提问,“为什么染成现在这个颜色?”
后来……
现在这个颜色……
“因为……” 林闵的声音哽住了,只是含糊地回答一句:“……觉得不合适了。”
“不合适了。” 序知闲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轻轻的,像一声叹息。
是啊,其实他们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用之前的眼光来评判了。
他们沉默地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开了,林闵率先走出,序知闲落后半步,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一小段距离。
就在他们转向自己房间所在的那条走廊时,一个身影从斜对面的房门里走出来,似乎正要离开。
是秦屿。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迎面撞上他们,脚步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被一种温和的带着关切的神色取代。
他的目光飞快地从林闵紧绷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序知闲身上。
“小序?” 秦屿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熟稔的自然,“这么巧。刚回来?”
他的视线又在序知闲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色怎么不太好?不舒服吗?”
林闵的身体瞬间僵直,所有的神经都绷紧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微微侧身,挡在了序知闲和秦屿之间。
尽管这个动作在宽敞的走廊里显得突兀又多余。
秦屿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
序知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弄得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有点累而已。”
秦屿没有理会林闵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驱赶目光,反而向前走近了一小步,语气依旧温和:“累就更该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卧槽!狭路相逢[欢呼]】
【前夫哥醋坛子彻底翻了[尖叫][尖叫][尖叫]】
【攻这波操作……是巧合还是故意的?[吃瓜]】
【受好尴尬啊,脚趾抠地了……】
林闵猛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不劳费心。” 林闵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又生硬,“我们会照顾好自己。”
他特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目光牢牢锁住秦屿,试图用视线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秦屿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坚持,只是对着序知闲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温和:“那好,早点休息。”
说完,他不再看林闵,径直走向电梯的方向。
直到电梯门合上的声音隐约传来,走廊里只剩下序知闲林闵两人。
林闵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序知闲,僵硬地转头。
他不敢回头。
序知闲却是直接刷卡,进房间,之后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不过攻刚才好像要去见初恋……】
【真的吗?[捂嘴][捂嘴][捂嘴]】
【白月光还在呢[皱眉][皱眉]当着受的面这么走呀,我看他之后怎么和受解释[摊手]】
他没有看林闵,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
有病……
弹幕到底在说什么……
林闵要走了吗?
林闵站在门口,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可双脚像被钉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他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小厨房,烧上一壶水。
而坐在床边的序知闲,正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没有查看任何消息,只是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直到指尖停下,点开了浏览器。
搜索历史里,还躺着几条刺眼的记录:
「初恋意味着什么」
「初恋很难忘吗」
「如果一个男人说如果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骗了我」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感情变淡了正常吗」
「如何判断一段感情是否走到了尽头」
有好几条,是他刚才搜索的。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微微颤抖。
然后,他删除了所有搜索记录,重新输入。
「情侣在一起久了感觉变淡了的原因」
页面刷新,跳出无数条链接和回答。
他点开一个看起来浏览量很高的情感分析文章。
房间里只剩下水壶渐渐沸腾的微弱声响,和林闵刻意放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序知闲的视线一行行扫过屏幕上的字:
「……随着关系进入稳定期,激情褪去是正常现象……」
「……双方更加熟悉,神秘感消失,荷尔蒙水平回归平稳……」
「……生活重心可能转向事业,家庭等其他方面……」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细水长流的依恋,是成熟的标志……」
成熟的标志。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序知闲的眼睛。
成熟了,就没有话题聊了吗?
成熟了,就不会哄人了吗?
原来,这一切,都可以被归结为成熟。
不过……他不是在和林闵冷战吗?
而且……他不是生病了吗?
想到这,序知闲眼珠一转,轻轻咳嗽了一声。
林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长腿迈了几步,瞬间跨到床前,俯下身,急切地问:“怎么了?还是咳嗽?喉咙痛吗?”
序知闲被他这迅速由剧烈的反应弄得一怔,原本只是想做做样子的咳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几声更显虚弱的轻咳。
他抬起眼,对上林闵近在咫尺的眼睛,心头猛地一颤,一股混杂着酸涩和愧疚的情绪涌了上来。
“……没事,” 序知闲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可能就是……喉咙有点干。”
林闵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另一个小隔间,那里还温着他之前烧好已经晾到适宜入口温度的水。
他倒了一杯,小心翼翼地端回来,试了试杯壁温度,才递到序知闲手边。
“温水,慢点喝。”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序知闲接过水杯,指尖再次触碰到林闵的指尖。
这一次,林闵的指尖不再冰凉,反而因为刚才的急切动作而带着些许温热。这真实的温度让序知闲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小口喝着温水,温热的水流确实缓解了喉间的不适。
林闵就蹲在床边,仰头看着他喝水,等序知闲喝完,他立刻接过空杯,轻声问:“还要吗?”
序知闲摇了摇头。
林闵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也没有退回之前的距离。
他就维持着蹲在床边的姿势,微微仰视着序知闲,犹豫了片刻,才极其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宝……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指的是对秦屿的敌意。他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
序知闲垂着眼,没有立刻回答。
生他的气?
或许吧,但更多的,是一种连自己都理不清的迷茫和无力。
“没有。” 最终,序知闲只是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只要林闵不像弹幕说的那样去找初恋,是不是就证明弹幕不可信……
林闵却因为这个回答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鼓起勇气,“你如果累了,就躺下好好休息。我就在这儿,不吵你。”
他又顿了顿,像是保证般补充,“哪儿也不去。”
序知闲的心脏像是被最后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林闵,“你别走……”
不要走。
序知闲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林闵蹲在床边,仰视着他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翻涌起剧烈的情绪。
有难以置信,还有复杂的……心疼。
而序知闲自己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住了。他迅速别开脸,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意。
他明明……明明只是想试探,怎么又借着装病的借口耍赖……
“……不走。” 林闵的声音沉沉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碰碰序知闲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覆了上去,掌心温热,“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睡吧,小宝。”
“我没有那么多觉,”序知闲低着头,撒娇般解释,“你睡吧,每次见你,你的黑眼圈都特别重。”
只是,睫毛微颤,遮住了眼底的不安和犹豫。
序知闲那句带着点撒娇意味的“你睡吧”,像一根羽毛,轻轻刮在林闵紧绷的心弦上,带来一阵细微的近乎疼痛的悸动。
他有多久没听过序知闲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我没事……” 林闵下意识地摇头。
可序知闲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你的黑眼圈,睡会儿吧,我……我就在这儿,不乱跑。”
林闵的心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软的厉害,看着序知闲平静却坚持的眼神,最终,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床边投下阴影,动作因为疲惫而有些迟缓。
他睡在床的另一侧,没有闭眼,而是侧过头,依旧看着序知闲的方向,仿佛只有确认对方的存在,才能勉强阖眼。
序知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假装看向窗外。
他能感觉到林闵的目光,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依赖。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序知闲坐在沙发上,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身边那道注视的目光。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道目光消失了。
林闵睡着了。
确认这一点后,序知闲又耐心等待了几分钟,直到林闵的呼吸变得平稳,他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攻的初恋都回国了[叹气][叹气][叹气]】
【幸好攻和受感情不算深[摊手]】
序知闲看到这些弹幕,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些弹幕有病吧……
一天一个说法……前几天还说攻特别爱他,这几天又一直在强调他和攻关系并不亲密……
这些该死的东西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它们凭什么……凭什么随意定义他和林闵之间的情感?
但如果……如果弹幕说的关于初恋回国的部分是真的呢?
如果林闵真的要去见那个人……那他此刻躺在这里休息,是为了之后去见重要的人?
他不能再等了。
他要自己去确认。
这个决定一旦落下,序知闲慢慢站起身,动作轻缓,没有惊动床上沉睡的人。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那顶深色的鸭舌帽和口罩。
穿戴整齐,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林闵。
昏暗的光线下,林闵睡颜安静,眉心却依旧微微蹙着。
序知闲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他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将门轻轻合拢。
走廊里空荡寂静,只有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去哪里找?
弹幕只给了模糊的回国和可能存在的旧情难忘暗示,没有任何具体信息。
序知闲站在电梯前,盯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但他记得,林闵之前接的那个电话里,提到过“下周”“接风”……
或许,和那个人有关的地方,会是林闵曾经提过的有特殊意义的场所?
可是……林闵似乎从来没有提到过。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着绝望,涌上喉头。
序知闲用力按下下行键,指尖冰凉。
和酒店前台预订了五点后的晚餐,序知闲才走出酒店。
午后的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嘈杂。
他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帽檐压得很低,目光掠过街边各式各样的店铺,餐厅和咖啡馆。
因为长时间的寻找,腿脚开始酸软,心头的火焰也渐渐被茫然浇熄。
序知闲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仅凭几条来路不明的弹幕和一句含糊的电话,就跑到街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初恋已经离开了机场,就在攻住的酒店附近[叹气]】
【等两个人彻底说开之后,攻就可以全心全意追求受了[拍手]】
真的吗?
序知闲无意识眨了眨眼睛。
既然这样的话,那还是给林闵买一些他爱吃的水果吧。
序知闲一秒哄好了自己,哼着歌开始乱逛。
买好水果,序知闲准备折返酒店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一家安静的书咖。
落地玻璃窗洁净明亮,里面暖黄的灯光透出,隐约可见书架和零散的客人。
这家店本身并不特别,但坐在窗边那个低头看书的身影,却让序知闲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是秦屿。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家书咖离酒店不远,但也不算近。
他是恰好路过,还是……常来?
就在序知闲犹豫着是该转身离开,还是假装没看见径直走过去时,书咖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开衫,身形清隽的男人走了进去,他似乎和秦屿很熟,径直走向窗边,在秦屿对面坐下,脸上带着自然而放松的笑意。
那个男人……
序知闲的呼吸下意识屏住了。
距离有些远,隔着玻璃和人影,看得不算真切,但那种温润的气质,从容的姿态……竟与之前林闵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里那个“初恋”的形象,微妙地重叠了几分。
不,不可能。
序知闲立刻否定了自己这个荒谬的联想。
秦屿怎么会和林闵的“初恋”坐在一起?
这太奇怪了。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序知闲的眼睛越睁越大。
只见秦屿笑着对那个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也笑着回应,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而熟稔。
男人甚至很自然地伸手,从秦屿面前摊开的书页上指了一下,似乎在讨论书里的内容,秦屿则侧头细看,然后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加深。
那绝不是普通朋友或泛泛之交的疏离。
那种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序知闲太熟悉了。
那是只有彼此熟识甚至关系匪浅的人之间才会有的松弛与亲近。
更重要的是,那个穿着米白色开衫的男人,他的侧脸轮廓,他的笑容弧度……
虽然隔着距离和玻璃有些模糊,却越看越熟悉。
难道……难道秦屿真的和林闵的初恋认识?
甚至……关系不错?
嘿嘿嘿。
难道……秦屿现在和林闵的初恋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起,序知闲只觉得压在心口多日的那块巨石,仿佛瞬间被撬动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狂喜如同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四肢百骸。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水果袋,塑料提手勒得他手心发疼,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原本打算回酒店的脚步,现在却像生了根。
他就那么站在街对面的树荫下,隔着一条不算宽阔的马路,目光近乎贪婪地锁定着书咖窗内那对有说有笑的身影。
秦屿推过自己面前的咖啡杯,男人笑着摆手,男人指着书页说了句什么,秦屿仰头笑了起来,眉眼舒展。
看,他们多自然,多亲近。
秦屿和这个男人,更像是一对……?
如果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那他根本不用担心了。
嘿嘿嘿。
这个认知让序知闲的心跳更快了。
午后的阳光仿佛重新有了温度,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哼起了刚才中断的歌谣,只是调子更轻快了几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书咖窗内那和谐的一幕,像是要将这证据牢牢刻在脑海里。
然后,他转过身,脚步不再迟疑,甚至带着这几日前所未有的轻快,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酒店走廊依旧安静,刷卡进门时,序知闲特意放轻了动作,怕惊扰了林闵。
虽然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把人摇醒,分享他发现的惊天大秘密。
房间里光线昏暗,林闵果然还睡着,姿势甚至都没怎么变,只是眉头似乎舒展了些。
序知闲将水果轻轻放在小桌上,脱掉帽子和口罩,打算先去洗水果。
刚才书咖窗前那和谐的一幕多难得呀,只是可能林闵知道后心情会不大好。
洗好水果,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没有立刻上床,而是蹲了下来,像之前林闵守着他那样,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闵看。
林闵现在都没有见到过那个初恋……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几乎要笑出声来。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灼热,也许是细微的动静还是会被察觉,林闵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睁开的眸子里带着未散的睡意和一丝习惯性的警觉,当眼神接触到蹲在床边的序知闲时,那丝警觉瞬间被茫然取代,随即是浓重的困惑。
“……小宝?” 林闵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的茫然,他撑起一点身体,目光扫过序知闲明显不同于入睡前轻松甚至带着点开心的脸,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明亮的天光,“你……没睡?什么时候起来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探序知闲的额头,“还难受吗?”
序知闲却一把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不是避开,而是带着一种不轻不重的力度,将林闵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还撒娇般地蹭了蹭。
“不难受了。” 他的声音欢快,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睡醒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吵你。饿不饿?我叫了酒店晚餐,还买了你爱吃的蓝莓和芒果,还有山竹。”
林闵彻底愣住了。
他维持着半撑起的姿势,手被序知闲紧紧握着贴在对方脸上,能清晰感受到温热的体温。
序知闲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一时无法适应,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明明睡前,他们之间还弥漫着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序知闲还苍白着脸,躲避着他的触碰。
怎么一觉醒来,就像换了个人?
这转变太快太突兀,反而让林闵心里敲起了警钟。
他仔细打量着序知闲。
脸色确实比之前红润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开的笑容毫不作假。
可是……这灿烂的笑容底下,总让林闵觉得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刻意?
“小宝……” 林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从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中找回一点清醒,“你怎么出去买东西了?身体……真的没事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门口,又落回序知闲身上那套显然不是睡衣的常服。
“早就没事啦!” 序知闲松开他的手,站起身,献宝似的拿起水果盘,一样一样展示,“看,都是你喜欢的。我去下面那条街逛了逛,那家水果店看着就很新鲜,我买了一些。”
林闵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序知闲忙碌的背影,心中的困惑和一丝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小宝,” 林闵的声音沉了沉,带着试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序知闲正在剥山竹的动作顿了一下,紫色的汁液沾了一点在指尖。
他回过头,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容,眼神却飞快地闪烁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事呀?就是睡醒了,感觉好多了,看你那么累,就想给你买点好吃的嘛。”
“……”
序知闲却语气自然,甚至带着点被质疑的小委屈,“你不喜欢呀?”
“……喜欢。” 林闵干巴巴地回答,目光却无法从序知闲脸上移开。
他太了解序知闲了,这种过于外放的情绪,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是……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序知闲已经剥好了一个山竹,白皙的果肉盛在莹白的壳里,他捏起一瓣,转身凑到床边,直接递到林闵嘴边:“喏,尝尝,特别新鲜。”
这个投喂的动作让林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已经不记得序知闲上次这样主动喂他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久违的亲密让他心跳漏了一拍,同时,那股不适应感和疑虑也达到了顶点。
他迟疑着,还是张开了嘴,接受了那瓣山竹。
果肉清甜,汁水饱满,确实很好。
“甜吧?” 序知闲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自己又捏了一瓣塞进嘴里,然后很自然地,挨着林闵在床边坐下,肩膀轻轻碰着林闵的手臂。
林闵嚼着山竹,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心里却一片混乱。
序知闲的靠近带来熟悉的体温和气息,这曾经是他最贪恋的温暖,此刻却让他如坐针毡。
他能感觉到序知闲身体的放松和愉悦,那不是装出来的,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他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让序知闲在短短三四个小时内,从阴郁不安变成了阳光灿烂?
难道……是因为自己睡着了,有人安慰序知闲了吗?
还是……他出去那一趟,遇到了什么?
“你出去……就只买了水果?” 林闵忍不住又问。
“对呀!” 序知闲答得飞快,又往嘴里塞了一瓣山竹,“不然还能干嘛……还能……”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意识到快要说漏嘴了,猛地刹住,然后迅速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开始剥另一个山竹。
林闵的心却因为他这半截话和可疑的反应猛地一沉。
还能干什么?
还能去见其他人?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序知闲这戛然而止的话头陷入一种微妙的凝滞。
林闵看着序知闲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抿唇。
这场病,这场冷战,这场突如其来的和好与撒娇……
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房间里只有山竹被剥开时细微的窸窣声,和两人并不完全同步的呼吸。
林闵没有立刻追问,他只是靠在床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序知闲的侧脸上,看着他指尖沾染的紫色汁液,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甲盖。
序知闲显然感觉到了。
他剥山竹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不自然,他飞快地瞥了林闵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闵,” 最终还是序知闲先忍不住,声音上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睡得好吗?”
这问题问得干巴巴的,甚至有些傻气。
林闵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他,眼神里的探究毫不掩饰。
序知闲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放下山竹,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过身,正面对着林闵,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那种过分灿烂的笑容:“那个……我跟你说,我刚才出去,看到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来了。
林闵的心提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示意他继续说。
“我……我不是去买水果嘛,” 序知闲语速加快,眼睛亮得异常,却又有些飘忽不定,“然后路过一家书咖,就……就随便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闵的反应,见林闵依旧没什么表情,才继续道,“你猜我看到谁了?”
林闵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书咖?
“我看到秦屿了,” 序知闲像是终于吐出了憋了许久的话,语气带着兴奋,“他也在那家书咖,和一个……一个男生在一起!”
他刻意强调了男生两个字,然后紧紧盯着林闵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他预想中的惊讶或者了然。
“嗯?” 林闵蹙眉,尽力压着声音里的兴奋,“秦屿和谁在一起……”
“我……我就是觉得,” 序知闲的语气更八卦了,“那个男的……看起来,嗯……气质挺好的,和秦屿好像……挺熟的。”
他斟酌着用词,不敢直接说出好像是你初恋的猜测,只能含糊地暗示,“他们坐在那里,有说有笑的,感觉……关系不一般。”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看着林闵,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希望林闵能听懂他的暗示,希望林闵能因此露出原来如此或者那就好的表情,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安慰林闵,然后两个人一起重归于好。
“……嗯。”
林闵嗯了一声,甚至比刚才更显平淡,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和他几不可察舒展开的眉心却是十分明显。
有戏。
序知闲瞬间挑眉,眼睛瞪得更圆了,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像是要分享什么惊天秘闻。
“真的,特别明显!”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机密,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那个男生看起来特别……嗯,干净,有气质,穿的衣服也很有品味,米白色的羊绒衫,和秦屿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带笑。”
他仔细观察着林闵的表情,捕捉到他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心中更加笃定,“秦屿也是,我从来没见他笑得那么……放松过,还主动把咖啡推过去,两个人靠得特别近,看同一本书……”
他越说越兴奋,几乎手舞足蹈起来,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生病的虚弱人设,也忘了两人之前还在冷战。
林闵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序知闲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得过分的眼睛上。
心里的那块巨石,似乎真的因为序知闲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而松动了几分。
秦屿……和别人?
关系亲密?
这个认知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劈开了连日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
如果……如果序知闲看到的都是真的,如果秦屿真的已经有了稳定甚至公开的伴侣,那自己之前的那些戒备和猜疑……是不是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是吗。” 林闵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如释重负后的轻松。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序知闲的脸,而是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擦拭着序知闲因为剥山竹而黏糊糊的指尖。
序知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心里炸开了更大的烟花。
看……
他就知道。
林闵听进去了。
林闵本来就在意秦屿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现在秦屿身边有了一个看起来亲密的人,林闵自然在意。
可惜……林闵不知道是自己的初恋和秦屿关系亲密……
“当然是啊……” 序知闲趁热打铁,反手握住了林闵给他擦手的手腕,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求表扬”,“我视力可好了,绝对不会看错。”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闵,带着点狡黠。
林闵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序知闲握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将脏掉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很自然地,就着这个姿势,用干净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序知闲温热的手心。
房间里,原先冰冷的气氛已经消散。
序知闲靠着林闵,多日来笼罩心头的乌云彻底散开。
他简直太厉害了。
一个偶然的发现,就巧妙地解决了可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大问题。
而林闵,似乎也接受了他这个发现。
这简直……完美!
林闵感受着臂弯里真实的重量和温度,看着序知闲毫不设防的侧脸,心底涌出一股暖流。
也许……事情真的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糟糕。
也许……他们真的可以慢慢回到从前。
也许……序知闲也根本不在意秦屿……
【受还真是粗神经,看到攻和其他人在一起竟然不吃醋[叹气]】
【他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喜欢攻吧[摊手]】
【前夫哥根本不知道受是故意去找攻的[无语]】
是啊。
难道是序知闲特意跑出去,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最后恰好路过那家书咖,恰好看到秦屿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然后,他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觉得这很有意思,迫不及待地跑回来告诉他这个伴侣?
不对,不对。
弹幕说的都是假的。
就算序知闲真的去找秦屿又怎么样?
那都是秦屿那个狐狸精的错!
而且,秦屿和其他人那么亲密,偏偏还要引诱序知闲……
小宝明明是受害者……
没事没事,小宝现在已经看到了秦屿的真面目,肯定不会再上秦屿的当了。
一切差不多都可以解决了。
序知闲仔细观察着林闵的表情,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林闵的反应……似乎没有他预想中那么彻底的放松和欣喜。
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欣喜了……
难道……林闵并不完全相信他看到的?
或者,林闵还在为别的事情烦心?
比如……那个初恋本身?
序知闲心里那点刚刚升腾起的得意,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和隐约的委屈。
林闵怎么还不高兴呢?
“林闵,”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放软,带着点试探,“你是不是……还在想秦屿的事?或者……别的什么?”
他不敢直接提初恋,只能含糊地带过。
林闵伸手拿水果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沾染了一些水渍。
他抬起眼,看向序知闲。
序知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清澈见底,却又好像隔着一层薄雾,让他看不真切。
序知闲抬眼,似乎看到了什么,迅速垂眼。
【攻的白月光看起来没有放弃攻呀[撇嘴]】
【攻的态度也有些模棱两可[生气]】
【我怎么感觉攻是故意让受看到刚才那一幕的[皱眉]】——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狗头叼玫瑰]
写得我好爽[狗头叼玫瑰]
其实林闵和序知闲的性格并不讨喜,不管是在现实生活还是在文学作品里,这种为爱痴狂为爱抛弃一切的大部分都要被骂一句恋爱脑,但他们的恋爱脑就恋爱脑得比较考究了。有的角色在恋爱脑的同时很可怜,可能是被辜负的角色或者因为各种原因导致生活支点只有那个喜欢的人,但他们两个人就是自己选择的,所以连让人可怜的点都找不出来。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而且他们永远有退路,但还是一往无前,所以显得格外莽撞格外惹人厌。
其实今天看了看我之前写的东西,感觉变化真的好大,想改文,但又突然迷茫,不知道怎么改,哎[托腮]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写指尖泛白,眨眼睛,还有几不可察。
第27章 分离焦虑
没有放弃?
模棱两可?
故意让他看到?
什么意思?
难道秦屿和那个男人……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关系?
或者, 即使有关系,也依然不影响林闵对他冷淡……?
而林闵……态度模棱两可……
甚至可能是……故意让他看到秦屿和别人在一起,好让他放松警惕, 或者……测试他的反应?
这个念头比之前任何猜测都更让序知闲感到难过。
他缓缓松开握着林闵手腕的手, 指尖冰凉, 几乎有些颤抖地缩了回来,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林闵敏锐地捕捉到了序知闲的表情, 心中的疑虑再次攀升, 刚刚因为秦屿可能有伴这个想法而松弛的神经重新绷紧。
“小宝?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他放下手里的水果,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看清序知闲低垂的表情。
“没……没什么。” 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就是……可能刚才出去吹了点风,头有点晕。”
弹幕怎么又骗他……
他要再去看一眼。
上次弹幕说的都不准确,肯定是有错误率的,他得再确认确认。
而且……
他眼神再次看向林闵。
林闵根本不可能像弹幕说的那样好吗?
弹幕一会儿说攻很爱他, 一会儿说攻有白月光, 肯定是在骗他。
哪有人一会儿喜欢一个人的。
至少林闵不会。
可能……初恋只是之前的事吧……
想要安心,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
“林闵,”序知闲一把拉住林闵的手腕,眨了眨眼睛,似乎只是困惑,“要不我们有空去见见秦屿吧……他前几天神神秘秘地说他有喜欢的人,说不定就是我刚才见过的那个人呢?”
“他……说的?”林闵下意识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绷。
秦屿对序知闲说过有喜欢的人?
前几天就说了?
难怪……
难怪序知闲今天会如此反常,会突然跑出去, 会恰好看到秦屿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会如此兴奋地回来报喜。
这一切,很可能都源于秦屿那句似是而非的有喜欢的人。
秦屿想干什么?
是对序知闲别有用心地暗示,还是随口一提却被序知闲当了真?
无论哪种,秦屿的存在,都在微妙地牵引着序知闲的情绪和行动。
林闵看着眼前这张依旧带着试探和不安的脸,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小宝……
真的不知道……秦屿指的心上人是他自己吗?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林闵的声音放平了些。
“就是……刚来这边在酒店走廊遇到那次之后,” 序知闲看起来很正常,甚至不回避任何问题,“他后来发消息闲聊,随口提了一句。”
林闵的心沉了沉。
酒店走廊之后……
秦屿这个人果然不会老实一刻!
“所以,” 林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是因为他这句话,今天才特意……留意他的动向?”
序知闲却是没有注意到林闵话语里的异样,只是摇头,理直气壮地回答:“不是特意!我真的只是去买水果,路过……路过的时候想到他说的,就多看了一眼……”
林闵没有立刻拆穿他。
“小宝,” 林闵的声音很低,似乎是叹息,“你想去见秦屿,是想确认什么?确认他喜欢的人是不是你今天看到的那个?还是……想确认,他不像我说的那样喜欢你?”
“当然了,”序知闲把弹幕内容抛到脑后,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闵,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邀功意味,“我就是想确认一下,秦屿那个人,神神秘秘的,说话也含糊。如果他能亲口承认,或者我们能亲眼看到他和那个人真的很要好,那不就说明他之前跟你说的那些……嗯,那些有的没的,都只是随便说说,或者根本就是误会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聪明绝顶。
只要确认了秦屿心有所属,那林闵不用再因为秦屿的出现而紧绷着神经。
至于林闵的初恋……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还没有个过去呢?
只要现在林闵心里只有他,不就行了吗?
序知闲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完美解决方案里,脸上带着得意。他甚至往前蹭了蹭,更靠近林闵一些,仰着脸,期待地看着对方,仿佛在等待林闵的肯定。
然而,林闵看着序知闲写满了“快夸我”的眼睛,听着他那套自洽的逻辑,眼睛里闪过一丝宠溺,还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忧伤。
小宝……他果然不懂。
他不明白,问题的核心从来就不是秦屿是否有主。
问题的核心在于,秦屿那句有喜欢的人里,那个喜欢的人,指的很可能就是序知闲本人。
他无比清楚秦屿看向序知闲的眼神。
可序知闲不懂。
“……小宝,” 林闵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不懂。”
这三个字很轻,却重重砸在序知闲的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困惑地眨了眨,不明白林闵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他不懂?
他哪里不懂了?
他觉得自己的逻辑很清楚啊!
“我哪里不懂了?” 序知闲有些不服气,也有些不高兴,声音里带上了委屈,“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秦屿老是奇奇怪怪的,你又……你又好像因为他不太高兴。我去确认一下,大家都安心,不好吗?”
“我们去见他们,”林闵攥紧的手指蓦然松开,突然扯起一抹笑容,像之前无数次逗序知闲那样得意挑眉,“必须得带礼物呀!”
只是,眼神里微微闪着的冷漠的光出卖了他。
哦哦。
序知闲这才反应过来。
对哦。
去见人家和可能疑似人家对象的人,怎么可以不带礼物。
序知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那点不服气和委屈瞬间被带礼物这个任务冲散了。
“带礼物。” 他认真思考,“得带见面礼……秦屿和他那个……朋友,两个人呢。送什么好呢?果篮?会不会太普通了?茶叶?不知道他们喝不喝……”
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睛更亮了,转向林闵,带着点兴奋地说:“我记得之前有人送过秦屿唱片,他看起来还挺喜欢。我们上次逛街,不是看到一家很有设计风格的唱片行?要不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他喜欢的类型?他朋友的话……”
他顿了顿,蹙起眉头,努力回想着书咖窗前那个穿着米白色开衫的男人的模样,“那个男生……看起来气质很干净,书卷气挺浓的,送书?送一套好看的咖啡杯怎么样?书咖里他们用的杯子就挺普通的……”
序知闲完全沉浸在了挑选合适礼物的难题里,语气认真,仿佛这真的是他们即将进行的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社交拜访。
他甚至暂时忘记了弹幕带来的困扰,也忽略了林闵话里那丝不同寻常的强调。
还有林闵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混杂着宠溺与迷茫的光芒。
林闵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心里的某处,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又酸又软,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他的小宝,总是这样。
用最直接甚至有点笨拙的方式,去应对他理解中的世界。
他觉得秦屿是个可能会让他不开心的“威胁”,就想去确认对方有主了。
他觉得拜访要礼貌,就认真思考该送什么礼物。
可是……他们聊的压根不是一个东西呀……
“唱片和杯子……听起来不错。” 林闵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声音温和,“不过,现在时间有点晚了,我们要是赶过去,那家唱片行可能已经关门了。我们明天再去仔细挑,好吗?”
“好呀。” 序知闲立刻同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他放松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又往林闵身边靠了靠,下巴几乎要搁到林闵肩膀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明天我们早点去,一定要挑到合适的……”
之前,总是林闵撒娇。
撒娇耍赖说序知闲为什么和别人说话。
撒娇耍赖问序知闲是不是不喜欢他新染的发色。
撒娇耍赖提起序知闲因为粗神经忽略的细节。
可这段时间,经常撒娇耍赖的,似乎变成了序知闲。
现在,序知闲又耍赖说要林闵喂他水果,同时靠在林闵身上看电影。
关了灯,投影扫过序知闲的一丝头发。
序知闲缩了缩身子,把身子挤进林闵的怀里。
投影布上的半个脑袋缩了回去。
林闵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听着序知闲渐渐开始瞌睡的眉眼,心里那点酸软慢慢沉淀。
多久了,序知闲没有这样毫无防备地靠着他,像缩在他掌心不会咬人不会蹬人的兔子。
然而,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靠在林闵肩上的序知闲,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在昏暗的房间里映出一小片突兀的光。
序知闲似乎还处在瞌睡状态,被消息的震动吓了一条,迷迷糊糊地动了动,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眼睛半睁着划开屏幕。
林闵的视线原本落在序知闲的发顶,此刻也不由自主地被那点亮光吸引。
他不是故意偷看,只是角度刚好,一偏头足以让他看清锁屏界面上弹出的那条新消息预览。
信息:秦屿。
内容很短,只有几个字。
「小序,明天上午有空吗?想单独和你见一面,聊聊。」
单独。
聊聊。
【攻终于要采取行动了吗[激动]】
【为攻加油打气[加油][加油][加油]】
序知闲半眯的眼睛在看到屏幕上秦屿两个字时,像是被骤然涌入的强光刺到,瞬间睁大。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靠在林闵怀里的身体微微绷紧,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单独……聊聊?
聊什么?
关于……林闵的?
【攻好像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初恋的事情?[疑惑]】
【先别管这个了,还是管管攻和受互通心意的事情吧[祈求]】
什么互通心意……
他和林闵的心意不一直出于互通状态吗?
难道……攻指的不是林闵?!
不可能!
序知闲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飞快地加速。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飞快地抬起眼,偷偷瞥向林闵。
林闵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投影幕布上,下颌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沉静,只有揽着他肩膀的手臂,传来稳定又温暖的体温。
序知闲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慌乱淹没。
弹幕说的受肯定是他,那攻必然是林闵……
不可能有错。
可是……心意互通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难道……林闵误会了什么?
林闵是不是特别在意他和秦屿接触?
难道……是他这几天闹得太过分了?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他想弄清楚秦屿到底什么意思,想确认弹幕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同时,他又怕林闵真的像弹幕说的那样把关注都放在初恋身上。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回复?
不回复?
怎么回复?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不好意思,明天有点事。」
点击发送。
消息瞬间显示已读。
序知闲迅速按熄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深处,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然后,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更紧地往林闵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林闵的胸膛,试图汲取那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能感觉到林闵似乎低头看了他一眼,手臂也似乎收得更紧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但林闵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目光重新投向电影。
序知闲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电影上,可那些晃动的光影和对话却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
林闵……看到了吗?
应该没有吧。
如果看到了,他应该不会这么平静吧。
平常林闵看到肯定是要闹一会儿的。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身体不舒服吗?如果真的难受,后天的合同我可以自己去签。」
序知闲确定林闵看到秦屿的消息了。
但林闵什么话都没有说。
林闵似乎只是眯了眯眼,辨认着手机上的消息。
“秦屿?”林闵偏了偏头,伸手,一只手捂住序知闲的耳朵,把他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推了推,“后天还有合同要签?”
“是呀,”序知闲叹气,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林闵,解释:“这个出差本来就是因为之前同事有急事,我才被突然派过来……”
“秦屿不是刚调来的吗?他怎么愿意出差?”林闵牵起序知闲的一只手,轻轻捏着序知闲的指尖。
“我偷偷告诉你啊,”序知闲朝林闵勾了勾指头,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林闵立马绷紧神色,点了点头,顺手把电影暂停。
“秦屿其实是我们总公司老板的孩子……”序知闲说着。
“老板的……孩子?” 林闵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的?”
秦屿的背景,让他之前所有的偶遇和关心都蒙上了一层更加复杂的壳子。
难怪秦屿可以随意调来,难怪他能轻易拿到序知闲的行程,甚至能恰好住进同一家酒店,还知道他们出差是为了合同。
一切看似巧合的行为,如果加上老板孩子这个身份,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
林闵的心底瞬间拉响了警报。
序知闲被林闵突然凝重的表情弄得有些懵,他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林闵反应这么大,“不是他说的。”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是之前公司年会,我听几个高层私下聊天时提到的,说大老板的公子很低调,在基层锻炼,名字就叫秦屿。我当时也没多想,这次出差名单出来,看到他的名字,又想起之前那些话,才……才大概猜到的。”
林闵挑了挑眉。
序知闲顿了顿,看着林闵依旧紧绷的脸,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确定,“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林闵看着序知闲那双带着困惑的眼睛,一股无力感混杂着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
他的小宝,在职场上或许能力不错,但在这些弯弯绕绕的人心算计上,简直单纯得像张白纸。
他根本意识不到,秦屿这个身份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
是工作上的便利?
还是别有目的的接近?
“小宝,” 林闵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松开捏着序知闲手指的手,转而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正视自己,“你听我说,秦屿这个身份……不简单。你以后和他接触,一定要多留个心眼,知道吗?”
他没办法把话说得太直白,怕吓到序知闲,也怕这样显得自己太过疑神疑鬼。
但他必须提醒小宝。
序知闲被林闵这郑重的态度弄得更加困惑,甚至有点委屈,轻声嘟囔,“我一直都很留心了呀,而且,秦屿他……也没对我怎么样啊。除了有时候说话有点……怪怪的。”
他试图用自己简单的逻辑去理解,却让林闵更加心急。
“性格别扭?” 林闵几乎要被他的迟钝气笑了,但更多的是心疼和担忧,“小宝,这不是性格问题。他隐瞒身份接近你,本身就值得警惕。他那些怪怪的话,还有总是恰好出现,你真的觉得只是巧合吗?”
序知闲缩了缩脖子,“我……我不知道。”
林闵的话,像一根针,挑破了他之前刻意忽略的一些细节。
是啊,秦屿的出现,似乎确实……太频繁,也太恰好了。
之前他只顾着担心林闵的初恋和弹幕的干扰,却没往更深的方向想。
“还有,” 林闵趁热打铁,语气却放柔了些,带着担忧,“他约你单独聊聊,你想过他要聊什么吗?工作?还是……别的?”
他刻意加重了别的两个字,目光紧紧盯着序知闲。
看着序知闲脸上露出明显的动摇,林闵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心一软,将人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不管他要聊什么,小宝,记住,不要单独去见他。如果非要见,告诉我,我陪你一起去。”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不能让序知闲独自面对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尤其是来自秦屿这种背景复杂,动机不明的人。
序知闲靠在林闵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点了点头。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臂环上林闵的腰,将他抱得更紧,“我……我知道了。我不会单独去的。”
林闵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序知闲的发顶,声音温柔:“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挑礼物,嗯?”
“嗯。” 序知闲又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被倦意笼罩。
他能感觉到林闵又静静抱了他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在床上,仔细掖好被角,然后起身,脚步声极轻地走向浴室。
直到浴室门关上,传来隐约的水声,序知闲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夜灯,光线朦胧。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目光却清明无比,没有半分睡意。
林闵的反应……太反常了。
按照林闵以往的性格,只要认定秦屿是别有用心的接近后,绝不会只是这样简单地告诫几句,然后抱着他睡觉。
他会刨根问底,会想办法立刻弄清楚秦屿的所有意图,甚至会因为担心而显得焦躁。
还是……真的林闵不在意他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几行熟悉的弹幕毫无预兆地滑过他的视野,字体颜色似乎比平时更加刺眼:
【攻好温柔啊,明明担心受担心得要死[泪目]】
【攻真的超爱!这种隐忍的守护感谁懂[尖叫]】
【受别瞎想了,攻心里只有你,虽然他确实有初恋,但谁没有过去[捂嘴笑]】
没错……只是因为之前林闵的关心太明显了,所以现在这样对比以前才会有落差感……
一定是这样。
他拼命说服自己,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怀疑压下去。
对,一定是这样。
林闵只是太爱他了,所以即便担心,也不忍心让他更加恐慌,所以才表现得如此克制和温柔。
他翻了个身,面向林闵睡的那一侧空位,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可是……为什么现在不能和之前一样。
他没有变呀。
他就没有变呀。
为什么林闵要变呀……
弹幕又在骗他。
弹幕为什么要骗他……
弹幕是骗子。
林闵也是。
是因为那个初恋吗?
弹幕反复提及,林闵自己也从未正面提到过的初恋。
序知闲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惨白,眼睛里盈满了破碎的水光。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躺着。
他要问清楚。
现在就要。
他甚至顾不上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几步冲到浴室门前。
里面早已没了水声,一片寂静。
他抬手就想砸门,可指尖触碰到冰凉门板的瞬间,又硬生生停住。
没事的。
没事的。
林闵其实根本没有见过他的初恋呀。
他既没有去接机,也没有见过一面。
弹幕既可以骗他一件事,自然也可以骗他好多件事情。
所以这些都是假的。
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冰凉的触感从背脊渗入,让他打了个寒颤。
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离婚吗?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黑暗中,只有自己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他要是直接破门而入质问林闵,林闵承认了怎么办?
他怎么办呀?
林闵是在伪装吗?
明明那么在意秦屿靠近他,为什么还要关注那个初恋?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拉开。
林闵穿着睡衣,带着一身清爽微凉的水汽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门边地上的序知闲,赤着脚,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像个被遗弃在笼子里委屈时嗅着鼻子的兔子。
林闵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立刻蹲下身,伸手想去碰序知闲:“小宝?你怎么坐在这儿?地上凉……”
触摸上序知闲肩膀的那只手随着肩膀微微发抖,序知闲抬眼。
他看清了序知闲的脸。
没有任何表情。
“小宝?” 林闵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序知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极其缓慢的近乎机械地摇了摇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闵的心沉到了谷底。序知闲这副样子,绝不是简单的做噩梦。
生病了吗?
不舒服吗?
序知闲刚和他同居那时候,特别特别乖,生病了觉得难受,就坐在他对面,托着脸偷偷看他,乖得让人觉得心底一塌糊涂。
“地上凉,先起来,好不好?” 林闵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他再次试图去扶序知闲的手臂。
这一次,序知闲也任由林闵将他扶起来,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赤脚踩在地毯上,微微踉跄了一下。
林闵立刻将他打横抱起,几步走回床边,将他轻轻放上去,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他冰凉的身体。
然后,他也上床,侧身面对序知闲,想将他揽进怀里。
序知闲却在他手臂环过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眨眼,一滴泪又掉了下来。
林闵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小宝,” 林闵的声音在微微发抖,“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序知闲的声音也在微微发抖:
“林闵……”
“我好像生病了。”
我能看到好多奇怪的东西。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闵心上。
林闵的呼吸瞬间窒住,看着序知闲苍白失神的脸,张了张嘴,自己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去医院。”
他动作迅捷地扯过自己的外套裹住序知闲,又迅速从衣柜里拿出两人的厚实衣物,手脚麻利地帮意识有些飘忽的序知闲穿好。
序知闲异常配合,只是目光依旧空洞,任由林闵摆布,指尖冰凉,偶尔会细微地颤抖一下。
“能走吗?” 林闵蹲下身,看着序知闲的眼睛,声音放得极柔,试图唤回他一丝神智。
序知闲缓慢地眨了眨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林闵,我脑袋疼。”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起了自己之前装病骗林闵的事情,又低声补了一句,“是真的。”
不是假的。
林闵直接把他打横抱起,稳稳地托在怀里,大步流星地冲出房间。
深夜的酒店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在回响。
电梯下行时,林闵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将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体依旧紧绷着。
他不停地在序知闲耳边低语,声音压抑着颤抖:“没事的,小宝,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别怕,有我在……”
这些话,不知道是说给序知闲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都是他的错。
深夜的医院急诊部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
林闵抱着序知闲冲进去,语速飞快地向值班医生说明了情况:“他突然说自己生病了,头疼,身体发抖……对了,前几天也是这样,有点发烧的症状……”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扯了扯林闵的袖口。
别说了。
前几天都是装的。
医生捕捉到这个动作,挑了挑眉,然后迅速安排了初步检查。
量体温、测血压、听心肺……
一系列常规检查下来,序知闲的身体状况没有明显异常,只是心率偏快,体温略低。
他全程都很安静,配合着医生的指令,只是抿紧了嘴唇,只是摇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抓住了林闵的衣角。
林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急性的身体疾病?
那是什么?
“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包括一些神经和心理方面的评估,”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林闵紧绷的脸和序知闲明显异常的情绪,“从目前的状况看,可能更多与精神心理因素相关。最近有没有经历过较大的情绪波动或压力?”
林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情绪波动?
压力?
何止是较大。
前几天他和序知闲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陷入冷战状态。
巨大的自责和悔恨几乎将他淹没。
他握着序知闲冰凉的手,指尖也在微微发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林闵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陪着序知闲做了一系列更细致的检查,回答了医生无数关于序知闲近期生活状态,情绪变化的问题。
而序知闲,比起之前,总是有些沉默。
在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进诊室时,负责评估的心理医生给出了初步结论。
“从检查和访谈情况看,患者目前表现出明显的焦虑状态,伴随一定的分离焦虑倾向。” 医生语气温和,“他对特定对象,也就是您,表现出过度的情感依赖和害怕失去的恐惧。这种情况可能之前也存在,但一直没有被发现。近期可能发生的一些事件,触发了这种不安全感,导致他出现了情绪失控等症状。”
分离焦虑。
过度依赖。
害怕失去。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林闵心上。
序知闲却眨了眨眼睛,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么严重吗?
他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脑袋疼呢。
“医生,这……严重吗?能治好吗?” 林闵的声音干涩沙哑。
“轻度到中度,通过心理干预可以解决。可能也因为轻度,之前一直没有发现。” 医生安慰道,“近期千万不要再受到什么刺激。”
医生开了一些帮助稳定情绪,改善睡眠的药物,并建议他们尽快安排正式的心理咨询。
“林闵,我想吃水果,昨天我还买了我喜欢吃的蓝莓。”序知闲突然插话。
“好。”林闵扯起一抹微笑,温柔地看着序知闲。
只是那眼神里,带着数不清的悲伤。
走出医院时,天已大亮。
林闵抱着靠在他怀里的序知闲,小心翼翼地把他放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看着他安静苍白的侧脸,心底被无尽的悔恨淹没。
最近的刺激……是因为冷战吗?
“小宝,” 林闵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序知闲微凉的额头,“我们回家。”
序知闲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只是极轻地,用脸颊蹭了蹭林闵的皮肤,轻声说:“林闵,其实只是轻度,根本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你不用担心。”
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
而且,我只是感觉难受,想让你心疼我。
没有想让事情变成这样。
只是脑袋疼而已。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汇入晨光中的车流。
林闵的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目光却不断飘向副驾驶座上的人。
序知闲安静地倚着车窗,睫毛低垂,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仿佛刚才医院里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林闵终于忍不住,伸出右手,轻轻覆上序知闲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那只手依旧冰凉,细微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小宝,”他的声音有些哑,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离开你。”
序知闲缓缓转过头,视线对上林闵通红的眼眶。
他看见了林闵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疼痛和自责,一种混合着酸楚和疼痛的情绪涌了上来,却又立刻被茫然淹没。
他其实不太明白分离焦虑究竟意味着什么,毕竟不会真的影响他什么。
真正影响他的,不应该是林闵吗?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反过来用指尖勾了勾林闵的掌心,一个习惯性寻求安抚的小动作。
绿灯亮起。
林闵收回手,重新专注路况,只是开得更加平稳缓慢。
回到酒店房间,被子凌乱堆在床边。晨光却彻底铺满了房间。
林闵蹲下身,替序知闲脱下外出的鞋,又拿来柔软的棉拖鞋,小心套在他冰凉的脚上。
“头疼好些了吗?”林闵抬头问。
序知闲点点头,又迟疑了一下:“还有一点……闷闷的。”
他看着林闵起身去烧水,准备医生开的药,那背影却透着一股紧绷的疲惫。
药片放在掌心,温水递到唇边。
序知闲顺从地吞下,舌尖泛起轻微的苦味。
他忽然想起以前装病讨要关心时,林闵也会这样喂他。
而且林闵也知道他生病,给他倒来的向来都是蜂蜜水。
只有上次,林闵似乎没有发现。
而上次,他真的生病了。
他以为,他生的病是看见那些奇怪的弹幕。
结果却是这样。
“睡一会儿,好不好?”林闵将他带到床边,抚平枕头,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序知闲躺下,看着林闵也掀开被子躺在他身侧,很自然地张开手臂。
序知闲缓慢地挪过去,将自己嵌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林闵的手臂环过来,力道收紧,下颌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
紧密相贴的身体,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序知闲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全是林闵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就在他意识开始朦胧时,林闵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后怕的颤抖:
“对不起,小宝。”
“是我不好……我没有早点发现。”
序知闲的睫毛湿润了。
他没有睁眼,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林闵的颈窝,摇了摇头。
他以为……那些弹幕是骗他的,所以才任由医生检查,想要证明那些弹幕只是幻觉,事实不是这样,结果……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林闵收紧了手臂,一遍遍轻抚他的脊背。
不知过了多久,序知闲的呼吸变得均匀,陷入了沉睡。
林闵却毫无睡意,他睁着眼,看着怀中人微微蹙起的眉心,目光描摹过他苍白的脸颊。
医生的话反复在脑中回响:“近期千万不要再受到刺激。”
他想起序知闲偶尔会看着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出神,想起他有时突然情绪崩溃,躲开他的触碰。
那些曾被忽略的细微片段,此刻串联起来,变成一根根细小的针,刺痛着他的神经。
都是他的疏忽。
阳光一点点移动,爬过相拥的两人。
林闵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喔[惊讶]分离焦虑真的假的[叹气]】
【医生都证明了,看起来是真的[叹气]但是剧情怎么提前这么多[疑惑]】
【不应该是受和攻待在一起的时候分离焦虑发作吗[挠头]】
【那应该不是轻度,应该转重度了吧[后怕]】
弹幕肆无忌惮地点评着序知闲的病情,林闵攥紧手指,紧紧闭上眼睛。
都是他的错。
都怪他没有发现。
【接下来是不是要有关键剧情了?我记得作者说诊断后没多久就……】
“关键剧情”?
林闵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他低头,怀里刚刚安稳睡去的序知闲呼吸轻浅,眉头似乎轻轻蹙了一下。
不能动。
不能惊动序知闲。
医生的话如同警钟在耳边轰鸣:“近期千万不要再受到刺激。”
而弹幕依然在不停地滚动着:
【按原剧情,接下来前夫哥会因为愧疚过度保护,反而让序知闲感觉窒息,矛盾激化。】
【对,然后就是那个名场面,受跑出去,差点出事,前夫哥才彻底明白问题严重性。】
【虐点要来了吗?我纸巾准备好了[狗头]】
【看前夫哥现在这样子,感觉他不会放手的[挠头]】——
作者有话说:序知闲之前分离焦虑一直没有发作,是因为林闵一直在他身边,他也清楚林闵喜欢他。
但现在他不确定,所以总是作来作去,假装生病,假装生气,故意冷战,一直想得到林闵的关注。这次去医院检查出分离焦虑,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他其实就是想让林闵对他的心疼表现得再明显一点,再明显一点。
——
哈哈,今天我的妈妈来看我了,虽然我本意就是住酒店调整几天心情,顺便也不因为生病耽误妈妈工作,但是妈妈还是请假来看我了,我们两个大半夜看电影,凌晨四点才睡觉。从你的全世界路过,我们两个抱着哭,简直太催泪了。
第28章 四角爱恋
林闵的心跳, 在前夫哥这个刺眼的称呼再次撞入眼帘时,漏跳了一拍。
弹幕总是这么称呼他。
明明他还没有和序知闲离婚。
他不会和序知闲离婚。
矛盾激化?
跑出去?
差点出事?
每一个被弹幕轻飘飘提及的剧情点,都撕扯着他的神经。
序知闲不喜欢他小心翼翼?
怪不得之前序知闲总是突然难过……
序知闲在沉睡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似乎寻找更舒服的地方。
林闵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为他遮去部分光线。
这些弹幕似乎并非全知全能, 它们也会疑惑剧情提前,也会猜测他的反应。
它们依赖某种确定的剧情, 但对当下具体的细节和人物内心, 并非完全掌握。
比如,它们似乎没意识到他已经看见了它们。
这是一个空隙。
一个他可以悄无声息地介入和改变的空隙。
他的过度保护和愧疚,是原剧情的触发点。那么, 他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午后的光影在房间里缓慢流转。
序知闲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日头西斜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时,还有些迷茫,第一反应是往身边的热源贴去,脸颊蹭了蹭林闵的胸膛。
“醒了?”林闵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却异常平稳温和。
他低头, 在序知闲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得还好吗?头还闷吗?”
序知闲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感受。
“好多了。”他小声说,然后抬起眼,仔细地看着林闵。
林闵的目光平静又专注,里面有关切,有温柔,却没有他预想中可能会有的沉重压抑。
就好像……现在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但是……那份病历单一开始便判定了,他们之间不可能再正常相处了。
但是……这样也好。
他们一直陪着对方就好。
一直陪着对方。
反正,他们都离不开彼此。
序知闲抬起眼, 仔细地看着林闵。
既然已经生病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靠近现在都有了正当的理由?
反正,他们都离不开彼此。
林闵亲口说的,不会离开他。
这个认知像一颗滚落在盐堆里的糖,在他舌尖化开,初尝时是咸到苦涩,随后泛起一丝隐秘的扭曲的甜。
他搂着林闵脖子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脸更深地埋进林闵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的柔软鼻音,听起来格外依赖,撒娇,“但还是有点没力气……懒懒的。”
他感觉到林闵的手掌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不想动……”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带上了近乎撒娇的黏糊,“你陪我躺着好不好?就一会儿……等饭来了再起。”
这是第一步。
用生病后虚弱作为借口,让林闵没办法拒绝。
以前他也会赖床,但不会这样明确地要求林闵必须陪着,寸步不离。
毕竟一直都是林闵黏黏糊糊地抱着他不松手。
林闵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序知闲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但随即,他听到林闵温和的回应:“好,陪你。”
没有犹豫,没有勉强。
林闵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手臂依旧稳稳地环着他。
序知闲悄悄松了口气。
他是病人。
林闵在迁就他。
这是应该的。
【啧,开始了开始了,病娇雏形?】
【利用病情绑定对方,其实有点危险……[叹气]】
【但前夫哥好像很吃这套?看这抱得太紧了吧[啧啧啧]】
【医嘱说了不能刺激,顺着点也正常吧,毕竟刚确诊。】
林闵抬眼,迅速扫了弹幕一眼。
弹幕的话,向来都偏向另一个人。
那序知闲呢?
他的手臂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序知闲后脑的头发,像给小兔顺毛。
“躺着可以,但一直躺着血液循环不好。等饭来了,我们吃完后去买礼物好不好,昨天说好要去买礼物。”
“……好。”序知闲闷闷地应了声。
客房服务送来了清淡的餐点。
林闵果然如他所说,耐心地哄着序知闲坐起来,把餐桌挪到床边,陪着他一口一口吃完。
序知闲吃得慢,偶尔停下来发呆,林闵也不催,只是静静等着,或者轻声问一句是不是不合胃口。
吃完饭,林闵果真没有食言。
他握住序知闲的手:“你想要什么礼物?”
序知闲其实还是有点困,但看着林闵伸出的手和期待的眼神,他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林闵的力道很稳,扶着他慢慢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两人站在窗前,影子被拉长,投在地毯上,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林闵替序知闲穿衣服,序知闲悄悄侧过头,看林闵被暗光勾勒的侧脸。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利用病情来绑住林闵,真的对吗?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蜷缩又松开,最终轻轻勾住了林闵垂在身侧的小指。
林闵立刻回握住他,将他的手整个包进掌心,温暖而有力。
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小宝。”
之后声音顿了顿,侧过脸,看向序知闲,眼神显得格外深邃温柔。
“还是,你想去其他地方逛逛?”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序知闲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序知闲的指尖在林闵掌心无意识地收紧,又缓缓松开,他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轻轻嗯了一声:“就逛逛,随便看看。”
他其实并不知道要去哪里,也并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但买礼物这个由头,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他,也牵着林闵,让他们能有一个正常的理由走在人群里。
林闵眨了眨眼睛,手指微动,为序知闲围上了买来的围巾。
序知闲感觉脖颈处围着的温柔触感,抬手轻轻摸了摸围巾,低头,眼神微动。
酒店附近的商业街区精致有序,正午的阳光为玻璃橱柜和金属招牌镀上一层暖金色。
他们并肩走着,林闵的手始终虚虚地拢在序知闲的腰后,隔开偶尔擦肩的行人。
序知闲脚步有些慢,林闵也放慢步子。
【前夫哥这保护姿态绝了[捂脸]】
【感觉受有点心不在焉,在想什么呢[皱眉]】
【好期待后面的问题[期待]】
林闵的余光扫过那些滚动的字,面色平静。
他侧头对序知闲低声说:“前面有家新开的画廊,要进去看看么?或许能买到喜欢的画。”
序知闲轻轻地点点头。
画廊很安静,纯白的墙壁上挂着各式的画作。
序知闲对画没有特别的研究,目光漫无目的地乱飘,直到落在角落里一幅尺寸不大的水彩上。
画的是雨后的街角,湿漉漉的地面倒映着模糊的暖黄色灯光,色调朦胧又温柔。
他不知不觉走近了几步。
“喜欢这幅?”林闵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序知闲还没回答,另一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惊讶,从他们斜后方响起:
“……林闵?”
那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画廊里却格外清晰。
林闵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常态,转过身。
序知闲也循声看去。
那是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和卡其裤的男人,气质干净温和,手里还拿着一本画册。
他站在几步开外,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意外,还有一丝复杂到来不及掩饰的情绪。
他的目光在林闵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林闵身旁的,被林闵以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半拢着的序知闲。
序知闲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他。
苏季远。
弹幕说,这是林闵的……初恋。
那些他曾不经意从林闵偶尔提及的往事碎片里拼凑出的形象,突然间有了清晰具体的形象。
很温和,很好看,是和现在的林闵,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气息。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闵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打破了沉寂:“季远,这么巧,你突然回国了?”
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手臂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从序知闲身边移开半分。
苏季远似乎这才回过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是啊,真巧。我来这边见个朋友,顺便逛逛。”
之后,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序知闲身上,带着礼貌的探究,“这位是……”
“序知闲,我爱人。”林闵介绍。
序知闲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感觉到林闵拢在他腰后的手,似乎极轻地,安抚性地按了一下。
他抬起眼,对上苏季远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或许有些苍白,有些冷淡。
他只是下意识地,更往林闵身侧靠了靠,一个微小却明显的依赖动作。
苏季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流转了一瞬,笑容不变:“你好。”
他顿了顿,语气如常,“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也来看画?”
“随便逛逛。”林闵答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知闲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带他出来散散心。”
“身体不舒服?”苏季远关切地看向序知闲,“那要多注意休息。”
“嗯,谢谢。”序知闲低声应了,垂下了眼睫。
【卧槽!是初恋[大惊失色]】
【名场面要来了吗?!提前了?!】
【前夫哥和受的表情……我好像闻到了火药味[叹气]】
【前夫哥稳如老狗啊,介绍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爱人”,啧啧】
【初恋看起来挺得体,但眼神有点东西啊[皱眉]】
“这里的画还不错,有几幅新人作品挺有灵气。”苏季远仿佛没察觉到微妙的气氛,很自然地接话,甚至向前走了两步,指向不远处的一幅画,“林闵你应该挺喜欢这幅的吧。”
林闵顺着他的示意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实。”
短暂的沉默再次弥漫。
苏季远被这气氛搞得有些不自然,似乎还想说什么,一个带着点散漫的声音从画廊入口处传了过来,打破了这片尴尬的气氛:
“季远,挑好了么?再磨蹭下去,晚上的局该迟了。”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闵和序知闲循声望去。
一个身形高挺的男人正迈步进来,一手随意插在黑色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刚结束通话。
他的头发打理得利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气质里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矜贵和不易接近的疏离感。目光先是落在苏季远身上,随即,自然而然地扫过他身旁的林闵和序知闲。
他的视线在触及林闵时,极短暂地停顿了零点几秒,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什么,快得像是错觉。
然后,他的目光滑到了紧挨着林闵几乎半个身子都隐在林闵身形后的序知闲脸上。
序知闲此刻的脸色确实不算好,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色也淡。
他被林闵半揽着,是一种全然的依赖和占有姿态,身体几不可察地又往林闵身边贴了贴。
林闵揽在序知闲腰后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平静地迎上对方打量的目光。
苏季远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调整表情,朝来人笑了笑:“秦屿,你到了。”
他侧身,为双方引见,“碰到老朋友了。林闵,还有他的爱人,序知闲。”他又转向林闵和序知闲,“这位是秦屿,我朋友。”
秦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序知闲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点,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谈不上多热络但也算礼貌的微笑:“我认识知闲。”
他的声音比刚才对着苏季远时稍微收敛了那份随性。
“我知道,他是知闲的同事。”林闵也点了点头,语气平稳无波。
序知闲只是又往林闵身后缩了缩,幅度很小,但足够明显。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飞快地瞥了秦屿一眼,又垂了下去,手指悄悄攥紧了林闵的衣角。
【攻怎么来了?!卧槽……他真的去找……初恋了?】
【修罗场变四方会谈了?!这剧情发展我没料到[大惊失色]】
弹幕因为秦屿的出现瞬间炸开,各种猜测和兴奋的言论飞速滚动。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
林闵……应该不是故意来这里的吧……
为什么弹幕要这么说……
【太狗血了!太狗血了!!!】
【他爱他,他爱他,他爱他,他爱他,好复杂的四角恋[泪目]被感动到了!】
序知闲攥紧手指,收回目光。
到底是谁爱谁……
此时秦屿不再看序知闲,转而问苏季远,语气随意,“有看中的?”
“随便看看。”苏季远笑容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刚才面对林闵时的自然,“正好遇见林闵他们。”
秦屿嗯了一声,目光随意地在画廊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回苏季远脸上:“时间差不多了。”
苏季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黯淡,但很快恢复如常,转向林闵和序知闲:“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林闵,序先生,下次有机会再聚。”
“好,慢走。”林闵颔首。
秦屿也对林闵点了点头,视线似乎无意中再次掠过序知闲苍白的脸和紧紧攥着林闵衣角的手,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虚虚搭在苏季远后腰偏上的位置,声音低沉:“走吧。”
苏季远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随即顺从地跟着秦屿转身,向画廊门口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画廊内重新恢复了安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寂静。
序知闲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嘴唇抿得发白。
这些字眼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林闵……真的是故意的?
他早就知道苏季远在这里?
或者,是特意打听了苏季远的行程?
所以,买礼物、散心……都只是借口?
怪不得,林闵在看到苏季远时,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不对。
反正,他们都离不开彼此。
林闵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手臂稳稳地支撑着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覆上他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一根一根,耐心地将他的手指掰开,然后握进自己掌心。
掌心相贴,温暖传递过去。
“怎么了?又难受了吗?”林闵的声音压得很低,在他耳边响起。
【攻现在应该不算喜欢初恋吧[思考]】
【太狗血了[摇头]四角恋[摇头]之前还两两相恋[摇头]】
“没……没有。”序知闲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他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嘴角僵硬得厉害,他又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那幅雨街的水彩画,朦胧的暖黄色光晕此刻却显得有些刺眼。“画……还买吗?”
“当然。”林闵没有丝毫犹豫,牵着他走向服务台,“你喜欢的,就买。”
付钱,打包,林闵一手提着画,另一只手始终牢牢牵着序知闲。
走出画廊,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序知闲却觉得浑身发冷,那暖意怎么也透不进心里。
“还想去哪里逛逛?或者,直接回酒店?”林闵问,语气温和如常。
序知闲沉默着。
他想回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弹幕和猜测。
可心底又有一股扭曲的执拗升腾起来。
他偏要看看,林闵到底想干什么。
“……你之前说,要买礼物。”他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街对面那家唱片店,“去那里看看吧。”
林闵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好。”
序知闲没什么心思挑选,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陈列的唱片。
林闵却显得颇有耐心,一直在认真挑选。
就在这时,店铺另一侧的走廊方向,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笑意的交谈声。
“……这个样式怎么样?这个定制送给你,你可别嫌弃随便。”
是苏季远温润的嗓音。
“不会。”回答的男声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是秦屿。
序知闲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他朝着那个方向望去,苏季远半俯着身,目光一直盯着眼前各式各样的唱片。秦屿则姿态闲适地靠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苏季远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似乎察觉到这边的视线,秦屿率先转过头来,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僵立在店中央的序知闲,以及他身旁提着画的林闵。
秦屿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那眼神里似乎又闪过一丝了然的挑衅,但很快被一层礼貌的薄雾覆盖。他碰了碰苏季远的手臂,示意他看向这边。
苏季远转身,脸上再次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笑容:“林闵,序先生,真巧,又遇到了。”
林闵转过身,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揽着序知闲的手收紧了些,点了点头:“是很巧。”
序知闲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着面带微笑的苏季远,看着目光深沉的秦屿,再看向身边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又一次普通相遇的林闵。
弹幕的字句再次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翻腾。
他爱他。
四角恋。
他的指尖冰凉,被林闵握在掌心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次……又是偶遇吗?
林闵,你到底……还喜欢他吗?
指尖颤抖,忍不住开始挣脱林闵的手,却在触摸到林闵手指处的那个坚硬冰冷的东西后,紧绷的肩线突然松懈了下去,攥紧手指。
一直攥到,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指尖那个相同的触感。
而秦屿的视线,再次似有若无地掠过序知闲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最后,落在了林闵紧紧揽着他的那只手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带着挑衅的幽光。
“真是有缘。”最终还是秦屿先开了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在序知闲和林闵之间打了个转,“二位也来淘唱片?”
“随便看看。”林闵的回答依旧简短,手臂不动声色地将序知闲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一向平静的眸子里带上了一丝挑衅,“对了,今天和小序约好逛街,所以,可能小序没有答应你昨天的消息,其实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怎么会呢?是我的邀请有些太过于着急了,毕竟没有提前几天询问小序的计划。”秦屿依然在微笑,只是这话终于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同时,苏季远的目光也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和那对婚戒上,他的笑容似乎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更温和了些。
他向前走了一步,略过秦屿,更直接地看向序知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请求:“序先生,打扰你实在抱歉。不过……有件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序知闲抬起眼,看着他。
苏季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和认真:“我和林闵是大学同学,很多年没见了,有些……关于他大学时候的事情,我想以同学的身份,和他简单聊两句。”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会耽误太久,就几句话。”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姿态放得足够低,倒是让序知闲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来了来了!初恋要开始上眼药了!】
【以同学身份?啧啧,这切入角度[吃瓜]】
林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揽着序知闲的手臂微微收紧,正要开口。
序知闲却忽然轻轻动了一下,示意林闵放松。他抬起头,迎上苏季远温和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大,却清晰:“关于林闵大学时候的事情?”
“对。”苏季远点头,笑容诚恳,“只是一些小事。”
序知闲沉默了两秒。
唱片店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里也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林闵落在他侧脸上的目光,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好啊。”序知闲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样。他甚至轻轻挣脱了林闵的手。
可这个动作让林闵身体微微一僵,也让对面的秦屿眉梢再次动了动。
序知闲向前走了半步,站到了苏季远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排老旧的唱片架。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苏季远,那双总是显得柔软依赖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有些锐利,“不过,我也想单独和你身边这位秦先生聊一聊,可以吗?”
“当然。”
苏季远答应得过于爽快,以至于秦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惯常的玩味神色掩盖。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慢悠悠地直起身,目光在序知闲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林闵。
“小序想跟我聊聊?”秦屿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是确认,又像是某种试探。
林闵的脸色沉了沉,他上前一步,重新握住序知闲的手腕,力道有些重,“小宝……”
序知闲却回过头,对他安抚性地摇了摇头,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别担心。”
然后,他转向秦屿,语气客气:“秦屿,借一步说话?”
秦屿挑眉,终于点了下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的荣幸。”
他率先朝唱片店更深处,靠近一排摆放着老式留声机的安静角落走去。
序知闲松开林闵的手,跟了上去。
他能感觉到背后林闵灼热的紧紧跟随的视线,以及旁边苏季远那道复杂难辨的目光。
两人在角落站定,这里光线更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皮革和木头的味道,几乎听不到店前区的音乐声。
秦屿转过身,背靠着展示柜,姿态散漫,“小序,你想说什么?”
序知闲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微微垂着眼,似乎在组织语言,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圈。苍白的脸颊在昏黄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
“秦屿,”他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秦屿,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你和苏季远是情侣吗?”
秦屿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眉梢微动,脸上的笑意深了些:“不是。”
“不是……”序知闲顿了顿,继续开口,“真的不是吗?”
秦屿继续否认,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小序,你和林先生看起来……感情很稳固。”
他刻意加重了看起来三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序知闲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
“明天签合同,我会去,”序知闲倒是开始一本正经地聊工作,又聊起一些闲事,“说起来,我最近生病了,可能会请假一段时间,之后交接工作麻烦你了。”
秦屿的工作能力不错,但偏偏被分配到他手底下当实习生,实际上待遇比起一般实习生好得不止一星半点,甚至比他这个这么多年的老员工还好。
所以他大概能猜到,自己请假之后,大概是秦屿接替自己的工作。
【不怕不怕[安慰][安慰]青梅竹马的缘分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散[拍胸脯][拍胸脯]】
【说实话,攻对受好像爱得很深,又好像不太深的感觉[捂嘴]】
秦屿脸上的散漫笑意缓缓收敛,那双面对着序知闲时总是带着温柔的眼睛,此刻专注地落在序知闲苍白脆弱的侧脸上,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里面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焦躁的关心。
“工作的事不急,”秦屿的声音低沉下去,少了几分惯常的熟稔温柔,“你的身体……要紧吗?”
他向前倾了倾身,距离拉近,属于他的带着冷冽木质香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笼罩过来,“小顾,你脸色很差。”
他叫了“小顾”。
不是“序先生”。
也不是“小序”。
这个称呼显得过分熟稔,甚至带着点亲昵的越界。
而且,这是独属于他们小时候的称呼。
序知闲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唱片架上,他抬眸,警惕地看着秦屿:“只是小问题,休养一下就好。”
“小问题?”秦屿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需要你请长假休养的小问题?”
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序知闲强装的平静,“知闲,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可能看不出你的情绪?”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响在序知闲耳边。
弹幕也瞬间爆炸:
【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就是这样互相温暖呀[托腮][托腮][托腮]】
【一起长大[尖叫]青梅竹马[尖叫]下一步肯定是撬墙角了吧[尖叫]】
【而且竟然叫小顾这个称呼呀[邪笑]】
【攻在一边焦急得不行,受还是一脸懵[可爱]】
序知闲脑袋里的想法一瞬间全部缠住,脑海里循环播放着几个大大的字:
林闵说的是真的。
林闵说的都是真的。
秦屿真的……对他不只是童年玩伴的感情。
“小顾……你还好吗?”
又是这个称呼。
这个称呼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序知闲记忆最深处那扇尘封的门。
他已经不姓顾了。
他已经不叫小顾了。
序知闲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后背抵住冰冷的唱片架,木质棱角硌得生疼。
他抬眸,撞进秦屿那双此刻褪去所有漫不经心,只剩下温柔关切和包裹着……暗潮汹涌的眼睛里。
原来是这样。
那些被他曾经刻意忽略,又归咎于自己多心的细节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有注意到那些细节。
秦屿进入公司后恰好分到他手下,那些超出实习生规格的待遇,画廊里意味深长的打量,唱片店中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的靠近,还有此刻这声时隔多年却瞬间击穿所有伪装的一声小顾……
不是为了苏季远。
甚至和苏季远没有任何关系。
秦屿的目标……是他。
这个认知带来的的一种溺水般的恐慌。
“你……”序知闲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秦屿,我们……只是很多年没见的……玩伴。”
“玩伴?”秦屿又向前逼近了半分,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气更加清晰,几乎将序知闲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范围内。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小顾,看着我。你确定,我们之间,仅仅只是玩伴?”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里面翻涌的复杂情愫几乎要将序知闲吞噬。
好难受。
好难受。
序知闲迅速偏过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指尖陷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害羞。
序知闲开始剧烈咳嗽。
林闵……
林闵去哪儿了……
【攻真的特别喜欢受呀,受就接受攻吧[祈求]】
【受宝宝放心吧,攻一定会陪着你,治好你的病[泪目][泪目]】
序知闲咳到脸颊通红,过了好久,才从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症中回过神来,轻声呢喃:“我结婚了,秦屿。我和林闵……”
“我知道。”秦屿打断他,声音带着序知闲从未听过的热切,“我知道你结婚了。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序知闲无名指上那枚素圈,眼神暗沉,“也改变不了,我看你现在这幅样子……”
“我什么样子?”序知闲猛地抬头,本来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咳嗽泛着病态的红晕,“我很好!林闵他……他对我很好!我们……”
“你们怎样?”秦屿的语调陡然升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把你养成这样?会让你一直生病?”
“不是这样。”序知闲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不知道?”秦屿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小顾,我知道你所有的小习惯,知道你紧张的时候会抿唇,知道你开心时眼睛会先比嘴角弯起来……我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甚至知道你那些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微的小习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执拗又滚烫,“我比那个半路出现的林闵,更早知道怎么让你开心。只是我回来晚了……一步。”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砸在序知闲心上。
角落里的空气凝滞了,只剩下两人不平稳的呼吸声。
旧唱片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秦屿身上凛冽的香气,还有序知闲自己身上淡淡的,属于林闵的沐浴露气息。
序知闲的脑子一片空白。
秦屿的话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和内心深处隐藏最深的惶恐,血淋淋地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一切都搞砸了。
一切都和他计划好的不一样。
为什么呀?
他被骗了。
原来是因为他被骗了。
就在序知闲心神恍惚到几乎要瘫软下去的瞬间,一股大力猛地将拽了出来。
林闵脸色铁青,手臂紧紧箍住序知闲的腰,将他整个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他与秦屿。他的胸膛因为压抑的怒意而微微起伏,眼神冰冷,死死盯着秦屿。
“聊完了?”林闵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秦先生,看来你们叙旧叙得挺投入。”
他的目光扫过序知闲惨白失神的脸和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要失控。
秦屿面对林闵的怒火,反而恢复了那副散漫的姿态,只是眼底的冷意未消。
他耸了耸肩,目光越过林闵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被他牢牢护在怀里但瑟瑟发抖的序知闲,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挑衅和势在必得的笑。
“该说的都说了。”秦屿淡淡道,视线重新落回林闵脸上,意有所指,“林先生,好好照顾小顾。毕竟……他现在,很需要照顾。”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不远处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苏季远,低声朝对方说了句什么,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唱片店。
林闵没有去管他们,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人身上。序知闲靠在他胸前,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小宝?”林闵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他冰凉的额发,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担忧和后怕,“他跟你说了什么?告诉我,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序知闲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往他怀里钻,双手死死抓住他胸前的衣料,像抓住救命稻草。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林闵的衬衫。
林闵,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呀……
弹幕在骗他。
明明弹幕说你很喜欢我的,那为什么你还对苏季远那么关心?
林闵感受到他无声的崩溃,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圈在自己的气息里,一遍遍低声安抚:“没事了,小宝,我在这里。”
序知闲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滚落。
怎么又把一切搞砸了。
明明他想的是,说不定让林闵亲眼看到自己的初恋和秦屿关系亲密,林闵就只会注意他了。
可是,为什么秦屿要骗他呀?
他想做的一切计划,都没有成功。
一切都搞砸了。
秦屿和苏季远没有在一起,苏季远还是有可能会和林闵联系……
而且,事情变得更糟了。
秦屿……竟然不在乎他结婚了。
更糟糕了。
车里,序知闲蜷缩在林闵怀里,闭着眼,泪水却不断从眼角滑落。
林闵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眼底是一片沉郁的冰冷。
秦屿。
青梅竹马。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弹幕还在疯狂讨论着这突如其来的重磅信息,猜测着后续发展。
【感觉前夫哥马上要出局了[兴奋]】
【但是不是还有一年才离婚吗[疑惑][疑惑]】
【现在剧情进展这么快,很难撑到一年吧[摊手]】
林闵忽略那些弹幕的丧气话,低下头,看着序知闲脆弱苍白的侧脸,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无论如何,他不会放手。
绝不——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本真的有点狗血,可能前期并不能看出来,但是写到这一刻,所有的狗血元素都溢出来了,并不算传统的四角恋,初恋,白月光,青梅竹马,天降,爱恨交织,久别重逢,七年之痒,心理问题,误会,后续还会有失忆,强制爱,替身,火葬场(两个人的火葬场,不是一个人的),错位告白。
一开始林闵序知闲明明都是可以he的元素,一见钟情,互相包容,平淡的爱情,而且相濡以沫这么多年。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想写一个小甜文的。还是走上歪路了。
我感觉狗血文并不是单纯的虐两个人,而是因为太多阴差阳错,太多巧合,导致误会太多,偏偏因为性格无法解释清楚,但在故事的开头和结尾,两个人都足够爱对方,只是不合适而已。可是不合适偏偏可以压垮大部分的成年人,所以痛苦便产生了。我应该没有理解错吧,狗血的意思只是代表有太多戏剧化的情节吧。
四角恋怎么个恋法呢,大概是秦屿喜欢序知闲,序知闲只喜欢林闵,林闵也只爱序知闲,可序知闲偏偏因为弹幕认为林闵喜欢苏季远,但其实苏季远的初恋是秦屿,但现在苏季远对林闵感兴趣,而且现在苏季远和秦屿也有些暧昧。大概是这样,反正苏季远和秦屿都算不上什么好人。毕竟好人不会挖墙脚,还挑衅正宫。
主要剖析一下林闵的心理:故意给序知闲戴围巾,故意带序知闲去买唱片想问出口为什么序知闲会知道秦屿喜欢唱片,特别想问特别焦虑,下意识把所有人当情敌,甚至这章有个小细节,他突然开始在序知闲面前反击秦屿的挑衅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一开始害怕自己太强势会让序知闲觉得自己针对秦屿(其实本来就是哈),但后来他发现序知闲不仅发现不了秦屿对他的心思和挑衅,也发现不了他在一旁着急装可怜的心思,他发现自己装可怜装柔弱压根不管用,序知闲压根没有意识到,所以他开始露出真面目了。还有一点,林闵面对着秦屿时,总是跟着秦屿叫序知闲小序,不是小宝,为什么反而跟着秦屿叫这种称呼,其实还是因为他在暗中提醒秦屿别乱叫这种亲密称呼,但秦屿不要脸,压根不管。哈哈哈,这么说起来,林闵真的好惨。
再分析一下序知闲的吧(每次谈一个总是抛不开另一个,呜呜):序知闲其实是属于那种关键时刻脑回路转不过弯,但无关紧要的事情随便乱转那种。其实在平常,如果有人因为他是林闵伴侣的身份问林闵的行踪或想法,序知闲向来只注重林闵的真话,会让林闵回答。而这次,他完全表现自己对林闵的绝对掌控权,宣誓主权。
都不算什么道德完美的好人吧,但我觉得很正常,他们总是执着于这种情情爱爱,做出这些事再正常不过。
第29章 暗流涌动
唱片店的门在身后合拢, 隔绝了林闵拥着序知闲离去的身影。
苏季远脸上那抹挑衅般的笑意缓缓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仍站在原地神情复杂难辨的秦屿身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橱窗, 在秦屿脚边投下一小片光斑, 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晦暗。
“走吧。”苏季远开口, 声音冷淡。
秦屿像是被惊醒,猛地抬头看向他, 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跟上秦屿的步伐,走出了唱片店。
两人一前一后, 沉默地走在依旧熙攘的街道上。
苏季远的步伐不疾不徐,似乎毫无目的,只是随意地向前。秦屿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几次落在他身上,欲言又止。
终于,在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时, 苏季远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季远。
“刚才,”苏季远的声音在静谧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你想单独和序知闲说什么?”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重点。
秦屿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他还是迎上苏季远的目光,“我们……很久没见过了。”
苏季远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很久没有见过?那还有什么感情……”
秦屿避开了苏季远明显带着嘲讽的视线,低下头,“我……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
“确认他是不是对你余情未了?”苏季远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秦屿身上。
秦屿猛地抬头, 脸上血色尽褪:“苏季远!”
“难道不是?”苏季远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你看到他手上的婚戒,看到他护着那个人的样子,心里是什么感觉?不甘?后悔?还是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秦屿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愿承认的角落。
苏季远太锐利,将他所有的心思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秦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如果……如果他是真的幸福,我……我会祝福他。”
“祝福?”苏季远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眼底却是一片冰凉,“你看着序知闲那副样子,觉得序知闲是真的幸福?还是你觉得,序知闲和林闵在一起,是出于责任,或者……别的什么?”
秦屿沉默了。
他一时间只能想起他承认喜欢序知闲时,序知闲那不可置信又带着浓浓抗拒的眼神。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抿唇,“他……变了很多。以前他……”
他不会这么抗拒他的接近。
“以前他怎样,不重要了。”苏季远打断了他的回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重要的是现在。现在,林闵是序知闲的丈夫。而你……”
他盯着秦屿的眼睛,“你刚才也看到了,林闵不会给你任何单独和他谈话,唤起过去的机会。”
苏季远的声音冷而清晰,精准地刺破秦屿试图维持的镇定表象。
他盯着秦屿瞬间苍白又强装镇定的脸,心底那点因为自己同样处境而升起的,同样扭曲的同病相怜感,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的清醒代替。
秦屿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指尖冰凉。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苏季远,这次,眼底那层惯常的散漫伪装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和一丝被戳穿后的狼狈,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破摔般的执拗。
“是,他不会。”秦屿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就像你刚才看到的,我只是靠近一点,说几句话,林闵就紧张成那样。”
苏季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秦屿还有话说。
果然,秦屿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可是,苏季远,序知闲不开心,所以我才有机会。”
苏季远眉头微蹙。
果然,秦屿这个人被逼到一定程度,可比一般疯子疯多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季远问,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想说,”秦屿向前一步,几乎与苏季远面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他们的关系,本身就是不健康的。林闵给不了序知闲真正的安全感,序知闲也给不了林闵轻松正常的爱。他们互相折磨,所以我有机会。”
他看着苏季远骤然收缩的瞳孔,又轻嗤一声:“你不一直都是没有什么道德的人吗?你不应该更懂我的想法吗?”
“呵,”被拆穿的苏季远挑了挑眉,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轻轻笑了出来,“说起来,我还算得上你的初恋吧……当时吵那么凶,不都是因为没有什么道德吗?”
“那是因为……”
“别胡扯,”苏季远打断他,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消失,“因为什么?因为你现在发现,你对序知闲那点自以为是的深情,其实跟我当年对你的利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不管对方要不要,只想着自己能不能得到?”
秦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扇了一耳光。他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死紧,盯着苏季远的眼神里充满了被揭穿老底的恼怒和一丝狼狈。
“别把我们混为一谈。”秦屿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气,“我对序知闲,和你当年对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季远步步紧逼,毫不留情,“当年你对我好,是觉得我温和干净,像你想象中应该喜欢的样子,能满足你那点少年时期对美好感情的幻想。后来发现我不是那样,发现我也会算计,也有欲望,甚至利用你那点好感去接近林闵,你就觉得我玷污了你的幻想,跟我吵得天翻地覆,老死不相往来。”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你对序知闲,也一定是这样。”
“你胡说。”秦屿蹙眉,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没时间和你吵,”苏季远深吸一口气,“只要你别妨碍我的计划,还有,别把自己骗到了。”
他转身,似乎不想和秦屿交谈更多。
秦屿这个人,以前最是死板。
现在,只不过换了另一种死板法。
“走吧。”苏季远开口,声音冷淡,率先迈步。
秦屿像是被惊醒,猛地抬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跟上。
……
序知闲蜷缩在林闵怀里。
林闵一言不发。
良久,序知闲忽然动了动。他慢慢抬起头,从林闵的颈窝里退出来一些,眼眶和鼻尖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但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看向林闵,声音有些沙哑:“林闵。”
“嗯?”林闵立刻低头,对上他的视线,心脏微微收紧。
“你之前……”序知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林闵衬衫上一粒微小的纽扣,“是不是单独见过秦屿?”
林闵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他没想到序知闲会突然问这个,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序知闲垂下眼,避开了他的注视,声音更轻了些:“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好像……知道一些我们的事。一些……不该他知道的事。”
林闵的心沉了沉。
他知道序知闲看似对大部分事情很敏感,但实际上对感情这件事向来心思敏感。
秦屿今天的表现,显然已经引起了序知闲的怀疑。
那么,秦屿到底说了什么?
难道……
他的手指收紧。
难道告诉了小宝他喜欢他?!
“我确实见过他。”林闵选择了如实回答,声音平稳,“小宝,秦屿这个人,确实不简单。他对你……目的不纯,而且……”
话还没有说完,林闵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什么东西碰了碰。
他低头。
序知闲勾住了他的手指,力道很轻。
林闵立刻反手将序知闲冰凉的手整个包裹进掌心,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而且什么?”序知闲抬起眼,看着他,眼神里褪去了刚才的空洞,多了几分执拗的询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就在你昨天睡着不久,我下楼透气,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偶然碰到了他。”
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地点和时间是真的,但并非偶然。
秦屿显然是刻意等在附近。
序知闲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抽走,只是屏息听着。
“他主动过来打招呼,说是你的同事,也住这附近。”林闵继续叙述,语气尽量平铺直叙,“一开始只是些客套的寒暄,问你的情况,表示关心。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但是什么?”序知闲追问,声音紧绷。
林闵抬起眼,看向序知闲,眼神严肃,“他开始问一些……你最近的事情。”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
“我当时觉得他很莫名其妙。”林闵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我什么都没有说。”
“然后呢?”序知闲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然后……”林闵的眼神暗了暗,回忆着那天咖啡馆里,秦屿露出的那种意味深长的挑衅笑容。
“然后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林闵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意,“然后,我也走了。”
序知闲似乎还想问什么,但看着林闵似乎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他低头,抿着唇,不再说话。
林闵记得很清楚,就在他刚来这里的那个下午,他打算去买饭时,路过了一家咖啡馆,想着喝一杯咖啡以免自己太瞌睡。
咖啡馆很安静,客人很少。他选了个最靠里的角落,刚坐下没多久,甚至没来得及点单,一个身影就径直在他对面落座。
秦屿。
两个人的谈话毫无预兆地开始夹枪带棒。
“这是我和知闲之间的事。”面对着秦屿的挑衅,林闵也丝毫不惯着,丝毫没有序知闲在时的沉着,声音冷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秦屿,你越界了。”
“越界?”秦屿挑了挑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靠回椅背,扯出一个略带讥诮的笑容,“林先生,我是知闲的同事,也是……认识他很多年的旧识。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能关心一下吗?他以前……虽然也有些内向,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旧识?”林闵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觉得有点好笑。
“看来知闲没跟你提过?”秦屿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了然地点点头,“也是,他现在眼里心里大概只有林先生你,哪里还记得我们这些过去的人。”
这话听起来虽然像是自嘲,但又隐隐带着刺。
林闵没有接这个关于过去的话茬,“知闲现在的状态,是因为没有休息好。我是他的丈夫,自然会尽全力照顾他。”
“是吗?可是你看起来……现在和他并不相配……”秦屿一针见血,目光紧紧锁住林闵,“他应该不再……”
不相配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闵心上。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秦屿的话太尖锐,也太……接近某种他不愿承认的可能性。
“你的意思是你更相配?”林闵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就算不喜欢我了,就算他确实想和你有点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吗?”秦屿被气笑了,轻嗤一声,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小顾如果真的想和我有点什么,你真的还会这么平静吗?”
他刻意加重了小顾这个称呼,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意味。
林闵的手指在桌下猛地收紧。
这个亲昵的独属于他们过去的称呼,像一根毒刺,扎得他生疼。
林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秦屿的目光,眼神冰冷,“秦先生今天特意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事情?为了展示你们有过一段可能根本没人记清的过去?然后呢?你想做什么?”
“呵,”秦屿眯眼,眼里的挑衅却压根藏不住,“你疯了吧……”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咖啡桌上,那杯林闵根本没碰过的美式早已凉透,在两人之间氤氲着冰冷的苦涩气息。
阳光斜斜照进来,在秦屿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半光亮一半阴影,让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的亢奋。
“我疯没疯,不劳秦先生费心。”林闵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桌下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经泛白。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秦屿的声音压低,“林闵,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们的关系现在全靠你在硬撑。你放过序知闲,不是挺好的吗?”
“这是我们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林闵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颤抖,“他就算选你,和你也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秦屿嗤笑一声,“林闵,你自欺欺人的本事,倒是比我想象的还厉害。明明怕得要死还是假装若无其事……”
“我怕什么?”林闵强迫自己迎上那道视线,但声音里的细微颤抖出卖了他,“我怕你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旧识,在这里大放厥词,打扰我的清净?”
“清净?”秦屿重复着这个词,嘴角的弧度充满了讥讽,“没有我,难道你们没有矛盾吗……小时候的事情,确实谁都没有办法改变……”
“没法改变?”林闵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确实没法改变,你也没法改变我和小序认识十二年……”
过去……
小顾……
他紧紧闭上眼,手指深深插入发间。
不,不能这样。
序知闲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无论过去如何,无论秦屿说什么。
“林闵,林闵……”
一个带着困惑的呼唤声,像隔着层层水面传来,逐渐变得清晰,将林闵从回忆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阴鸷。
视线聚焦,对上的是一双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眼睛,下意识眨眼,散去眼底的阴鸷。
序知闲正微微仰着头看他,眉头轻蹙,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
“你怎么了?”序知闲的声音带着沙哑,还有明显的紧张,“我刚才叫你,你都没反应……脸色好难看,哪里不舒服?”
林闵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随即被一股后知后觉的暖流和恐慌同时攥住。
序知闲刚才没看到他眼里可怕的情绪吧?
序知闲不会害怕吧?!
他迅速调整呼吸,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可能是有点累,走神了。吓到你了?”
他抬手,想习惯性地去揉序知闲的头发,指尖却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想起秦屿那句话,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将手落下,掌心覆在序知闲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序知闲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脸上,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林闵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才小声问:“你刚才……在想什么?是不是……还在想秦屿的事?”
林闵的心又是一沉。序知闲太敏锐了,尤其是在涉及到秦屿这个名字的时候。
“嗯,”林闵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回答,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我们不说他了,好吗?”
他试图结束这个话题,将序知闲的注意力拉回当下。
序知闲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地靠回他怀里。他依旧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小宝,”林闵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序知闲抬起眼看他——
作者有话说:把存稿发出来了[捂脸笑哭]
点错了,我不行了
哈哈哈,那明天只发五千字啦。
林闵:就算他想和你有点什么,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秦屿:你要不要听你在说什么[捂脸笑哭]
百年内无人懂他这种逻辑
第30章 久处不厌
“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想吃什么?晚饭想去哪里吃?”
序知闲顺从地点了点头, 但嘟囔:“怎么每天都这么问好几遍……我没那么想吃东西……”
林闵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序知闲的脸,而是轻轻覆在了他放在腿上依旧微凉的手背上。
“还记得吗?”林闵的声音更轻了些, “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 也是差不多这个季节……你说……”
序知闲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打断林闵的回忆,“我想吃奶黄包。”
他低头, 手指却在林闵掌心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林闵感受到了那细微的抗拒, 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好。”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但又很快被他用更柔和的声音覆盖,“随便挑一个方向,我们去好不好?”
“随便……”序知闲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重新落到林闵脸上,他的眼神里有迷茫,有依赖, 也有一丝愤怒, “林闵,你怎么又来这一套?!”
这个问题太奇怪了,直接到让林闵准备好的所有安抚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什么又来这一套……
林闵看着序知闲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仿佛蒙上一层薄雾的眼睛。
他想问为什么,想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开心没有其他目的。
“我……”林闵的声音有些发涩,他避开了序知闲直视的目光,转而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拇指无意识的收紧,“没有什么套路。”
“我有点困了。”序知闲声音闷闷地传来, “到了叫我。”
林闵看着他那副将自己缩起来的姿态,想说点什么,想再把序知闲拉回怀里。
可所有的话语,在序知闲紧闭的眼睫和周身散发的无声的疏离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最终只是沉默地,将放在一旁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序知闲单薄的肩上,然后,同样沉默地,将视线投向窗外。
回到酒店房间,温暖的灯光稍稍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林闵像往常一样,细致地照顾序知闲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
整个过程,序知异常地顺从,甚至有些过于安静,只是偶尔抬起眼,默默地看林闵一会儿,又很快垂下。
林闵只以为他是累了,动作越发轻柔,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说:“睡吧,我在这儿。”
序知闲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林闵关了主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然后在他身边躺下,习惯性地伸出手臂将他拢进怀里。
序知闲的身体最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软化下来,朝着热源贴近,呼吸渐渐平缓。
林闵却久久无法入睡。
他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序知闲的睡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细软的发丝,心底翻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不知过了多久,林闵才在满心思绪中勉强阖眼。
而沉睡的序知闲,却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的开始是温暖的,甚至有些模糊的甜腻。
他好像坐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庭院里,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林闵就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声读着什么,声音温和悦耳。
他觉得很安心,想去拉林闵的手。
可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冰凉的空气。
他怔怔地抬头,发现庭院不知何时变成了纯白色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
林闵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但读故事的声音消失了。
走廊尽头的光很亮,亮得刺眼,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身影从光里走来,越来越清晰。
那……是苏季远。
苏季远脸上带着他白天见过的那种,温和又疏离的微笑,一直走到林闵面前。
梦里的他想喊,想冲过去,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看见林闵转过身,面对苏季远。
他看不清林闵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倾身,动作是他熟悉的温柔。
林闵伸出手,似乎想拂去苏季远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或者……是想触碰他的脸颊。苏季远没有躲,反而抬起了头,眼神专注地回望着林闵。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死寂一片。
序知闲只能眼睁睁看着,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越收越紧,窒息般的痛楚蔓延到四肢百骸。
忽然,林闵开口说话了,声音穿过死寂的走廊,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却冰冷得陌生:
“他太麻烦了。”
“总是生病,总是需要人照顾。”
“还是你好,季远。”
“我们,回到以前吧。”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序知闲的耳膜。
他看见苏季远笑了,那笑容不再是温和的,而是带着胜利者的浅浅的挑衅。
然后,苏季远也伸出了手,轻轻搭在了林闵的手臂上。
林闵没有推开。
他们并肩站着,站在那片刺眼的白光里,身影和谐得刺目。
而他自己,蜷缩在冰冷的走廊阴影中。
“不……”他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了,嘶哑,破碎,“林闵……别走……”
但林闵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就那么自然地,和苏季远一起,转身朝着那片白光走去,身影逐渐模糊在光里。
“不要——!”
序知闲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梦里林闵那句冰冷的“他太麻烦了”。
“小宝?怎么了?”林闵几乎同时被惊醒,立刻伸手按亮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噩梦的残影。
眯眼,他看到序知闲惨白如纸的脸,满脸的泪水和冷汗,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做噩梦了?”林闵的心一下子揪紧,连忙坐起身,将人紧紧抱进怀里,掌心抚着他冰凉的脊背,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急切,“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只是梦,都是假的……”
序知闲却仿佛还没完全从梦魇中挣脱,身体僵硬,手指死死攥着林闵的睡衣前襟,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林闵近在咫尺的脸。
“你……”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不好……”
这句话问得太过于没头没尾,带着因为梦魇残留的混乱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胡说什么!”林闵下意识开口,他捧住序知闲泪湿冰凉的脸颊,拇指用力地、一遍遍擦拭着他不断滚落的泪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对我不好?”
林闵的眼神炽热而焦灼,里面翻涌着巨大的疼惜和爱意,与梦中那个冰冷的背影判若两人。
可序知闲仿佛陷在噩梦的余烬里,理智被恐惧烧灼得所剩无几,他摇着头,泪水更加汹涌:“不是的……我生病了,我总是要你照顾……我让你担心,我让你累……我……”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
“不是生病……”林闵打断他,声音坚定,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是你太想我了,是我没有陪你……”
他将序知闲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其实……是我需要你,需要你在我身边……其实……”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剧烈的颤抖慢慢平息了一些,但依旧在无声地流泪,滚烫的液体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序知闲的手缓缓松开他被攥得发皱的衣襟,转而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去。
“林闵……”
林闵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屏住呼吸。
“我之前说的话……不算数……”序知闲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你……你能不能……忘记……”
“什么……”林闵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握住序知闲那只冰凉手掌的力道,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克制的生怕捏痛他的温柔。
“我说……我说让你讨厌我,不是真的……”
我不能接受你讨厌我呀。
林闵的呼吸滞住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酸涩难当。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序知闲柔软散乱,带着泪湿气息的发间,手臂收紧到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原来是这样。
“那些话……我早就忘了。”林闵低声说,拇指摩挲着序知闲冰凉的脸颊,“我只记得,我的小宝生病了,很难受,很害怕。”
林闵感受到序知闲的身体绷得很紧,像拉紧的弓弩。
耳朵杂乱的呼吸声骤然变大,林闵抿唇,下意识抱得更紧。
隔着薄薄的布料,不知道是谁的心跳撞在他的肋骨上,乱得毫无章法。
序知闲的手指,碰到了林闵手指处的那个指环。
他愣住了。
绷紧的身子缓缓放松,最后,轻轻地,慢慢地靠向林闵。
“林闵,你再给我讲讲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吧……”
序知闲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和一种近乎执拗的依赖。
林闵感受着怀中人渐渐松弛下来的重量,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序知闲无名指上那枚与自己成对的素圈戒指。
冰凉的金属已被两人的体温焐热。
“第一次见你……”林闵嗓音温柔,“雨天路滑,你摔了一跤,一瘸一拐地拉着一个大行李箱。”
序知闲像之前无数次听到的时候一样,低头,探出的脑袋一下子缩了回去,假装若无其事地抓着林闵的一缕长发,开始数林闵那缕头发到底有多少根。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序知闲的呼吸声和有时候会出现的数数声。
林闵也默默数着。
数到第六十根的时候,林闵才听到序知闲的呢喃。
轻轻的。
“怎么又这么说……一点儿也不会美化我们的初见……”
序知闲的声音含在喉咙里,带着点闷闷的抱怨。
他数头发的动作停了,指尖却还缠绕着那缕微凉的发丝,像缠着一根无形的线。
林闵低低地笑了,“那天雨很大,你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疼出来的眼泪。”
他感觉到怀里的序知闲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他没哭,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后来呢?”序知闲又问,这次声音更软了。
后来呢?
好奇怪。
第二天,他竟然再次见到了这个被淋湿甚至狼狈的人。
只是,膝盖处包着厚厚的绷带。
“后来,我就认识你了。”
小宝。
序知闲点了点头,只是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轻声嘟囔:“我要睡觉了……”
林闵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关掉了壁灯,一片漆黑。
黑暗中,他依旧睁着眼。
好不容易呀。
好不容易才和小宝生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那么幸福呀。
林闵把怀里的序知闲抱得更紧了些,生怕怀里的人跑掉。
直到后半夜,他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序知闲醒来时,眼睛还有些微肿,但精神似乎好了不少。
“今天去签合同,我送你。”林闵一边替他整理衬衫领口,一边语气自然地解释。
序知闲点点头,没有反对。
经历了昨天的种种,他此刻确实更想待在林闵身边,哪怕只是多一会儿。
出门前,林闵仔细检查了他带的东西,又将一个保温杯塞进他包里:“温水,记得喝。签完字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种被精心呵护的轨道,只是序知闲敏感地察觉到,林闵的呵护里,似乎多了一丝复杂的感觉。
签约过程很顺利,对方公司效率很高。
秦屿也仿佛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公事公办,没有过多交流。
走出写字楼时,午后的阳光正好,序知闲松了口气,正准备给林闵打电话,肩膀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序知闲?真是你啊!”
序知闲回头,看见一张有些面熟,带着惊喜笑容的脸。
他愣了几秒,才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赵青?”
“对对对,是我,”赵青是他大学同系不同班的同学,毕业后有一点联系,但不算密切,“好久不见了。刚才在里面看着像你,没敢认,走近一看还真是。”
寒暄了几句近况,赵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序知闲挤挤眼:“哎,你跟林闵……还在一起呢吧?感情肯定还是那么好。”
序知闲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嗯,还在一起。”
“我就知道!”赵青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带着些许羡慕,“当年林闵那家伙,对你真是没得说,毕业那会儿忙成那样,还天天准时接送你,说实话当时看来他比你大那么多,事业忙,时间肯定都是挤出来的……现在肯定更对你更不错吧?”
赵青只是随口感慨,带着老同学重逢的善意调侃。
可这些话听在序知闲耳中,却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他本就涟漪的心湖。
是啊,在所有人看来,林闵对他一直没得说。
事无巨细。
可是……
“他确实……一直对我很好。”序知闲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光洁的鞋尖,阳光在上面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斑。
赵青还是没察觉他细微的异样,又聊了几句,便因为有事先走了。
临走前他还笑着说:“下次校友聚会,记得把林闵带来啊,毕竟感情这么多年不散,我可得和你们好好取取经……”
序知闲站在原地,看着赵青走远的背影,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同学聚会……大转折点[摸下巴]】
【好期待,到时候攻和受的感情将会迎来大进展[拍手][拍手][拍手]】
沉寂已久的弹幕突然跳进序知闲的视线。
看到弹幕那一刻,序知闲的心脏开始狂跳。
真的假的?
大进展……
一听就是好词……
那是不是说明……他和林闵的感情突然变好了?!
肯定是这样。
序知闲的心情忍不住雀跃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林闵打来的。
“小宝,签完了吗?我到了,在楼下。”
林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温和,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
序知闲握紧手机,眼神发亮地抬起头,望向马路对面,果然看到林闵那辆熟悉的车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一半,能看到林闵正侧头望着他这边的方向。
一瞬间,昨夜梦中的画面猛地闪过脑海——冰冷走廊,刺眼白光,并肩离去的背影。
脑海里刚刚涌现的喜悦瞬间被冲刷殆尽。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着手机轻轻嗯了一声。
“我这就过来。”
他穿过马路,走向那辆等待他的车,走向那个等待他的人。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像当初,他无数次奔向林闵时那样。
同学眼中一直那么好的感情,现在却变成了心底最怕碎裂的琉璃。
昨天闯入他们平静生活的秦屿和苏季远,像两道突如其来的裂纹,让他开始无法控制地去想弹幕可能会提及的一切。
……
只是梦而已。
弹幕都说他们会有大进展,他们不会一直这样的。
所以……一切都会是好的。
一切都会改变的。
【前夫哥怎么还在等受[叹气]受和攻马上要在一起了,他这样根本不可能挽回受[叹气]】
【不过前夫哥知道攻和受之间的事情吗?】
林闵拉车门的动作一顿。
序知闲坐上副驾。
林闵立刻倾身过去,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眉头微蹙:“脸色怎么还是有点白?累着了?还是不舒服?”
说着,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探过来,试了试序知闲额头的温度。
序知闲偏头,把脑袋凑到林闵面前,眼神认真,“林闵,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好喜欢你呀。
好喜欢的。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后半句话,是秘密。
24-30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
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
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
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
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
我是人啊,你不是?、
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
路易莎纪尧姆三春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