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趁虚而入
第二天, 序知闲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旁边冰凉的被褥, 心里莫名一紧。
昨晚混乱的记忆深刻瞬间涌上心头。
书房的稿件, 林闵的笔名, 那些被分析的日记……
还有最后,林闵在睡梦中依旧紧握着他的手。
他起身走出卧室, 客厅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昨晚的狼藉被一扫而空,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序知闲走过去,看到林闵系着围裙, 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忙碌。
旁边的料理台上,放着榨汁机,里面是新鲜的金黄色的菠萝残渣,旁边是一杯菠萝汁。
另一个小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甜香从那里传来。
林闵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睛下有着淡淡的乌青,但神情却是一种刻意的、甚至有些过分的平静和温柔。
他对序知闲笑了笑,那笑容完美得几乎无懈可击,却让序知闲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混蛋……简直就是一个混蛋……
好不容易才没有了黑眼圈。
那……那他在酒店那几天有事没事拉着林闵补觉做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醒了?我榨了菠萝汁,” 林闵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 我试着煮了酒酿圆子……天气冷了……”
他指了指锅里,里面浮沉着小小的圆润的汤圆,旁边还有打散的蛋花。
序知闲站在原地,看着林闵,又看看那杯菠萝汁和那锅甜汤。
可不知为什么,序知闲看着林闵那双努力显得温柔的眼睛,非但没有感到被哄的温暖,反而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了上来。
什么意思……
林闵怎么变了这么多……
这太刻意了。
像一场精心排演的戏。
林闵和之前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序知闲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有些发干。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走到餐桌边坐下,接过了林闵递过来的那杯冰凉的菠萝汁。
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涩意。
早餐在一种近乎诡异的温馨沉默中进行。
林闵异常殷勤,不断询问味道如何,要不要再加点糖,眼神始终胶着在序知闲脸上,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序知闲喝着甜汤,目光在餐桌上乱飘。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桌角。
那里放着一本深蓝色布面,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笔记本,压在一本杂志下面,只露出一角。
那不是他的东西。
家里所有的笔记本他都认得。
这种款式和颜色,他从未见过。
他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荒诞却又顺理成章的念头浮现:林闵放这里的。
故意放在他一定会看到的地方。
就像昨晚,他偶然发现了书房里的秘密一样。
序知闲放下勺子,金属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餐桌上格外刺耳。
他伸出手,将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从杂志下抽了出来。
封面没有任何字样,触手是微凉的布面质感。
他抬头看了林闵一眼。
林闵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眼神深处那强行镇定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些,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序知闲翻开了笔记本。
映入眼帘的是林闵的字迹,比现在更青涩一些,时间大概能追溯到很多年前。
内容出乎意料地……平常。
记录的是一些琐碎的日常开销,书单,偶尔几句对天气或者食物的简短抱怨,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刻意的规整。
他快速翻了几页,直到某一页,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一页的日期是模糊的,纸张有被水渍晕染后又干涸的褶皱,上面的字迹凌乱用力,甚至有些笔画穿透了纸背,与前面规整的记录截然不同。
序知闲的手指停在了这本日记上。
冰冷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林闵这是什么意思……
他合上了笔记本,抬起头,直视着林闵。
林闵脸上的完美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苍白褪去,染上了一点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慌乱地闪烁,不敢与序知闲对视。
“这是什么?” 序知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特意放在这里,想让我看的?”
林闵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盯着自己面前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甜汤,声音低得像耳语:“……是。”
“为什么?” 序知闲追问,那股压抑了一早上的寒意和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昨晚我去书房,你知道了?所以你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然后你想出了这个办法?”
“我不是……” 林闵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那强装的平静彻底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慌和哀求,“小宝,我不是想让你原谅我……”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 序知闲打断他,声音抬高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觉得你偷看了我的日记,所以想着公平,把你的日记也摆在我面前……”
“谁稀罕!”序知闲第一次这么崩溃地怒吼,“林闵,谁他爹稀罕!我说我要看你的日记了吗?我说这样就扯平了吗?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我知道!”林闵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他慌乱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只是想给你看……”
他语无伦次,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不是扯平……我只是想道歉……”
“道歉什么?”序知闲也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道歉你一直在偷看我的日记……给我的日记做批注……还是……”
他举起那本日记,指着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你其实压根没那么在意我……”
“不……不是……” 林闵想伸手去抓序知闲的手,“我一直……一直都在意你……”
“在意我?” 序知闲猛地甩开他伸过来的手,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嘶哑,“在意我所以像研究案例一样分析我的每句话?在意我所以不和我说实话,把所有东西隐瞒?!”
林闵的脸色煞白,急切地辩解,“不是……批注那个东西只是……”
序知闲后退一步,仿佛被这句话烫到,随即嗤笑了一声,“只是因为你不了解我……所以在研究我的喜好?”
他哽住了,偏头,继续控诉,“我们一起生活了最少十一年,难道……你还需要通过我的日记了解我吗?”
“还是,你觉得我不够了解你,想让我通过你的日记了解你……”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他的话语惊慌失措的男人,心头所有的情绪此刻被深深的无力感压垮了。
“这不对,林闵……这不对……” 序知闲摇着头,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这样不对。我们别吵了……别吵了。”
他转身,不再看林闵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快步走向卧室。
“小宝!” 林闵下意识追过去,“你要去哪?你别……别走……”
序知闲没有回答,只是拉开衣柜,开始胡乱地往行李箱里塞衣服和必需品。
林闵僵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动作,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序知闲转身要去寻找领带时,林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颤抖:
“……别走。”
序知闲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林闵看着他挺直却僵硬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汹涌。
他死死抠着门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那几个字:
“……我走。”
序知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林闵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在寂静的空气里回荡:“这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把这些带给你。这个家……是你的。我走。”
说完,他松开抠着门框的手,那手无力地垂落,微微颤抖。
他甚至没有去收拾任何东西,只是慢慢地拖着沉重的步伐,越过僵立的序知闲,走向玄关。
他的背影单薄得可怜,肩膀垮着,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序知闲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背包带子,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林闵走到玄关弯下腰,沉默地换鞋。
客厅里,早餐的甜香还没有散尽,菠萝汁在玻璃杯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
那锅酒酿圆子早已停止了咕嘟,凉透了。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林闵换好了鞋,直起身,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他停顿了几秒,似乎想回头,最终却只是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拧动了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外面楼道的光线迫不及待地涌进来,勾勒出他即将离去的轮廓。
序知闲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锐痛。
他真的要走了。
弹幕一瞬间全部涌出来:
【攻和受终于可以放心地谈恋爱了[欢呼][欢呼][欢呼]】
【但是受看起来好像无心恋爱吧[对手指]】
【感觉两个人的矛盾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了,刚好是攻趁虚而入的机会[撒花]】
序知闲的眼神迅速扫视着所有弹幕,弹幕的内容不像昨天一样,在讨论关于前夫哥的内容……
反而和很久之前一样,只有攻和受的内容。
难道……他看到的弹幕……其实一直都是不完整的?!
他只能看到关于攻和受的弹幕……
可是,为什么昨天偏偏让他看到了关于前夫哥的弹幕……
不,不对。
这不是最重要的。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响起来,干涩,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
林闵搭在门把上的手猛地一颤,却没有回头,只是背脊绷得更直了。
“把门关上。” 序知闲说,声音不大,“回来。”
林闵的背影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难以置信。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过身来,眼睛红肿。
“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说,回来。” 序知闲重复道。
他朝着林闵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脚步稳定,目光笔直地望进林闵惊慌失措的眼底。
他在林闵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未干的泪珠,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
然后,序知闲伸出手,不是推开,也不是拉扯,而是轻轻地却坚定地,覆上了林闵依旧搭在冰凉门把上的那只手。
林闵像是被烫到,手指一缩,却被序知闲更用力地握住。
“林闵……你要是走了,我也要走……”
序知闲眼神坚定地说。
“小宝……”林闵缓慢回头,脊背依旧崩得笔直,“别走……”
“为什么?” 序知闲没有退让,反而向前逼近了小半步,那股压抑着的情绪找到了突破口,不再是单纯的挽留,而是带着质问的疼痛,“林闵,你为什么觉得你走了,问题就解决了?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会痛苦,就像……你不在乎我是不是愿意看你的日记一样?”
林闵猛地一颤,绷直的脊背终于松懈了一瞬间,肩膀难以抑制地塌陷下去几分。
“不是……我在乎……” 他摇头,“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序知闲的声音也哽住了,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你走了,我不会好过。我会一直找你,我会担心得要死,我会觉得……是不是我逼走了你,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深吸一口气,逼回更多的泪水,目光紧紧锁住林闵:“林闵,我们在一起十一年了。十一年!不是十一个月,不是十一天!”
“你以为我们的关系是什么?你想走就走,想离开就离开……”
“我没有……” 林闵试图辩解,却在序知闲灼热的目光下说不出口。
“你有!” 序知闲斩钉截铁,“你现在就在这么做!你觉得你走了,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我就干净了,就轻松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我不想伤害你……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可我好像……只能这么做……”
林闵那句“可我好像……只能这么做……”像一把钢针,狠狠扎进序知闲的心口,比之前所有的争吵都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绝望。
序知闲所有激烈挽留的话语,所有试图点燃对方的努力,都在林闵这句低哑的认命中,失去了着力点。
林闵的脊背重新挺直了一些,最后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序知闲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序知闲心脏骤缩。
那里面有愧疚,有不舍,有浓得化不开的痛苦。
“对不起,小宝。”
他最后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决绝地转过头,不再看序知闲瞬间惨白的脸和涌出的泪水,一步,迈出了门槛。
门在他身后,缓缓地沉重地合拢。
“咔哒——”
这个声音在骤然死寂的客厅里无限放大,最终变成一道无形的闸门,轰然落下,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序知闲僵在原地,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林闵手腕皮肤最后一点微凉的触感,但那温度正在飞速消逝。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把他熟悉的一切隔绝在外的门板,仿佛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走了。
林闵真的走了。
这个认知像迟来的海啸,终于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心脏那处被攥紧的剧痛猛然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
他腿一软,踉跄着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空荡。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荡,瞬间吞噬了这个不久前还充满烟火气和争吵声的空间。
早餐的甜香变成了令人反胃的甜腻,阳光照着地板上林闵换鞋时留下的一点点看不真切的灰尘痕迹,照着餐桌上那本摊开的引发一切的深蓝色日记,照着那两碗早已凉透无人再动的酒酿圆子。
序知闲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音节在胸腔里拉扯。
弹幕还在眼前不受控制地飘过,那些带着轻松吃瓜意味的文字此刻显得无比刺眼和荒谬: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支持受找下一个[气愤]】
【这段感情终于告一段落了[欢呼][欢呼][欢呼]】
他猛地抬起头,胡乱抹去糊住眼睛的泪水,死死瞪着那些飘忽的文字。
视野模糊,那些冰冷又轻佻的句子却清晰得灼人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围着他此刻血淋淋的伤口打转。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告一段落?
下一任?
他们根本不懂!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近乎呕吐的恶心感,与心口那撕裂般的剧痛混合在一起,让序知闲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弹幕依然顽固地飘在那里,像是在嘲笑他。
“滚……滚开……”
他对着空气嘶声低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虚软,几乎站立不稳。他不想再看这空荡得令人发疯的客厅,不想再看餐桌上那刺眼的一切。
最后,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
卧室里,床铺凌乱,林闵那一侧的枕头凹陷着,还残留着他身体的形状。
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他常用的极淡的沐浴露味道。
序知闲扑到床上,将脸深深埋进那个枕头,哭到浑身发抖。
这一次,眼泪终于毫无阻碍地汹涌而出。
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崩溃的嚎啕。
他死死抓着枕套,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突出,身体蜷缩起来,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真走了?
弹幕又开始飘过:
【哭得好伤心[心疼]】
【早点认清现实也好[叹气]】
【下一个更乖[狗头]】
“闭嘴!!!” 序知闲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嘶吼,声音破碎而凄厉,“你们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懂!滚!都给我滚!”
他抓起手边能碰到的一个抱枕,狠狠砸向墙壁。
抱枕软绵绵地落下,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反而衬得他的愤怒和痛苦更加无力可笑。
他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黑暗中,只剩下他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和心脏沉闷而持续的抽痛。
时间在死寂和断断续续的抽泣中流逝。
阳光从窗户的一侧,慢慢挪到了另一侧,房间里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序知闲才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
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脸上泪痕交错,干涸紧绷。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逐渐模糊的纹路,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迟钝的疲惫和疼痛。
林闵走了。
【怎么感觉受好像能看到我们……】
【攻怎么还不来安慰受[着急]】
攻……
对,攻不是林闵……
攻是谁……
攻是……秦屿?!
怪不得之前他以为弹幕有的话说的不正确,原来是因为他认错了人……
攻不是林闵……
但他是真正的受。
所以……前夫哥真的是林闵……
林闵只是他的前夫吗?
那怎么办?
林闵真的不喜欢他了吗?——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个时候突然有种莫名的伤感,两个人成天待在一起都有这么多误会,这么多不如意,要是两个人不待在一起,每天有一点独处时间的话可怎么办呀?
要我说,问题解决很简单,两个人抱着,然后哭着说喜欢对方,离了对方活不了,哭到对方心软不就行了。
第37章 棋盘棋子
“不……” 序知闲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无法接受这种情况。
他可以接受和林闵同样是一本书里相配的角色,同样是弹幕口中虚拟的人物,但他无法接受, 在这个世界里, 他和林闵不是一对。
为什么呀!
为什么呀?!
凭什么呀?!
凭什么他和林闵不是一对……
凭什么林闵之后不喜欢他了……
凭什么他之后要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林闵……林闵……” 他无意识地喃喃着这个名字, 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不再是崩溃的嚎啕, 只是低低啜泣。
他该怎么办?
去找秦屿?
不, 绝对不可能。
秦屿看起来对弹幕的存在也是一无所知。
而且,秦屿是弹幕口中的攻,可能还是阻碍。
去找林闵?
可是去哪里找?
林闵会去哪里?
他那个状态……
序知闲的心脏猛地抽紧。
林闵没有去的地方。
林闵只有这个家。
都怪他……
序知闲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眼尾发红,头晕目眩,但他强迫自己站稳。
他必须找到林闵,必须确认他安全。
他踉跄着走出卧室,那本深蓝色日记还摊在餐桌上,序知闲的目光扫过它, 心头刺痛, 但现在不是细看的时候。
他走到玄关,想换鞋出去,却发现自己脚上还穿着家居拖鞋。
他弯下腰,手碰到鞋柜时,指尖触到了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
是林闵的手机。
林闵走得太急,连手机都忘了带。
序知闲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手机,他更难找到林闵了。
他拿起那只熟悉的手机,屏幕漆黑,需要密码。
手指微微颤抖, 这几年他第一次,尝试看看林闵的手机里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他试着用林闵的生日,用他们相遇的日子,用各种可能的数字组合,都解不开。
最终,他颓然地放下手机。
他会去哪里?
孤儿院?
不可能。
朋友?
林闵几乎没什么深交的朋友。
酒店?他可能身上都没带多少钱,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什么都没有带。
来不及想更多,他抓起自己的手机和钥匙,套上外套,甚至来不及换鞋,就冲出了家门。
幸好昨晚没有和林闵吵得太凶。
幸好林闵是吃完早饭才离开的。
林闵去哪里了?
到底去哪里了?
他根本不知道林闵能去哪里呀?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有些刺眼。
他翻找着通讯录,寥寥几个林闵可能联系的人,他挨个打过去,用尽量平稳却掩不住颤抖的声音询问。
完了。
完了。
得到的答复无一例外:没有见过,很久没有联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序知闲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眼睛又痛又干涩,视线模糊。
林闵从来不会离家出走。
以前……以前林闵都是耍耍脾气,让他哄一哄。
从来不会和他真的生气的。
他记得在很久之前,林闵也是因为吃醋嘴上说着要离家出走,但最后,滚回了被窝。
那大概是他刚工作没多久,单位有个新来的同事对他表现出过分热情,总约他吃饭讨论项目。
林闵嘴上不说什么,但暗戳戳找了好几次那人。
之后那人倒是不找他吃饭了,但是林闵又开始烦他了。
每天缠在他身边,问他最近身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如果有人喜欢他怎么办。
和他撒娇,然后抱着他不松手,仿佛生怕把他放开他就跑掉了。
序知闲当时觉得好笑又心疼,解释清楚只是工作往来后,林闵虽然还是不怎么开心,但眼睛里的阴霾散去了。
那时候的林闵,别扭,小心眼,但所有的情绪都摊在面上。
像一只咬着他衣袖的狐狸,用毛茸茸的尾巴吸引他的注意力还不够,偏偏还呜呜地假哭,发誓一定要得到他的心疼才罢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林闵不再这样了?
是从今年林闵不得不忙碌的赶稿开始,还是更早之前……林闵开始不那么喜欢新发色……
序知闲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街灯杆,胃里一阵翻搅。
“都怪我……” 他低声呢喃。
如果不是他步步紧逼,如果不是他口不择言,林闵或许不会走。
他该去哪里找他?
各种可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林闵蜷缩在某个寒冷的角落发抖。
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或者……
“不会的……” 序知闲猛地摇头,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想象。
林闵会没事的。
“序知闲……”
有一道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些许迟疑和惊讶。
序知闲身体一僵,缓慢地转过身。
大概五六米的距离,站着一个穿着深咖色大衣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纸袋,正微微蹙眉看着他。
看到那张温文尔雅此刻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脸,序知闲混沌的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这个人的名字——苏季远。
心猛地一沉。
苏季远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是巧合,还是……
“真的是你?” 苏季远上前两步,目光在序知闲苍白憔悴的脸上扫过,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担忧,“你怎么弄成这样?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里?林闵呢?”
听到林闵的名字从苏季远口中吐出,序知闲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拧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对方。
弹幕的干扰,林闵的怀疑,都让他对苏季远的出现充满了不安和抗拒。
“我……”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找林闵。”
“林闵?” 苏季远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们吵架了?他……不见了?”
序知闲没有回答,只是戒备地看着他。
苏季远见状,把从便利店买来的暖宝宝塞进序知闲怀里。
序知闲想躲开,却因为脑袋一瞬间的发懵没有及时躲开。
“谢谢,不用……” 他反应过来,摆手。
“别动。” 苏季远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温和,“你想冻病吗?林闵知道了会更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的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去我车上暖和一下,或者……在附近?我们好好说说,林闵到底怎么了?也许我能帮上忙。”
“帮忙?” 序知闲抬起红肿的眼,看向苏季远。
苏季远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认真,似乎真心在为他和林闵考虑。
可是,序知闲舔了舔唇。
林闵怀疑过苏季远……
弹幕呢?
弹幕会怎么看待这一幕?
弹幕果然开始骚动:
【哦豁[拍手]情敌登场[搓手手]】
【初恋这时候出现也太巧了吧?[怀疑]】
【受看起来好可怜[星星眼]】
“不……不用了。” 序知闲猛地摇头,像要甩掉那些烦人的弹幕和内心的混乱,他试图将大衣还给苏季远,“我自己找就行。不麻烦你。”
苏季远却没有接,只是深深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辨认的复杂:“序知闲,别逞强。你这样满大街乱找,能找到林闵吗?”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我知道你担心林闵。但找人也要讲方法。林闵的性格……我多少了解一些。他如果真的有心躲起来,或者状态不对,你这样盲目找是没用的。不如我们先冷静下来,分析一下他可能去的地方,对不对?”
他的话有理有据,态度诚恳,甚至主动提及对林闵的了解,试图打消序知闲的戒心。
序知闲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果然……
苏季远这个人……真是和秦屿一样卑鄙呀。
故意在这个时候来这里。
故意说自己和林闵之前的关系不错。
故意……故意在楼下等着他……
他停顿了几秒,目光死死锁住苏季远那张温雅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可疑的脸,“林闵刚才下来,你看到了吧……”
苏季远脸上的温和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但很快被温柔覆盖。
他微微蹙眉,似乎很关切的样子:“刚才?我……我没注意。我是刚从便利店回来,就看到你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的反应几乎无懈可击,那瞬间的僵硬快得像是错觉,这种坦荡的关切也挑不出毛病。
可序知闲此刻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会被他放大。
“错觉?” 序知闲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苏季远,你别装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你刚好出现?还刚好带着暖宝宝?还刚好知道我和林闵吵架了,他不见了?”
序知闲从来都是温和的,甚至微微有些怯懦,他从来不会和人这么说话。
苏季远眯眼,回忆着资料里说的这段话。
可是……为什么现在的序知闲会用这种语气这样说话……
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神亮得吓人:“你早就知道林闵会离开,对不对?
或者……你甚至希望他离开?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就等着我像现在这样跑出来乱找,然后你适时出现,扮演知心好友,甚至……趁虚而入?”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苏季远的脸色却是终于微微变了。
他不再试图维持那种纯粹的担忧,眉头深深皱起,眼神复杂地看着序知闲。
“序知闲,” 苏季远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我和林闵……是有过一些不愉快,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承认,我对你一直……很欣赏,也很关心。但我不至于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看到你现在这样,我更多的是担心,为你也为林闵。”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你觉得我的出现让你不舒服,我可以立刻离开。但请你相信我,我没有看到林闵。我也绝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愠怒。
若是平时,序知闲或许会为自己的莽撞到歉疚。
但此刻,他无比坚信苏季远的出现绝不是巧合。
“你的目的,” 序知闲冷冷地打断他,将怀里那个已经开始散发热度的暖宝宝拿出来,递还给苏季远,“你的目的不简单吧,不是想让林闵当你男朋友。”
“或许……和秦屿有关?”
吐出最近几个字,序知闲冷静地看着苏季远。
苏季远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伪装的温度。那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愕,随即被几分阴鸷所取代。
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关切表情寸寸碎裂,像被打碎的精致瓷器面具。
“秦屿……” 苏季远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柔和,变得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锐,序知闲。”
他承认了。
没有直接回答,但这句近乎默认的话,以及态度的骤然转变,已经说明了一切。
序知闲的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没有猜中秘密的得意,只有更深的寒意和荒谬感。果然……这些人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单纯的情感纠葛。
他们不是一类人。
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
为什么他们之间会有联系……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序知闲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紧绷而微微发颤,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直视着苏季远,“林闵又和这些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想好好写他的东西,过他的日子!”
苏季远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看着序知闲,有风吹过,卷起他大衣的衣角,也吹动他额前一丝不苟的黑发。
片刻后,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好好过日子?” 苏季远的声音很轻,却狠狠扎向序知闲的心脏,“序知闲,你太天真了。或者说,林闵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和林闵确实是普通人,但你们偏偏认识秦屿……”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得让序知闲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秦屿是秦家继承人你应该不知道吧……也对,他怎么可能告诉你,秦屿那个病秧子大哥快死了,只剩下他一个独苗,他要是想和你在一起,可不容易……所以,你当然不能以有夫之夫的身份出现……”
“而我的目的,就更简单了……” 他缓缓道,“我需要为林家输送一个人质,你的林闵就刚好适合呢……”
“人质?” 序知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你们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件物品?一个实验品?还是你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随你怎么理解。” 苏季远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是更令人心悸的冷漠,“序知闲,我不在乎你怎么想,更不在乎林闵什么态度,我之所以选择林闵是因为他熟悉林家人,能确保自己在我的计划成功那天不被折磨死……”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序知闲狼狈却坚定的样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类似惋惜的意味:“你不知道吧……资助林闵的那个人……就是林家人……”
他微微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仿佛在划清界限,“暖宝宝,留着吧。你需要它。”
说完这句话,苏季远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序知闲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
林闵……
林闵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一直背负着这样的阴影和算计?
那个控制他的监护人,是林家人?
而苏季远,竟然想把林闵当作人质送回去?
秦屿……秦屿接近他也是别有目的?
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愤怒,混合着对林闵深入骨髓的心疼,像岩浆一样在他胸中炸开。
他死死盯着苏季远转身离去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迟疑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
“站住!” 序知闲的声音不是之前的颤抖和质问,而是带着一种之前从未袒露的狠厉。
苏季远脚步微顿,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完全停下。
就在这一瞬,序知闲猛地冲上前,不是去拉他,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苏季远的后背。
苏季远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前踉跄了几步,手中的便利店纸袋脱手飞出,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他迅速稳住身形,转过身,脸上温和的面具彻底消失,只剩下惊愕和逐渐升起的怒火:“序知闲!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 序知闲红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一步一步逼近苏季远,“凭什么那么对待林闵!你们有什么资格!”
他猛地挥拳,朝着苏季远那张令人厌恶的脸砸去。
动作毫无章法,甚至因为脱力而有些歪斜,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恨意。
苏季远显然没料到序知闲会真的动手,而且这么直接粗暴。
他侧身躲开这一拳,但序知闲的拳头还是擦过了他的颧骨,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苏季远眼神一变,反手扣住序知闲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语气冰冷:“你想跟我动手?序知闲,你一个被林闵保护得那么好的人会打架吗?”
序知闲手腕被捏得生疼,但他不管不顾,另一只手也胡乱地抓挠上去,甚至抬脚去踹。
“放开我!混蛋!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他!凭什么!” 他嘶吼着,挣扎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涌了出来。
苏季远显然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轻易地格挡开序知闲杂乱无章的攻击,几次反制都让序知闲痛得闷哼。
但他似乎也有所顾忌,没有下重手,只是试图控制住序知闲。
两人在寂静的小巷里拉扯扭打,更多时候是序知闲只凭着一腔怒火乱打乱踢,苏季远也无心纠缠,只是防守。
“够了!” 苏季远终于失去了耐心,低喝一声,一个巧劲将序知闲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序知闲后背撞地,疼得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苏季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呼吸微乱,大衣凌乱,颈间的伤口渗出细小的血珠,那张总是温雅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脖颈,看到血迹,眼神更加冰冷。
“序知闲,” 苏季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反正你和林闵不可能了,你之后会和秦屿在一起,你现在爱怎么样怎么样……”
序知闲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冰冷的湿意透过单薄的衣服渗透进来,浑身疼痛,尤其是手腕和后背。
“不可能……”序知闲喘息着,声音嘶哑却清晰,“他不可能抛下我……”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身体因为疼痛和脱力而颤抖不止。
苏季远看着他狼狈不堪却异常明亮坚定的眼睛,最终只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大衣领口,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回头。
车子发动,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序知闲独自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仰望着城市上空那个模糊的,发着光的太阳轮廓。
呼出一口气,眼眶里的湿意终于被压制住,他艰难地坐起身,扶着旁边的路灯杆,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但是……林闵还没有找到……
早知道他就不和苏季远搭话了。
被林闵看到身上的伤,林闵肯定很难过。
这个念头让序知闲的心口又是一阵钝痛。
他不敢再耽搁,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先把伤处理好,之后去找林闵。
不能再耽搁了。
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低着头,一步一步挪过寂静的街道。
内心一片混乱,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终于,熟悉的居民楼出现在视线里。
他抬起头,望向那扇属于他们的窗户。
平时窗台上摆着几盆漂亮的仙人球,林闵有时候心情好,还会勉强让自己养的石头大军陪着仙人球晒太阳。
但这次,什么都没有。
因为林闵还没有收拾今天的窗台。
他加快了些脚步,走进楼道。
因为一直在胡思乱想,他甚至没有做电梯,只是走着安全通道。
等回过神来,他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自己家的上一层。
叹了一口气,序知闲咬紧牙关。
到了安全通道出口,他停下来,扶着墙壁微微喘息。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仿佛拽着一点什么。
他伸出手,准备去掏钥匙。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口袋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声响。
是从家门口传来的。
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极其压抑,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序知闲屏住了呼吸,浑身的疼痛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侧过身,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口两侧的阴影。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门边墙壁与鞋柜形成的狭窄夹角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是林闵。
他果然回来了。
他没有进门,甚至没有试图开门。
他就那样抱着膝盖,蜷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墙壁,将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头低低地垂着,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凌乱的黑发和一小片苍白的后颈。
单薄的毛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空荡,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
林闵外出的时候没有穿外套!
序知闲一拍大腿。
他怎么就把这个给忘了!
林闵动了。
序知闲掐住掌心,认真盯着。
而林闵正侧耳倾听着门内的动静。
小心翼翼,甚至连转头都只是小幅度的。
他在听什么?
听屋里有没有声音?
还是,在确认这个家是否还容得下他?
这个猜想让序知闲忍不住眼眶发酸。
林闵没有走远。
他无处可去。
他回来了,却连进门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像个贼一样,躲在自家门口。
序知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看着林闵微微颤抖的肩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又酸又胀。
他想立刻冲过去,用力抱住他,告诉林闵——
“我回来了,没事了,我们回家”。
可是,身上打架留下的狼狈和疼痛,狠狠地提醒着他刚才那不应该被林闵知晓的痛苦。
他该怎么做?
直接出现,会不会吓到他?
或者,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就在序知闲心乱如麻的时候,或许是感觉到了门内过于长久的寂静,又或许是出于某种直觉,蜷缩在角落里的林闵,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点迟疑,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投向安全通道,然后,一点点地,转向了序知闲站立的方向。
四目相对。
在昏暗楼道灯光的映照下,序知闲清楚地看到了林闵脸上瞬间冻结的表情。
那双红肿未消的眼睛陡然睁大,瞳孔因为惊愕和难以置信而收缩,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寒风从楼道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发出呜呜的轻响。
两个人之间隔着明明不过几步。
林闵却眯了眯眼,似乎没看清楚安全通道的那个人是谁。
序知闲看了看自己周围白天依旧灯火通明的安全通道,也眯眼。
林闵又心虚了——
作者有话说:每次遇到林闵的事情,序知闲的智商和情商开始占领高地,呈现压倒性胜利。
好搞笑呀,另外两个人都在家族内斗,为了身份地位无所不用其极,林闵序知闲两个人还在玛卡巴卡地谈恋爱,幼稚地吵架。
这就是普通人误入豪门家族内斗的下场[捂脸笑哭]
第38章 情绪爆发
林闵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略显狼狈的轮廓,以及那双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但那身形,那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心脏骤然缩紧, 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 几乎要撞破胸膛。
是他吗?
是小宝吗?
可是, 为什么他站在安全通道那里不过来?
为什么他身上看起来……那么乱?
脸上好像还有……伤?
一股混合着恐惧和愧疚和剧烈心疼的情绪,像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林闵。
他想要立刻站起来, 扑过去确认, 却又被巨大的惶恐死死摁住心脏。
小宝似乎,看到了他这副躲在门口偷听的狼狈样子……
小宝是不是更生气了?
他脸上的伤……是不是因为自己?
而序知闲看着林闵认出他后脸色骤然苍白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对方心虚而升起的复杂情绪, 很快被更汹涌的心疼压了下去。
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不再犹豫,从安全通道口走进了楼道里。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靠近一步,林闵的身体就绷紧一分,头垂得更低, 几乎要把自己重新藏进臂弯里, 只从凌乱发丝的缝隙中,偷偷地望着他。
序知闲终于在他面前停下,蹲下了身。
这个动作牵扯到后背的伤,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他没有出声,只是平视着林闵躲闪的眼睛。
离得近了,能更清楚地看到林闵的狼狈。
他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的黑眼圈似乎更深了,衬得整个人更加憔悴。
序知闲的心揪紧了。
他伸出手, 不是去质问,也不是去拉他,而是轻轻握住林闵的指尖,指尖触到指尖,一片冰冷。
林闵像是被烫到,猛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却在序知闲的触碰下僵住了。
林闵抬起眼,看着序知闲近在咫尺的脸,终于看清了他颧骨和嘴角的青紫,还有脸上沾染的灰尘和细微划痕。
终于,他也看清了他眼中那深沉的,只有心疼的情绪。
“小……宝?” 林闵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和浓得化不开的哽咽,“你……你的脸……怎么了?”
他想伸手去碰,指尖却在半空中颤抖着停住,仿佛怕弄疼他。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序知闲轻描淡写地略过,目光紧紧锁住他,“你呢?怎么坐在这里?不冷吗?”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柔的责备,仿佛林闵只是忘了带钥匙,被不小心锁在门外一样。
不能吵架。
不能吵架。
林闵摇头,语无伦次:“我害怕……害怕你也跑出去……”
序知闲伸出手臂,把浑身冰冷颤抖的林闵轻轻揽进了怀里。
林闵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彻底软了下来,将脸深深埋进序知闲的颈窝,双手死死攥住他背后的衣服。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序知闲的衣领,也灼烧着他的皮肤。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林闵压抑的哭声和序知闲低低的安抚声。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后背和手腕的疼痛,试着扶林闵站起来。
林闵或许因为一直蜷缩在门口,加上情绪不稳定,身体虚软得几乎站不稳。
序知闲咬咬牙,半扶半抱地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拉起来,让他靠着自己站稳,然后摸索着掏出钥匙。
咔嚓——
门锁打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序知闲推开门,揽着林闵,迈进了熟悉的空间。
玄关的灯应声而亮,本就敞亮的客厅更加明亮。
餐桌上摊开的深蓝色日记本旁,那碗早已凉透的甜汤混合着空气中残留的复杂气息。
序知闲反手关上门,转过身,想帮林闵换鞋,却发现林闵依旧靠在他身上,头低垂着,身体软绵绵的,似乎连自己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闵?” 序知闲轻声唤他,抬手想拂开他额前凌乱的发丝,看看他的脸。
就在这时,靠在他身上的林闵,身体突然毫无预兆地向下滑去,重量瞬间完全压在了序知闲揽着他的手臂上。
“林闵——” 序知闲连忙收紧手臂,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托住他。
林闵的头无力地向后仰去,靠在他的臂弯里,眼睛紧闭着,脸色是褪去所有血色的惨白,嘴唇也失去了最后一点颜色,只有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微微颤动着。
林闵……晕过去了!
他晕过去了!
“林闵!林闵!你醒醒!” 序知闲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摇晃着怀里的人,手指微微发抖。
没有反应。
是饿晕了吗?
序知闲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不像呀,林闵走之前不是喝了甜汤吗?
“不行……不能晕在这里……” 序知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他环顾四周,玄关太窄,地上太凉。他咬紧牙关,扶起林闵。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自己背上的伤,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也跟着栽倒。
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踉跄着,几乎是拖着脚步,将林闵抱进了客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沙发上。
林闵依旧毫无知觉地躺着,身体软得不像话,脸色白得吓人。
序知闲跪在沙发边,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鼻息,去摸他的颈动脉。
呼吸微弱但还有,脉搏跳动得很快很乱,但至少还在跳。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在嗓子眼。
他飞快地起身,冲进卧室抱出一床厚厚的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林闵身上,又将他的脚也裹好。
然后他跑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翻出蜂蜜罐,舀了一大勺蜂蜜搅进去。
回到沙发边,他试着扶起林闵一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声唤他:“林闵,醒醒,喝点蜂蜜水……林闵……”
林闵的头无力地歪在他肩头,对呼唤毫无反应。序知闲小心地将温热的蜂蜜水凑到他唇边,试图喂进去一点。
序知闲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不行,这样不行。
他放下水杯,再次去探林闵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这不是普通的昏倒,这是发烧。
林闵每次发烧感冒时情绪都不太对,肯定是要闹一通的。
他刚才怎么没有发觉林闵是因为生病才发脾气的……
混蛋……
序知闲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立刻压下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必须先让林闵退烧。
他再次起身,冲进浴室,拧了条凉毛巾,轻轻敷在林闵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昏迷中的林闵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
“没事,没事,敷一下就不那么烫了。”序知闲柔声安抚着,尽管知道昏迷的人可能听不见。
他小心地解开林闵毛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帮助散热,又将他裹紧的被子稍微松了松,但确保手脚依然保暖。
他想起家里似乎还有退烧药,连忙去翻药箱。
幸运的是,找到了半盒没过期的退烧药和感冒药。他按照说明书倒了温水,准备喂药。
回到沙发边,序知闲轻轻托起林闵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试图唤醒他:“林闵,林闵,醒一下,把药吃了再睡,好不好?”
林闵眼皮颤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而迷茫,不过他似乎认出了序知闲,嘴唇动了动,含糊叫唤:“小宝……难受……”
“吃了药就好了,”序知闲心疼得不行,小心地将药片递到他嘴边,又送上温水,“来,张嘴,把药咽下去。”
林闵烧得迷迷糊糊,却对序知闲有着本能的信任,他勉强配合地张开嘴,将药片含住,就着序知闲的手喝了几口水,费力地吞咽下去。
序知闲不敢放松,继续用毛巾给他擦拭额头,脖颈和手心,进行物理降温。
他又喂林闵喝了些温水,然后让他平躺在沙发上,盖好被子,只露出敷着毛巾的额头。
忙完这一切,序知闲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背上的伤和手腕的疼痛更加清晰地传来。
他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守着林闵,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在寂静和担忧中缓慢流逝。
序知闲隔一会儿就给林闵换一次毛巾,探探他的体温。
退烧药似乎开始起效了,林闵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但额头的温度依旧烫手。
也许是药力作用,也许是身体实在撑到了极限,林闵陷入了昏睡。
只是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呢喃。
序知闲听不清,凑近去听。
“对不起……小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轻微的嗡嗡声,和林闵时而平稳时而略显紊乱的呼吸声。
【前夫哥怎么发烧了[惊讶]】
【没用的东西,离家出走没成功还发烧了[鄙视]】
【这是前夫哥的计策[眨眼睛]前夫哥比起攻来说小心机也不遑多让呀[叹气]】
弹幕在胡说什么?
林闵是真的发烧了!
【刚才受和攻初恋打架你们看到了吗[惊讶]简直不可置信[张大嘴巴]】
【这个剧情进展怎么这么奇怪[皱眉]】
不知过了多久,林闵的额头终于不再那么烫手,序知闲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像是散了架,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
但他没有离开,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依旧握着林闵的手,靠在沙发边。
对,给自己上药。
不然林闵醒来看到他受伤又要闹了。
序知闲找了半天,终于在林闵的书房里找到了急救箱。
实在是因为平时他生病或者磕了一点碰了一点都是林闵负责,所以我实在不清楚位置。
【无奖竞猜攻刚才和前夫哥到底说了什么[眯眼]】
【挑衅呗[笑嘻嘻]攻每天就这么表面云淡风轻背地里嬉皮笑脸挑衅[笑嘻嘻]】
序知闲心底一颤,拿着急救箱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冰冷的金属箱体硌着掌心,带来一阵寒意。
秦屿和苏季远轮流给他们两个上眼药……
真是卑鄙!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用力甩了甩头。
林闵还在发烧昏睡,他自己也一身伤。
当务之急是先处理伤口,然后好好照顾林闵。
他走到穿衣镜前,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脸上有几处擦伤和淤青,颧骨和嘴角的颜色最深,沾着已经干涸的些许灰尘和血迹。
撩起衣服下摆,后背和腰侧有几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是刚才被苏季远摔在地上撞的。
手腕上也有被用力捏握后留下的红痕。
确实狼狈。
他叹了口气,打开急救箱,找出碘伏,棉签和药膏。
处理脸上的伤口时还算顺利,只是棉签触碰伤处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吸气。
轮到后背时,他艰难地反手涂抹药膏,动作笨拙,好几次因为牵动伤处而疼得龇牙咧嘴,药膏也涂得歪歪扭扭。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连续几条消息提示音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序知闲本就紧绷的神经猛地一跳,手指不小心按到一片青紫,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里蓄积的因为疼痛和委屈的生理性泪水差点滚落。
他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却抹了一手湿润。
烦死了。
烦死了。
都怪林闵……
要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连上个药都这么狼狈艰难。
他好疼啊。
嗡嗡的震动声还在继续,像是不甘心的催促。
序知闲放下药膏,有些烦躁地拿起手机。
秦屿。
【小序,有时间聊聊吗?】
【前几天工作事务交接之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了。】
【刚才我见到林闵了,他心情不好,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短短三行字,序知闲的神经瞬间紧绷。
刚才我见到林闵了。
秦屿见到林闵了?
什么时候?
在哪里?
林闵刚才出去的那段时间吗?
他们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
他对林闵说了什么?
序知闲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想立刻质问秦屿,让他离林闵远一点,让他们都远一点。
凭什么?
他只想和林闵在一起,他不想和其他人有联系,也不想和其他人发展什么。
【你和林闵说了什么?】
序知闲眯眼,最终还是打下这句话。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序知闲的手指还停留在冰冷的屏幕上,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个简短的话,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秦屿没有立刻回复。
这种沉默的等待,显得格外煎熬。
序知闲的目光在手机屏幕和林闵沉睡的脸上来回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
秦屿的回复来了。
只有一句话。
【没说什么,只是看到他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聊了两句,劝他回家。别多想,好好照顾他。】
不承认。
在说谎。
序知闲盯着那句话,半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
没说什么?
劝他回家?
鬼才信。
他放下手机,屏幕朝下,再次扣在茶几上。这一次,动作更重,发出沉闷的响声。
似乎是气不过。
序知闲又迅速拿起手机,指尖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他不再打字,直接点开了语音输入的按钮。
“秦屿,” 他的声音嘶哑,因为压抑着强烈的情绪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他喘了口气,语速加快,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林闵他是什么状态出去的,我比你清楚!你敢说你没在他面前说过什么?没做过什么?!”
点击发送键的瞬间,序知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握着手机的手颓然垂下,整个人瘫靠在沙发边缘。
脸颊因为激动而发热,背上的伤口被牵动,传来一阵阵钝痛,手腕也因为用力而隐隐作痛。
“你是不是和他说我不喜欢他了?!你是不是知道苏季远来找我了?”
手机静静地躺在地毯上,屏幕朝上,没有再亮起。
秦屿会怎么回应?
是继续维持风度,还是被激怒?
序知闲不知道,也暂时不想去知道。
他只觉得累。
【呜呜[哭]受误会攻了?攻虽然确实会主动挑事,但心肠不坏呀[抹眼泪]】
【攻初恋的戏份这么多吗?怎么还让攻和受误会这么久[皱眉]】
经过弹幕这一提醒,序知闲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对呀,怎么哪儿都有苏季远?
弹幕之前不是说,苏季远只有推动一小段剧情的作品,之后大概不会出现了吗?
为什么这几天苏季远好像鬼影一样一直挑拨他和林闵……
【到底谁知道这个结局具体是什么样的?只说是换攻HE,没说具体这么个HE法呀[抓狂]】
【还没到结局呢?只知道受和前夫哥一年后离婚,之后会和攻在一起[叹气]】
又是离婚。
又是离婚,弹幕每天都在提醒他林闵一定会和他离婚。
之前怎么没发现弹幕这么烦人。
之前一直以为弹幕说林闵很爱他。
烧点水吧。
林闵一会儿肯定要喝水。
他转身,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向客厅。
林闵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微微侧着头,视线有些茫然地落在厨房的方向,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当序知闲抬眼看过去时,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狠狠撞在对方心上。
林闵的眼神依旧虚弱,但里面除了依恋,似乎还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担忧。
他看到了序知闲脸上凝重的表情,看到了他站在阳台接电话的举动。
序知闲心里一紧,连忙调整表情,推开门走了进去。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他快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伸手去试林闵额头的温度,动作自然。
林闵任由他试探,目光却依旧胶着在他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刚才听到你在说话……”
序知闲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拿起旁边的水杯递到他唇边:“一个工作上的电话,没什么。来,再喝点水。”
他避开了林闵的问题。
这种事情等一会儿再说。
林闵就着他的手喝了点水,眼神却并未移开,里面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但他最终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抓住了序知闲的手腕,指尖冰凉。
“小宝……” 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和浓重的依赖,“你受伤了,我去拿急救箱……”
林闵抬眼,弹幕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眸:
【受刚才其实是在和攻发消息哦[微笑]】
【前夫哥不会被气死吧,本来就生病了[害怕]】——
作者有话说:恋爱脑就是这样,脑子里只有恋爱,只有爱情,只有爱人,为数不多的智商全部用在了猜想分析爱人行为上了。一个特别害怕在公众场合吵架,大声说话的人,和苏季远打架,哈哈。说实话,太惨了,儿啊,你不要担心,我们只吃感情的苦,不吃生活的苦啊。
最近更新有点慢,因为突然迷上了看青春疼痛电影,为一些没必要的事情流眼泪,加上我打字本来就有些慢,因为这篇文情感流,一直在刻意描写细节,可能写完一章会修改好几遍,导致效率很低
第39章 欲壑难填
嗡——
林闵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瞬间一片空白,随即又被尖锐的耳鸣和冰冷的刺痛填满。
高烧带来的迷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坠入冰窟的清醒, 和从心脏深处炸开的裹挟着剧痛与酸涩的火焰。
攻……发消息……
秦屿……
小宝刚才不是在处理工作电话?
他……他在和秦屿发消息?
甚至可能是……在秦屿发来消息时, 走到厨房去回消息, 避开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条毒蛇,噬咬着林闵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想起自己失魂落魄离开家时, 在另一条街的公园与秦屿偶遇的情景。
其实他不是想真的离家出门的。
他就是想先去冷静冷静。
如果……如果序知闲想见他, 他就……他才敢和序知闲说话……
要是……要是序知闲真的不喜欢他了,他该怎么办?
“林闵……”秦屿的声音突然传来,却让林闵瞬间绷紧了身体, “这么冷的天,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脸色这么差……和小序闹别扭了?”
林闵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那笑容无懈可击,可林闵却从秦屿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本能地想逃,身体却因为寒冷和情绪低落而僵硬,抿紧嘴唇, 别开脸, 不想搭理秦屿。
秦屿和序知闲有工作往来,他知道。
但秦屿看序知闲的眼神,绝不正常。
秦屿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在旁边坐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感慨:“两个人在一起,磕磕绊绊总是难免的。序知闲的性子……有时候是急了些,也直了些。
只是, 他最近工作压力好像挺大?有时候可能忽略了你的感受。”
这话听起来像是劝解,却像细针一样扎进林闵心里。
秦屿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闵苍白的脸,声音压低了些:“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可能就是……需要一点空间。”
林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需要一点空间……
这句话应该他对秦屿说吧,每天缠着序知闲,他才更需要给序知闲空间吧。
秦屿看着他骤然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眼中那抹挑衅更浓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
“你有病吧……”林闵抬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死死盯着秦屿那张依旧挂着温和笑意的脸,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尖锐。
不是疑问句,是斩钉截铁的陈述。
秦屿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深处那抹挑衅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尴尬所取代。
他微微蹙眉:“林闵,你怎么这么说?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担心你,想劝劝你……”
“担心我?” 林闵嗤笑一声,“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戏,秦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撑着冰冷的椅背,强迫自己站得更直一些:“你每天像个苍蝇一样围着序知闲转,打着工作的幌子,心里在盘算什么,你自己清楚!需要空间?这句话该我对你说!离他远一点!”
秦屿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意,眼神里的温度彻底降了下去,缓缓站起身。
“林闵,” 秦屿的声音不再刻意放柔,“我以为你至少会有点自知之明。你和序知闲在一起多久了?十一年?可你给过他什么?”
他向前逼近一小步,目光冰冷:“序知闲是个很好的人,他心软,念旧,所以一直容忍你,照顾你。但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林闵。他也有累的时候。”
“你闭嘴!” 林闵眯眼,也毫不示弱地起身,语调带着难得一见的怒火:“我和小宝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评判!”
“外人?” 秦屿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的弧度加深,似乎带着嘲弄和冰冷,“很快就不会是了,林闵。你以为你那些秘密能瞒多久?你以为你那种畸形的依赖和占有,真的是爱吗?序知闲值得更好的,更安稳的,能真正让他轻松快乐的生活。”
他顿了顿,看着林闵眼中骤然涌起的巨大惊恐和动摇,语气放得更缓:“比如……苏季远?他和林家有关,对吧?他盯上你们了,是不是?林闵,你把序知闲搞成那副样子。” 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序知闲需要的,不应该是你这种伴侣。”
林闵嗤笑了一声,“他不需要我?难道需要你吗?”
“那你可以问问他,你敢问吗?”秦屿歪头,也嗤笑了一声。
“秦屿,你都多大人了,像小孩一样抢来抢去……”林闵眯眼。
“抢?” 他摇了摇头,仿佛觉得这个词很可笑,“感情的事,怎么能用抢呢?只是看谁更适合,谁更能让他幸福罢了。林闵,你好自为之吧。继续这样下去,不用我抢,你自己就会把他推开。”
说完,他不再看林闵惨白如纸的脸和愤怒的眼神,转身离开。
仿佛刚才那场充满恶意的对话,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偶遇闲聊。
好嚣张的小三。
林闵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秦屿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秦屿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不断放大。
畸形的依赖……
序知闲值得更好的……
现在想来,秦屿那时哪里是什么偶遇和劝解?
分明是特意的挑衅!
而小宝……
小宝竟然真的在和秦屿联系!
“林闵……” 序知闲察觉到林闵情绪不对,出声安慰:“是不是难受,我自己已经擦了药了,不用担心我……”
突然那部被序知闲按住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这次是电话……
轻微的嗡嗡声打断了林闵的思考。
“小宝……”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哽咽,“是不是……秦屿的电话?”
序知闲被他骤然变化的脸色惊住了。
手腕上的刺痛传来,他看着林闵那双被嫉妒和恐惧刺红的眼睛,连忙解释:“林闵,确实是秦屿的电话……但我没打算接……”
恨意,如同淬了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林闵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盯着那个闪烁的名字,眼神阴鸷得可怕。
“没事,接吧。” 林闵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平静。他松开了握着序知闲手腕的手,目光死死锁住那不断震动的手机,“他怎么又打来了?应该是是工作电话吧?”
【笑死!前夫哥就这样装云淡风轻[捂嘴笑]】
【工~作~电~话~攻都打到家门口了,前夫哥还是如此不争气[嘻嘻]】
【要是争气,怎么可能被攻抢了老婆[嘻嘻]】
弹幕的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狠狠砸向序知闲。
序知闲看着林闵这副样子,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疼又慌。
手机还在不知死活地震动着,秦屿两个字执着地闪烁着,在寂静的客厅里发出嗡嗡的响着。
“林闵,你别这样……”序知闲试图去碰林闵的手,却被对方轻轻躲开。
“接啊。”林闵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让我听听,是什么工作,值得他……一遍遍打过来。”
放心,我一定活剐了他。
电话震动停止了。
但下一秒,又固执地重新响起。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前夫哥这表情绝了[截图][截图]】
【哈哈哈急了急了,我爱看[拍手]】
【攻好执着,这是夺命连环call吧[偷笑]】
弹幕疯狂滚动,那些冰冷的调侃和期待,像针一样扎在序知闲的神经上。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又偷偷看了林闵一眼,拇指滑向接听键,同时按下了免提。
“喂,秦总?” 序知闲的声音尽量平稳,带着公式化的疏离。
大不了骂一顿秦屿!
早就该骂了!
电话那头传来秦屿温和带着关切的声音:“知闲,刚才发的方案你看了吗?我看已读没回复,有点担心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哦对了,你说林闵发烧了,他好些了吗?”
这句话听到林闵的耳中,林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序知闲立刻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秦屿这是知道林闵在他身边,胡乱说话?
这样更显得他和秦屿之间不寻常了。
于是他迅速打断:“秦总,如果没其他紧急事情,我先挂了,家里有点事。”
“家里有事?是林闵还不舒服吗?” 秦屿的声音透出恰到好处的担忧,“需要帮忙吗?我记得上次你说家里的退烧药好像没了,我这边有朋友开药店,可以马上送点过去。”
“不用了。” 序知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谢谢秦总关心,我们自己能处理。再见。”
他几乎是仓惶地挂断了电话,手心全是冷汗。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弹幕还在不知死活地跳动:
【哇哦~攻好体贴哦,还惦记着送药呢~】
【对比一下,前夫哥好像只会生病添乱[摊手]】
序知闲不敢看弹幕,也不敢看林闵。
他放下手机,想去碰触那个僵立着的人影:“林闵,你听我说,一切都是误会……”
秦屿压根是在故意挑衅林闵……
他什么时候和秦屿说过家里快没退烧药了?
他连家里药箱在哪里都不知道……
“小宝……” 林闵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知道他在说谎……”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小宝不知道家里的退烧药在哪里……小宝不可能和他聊这种家常……”
序知闲一愣,林闵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预料中的疯狂质问,反而是悲哀的安慰。
“你……你知道?” 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闵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仿佛用尽了力气。
高烧让他的思维时而混沌时而异常清晰,而刚才秦屿那句话,像一盆冰水,短暂地浇醒了他。
“他故意的……” 林闵的声音很低,带着灼烧后的沙哑,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用力,“他知道我在听……他在炫耀,也在……离间。”
他喘了口气,眼神有些涣散,但依旧努力聚焦在序知闲脸上:“小宝不会……不会和别人说这些。小宝最注重隐私了……”
序知闲鼻子一酸,巨大的后怕和庆幸席卷而来。他上前一步,这次没有再被躲开。
他伸手,轻轻靠在林闵怀里:“对,我不知道,我从来不会跟他说这些。林闵,你信我……”
“我信……” 林闵闭上了眼,睫毛颤抖着,身体却微微向前,将发烫的额头抵在序知闲微凉的脸颊,“我一直都信……我只是……好难受……”
最后几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只有全然的依赖和脆弱。
“我知道,我知道……” 序知闲紧紧抱住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软了下来,重量完全压在自己身上。
但林闵嘴里还在呢喃着:“小宝……是不是很疼……”
疼什么?
他身上的伤吗?
苏季远这个神经病!
序知闲很少骂人,但今天真的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序知闲走到窗边,叹了一口气,但他还是示意林闵先去睡觉。
林闵微微点了点头,看起来颇有些委屈。
序知闲没管他。
林闵的病需要照顾,秦屿的纠缠需要解决,暗处可能存在的威胁更需要警惕。
他不能再被动地等事情发生。
要是……
他抿了抿唇。
要是某一天,林闵突然毫无预兆地不见了怎么办?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略过秦屿的所有未读信息和来电,直接翻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犹豫了片刻,他朝林闵晃了晃手机,又指了指书房,得到林闵的点头后走到离卧室最远的书房,关上门,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又略带意外的男声:“序知闲?”
“是我。”序知闲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苏季远,这不是你本来的名字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季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哦?看来序先生你是知道我是苏家的假少爷了?”
假少爷?
序知闲倒是真不知道。
他没心思关注富家大少爷们的身份。
随即,他似乎是被气笑了,揉了揉自己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我想说的是,你其实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吧……”
沉默。
电话那头的沉默,稠密得几乎能凝出水来。
几秒钟后,苏季远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点不易察觉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平静之下,又仿佛暗流汹涌,“序知闲……”
“我在胡说?” 序知闲扯了扯嘴角,毫无笑意,“你觉得我能这么笃定地说出来,没有证据吗?”
他刻意用了证据这个词,带着试探,也带着压抑的怒火。
“让我来猜猜,我和林闵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你那个世界的一本小说,你只是无意进入这个世界,结果出不去了,是吗?”
苏季远没有立刻回答,听筒里传来极轻微的呼吸声。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序知闲……你倒没有秦屿说的那么迟钝……”
他又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不过你猜对又怎么样?”
这傲慢到极点的回答,反而让序知闲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至少,苏季远不喜欢林闵。
“也让我来猜猜,你现在是不是想,幸好我不喜欢林闵,对吗?”对方脸上似乎挂着笑意,但那笑意绝对是嘲讽,“你这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也只可能有这种想法了,所以你猜出这种消息请也不会有丝毫担心。”
“呵呵,” 序知闲冷笑,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毕竟你刚才可是和我打架了,我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什么打架……” 苏季远重复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掂量该透露多少,“你和林闵……难道能长久吗……”
他停顿了更长的时间,久到序知闲几乎以为信号中断了。
“你和他不会在一起。” 苏季远最终说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到无法让人忽略的波动,“没错,我听过那本书,书里你会和秦屿在一起,你和林闵不过是过去式。”
序知闲听得心脏发冷。
“呵,现在那本书根本没有完结,那本书的结局还有可能改变……”
“改变?” 苏季远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滑稽,“序知闲,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故事已经写完了。”
什么……什么意思?
苏季远顿了顿,补充道:“简单来说,我是从未来来的,故事的结局不可以改变……”
序知闲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将他脸上的血色一寸寸抽离。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
“我说,在我到来的时候,这个故事已经完结了。” 苏季远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我看到的最后不可改变的结果。”
“序知闲,你和林闵离婚了。就在不久之后。原因……或许有很多,秦屿的纠缠,彼此累积的疲惫,林闵始终无法摆脱的过去,还有……”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一些外力的推动。最终,你选择了秦屿。”
“不可能!” 序知闲几乎是低吼出来,但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我不会……”
“你不会什么?” 苏季远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客观,“人是会变的,感情是会被消磨的。”
“不可能……” 序知闲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卧室那边传来林闵模糊不安的呼喊声,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那是你看过的故事,不是我的现实!我现在就告诉你,苏季远,不管你看过什么狗屁结局,都不会发生!我绝不可能离开林闵,更不可能选秦屿!你想用这个来动摇我?做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声音,“确实呀,你要是知道林闵的结局,肯定也不会舍得离开他呀。”
“什么结局?林闵的结局是什么?!” 序知闲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苏季远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林闵身上有伤,你知道吗?”
序知闲心头一颤,“……什么?”
“呵。”苏季远短促地笑了一声,“很快,你会知道那伤是怎么来的。那或许就是第一个关键点。”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疏离:“林闵必须去林家,这样才能保住他的性命,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放过他……”
“另外,” 在序知闲再次爆发之前,苏季远补充道,“小心林闵。不是小心我,也不是小心秦屿。是小心……他。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毕竟是能在林家生存的人。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序知闲僵立在书房的昏暗光线里,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丢掉性命?
不,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连忙回拨过去。
嘟嘟嘟……
忙音。
序知闲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抓起地毯上的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又一遍遍回拨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一次比一次更冰冷地宣告着拒绝。
苏季远切断了联系,丢下一颗炸弹后从容退场,只留下序知闲一个人在爆裂的余波中粉身碎骨。
丢掉性命……
林闵必须去林家……
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这几个词在序知闲脑子里疯狂冲撞,每一次回响都带来更深的寒意和恐惧。
什么伤?
什么关键点?
林家……到底隐藏着什么?
为什么回去才能活命?
留下会怎样?
还有那句——
“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序知闲猛地摇头,试图将这些混乱恐怖的念头甩出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但吸入的空气都带着铁锈般的焦灼味。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林闵可能还在里面昏睡,对一切一无所知。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序知闲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弹幕之前提及过苏季远的戏份应该很少,甚至之后都不会出现,但苏季远最近几乎如影随形,还和秦屿达成了某种合作。
苏季远不受弹幕影响,更不受剧情限制。
而且,苏季远刚才和他打架,很明显能看出苏季远是练家子,而且是从小就练。
可是,网上的资料显示苏季远体弱多病一直在国外疗伤。
姑且可以说的苏家不重视苏季远,他的资料都是错误的。
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苏季远提前回国了,仿佛有了自己的思想。
下意识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苏季远看到他的时候,眼眸里虽然和秦屿一样闪着关切的光芒,但他知道,那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利用。
序知闲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前夫哥可千万不能随便离开了[捂嘴]他要是再离开,恐怕用不了一年,攻和受已经结婚了[捂嘴]】
【受好像舍不得前夫哥,他只要装病不就好了,反正他已经受伤了[叹气]】
对呀。
序知闲一拍脑门。
他不是有分离焦虑吗?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得这种病,但是和林闵随便卖几句惨,林闵绝对心疼得不行。
实在不行,他也可以装不记得呀。
反正林闵经常用这招——
作者有话说:苏季远对序知闲:对方肯定了你的智商并踩了你的恋爱脑。
苏季远对林闵:对方肯定了你的恋爱脑并认可了你的心机。
苏季远对秦屿:对方恨毒了你并打算杀你。
其实真的很莫名其妙呀,我理解的恨海情天是因为得不到对方的爱而产生怨恨,产生恨意,为了得到对方确切说得出口的爱意而跪地求饶,头破血流,却又忍不住拿捏着对方的命门威胁对方爱他,一边跪地求爱一边给对方画地为牢,一边下跪哭泣一边掐着对方脖子的疯子。写序知闲林闵感情线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甚至我的大纲都是这么写的,但是我写出的,是另一种,想要他们幸福。
他们之间的恨海情天是因为自己无法坦然幸福所以把爱抛下,又因为看到对方痛苦,所以只能拾起那份爱,但因为那份爱已经掉进了玻璃罐,玻璃罐掉在地上,已经碎掉了,所以只能在一堆碎玻璃渣里找爱。每个人都手疼,心疼。当两种疼痛同时发生在两个人身上时,双倍痛苦会变为四倍,四十倍。但因为两个人性格不同,明明是同样的痛苦,一个人以为蜷缩在角落就可以变好,一个人偏偏要大张旗鼓地拉着对方求安慰。所以,两个人的误会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
我为什么喜欢恨海情天呢?其实很难说清楚,我是一个感情很淡的人,说实话我没恨过什么人,可能更多是遗憾,想着不再见面就好。因为我是一个很擅长粉饰太平的人,如果再次见面只会踏上老路,我更多清楚发生矛盾只是因为性格不和,产生误会的原因就只是性格不和。所以我比较渴望强烈的情感,强烈到让我分析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产生这种感情,或者是原因太多当事人都捋不清楚的程度。我在心底把爱和恨,遗憾和爱惜划分得太过于明确。恨海情天对我这种人简直有着致命吸引力。
现在网上更多把家庭里的情感称为恨海情天,这又是另一种很带感的感情了。我的本能告诉我该爱你,可是因为你不太会爱人或者你根本不爱我,所以我只能痛苦,痛苦到麻木,痛苦到怨恨。可是没办法呀,我已经适应你的存在了。如果你死了,最先发疯的是我,最先痛苦的是我,最先痛哭的还是我,甚至最先记起你的好的人也是我。其实这种更倾向于怨恨的情感。恨上那个人需要无数个理由,但跟随着那无数个怨恨的理由出现在脑海里的,是无数个放弃恨意的想法。放弃恨意的想法压过爱意时,很痛苦,但没有压过时,更痛苦。
[捂脸笑哭]怎么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如果我卡文的时候也这么能言善辩就好了[星星眼]
说起来,我最近看了一部电影,并不算严格的爱恨交织吧,更多是阴暗的爱。之后刷到切片,配的是相信爱还是相信你呢这几句歌词,幼驯染简直太好吃了,亚米亚米。她们之间的感情更类似于我爱你可是你竟然不信任我,我那么保护你结果你还是推我出去挡刀,然后对方也是这么想的,自私与爱意并存。
第40章 分崩离析
卧室里传来一阵闷闷的压抑着的咳嗽声。
序知闲立刻回神, 快步走回卧室。
林闵半靠在床头,咳得脸颊泛红,看到序知闲进来, 努力想平复呼吸。
余光瞥到序知闲的衣角闯入视野边缘, 林闵耷拉着的眼皮缓缓抬起, 极其小心翼翼地看了序知闲一眼。
明显是害怕序知闲在书房偷偷谋划抛弃他。
“怎么样?还难受吗?” 序知闲坐到床边,自然地伸手去探他额头, 温度似乎比之前降了一点, 但仍是低烧。
林闵抓住他的手,紧紧握着,摇了摇头, 声音还有些哑:“好多了……你呢?身上还疼吗?”
他没有问谁干的,显然也清楚不是秦屿就是苏季远。
而秦屿目前还处在追求阶段,那答案只能是苏季远。
看着林闵担忧的眼神,序知闲心底那点利用对方的念头又冒出来,让他喉咙发紧。
他移开视线,含糊道:“不疼了, 哪有那么娇气, 明明是你一直觉得我需要照顾,你看我现在不是把你照顾得好好的吗……”
看着林闵依旧担心的眼眸,他刻意表现出些许依赖,反握住林闵的手,“你别担心我,好好休息。”
林闵刚想说什么,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闵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按了免提。
他也不认识什么人,接起来也没什么。
“喂,林先生吗?我是序知闲的大学同学,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
林闵有些意外,序知闲的大学同学怎么会给他打电话,“记得。有事吗?”
“是这样的,知闲换号码了,那天同学聚会我们也没交换号码,因为你的电话没换,所以只能打给你了。前几天服务员打扫那天的包厢时,捡到个戒指,看着挺精致的,问过其他人了,都说不是他们的,我也就是问问是你或者知闲落下的吗?”
戒指?
林闵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指。
戒指在手指上发出细碎的微光。
“不是我的,” 林闵解释道,“我问问知闲……”
“好吧,”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困惑,“如果不是你们两个的,就没有人认领这个戒指了……不过,这个戒指上有一小行刻痕……”
刻痕?
林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和序知闲那对戒指的内侧,确实有彼此名字的缩写刻痕。
“什么刻痕?” 他追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看不太清,好像是几个字母……z——iv——en……” 那人描述得模糊。
林闵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是序知闲的戒指。
一个荒谬又令人心冷的猜测浮上心头。
序知闲是不是……其实并不想再戴着这枚戒指了?
所以才“不小心”让它丢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场合?
是不是因为……因为不喜欢他了……
“林闵?林闵?你还在听吗?” 那人在电话那头催促。
“……哦,在。” 林闵猛地回过神,声音干涩,“戒指……可能是序知闲的。麻烦你们了,我一会儿给你发地址。”
他匆匆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立刻抬头看序知闲,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戴着戒指的手指,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序知闲将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也看到了林闵瞬间变化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低头。
咦……
戒指呢?
真的不见了。
无名指上还有因为长时间佩戴戒指留下的淡淡的痕迹。
“林闵,” 序知闲伸出手,想去碰触他,“那戒指……”
“你的戒指,” 林闵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怎么那么粗心,把戒指忘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小宝……以后不要乱放戒指了,这种小东西很容易丢的……”
【前夫哥,你说你这样装疯卖傻真的可以留住受吗[嘲笑]】
【这句话简直震碎整个舔狗界[大惊失色]】
【其实这是顶级智斗[严肃]这样受肯定不忍心提出分手离婚了[点头]】
【攻的敌人挺强劲[看戏]】
序知闲在林闵这几句带着颤音却依旧体贴的话语里被扎了一下,心脏泛着密密麻麻地疼。
林闵在替他开脱。
这比直接的崩溃更让序知闲难受。
“我……” 序知闲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在舌尖滚了几滚,却无法顺畅地说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
序知闲伸出手,不是去碰林闵的脸,而是轻轻握住了林闵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指尖摩挲着那枚依旧在林闵手指上闪着微光的戒指。
“是我的错。” 他低下头,“这么重要的东西,我竟然……没发现不见了。”
林闵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被序知闲握住的指尖冰凉。
弹幕好吵。
“……嗯。” 林闵最终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垂下眼帘,避开了序知闲的视线,“可能明天快递会到,我去取。”
他把手从序知闲掌心抽回,指尖划过序知闲的皮肤,带起一阵微凉的触感。
序知闲看着他故作平静却难掩僵硬的动作,心头那股翻腾的情绪沉淀下来。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似乎带着一丝犹豫,“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林闵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没有抬头,只是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不是戒指的事,” 序知闲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先一步否定,他斟酌着词句,目光落在林闵颤抖的眼睫上,“是关于苏季远。”
听到这个名字,林闵终于抬起了眼,眸子里是未加掩饰的戒备。
“他不对劲,” 序知闲直视着林闵的眼睛,不给他躲避的机会,“非常不对劲。他好像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害怕林闵接受不了,开始解释原因,“他行为一直都特别奇怪,一直围着我们两个转,还……还一直缠着你让你去林家……”
林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你怎么知道?”
其实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高烧后的虚弱和谨慎,偏偏在序知闲听来带上了一种责备。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又吸了吸鼻子,“他告诉我的,你还打算瞒我。”
林闵点了点头,眼神晦暗。
确实打算一直瞒着。
毕竟序知闲之后会和秦屿在一起。
不行!
序知闲只喜欢他!
看到序知闲因为他点头眼眶通红,林闵猛地垂眼。
因为发烧又发神经了。
“小宝……”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序知闲观察着林闵的反应,“因为明明网上说他体弱多病,他还打人……”
林闵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小宝……真的一如既往地幸运呀……
这个理由根本不可能作为怀疑的原因。
苏季远这个人那么谨慎,可能也不会料到有人会因为这个狗屁不通的原因怀疑他。
毕竟网上资料不可信。
而且,身为苏家人怎么可能……
算了算了……
小宝开心就好。
“而且,他也亲口承认了。”序知闲倾身向前,双手扶住林闵微微颤抖的肩膀,强迫他集中注意力:“你千万……千万别同意他的话……”
序知闲话语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和恐惧,让林闵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小宝,一直在担心他。
林闵的心像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软。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掩去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嗯,我知道了。”
“一定要小心。”序知闲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林闵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一种刻意放柔的安抚意味,“我会小心的。他……确实很怪。”
他没有反驳序知闲那套牵强的逻辑,反而顺着他的话,给予了认同。
他抬起眼,看向序知闲依旧紧锁的眉头和担忧的眼睛,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序知闲的眉骨,“别担心,小宝。我哪儿也不去,就在你身边。林家……我不会去。”
序知闲看着他,林闵的顺从和安抚并没有让他完全放心,反而让他心底那点怪异感更重了。
林闵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甚至有些……刻意?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苏季远有问题,甚至知道更多内情,只是此刻选择配合自己的幼稚猜测,来安慰自己。
“对了,小宝……”林闵突然抬眼,拉住序知闲的手,轻声问,“秦屿……最近……有什么奇怪的行为吗?”
“没什么。”序知闲的手指微微发抖,被林闵的手掌包裹住,显得更加明显了,“他是不是说我们从小在一起……”
“他……” 林闵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提过几次。说你们小时候在同一个大院里玩过,说你那时候……挺照顾他的。”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序知闲,“他还说,你其实一直记得,只是……不愿意提。”
秦屿果然说了,不仅说了,还说得如此……暗示。
这些话轻易就能在林闵的心里勾勒出一段暧昧不明,难以忘怀的童年情谊。
“他是这么说的?” 序知闲的声音冷了下来,反手握住林闵的手,“我去找他!”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他太过分了!”
林闵安静地听着,目光在序知闲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
“小宝,” 林闵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如果他对你很好……”
“我对他也很好,他对我好不是应该的吗?”序知闲本来在愤怒,听到林闵这句话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顺嘴说。
林闵眯眼,眼神里闪着不可置信的光。
“他撬你的墙角……”序知闲看到林闵的眼神,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下子低头,但嘴里还是在嘟嘟囔囔,“我都没找他茬……”
林闵堵在喉咙里的那半句“你会和他在一起吗”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如此迟钝,真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等等……”序知闲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你不会是问我会不会和秦屿在一起吧……”
林闵看着序知闲那双突然瞪大的写满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眼睛,堵在喉咙里的那半句话彻底咽了回去。
他可能真的有点不清醒了。
序知闲眨了眨眼,猛地往前一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林闵的鼻尖,眼睛瞪得更圆了。
“林闵!林闵!” 他连名带姓地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怎么会觉得……觉得我可能会……和秦屿?啊?!难道我是那种打算出轨的人吗?!”
他像是气得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那份几乎要实体化的委屈和控诉却异常清晰,“你……混蛋……你这么想是不是故意想气走我!”
他一口气说完,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却因为急怒和莫名的后怕而微微发红,死死盯着林闵,仿佛要从他脸上盯出一个洞,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离谱的念头。
林闵被他这一连串的控诉砸得有点懵,眼前是序知闲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和委屈得要命的眼睛。
可是……弹幕那么说了……
可是……弹幕说的都会变成真的……
序知闲从来都这样。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界限分明,从不懂得暧昧和迂回。
可是现在似乎不一样了。
林闵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轻轻勾着序知闲的手指。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有些哑,却带上了一点害怕的情绪,“我就是……有点害怕。苏季远说得那么肯定,秦屿又一直……”
“不准怕!” 序知闲蛮横地打断他,“我今天和你聊秦屿的事情是为了让你放心,不是让你那些说不出口的猜测变得更深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稍微冷静,但语气依旧带着紧绷的压迫感:“林闵,看着我。你信我,还是信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和话?”
林闵被迫仰着头,看着序知闲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信你,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细微的气音。
序知闲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闪烁的眼神,心口一阵窒息。
他知道林闵在怕。
怕他离开?
怕林家?
就在他试图再次开口,更直接地追问时,目光无意中扫过林闵身后半开的床头柜抽屉——那里随意放着一本蓝色封面的旧笔记本。
一个画面猛地窜进序知闲的脑海。
他和林闵吵架,林闵离家出走,就是因为放在餐桌上的这个日记本。
他在收拾餐桌时顺便放回了卧室床头柜抽屉里,一时间忘记了这个东西。
此刻,那本日记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序知闲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早就忘记这种事情了,其实每次的吵架理由他都记不清楚了。
林闵就是因为这样才假装若无其事。
真过分啊。
他的目光在那本日记上停留了不过一秒,便强迫自己移开,重新聚焦在林闵脸上。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放缓了些,“你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要看我的日记,我没说不让你看,但是为什么不和我说。”
林闵在他放柔的声音和动作下,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但还是避开了序知闲探究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因为……觉得不了解你……”
序知闲叹了一口气,和他想的一样。
林闵说谎时,眼神会飘忽,指尖会无意识地蜷缩,声音会放得更轻,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话语里的分量。
“觉得不了解我?” 序知闲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林闵心惊的平静。
“好吧,我先信你这个理由。” 序知闲的声音很轻:“这几天一定要好好休息,我们两个现在可都是病号……”
他笑眯眯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想要吵架的意图。
只是在林闵看不到的地方,序知闲偷偷掐着掌心,恨不得立马掐着林闵的脖子问个清楚。
这几天先放过你,林闵。
等你病好了,看我不闹个天翻地覆。
“林闵,我有时候在想,我们……好像没有真正吵过架。”
轰一声。
前几天埋下的炸药在这一刻引爆。
林闵放下手里的茶壶,睫毛颤了颤,不明白序知闲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或者说,我们吵不起来。” 序知闲正在把林闵洗好的碟子放进柜子,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每次我觉得我快生气了,或者你真的做错了什么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林闵,看到林闵脸上迅速闪过一丝不自然,眼神微微眯起,“你总是先一步退让。要么是像前几天那样,立刻认错道歉,要么就是……岔开话题,或者干脆沉默。就像现在。”
林闵的身体微微僵硬,指尖掐进了掌心。
“我脾气不算好,你知道的。” 序知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有时候急了,说话也会冲。可你呢?你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跟我红过脸,没有据理力争过,没有……像普通情侣那样,为了什么事大吵一架,再和好。一次都没有。”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答的余音,和碗筷碰撞的细微声音。
林闵低着头,盯着自己刚才因为洗碟子而摘下戒指的手指,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是因为戒指戴久了留下的。
序知闲的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因为他害怕任何一点争执都可能成为序知闲离开的导火索?
害怕自己的不懂事没有眼力会让序知闲厌烦,从而给秦屿或者其他什么人可乘之机?
害怕那些弹幕上迟早分开的预言会因此快速达成?
这些理由,每一个都显得那么卑微,那么……不可理喻。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又被这些念头压得死死的。
“……吵架,不好。” 最终,他只能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的话。
“吵架当然不好,” 序知闲接得很快,语气平静,“但完全不吵,就是好吗?林闵,两个人在一起,有摩擦、有分歧、有情绪,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林闵面前,距离不远不近,“林闵,我之前一直以为,情侣都是像我们这样相处的,没有争吵,可能有时候会拌嘴但不可能真的吵架……”
林闵……你不能欺负我。
不能欺负我没有见过其他人谈恋爱。
“你每次都这样,先把错揽到自己身上,或者干脆不说话,好像这样事情就过去了。可问题真的解决了吗?没有解决,所以你才会偷偷翻我的日记本……”
最后一句,精准划开了林闵勉强维持的平静假面。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是在怪你偷看日记,” 序知闲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心头一紧,语气稍微软和了些,“我是在问你,林闵,你为什么宁愿用这种方式去猜测我,也不愿意直接来问我?不愿意在觉得不舒服不高兴的时候,直接告诉我,哪怕跟我吵一架都不愿意吗?”
“因为……”林闵轻声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发出声音,于是低低咳了一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眶迅速泛红。
“我怕……”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怕我一吵……你就真的走了……我……”
“我要是想走,我早就走了……”序知闲是真的不理解,“十一年,是,我们相遇确实太早了,两年恋爱时间没看清楚对方,我可以理解,九年,已经结婚九年了……”
“没有什么关系是可以永远不会分开的……”林闵缓缓闭上眼睛。
序知闲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林闵那句轻飘飘的话迎面砸在地上。
他看着林闵缓缓闭上眼睛,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一种近乎认命的绝望。
厨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没有什么关系是可以永远不会分开的……”
序知闲咬着牙,狠狠瞪着林闵,恨不得一口咬死林闵。
这句话在林闵心里藏了多久?
好啊好啊,终于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序知闲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林闵的关系无可挑剔。
十一年,早已是融入骨血的习惯和无需言说的默契。
可现在,林闵用一句话,就将他这份笃信击得粉碎。
原来,在林闵心里,他们之间那条看似坚不可摧的纽带,从一开始就带着随时可能断裂的风险。
“所以,” 序知闲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在你心里,我们这十一年,这九年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不可靠的?是……随时可以结束的?”
林闵没有睁眼,只是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否认,想说不是的,他比任何人都害怕结束。
可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他早就做好了时时刻刻会被甩掉的准备。
“不是……” 他终于睁开眼,却不敢与序知闲对视,“是我……是我不好。我可能……不适合长久的、稳定的关系。我会胡思乱想,会没有安全感,会……惹你烦。”
他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语气平静得可怕。
可那平静之下,是完美的瓷器即将出现的裂痕。
“林闵……” 序知闲的声音嘶哑,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林闵的手臂,指尖却因为内心的巨大震惊而微微发颤,“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作者有话说:好想写他们下次做恨呀,好期待好期待
下一章是失忆情节,情节真的有点搞笑。
真的好想写做恨,序知闲和林闵看着可老实,但实际上根本不是,尤其床上的事情。
好想现在就写,真的有点忍不住。
白天都在内心猜疑对方是不是不爱自己了,一到晚上,盖上同一床被子,也不猜疑了,也不崩溃了,也不担心小三了。
对了,儿啊,你都把苏季远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消息告诉林闵了,你怎么不把弹幕的事情告诉他。
林闵崩溃的原因真的很好品呀。大部分人成熟之后并不会对一段缘分强求,是否合适是考虑两个人是否还会在一起的主要方面。大部分人在知道对方不适合自己,自己也不适合对方时不会强求这么久,走向分手或者离婚的结局。但林闵一直在强求,一直在崩溃,他没有时间去歇斯底里质问,没有时间在一地狼藉中寻找答案,他一直在探索怎么爱序知闲,怎么在崩溃里说服自己继续喜欢序知闲,试图把自己磨成适合序知闲被序知闲永远喜欢的样子。
遍体鳞伤之后寻求序知闲安慰,然后重振旗鼓。可是十二年过去了,还是没有磨合成对方想要自己想要的样子,积压了这么多年从未被完全宣泄出的崩溃彻底吞没了他。
如果把这两个人关进不相爱不能出去的房间,林闵肯定老高兴了。如果打开说明序知闲爱他,如果打不开也没关系,不爱也没关系,这下彻底锁死了。无论是房间,还是关系。
其实本人之前还是个同人女来着,之前随意写的七万字有五万都是为当时我所爱的那个角色写的。我今天刷到一个视频,同人女穷尽一生拉磨,只是为了一双能为自己作品流泪的眼睛。突然很触动,去年这个时候,是我最爱那个人的时候,怎么说呢,创作了很多让我自己满意的作品,当时有人在评论区说,没想到这个系列也是老师写的,之前特别喜欢老师写的另一个系列。而那两个系列,是我最满意的两个系列,一个是暗黑又温馨的风格,一个属于细水长流风格。导致我退坑的时候都没有删那两个系列的文。哈哈,现在特别庆幸没删,不然我得后悔死。虽然还是退坑了,但我也迎接了属于我的下一段路程。哈哈,其实当时真的挺开心的。我也清楚我如果回坑可能不会像当时那么快乐了,毕竟当时那段记忆在我脑海里没有任何瑕疵没有任何痛苦,记忆会美化,我也不会回坑了。同人女就是这样,如果有人发现了自己的小巧思,会哞一声流出泪来,尤其我这种藏不住事的,没有发现我肯定要暗戳戳提的。为一碟醋包一顿饺子更是常态,而且,我邪笑着打下的字最先爽到的肯定是我。每次想到那个情节都会颅内高潮。sorry,不知道为什么写这篇文的时候总是莫名兴奋,可能比上一本更能戳中我的XP。我怎么这么爱狗血,不行,,,好爽。得让儿子过上好日子,不行,好爽。不行,真的好爽。我不行了,我是不是有病呀,看到有人说我们两个儿的感情不对等,我更爽了,怎么这么爽,越写越爽,越分析越爽,想象不到我要是写到结局不得需要速效救心丸。咳咳咳,可能这段时间我久病初愈,在酒店在家待着的时间太久了。我明天出去透透气。
下章就失忆了,你们要是知道失忆的那个人凭着什么知道自己的爱人是对方,你也会觉得很神经,但偏偏相认这一段情节又戳到我的XP了,我简直爽翻天。爽的我好想生啃黄瓜,生啃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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