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失去记忆
序知闲的质问还在空气中震颤, 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我……小宝,我之前不是这么想的……”林闵轻声呢喃。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说清楚……”序知闲的耐心终于被这模棱两可的话消耗殆尽,他向前一步, 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林闵身体散发出的的比平常体温高的温度, “你说啊!把你想的, 你怕的,你瞒着的所有事, 一次性说清楚!别像挤牙膏一样, 能不能别再说什么吵架不好、关系会结束这种废话!”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闵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他猛地抬起头, 眼底的痛楚结结实实地刺进序知闲的眼睛。
“小宝……你记得之前你说过……”林闵深呼了一口气,“说我们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就好了……”
序知闲满腔怒火一瞬间凝滞了,林闵在说什么?
什么时候说的?!
林闵似乎知道序知闲向来不会把这些小事记在心上,只是垂着眼,继续说:“刚结婚的时候……你说的。”
序知闲努力回忆,大脑却在愤怒和震惊的冲击下一片混乱。
刚结婚的时候?
他们刚结婚时说过太多话, 许下过无数或大或小的承诺。
哪一句?
林闵到底指的是哪一句?
看着序知闲茫然又焦急的神情, 林闵眼底的痛楚更深了,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空气里:
“你说……我们就一直这样过吧,林闵。不要变,就这样一直一直过下去,到很老很老的时候。”
“那天我做饭又搞砸了,差点把锅烧穿,你从背后抱着我, 一边笑一边手忙脚乱地关火收拾,然后说了这句话。”林闵的声音很轻,“你说,不要变。你说,一直一直。”
“我当时都不会做饭,连煮泡面都得搞得一团糟……”
序知闲的呼吸窒住了。
模糊的影像随着林闵的描述逐渐清晰。
他记得那天。
那天,厨房里烟雾缭绕,林闵懊恼得眼圈发红,他确实抱着他,说了类似的话。
热恋新婚,那最自然不过的承诺,发自内心。
但那时,太过年轻了,轻易许诺了一辈子,觉得自己一定能办到。
直到弹幕出现之前,序知闲也觉得,一定能办到。
“我记得……” 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发哑,怒火不知何时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不安,“所以你一直觉得你必须得像那时一样?”
“我……” 林闵抬眼看他,嘴唇微张,说出的声音很轻,“我说不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离序知闲更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狼狈的倒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呀……你好像根本不知道我……”
他的话有突然戛然而止。
“所以,你偷看日记,” 序知闲的声音颤抖起来,可能是因为愤怒,也可能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你觉得我变了?你觉得我在日记里写了什么,因为我的性格突然变了?”
林闵默认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瑟缩。
序知闲的手指悬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林闵那句戛然而止的话像一根无形的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带来持续的细密的痛感。
“林闵……” 序知闲重复着自己的问题,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恐慌,“我到底哪里变了?你告诉我……”
弹幕出现前,他确实笃信自己能兑现承诺。
可弹幕出现后呢?
那些像蚊子一样一直缠在他视野之内的词语让他变得警惕,变得多疑,变得……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这份关系的稳固。
这种变化,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难道林闵察觉到了?
“不是……你做得不对。” 林闵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感觉……是我的问题。”
他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序知闲:“以前……我觉得我很了解你,你的情绪,我大概都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以前,你不会担心我生气,也不会担心发脾气之后会哄不好我,可现在你还要分出精力来担心我,甚至……在我偷看日记后,你明明很生气,第一反应却不是质问我,而是怕我……怕我崩溃。”
他每说一句,序知闲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林闵好奇怪。
就是因为林闵似乎自从秦屿出现之后情绪一直不对劲,他才想着不要像之前那么过分,毕竟林闵那么喜欢他。
他又那么喜欢林闵。
好奇怪呀。
他错了吗?
明明林闵一遍一遍告诉过他在两个人的感情里他永远不会错,可是现在林闵的每句话,似乎都是在指责他的错误。
“你变得……好累,小宝。” 林闵紧紧握着手指,用力到手指都在发抖,“小宝,别为我考虑了……”
“没错。”序知闲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林闵的话。
他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接上了林闵的话。
“你说得对,林闵。” 序知闲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让林闵的心又猛地一沉。
“我是变了。变得小心翼翼,变得……连在你面前,不是那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序知闲了。”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满满的疲惫和自嘲:“你知道为什么?”
“小宝……”林闵轻声呢喃。
“因为我怕啊。我怕你多想,怕你难过,怕你像刚才那样,因为一点小事就觉得天要塌了,觉得我……”
“……觉得我不爱你了。”
序知闲终于把这句话说完了。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全部传入林闵的耳朵。
林闵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可那简单的几个字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破碎的气音。
因为序知闲说对了。
看着林闵瞬间失血的脸和那双盛满了巨大惊恐的眼睛,序知闲忽然觉得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席卷而来。
“看,”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心里果然是这么想的。”
“不是的……” 林闵终于找回了声音,“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序知闲打断他,语气不再激烈,反而像是轻声细语,“你只是害怕。害怕到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我们这十一年。”
林闵听到这两句话,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因为长时间生病他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更用力地抓住桌角,指节惨白。
“我不是……害怕……” 他语无伦次,“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宝,苏季远说你会走,秦屿就在那里……我……我控制不住……”
序知闲的心狠狠一沉。
果然,苏季远和秦屿像毒藤一样,早就在林闵心里扎根。
“所以,你就相信他们?” 序知闲的声音干涩,“相信那些不知所谓的话,相信苏季远一个居心叵测的疯子,相信……”
序知闲的话戛然而止,咽下了弹幕这个词。
“我不是说过了吗?苏季远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说的话能信吗?”
序知闲的声音陡然拔高。
林闵被他吼得一愣,下意识重复,仿佛没理解这个意思,“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说他不是人!或者……不是我们这样的人!” 序知闲上前一步,双手抓住林闵的肩膀,晃着林闵,“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对!他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他出现得莫名其妙,行为逻辑也完全不符合常理!还有网上那些完全对不上的资料……林闵,你仔细想想,除了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还有什么能解释这一切?!他都亲口承认了,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他的语速很快,眼神灼热。
他必须让林闵相信,必须把让林闵明白这一切可能是苏季远的阴谋。
“可是……他怎么……” 林闵的声音抖得厉害,“如果他不是……那他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要缠着我们?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我不知道!” 序知闲着急地抓着林闵,实在有些不理解一向聪明的林闵怎么今天和木头一样,“但不管他是什么,他的目的都绝不可能是为了你好!他说你必须回林家才能活命?林闵,你想想,如果他真的……不是寻常人,那他口中的林家,会是什么普通地方吗?你千万别去。”
他又用力摇晃了一下林闵的肩膀,试图将今天不在状态的林闵唤醒:“他是在恐吓你!别信他!千万别信他!”
林闵被他晃得眼前发黑,病刚好带来的虚弱感和精神上受到的巨大冲击让他几乎晕厥,“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小宝……”
看到他这副彻底放弃抵抗自暴自弃的样子,序知闲心头的怒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够了!” 序知闲猛地打断他,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更远的距离,眼神里充满了无措和失望,“林闵,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你说句有用的话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却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倦:“想吃馄饨吗,我去买。”
说完,他不再看林闵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转过身,大步走出门。
林闵看着他抬脚离开,想大声喊,想追上去,想抓住他,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色苍白得不可思议。
序知闲的脚步在客厅里响起,径直走向玄关。
就在林闵以为下一秒就会听到关门响声时,脚步声却在玄关处突兀地停住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林闵听到了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嘀的一声。
那是中央空调控制面板被按响的声音。
紧接着,是序知闲略显沙哑仿佛只是自言自语般的话,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和担忧:
“……温度这么低,烧还没退净,想病死吗……再发烧,天王老子都救不回来你……”
这句话很轻,几乎被玄关的阴影吞没。
随后,是真正开门,和真正的关门声。
“咔哒——”
门锁落下。
林闵僵在原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客厅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那里,正稳定地送出比刚才明显暖和一些的空气。
小宝走了。
但在走之前,他还是回来,重新调高了空调温度。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闵所有的伪装和强撑。
他再也支撑不住,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却连放声大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声的绝望的颤抖。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被阴影彻底淹没的身影。
而门外,走廊的声控灯早已熄灭。
序知闲几乎是冲出家门的。
晚风带着凉意灌进他敞开的衣领,让本就烦躁的他更加无法控制自己。
他走得很快,脚步有些乱,脑子里嗡嗡作响。
真是受够了。
受够了这种互相折磨又无法触及问题本身的争吵。
可他更害怕看到林闵那副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的样子。
烦死了。
早知道不说那些气话了。
“该死!” 他低骂一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拐进了离家不远的那条熟悉小巷。
巷子口那家馄饨摊开了很多年,林闵生病或者没胃口的时候,就爱吃这口清淡的。
所以,林闵以为他也喜欢。
路灯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巷子不算宽,偶尔有电动车驶过。
序知闲满脚步匆匆,甚至没注意到对面路口一辆汽车转弯时似乎有些迟疑,车灯晃了他一下。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挡了挡光,脚步未停。
刺耳的刹车声就在这一刻猛地扎进他的耳膜。
“吱——!”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
序知闲只来得及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上他的身体右侧,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腾空,然后重重落下。
剧痛是从右侧肋骨和手臂炸开的,瞬间蔓延至全身,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黑暗和破碎的光斑交织。
后脑勺似乎也磕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闷痛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知,是冰冷粗糙的地面,远处隐约传来的惊呼,还有鼻尖缭绕的淡淡的汽车尾气和尘土味。
林闵……
馄饨……
空调……
几个破碎的词迅速划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意识。
林闵生病了,还等着吃混沌呢。
幸好帮林闵把空调调高了。
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是嘈杂的人声。
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还有身体各处传来的沉闷又持续的疼痛。
序知闲挣扎着,试图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的白影和刺眼的光线。
他闷哼一声,想动,却发现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一样,尤其是右臂和胸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脑袋一片空白。
“醒了?别乱动。” 一个声音在近处响起,带着刻意放柔的又满是担忧的语调。
序知闲猛地睁大眼睛,焦距艰难地对准了床边的人影。
这是谁呀?
我是谁呀?
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关心他的人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微微倾身,脸上写满了关切和一丝后怕。
他穿着得体的衬衫,袖子挽起,似乎在这里守了不短的时间。
“小序,你总算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那人伸手,似乎想碰碰他的额头,又在中途停住,转为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那个最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个人……
是叫他小序吗……
他叫……小序……?!
“吓死我了,接到电话说这边出了车祸,伤者信息初步比对很像你……我赶紧就过来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还走了那条路?”那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
一连串的问题,看似关心,却像细针一样扎进序知闲混乱的脑海。
车祸?!
走路出车祸?
他这么废物吗?
“你是谁……” 序知闲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声音嘶哑得厉害,“我认识你吗?”
他急切地想坐起来,却被胸口和手臂的剧痛逼得跌落回去,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小心……” 那人连忙按住他未受伤的左肩,力道不容拒绝,“你肋骨有骨裂,右臂尺骨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不能乱动。我已经通知医院联系你的紧急联系人了,不过……”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露出一个略显为难和困惑的表情,“你还记得什么吗?”
“手机……我的手机……” 序知闲挣扎着想去摸口袋。
“在这里。” 那人体贴地从床头柜上拿起序知闲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递到他左手边,“不过可能摔坏了,一直黑屏,打不开。你放心,医生说你没有生命危险,观察两天,配合治疗就好。只是……”
他又看了序知闲一眼,眼神里终于盛满不可置信,“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我是秦屿呀!”
“小屿?!”
序知闲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遥远而模糊的暖意,像隔着布满灰尘的光线看到的午后阳光。
脑袋里针扎似的疼,但秦屿这两个字却奇异地清晰起来,甚至牵动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小城里的后院,爬树掏鸟窝,还有一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男孩。
“对!是我!” 秦屿脸上瞬间绽开极大的惊喜和释然,仿佛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紧紧握住序知闲没受伤的左手,“太好了,小序,你还记得我!你刚醒的时候那眼神,我真怕你……”
他适时地收住话头,眼眶甚至有些发红,那关切和激动看起来根本不像假的。
序知闲看着他,心底那点因为陌生环境和不认人而产生的恐慌,被这熟悉的称呼和秦屿毫不掩饰的亲近冲淡了些许。
至少,他认识这个人。
不然他身上要是没钱,连个愿意给他借医药费的人都没有。
“我……我好像记得一些小时候的事,” 序知闲皱着眉头,努力在疼痛和混沌中捕捉那些闪回的片段,“但其他的……最近的事……很模糊。”
他尝试去想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巷子,为什么会出车祸,脑袋却像塞满了棉絮,稍微用力就疼到无法忍受。
“别想了,先别想了……” 秦屿连忙制止他,语气温柔,“医生说了,轻微脑震荡,可能会有暂时性的记忆紊乱,尤其是对近段时间和受伤前后的事情。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配合治疗,让身体和大脑慢慢恢复。其他的,等你好些了再说。”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递到序知闲唇边,动作细致体贴:“来,先喝点水。你昏迷了好几个小时了。”
序知闲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让他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重新靠回枕头,目光扫过病房——干净整洁的单人病房,设施齐全,看起来应该是高级VIP病房。他又看向秦屿:“是你……安排的吗?医药费……”
“这些小事你不用操心,” 秦屿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我已经都处理好了。你现在就安心养伤。”
“我……没有家人吗?”序知闲疑惑。
怎么没人来看他……
“阿姨她前几年结婚了,你们联系很少……”秦屿沉默了一瞬,低头,斟酌着用词,“另外,你有一个丈夫……”
弹幕一瞬间又全部涌了上来:
【没错没错,和丈夫大吵特吵,出车祸就是因为他把你气跑了……】
【攻和受可算有些感情进展了[欢呼]】
序知闲怔住了。
真把脑子撞坏了?!
怎么眼前有这些奇怪的东西?!
难道……这是开挂?!
还有,弹幕里提到的攻和受是什么鬼……
“他……”秦屿欲言又止。
“他人不好?!”序知闲扯起一抹笑容,毫不在意,“那不是正好离婚……”
“你真不记得了?!”秦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敛,换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小序,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序知闲摇头。
顺势低头,他看到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因为长时间佩戴戒指留下的浅痕。
看来……真的感情破裂了呀。
“对了,林闵呢?”序知闲抬头,问。
这个名字再次从脑海中被提起,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序知闲空茫的脑海中激起了一圈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涟漪。
他只记得,他和林闵分手了。
他果然没有和林闵复合,也果然没有和林闵结婚。
秦屿本来温文尔雅,因为序知闲失忆不记得林闵而忍不住开心的脸色瞬间垮掉,忍不住挑眉,压下心头的愤怒,努力扯起一抹笑,“他……和你的感情……似乎……不太稳定……”
序知闲闻言,咬紧牙关。
果然。
果然如此。
秦屿观察着他的表情,眼神复杂,“你和你的丈夫结婚……快九年了。”
九年。
果然没和林闵在一起。
“我会尽快离婚。”序知闲冷静分析,“如果记忆恢复不了……也不会影响……”
毕竟,和他结婚的不是林闵。
尽快离婚也是好事。
秦屿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计划得逞的满意,但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可靠又担忧的模样:“别急,小序,记忆会慢慢恢复的。医生也说了,这是正常现象。你先好好休息,我会在这里陪着你。至于你想见的人……等你状态好点,说不定自然而然就想起来了。”
序知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再次袭来,他重新闭上眼睛。
然而,林闵这个名字,像是一颗顽固的种子,扎根在他刻意想要忽视的土壤里。
他最近的记忆,只有十九岁时和林闵分手的记忆。
他记得他应该和林闵分手了。
林闵要去国外,他们便顺理成章地分手了。
难道……在分手之后,他还对林闵抱有不该有的执念,以至于影响到后来的婚姻?
所以秦屿才会说感情不太稳定?
所以弹幕才会说他被气跑?
得赶快离婚。
不能再等了。
混乱的思绪和身体的痛苦交织,让他眉头紧锁。
“小序?是不是又疼了?” 秦屿敏锐地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立刻关切地问,“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或者,我再帮你倒点水?”
“不用。” 序知闲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那你快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秦屿立刻起身,替他仔细掖好被角,又将床头灯调暗,动作轻柔。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序知闲闭上眼,意识在疼痛和疲惫中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弹幕再度出现:
【前夫哥马上就要到达战场了[着急]】
【攻和受再幸福一点吧[撒花]】
【攻马上要去给受买粥了,受看到一定会很感动的[眯眼]】
序知闲一下子惊醒了。
受大概指他……
攻指谁呢?
前夫哥是指那个快要和他离婚的人吗?
买粥……
买什么粥?
正好有点饿了。
还能见一见攻的真面目。
一转头,秦屿不见了。
也对,秦屿和他关系也就只有小时候的情谊,能来看他并且垫付医药费就已经属于无懈可击的地步了。
可能秦屿也饿了吧。
下一刻,病房传来敲门声。
“进。”序知闲盯着门口,大声喊了一声。
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男人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他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皱的浅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让序知闲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失而复得的狂喜。
这个人……好像林闵……
保温桶。
里面有粥?
难道……这个人是攻……
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个人猛地扑过来,抱住了他。
序知闲整个人僵住了。
陌生的怀抱,滚烫的体温,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那几乎要勒断他呼吸的力道。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他受伤的右臂被牵扯到,传来一阵刺痛,让他闷哼一声,可这痛呼似乎被身上人剧烈的情绪波动淹没了。
这个人……抱得太紧了,也太……奇怪了。
没有质问,没有寒暄,甚至连一句客套的你醒了都没有。
只是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死死抱着他,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序知闲的脑子因为疼痛和震惊而更加混乱。
弹幕里说的攻……难道就是眼前这个人?
还是他是那个快要离婚的丈夫?
可是……这反应也太不对劲了吧?
如果是感情不和即将离婚的伴侣,怎么会是这种……仿佛经历生离死别后重逢的姿态?
而且……他抱得这么紧,却始终一言不发。
只有耳边压抑着细微的哽咽声,和他脖颈处感受到的滚烫的湿意。
序知闲僵硬的右手犹豫着,最终,极其缓慢地,带着些许试探轻轻落在了对方剧烈颤抖的脊背上,拍了拍。
这个动作似乎让怀里的人颤抖得更厉害了,哽咽声也大了一些,但抱着他的力道却稍微松了一点点,仿佛确认了他真的存在。
“那个……” 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太习惯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尤其是来自一个陌生人,但对方的状态让他不得不放软了语气,“你先……松开一点好吗?我手臂有点疼。”
话音落下,怀里的人身体猛地一僵,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弄疼了他,几乎是触电般地松开了手,连连后退了两步,脸上写满了惊慌和后怕。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序知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焦急地伸手指向序知闲缠着绷带的手臂,眼睛眨了眨,似乎要落下泪来,表情充满了自责和担忧。
难道……不会说话?!
序知闲感觉自己真相了。
这个人看起来特别熟悉自己,一进来就抱着自己。
弹幕说这个人是攻。
这个人……好像林闵。
可惜……林闵不在这里。
那天分手之后的记忆他都不记得了。
难道是因为林闵去了国外,他为了缓解思念所以找了一个替身吗?
“我没事,” 序知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甚至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尽管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勉强,“医生说只是骨裂和骨折,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但他看着对方依旧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你……也别太担心了。”
林闵听到他这句话,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用力眨了眨眼,强行把眼泪逼回去,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身去拿刚才被他放在地上的保温桶。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保温桶,走到床边,打开盖子,一股清淡的米香混合着些许药材的味道飘了出来。
他舀出一小勺,仔细地吹了吹,然后递到序知闲嘴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的动作非常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序知闲看着递到唇边的粥,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人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睛,一时愣住了。
真的好像林闵……
真的好像……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那个人,斟酌着词句:“这粥……是你熬的?!”
林闵用力点头,眼神坚定,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序知闲。
果然,不是林闵。
林闵不会做饭。
“我……” 序知闲顿了顿,决定直接说出来,“我出了车祸,伤到了头,很多事情记不清了。包括……我们之间的事。”
他仔细观察着林闵的反应。
林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捧着保温桶的手微微颤抖,勺子里的粥差点洒出来。
“你别激动,” 序知闲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样子,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想去扶他,“医生说是暂时性的,可能会恢复,也可能……需要时间。”
那个人还是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序知闲的背,似乎在安慰他。
序知闲顿了顿,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秦屿跟我说了一些……我快要离婚了……”
得先和这个人说清楚。
虽然这个人和林闵很像,但他肯定不会拿这个人当替身的……
他还是很有素质的。
不过……
他微微掀起眼皮。
十年后的自己好像挺没有素质的。
人家对他掏心掏肺,大晚上熬粥送过来,他还把人养在身边!
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可真是个人渣!
序知闲的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粥香飘散在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酷似林闵的人,对方在听到“快要离婚了”几个字时,身体明显晃了晃,捧着保温桶的手抖得更厉害,指节用力到泛白。
那双和林闵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刚才还盛满的关切和小心翼翼,瞬间被一种深切的痛苦所取代,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像是无法承受这个事实,又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序知闲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感更重了。
看,多敬业的替身,连伤心都演得这么逼真。
是因为知道金主失忆了,自己的工作可能不保,所以真情实感地难过了吗?
还是说……真的对自己有了感情?
想到后面那种可能,序知闲心里更觉荒谬和一丝隐隐的厌烦。
他十九岁时和林闵的那场恋爱,分手虽然遗憾,但也算是好聚好散。
可二十九岁的自己,居然玩起了找替身养情人这一套?
还把人家弄得这么……一副情深不能自已的样子?
真是……渣得明明白白。
他移开视线,不想再看这个人那张写满痛苦的脸。
那会让他更加鄙视二十九岁的自己。
“那个……” 序知闲清了清嗓子,决定快刀斩乱麻,“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或者,是我之前做得不对。但现在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对你也不公平。在结束这段关系之后,你……”
似乎是不忍心,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而疏离,“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至于……其他的,我很抱歉。”
他指的是包养关系。
虽然记不得具体细节,但大体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一个酷似前任的哑巴替身,能图他什么?
无非是钱和庇护。
可他没钱呀。
序知闲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穿戴,就是普通人水平呀。
难道……拿丈夫的钱养小三?!
不管了不管了。
现在他失忆了,这种畸形的关系也该结束了。
那个人依旧低着头,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肩膀微微的压抑的耸动,和那滴猝然砸在保温桶盖子上又迅速晕开的深色水渍,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序知闲看着那个人单薄的仿佛承载了过多重量的背影,心头那丝烦躁里又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可能是对二十九岁那个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的羞愧。
“粥……” 序知闲生硬地转移话题,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谢谢。我……我自己来就行。”
他伸出左手,想去接那个保温桶。
那个替身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他抬起头,眼神紧紧盯着序知闲。
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张了又张,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又被巨大的痛苦冲击得支离破碎。
序知闲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怎么了?
他说错什么了吗?
还是这个人无法接受被抛弃的事实,情绪失控了?
“那个……别急,我知道你不会说话,别着急,”序知闲急忙探出半个身子去床头柜里找纸笔,“别着急,我给你拿纸笔……”
话音刚落,林闵的瞳孔骤然紧缩,不可置信地盯着序知闲忙碌的身影。
什么不会说话?
真的把脑子撞坏了?!
可惜序知闲没有看到林闵的眼神,不然肯定会认为林闵在挑衅他。
序知闲终于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和一小沓便签纸,松了口气似的递过去。“给,你想说什么就写下来吧。别着急,慢慢写。”
不会说话?
小宝以为……他不会说话?!
林闵的呼吸停滞了,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逆流,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手,不是去接纸笔,而是用力抓住了序知闲递东西的那只手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带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序知闲被他抓得一怔,抬眼望去,对上了林闵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你们两个就这么思维交错地相处十几年,看之后谁替你们痛苦。
终于写到失忆了,是序知闲失忆了。
其实我现在都不太明白我当时把弹幕这个元素突然加入这个文的意图,这是我很久之前构思的一个短篇小情节,很简单,就是七年之痒,硬生生错过,所有人都以为受会和更好更适合他的人在一起,但没有,最后两个人错过,一个死亡,一个永远困在回忆了。大概也就三四万字的套路小短篇。
我昨天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我之所以加入弹幕这个东西还是多亏了我写的上一本,也就是第一本有具体框架的弹幕文,我觉得,那把这个元素也加入这本书里,两个人性格中可爱的一面都能展现出来。
因为加入了弹幕,所以本来是悲剧的小说也就变成一个比较长的拉扯he文。我本来也想写那种比较轻快一点的,没想到最后写下来的还是那种带有强烈爱恨和狗血淋头的感情大戏。
不是弹幕让他们两个的感情出现了问题,是弹幕不得不让他们面对这些本就存在的问题,更快地处理。因为弹幕比秦屿更早出现,所以导致问题的所有出现原因都归于弹幕,但其实不是。
我下本一定要写年下,其实个人XP是年下,没想到写了两本两本都是年上,可惜个人XP太杂,还会随时变换,一会儿一个样,不过这样我各种类型都可以尝试,而且写得爽。我写小说的时间短,可能没有厌倦期就是为了个人XP太杂了,但要是XP全揉一起不能突出喜欢的XP的风味,所以打算几种可以揉一起的XP写一本,剩下的慢慢写。实在没办法,先把自己爽到了。
第42章 心机绿茶
哑巴替身难道有什么话要说, 但不好意思写纸上……
序知闲越想越觉得是这种可能。
“想说的话你直接写纸上吧,放心,我不乱扔纸。”序知闲重复道。
看他都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
林闵眼神复杂地看了序知闲一眼, 那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似乎……是一丝近乎自嘲的苦涩。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 他什么时候能这么清晰地看清其他人的情绪了?
可能是看错了吧。
而林闵看着序知闲递过来的纸笔, 攥着他手腕的手缓缓松开。
解释什么?
说他不是哑巴,说他是林闵, 说他们是结婚九年的伴侣?
然后呢?
面对一个失去记忆不认识他, 并且坚信他是一个哑巴的序知闲,他该怎么办?
失忆了。
顺着他吧。
更重要的是,那句“快要离婚了”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肯定是秦屿那个狐狸精!
秦屿到底对小宝说了什么?
或许……暂时顺着这个误会, 反而能更安全地待在小宝身边。
林闵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激烈的情绪。他缓缓地接过了序知闲手中的纸和笔。
指尖相触的瞬间,序知闲感觉到对方手指冰凉,甚至在微微发抖。
他心头那点微妙的愧疚感又冒了出来,不由得放软了语气:“别紧张,慢慢写。”
林闵没有抬头, 只是握着笔, 在纯白的便签纸上停顿了很久。
笔尖悬在纸面,微微颤抖,最终,落下几个字。
他的字迹清隽有力,和此刻他低眉顺眼的模样有些不符。
便签被递回。
序知闲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粥要凉了,先吃好吗?】
太敬业了!
序知闲忍不住想给这个替身竖一个大拇指。
对方似乎看他没什么反应,又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
不喜欢这个粥吗?
没有质问,没有辩解, 没有诉说委屈,甚至没有提任何要求。
只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提醒,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序知闲再次愣住了。
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一样。
这个“哑巴替身”……难道真的对他有感情?
甚至到了这种时候,还在关心他吃不吃得上一口热粥?
他看向林闵,对方已经重新拿起了保温桶和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他嘴边。
动作熟练而自然,眼神却低垂着,避开了与他的直接对视,只专注地看着那勺粥。
序知闲张了张嘴,自己伸手:“我自己来吧。”
十九岁的他真的有点接受不了自己保养替身的事情。
替身倒也没有纠缠,在他提出自己来的时候懂事地让了出来。
温热的暖流滑入胃中,带来些许温暖。
他沉默地吃着,病房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保温桶壁的轻微声响。
还有,两个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序知闲觉得自己更混蛋了。
“那个……”他咽下口中的粥,斟酌着开口,“关于我们之间……等我出院,身体状况好一点,我会处理。不会让你为难。”
林闵舀粥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稳。
他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在纸上写任何回应。
只是眼睫轻轻颤抖着。
序知闲见他这么逆来顺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二十九岁的自己,真是个混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随即推开。
秦屿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小序,我让家里厨房特意炖了汤,很清淡,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他的话音在看到正坐在序知闲病床边的林闵时,戛然而止。
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充满审视,牢牢锁定了林闵的背影。
林闵似乎对身后的动静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只是专注地等着序知闲吃完,然后细心地给序知闲替去纸巾擦嘴角,这才缓缓转过身。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秦屿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不悦,以及一种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质问。之后他迅速调整表情,重新挂上那副关切的面具,但语气里的疏离和隐隐的排斥却难以完全掩盖:“林先生?没想到你也在。小序刚醒,需要静养,不宜有太多人打扰。”
林闵平静地迎视着秦屿的目光。
他没有说只是微微侧身,把序知闲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又将保温桶盖子盖好,动作不疾不徐,仿佛秦屿的话只是空气。
看到林闵似乎不理他,秦屿眼神更冷,他向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恰好挨着林闵那个朴素的保温桶。
精致的瓷盅和林闵的普通保温桶并排放在一起,对比鲜明,仿佛隐喻着两人截然不同的身份。
“小序,”秦屿转向序知闲,语气重新变得柔和,“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医生怎么说?”
他一边问,一边很自然地伸手,似乎想探一下序知闲的额头。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序知闲时,另一只手更快地伸了过来,轻轻挡了一下。
是林闵。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秦屿,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挑衅。
秦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看着林闵,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讥诮:“林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小序从小一起长大,关心一下他的情况而已。倒是林先生,小序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出现,不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吗?”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直指林闵的失职。
序知闲夹在中间,只觉得头更疼了。
一边是自称发小体贴周到的秦屿;一边是沉默寡言身份尴尬却莫名让他有些在意的哑巴替身。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这个失忆的当事人无所适从。
林闵面对秦屿的质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转头看向序知闲,眼神里带着询问,仿佛在说:需要我解释吗?还是你希望我离开?
没有动用纸笔,只是用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传达意思。
序知闲被林闵那沉静的眼神看得心头一乱,下意识地开口:“秦屿,你别这么说……他……”
似乎察觉到不合适,他顿了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林闵,难道说“这是我包养的哑巴”?
这太荒谬了。
秦屿敏锐地察觉到了序知闲的犹豫和为难,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但他很快掩饰过去,语气转为无奈和担忧:“小序,你就是太容易心软。有些人,有些关系,该断则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现在身体最重要,别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费神。”
他直接把林闵定义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林闵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出声。
他只是默默地将序知闲吃完的保温桶收好,又从随身带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轻轻放在序知闲左手边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床边的距离,目光平静地落在序知闲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的决定。
秦屿看到林闵这个样子就来气。
死绿茶。
序知闲看着那杯温水,又看看林闵沉默的身影,再看看秦屿脸上那看似关切实则步步紧逼的神情,心头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我累了,”他闭上眼,声音带着疲惫,“想休息。你们都先出去吧。”
秦屿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温声道:“好,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林闵一眼,才转身离开。
林闵没有立刻动。
他静静地看了序知闲几秒,然后走上前,动作极轻地帮他按了按被角。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拿起自己的东西,无声无息地走向门口。
就在他手触到门把时,序知闲忽然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的粥。”
林闵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序知闲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比刚才更加混乱。
难道……哑巴替身还想待在他身边……
不太好吧。
他又没钱。
门外的走廊上,秦屿并没有走远。
他看着轻轻走出来的林闵,眼神冰冷。
“林闵,”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敌意,“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你也没感情。马上要离婚了,能不能别缠着他。”
林闵终于抬眼,正视秦屿,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平静,而是像覆了一层薄冰的湖泊,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清晰地对秦屿说了三个字:
你、休、想。
然后,他不再看秦屿骤然变色的脸,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区。
走廊的光线比病房里暗一些。林闵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吁出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小宝那句带着些微别扭的谢谢你的粥,酸涩中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情。
他抬眼。
秦屿果然没走。
他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看似闲适,眼神却牢牢锁定在林闵身上。
“演得不错啊,林闵。”他向前踱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装哑巴?扮可怜?以退为进?你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心软,就能拖着不离婚?”
似乎看林闵还是没有反应,他又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林闵手中那个朴素的保温桶,“一碗粥而已,能证明什么?证明你这九年做得有多好,好到他出了事你都不在身边,好到他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不是你?”
林闵站直身体,面对秦屿的咄咄逼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层薄冰似乎又厚了几分:“我在哪里,做了什么,轮不到你来管。请你离开。”
“离开?”秦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毛一挑,“该离开的是你。一个马上要被离婚的前夫,赖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小序现在需要的是静养,而不是对着一个让他心烦意乱的陌生人强颜欢笑。”
“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林闵的语调依旧平稳,声音压低,但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至于小宝需要什么,我是他的合法配偶,我最清楚。你趁他失忆,灌输一些似是而非、挑拨离间的话就是好吗?”
秦屿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我说的是事实。你们感情破裂,争吵不断,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小序现在忘记了那些不愉快,对他来说或许是件好事。林闵,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该放手,让他重新开始,而不是用这种装聋作哑的方式绑着他,让他继续痛苦。”
“痛苦?”林闵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真正让他痛苦的源头是谁,你心里清楚。秦屿,收起你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你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小宝好。”
两人的对峙引来了不远处护士站值班护士的侧目。
秦屿察觉到旁人的视线,迅速调整了表情,但看着林闵的眼神依旧充满警告:“我不跟你做无谓的争执。但有一点你必须明白,小序的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甚至可能永远恢复不了。在他现在的认知里,你什么都不是。继续纠缠,只会让彼此难堪。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
林闵打断他,声音并不高,似乎生怕被什么人听到。
“我和小宝之间,轮不到你用钱来侮辱。你听好了,只要我还是他法律上的丈夫一天,只要他还需要我一天,我就不会离开。至于你,”他向前逼近半步,“离他远点。再让我发现你在他面前搬弄是非,别怪我不客气。”
秦屿正想开口反驳,病房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序知闲扶着门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头微蹙,看着走廊上明显气氛不对的两人,眼神里带着困惑和被打扰的不悦:“你们……在吵什么?外面声音有点大。”
他的目光在秦屿和林闵之间游移,最后落在林闵脸上,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但林闵已经迅速垂下了眼睫,恢复了那副沉默顺从的模样。
秦屿立刻换上担忧的表情,抢先一步上前:“小序,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没吵,就是……在讨论你的病情。”
他巧妙地遮掩过去,同时侧身挡住了序知闲看林闵的视线,“林先生有些不同的看法,不过已经沟通好了。你快回去躺着。”
序知闲却绕过秦屿,看向林闵,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没事吧?”
他刚才似乎听到外面有争执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总觉得这个哑巴替身可能会吃亏。
而且,秦屿口口声声说讨论病情,都没有给便签,这个哑巴肯定无法参与谈论。
林闵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在随身带的便签本上快速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他。
【没事。吵到你了?好好休息。】
序知闲接过纸条,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升腾起来。
这个人,太安静,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里发堵。
秦屿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眼神暗了暗,但很快笑着插话:“小序,别站着了,快回去。医生说了你要多卧床。林先生,既然小序需要休息,你看……”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林闵看了一眼序知闲,见他脸上确实带着倦色,便微微颔首,又看了秦屿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秦屿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序知闲看着他挺直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心头莫名空了一下。
“小序,进去吧。”秦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扶你。”
“不用……”序知闲拒绝,下意识地避开了秦屿伸过来搀扶的手。
他自己撑着门框,慢慢挪回病床边坐下,动作间牵扯到伤处,眉头不由得蹙得更紧。
秦屿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一暗,但很快若无其事地收回,跟着走进病房,反手关上了门。
他将那盅已经不太热的汤放在床头柜上,语气依旧温和:“小心点,你肋骨有骨裂,动作不能太大。”
“那个……”序知闲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空荡荡的走廊,“他……走了?”
秦屿正在整理被角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嗯,走了。我让他先回去了。”
之后,他观察着序知闲的神色,小心开口,“小序,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他……挺可怜的。但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序知闲转过头看向秦屿:“什么意思?”
秦屿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无奈和担忧的神情:“我本来不想多说,毕竟这是你们的私事。但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怕你心软,又被他……牵绊住。”
“你说清楚。”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和你丈夫结婚这些年……感情其实一直不太稳定。”秦屿缓缓开口,语气沉痛,“他心思很深,而且……有些偏执,非常依赖你,但这种依赖,有时候会变成一种负担,甚至……控制。你们经常因为一些小事争吵,他情绪起伏很大,经常需要你小心翼翼地哄着。”
序知闲蹙眉,怎么又突然聊到丈夫的事情了?难道刚才不是在聊哑巴替身的事情吗?
秦屿观察着序知闲的反应,见他眉头紧锁,便继续道,“出事前……你们就大吵了一架。你当时很累,很痛苦,甚至……跟我提过想暂时分开冷静一下。”
分开?
序知闲的心沉了沉。
原来他们之间的裂痕,比秦屿之前轻描淡写的“感情不稳定”要严重得多。
“他是不是……也打算离婚?”序知闲问。
秦屿叹了口气:“相反,他不打算离婚,而且反应非常激烈,认为你要抛弃他……”他意有所指地停顿,“可能就是怕你真的离开他,所以想把你绑在身边。”
“抛弃?”序知闲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头一跳,“你是说……我们之前感情还可以?”
秦屿露出一丝苦笑:“大概吧,不敢百分百确定。但小序,你想想,一个和你朝夕相处九年的人,你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吗?很显然是他伤害你非常深,你潜意识里不想记起他。”
序知闲被问住了。
的确,他对这个丈夫没有一丁点儿的兴趣。
还是哑巴替身更有意思一点。
呸呸!
不行……他怎么又乱说话。
“我和他吵架,我离家出走,然后出车祸?”序知闲还是打算挣扎一下,先捋清楚前因后果。
“是啊,小序……”秦屿眼前一亮。
序知闲眉头紧锁,努力想从空白的记忆里搜寻一丝半点的线索,却只换来更剧烈的头痛。
“所以……是我自己不小心?”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发颤。
“警方初步调查是这样的,单方事故。”秦屿语气沉重,“小序,现在追究这些没有意义。重要的是你人没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们之间的问题,可能比你想象的要严重。继续勉强在一起,对你们两个都是折磨。”
他观察着序知闲逐渐苍白的脸色,趁热打铁:“他现在情绪不稳定,偏执,认定你要抛弃他。你失忆了,对他没有防备,这太危险了。听我的,暂时不要再单独见他,一切等你身体好了,记忆恢复了,或者……等我们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彻底谈清楚,好吗?”
秦屿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完全是为他的安全着想。
“我……”序知闲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他没有明确答应不见林闵,但语气里的疏离和防备已经很明显。
秦屿满意地看到他态度的松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慰和心疼:“这就对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其他的,都交给我。我会帮你处理好所有事情,包括……如果需要的话,联系律师。”
律师?
离婚律师吗?
序知闲心头一跳,但没有反驳。
他确实需要尽快离婚。
“嗯。”他疲惫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不愿再多想。
秦屿又体贴地叮嘱了几句,见序知闲确实很疲惫,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房门关上,序知闲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睁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秦屿的话,和林闵沉默的身影。
秦屿的分析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上似乎能自圆其说。
一个偏执到情绪不稳定的伴侣,一场源于激烈争吵的车祸,失忆可能是一种心理自我保护机制……
可是……
这只是秦屿这个外人看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因为吵架要出去的……
那个“哑巴替身”呢?
序知闲想起林闵那双眼睛。
在大部分时间里,它们低垂着,掩藏着情绪,显得顺从甚至有些卑微。
好可怜。
可是……现在他身上没有钱,也不能赔偿什么……
头又疼了起来,带着脑震荡后的眩晕和恶心。
序知闲烦躁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身体需要休息,记忆或许会慢慢恢复,到时候一切自然水落石出。现在瞎猜,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意识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模糊。
然而,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突然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秦屿刚才说:“你和你丈夫结婚这些年……感情其实一直不太稳定。”
可是……秦屿是怎么知道他和丈夫感情不稳定的?
他们不是很久没见了吗?
就算以前是发小,对方结婚九年的感情细节,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秦屿和他,或者和他的丈夫,在这失忆的九年里多少有些联系?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序知闲混乱的思绪中。
病房外,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秦屿并没有立刻离开医院。他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复杂的表情。
最意外的是序知闲失忆了,虽然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林闵今天出现了,尤其是他那副沉默隐忍,以退为进的模样,确实在序知闲心里激起了一丝涟漪。
那小子,比他想象的要难缠。
仅仅靠言语诋毁,恐怕不能完全动摇序知闲潜意识里可能残存的感觉。
他需要更直接的误会让序知闲彻底放弃林闵。
秦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幽深。
为什么小序都失忆了,还记得林闵这个死绿茶……
但是,为什么认不出了。
“这里不让抽烟,秦先生。”林闵的声音并不高,但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
他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小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水和简单的洗漱用品。
他或许是放心不下,又或许……是根本就没打算真正离开。
秦屿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转过头,眼神盯住林闵。
烟雾在他脸侧缭绕,衬得他表情有些阴鸷。
“你还没走?”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被打断的恼怒,“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林闵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秦屿手中的香烟上,意思不言而喻。
秦屿嗤笑一声,非但没有熄灭烟,反而故意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挑衅般地看着林闵:“怎么,林先生,现在连我抽不抽烟也要管了?你这哑巴装得挺投入,连别人抽烟都要说两句?”
林闵垂下眼睫,眼底的情绪全部被遮盖住,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便签本和笔,低头快速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向秦屿。
秦屿眯着眼,没有立刻去接,直到林闵的手固执地悬在半空,他才慢条斯理地捻灭烟头,接过纸条。
纸条上字迹依旧清隽,内容却让秦屿眼神骤然冰冷:
【医院规定,非吸烟区域禁止吸烟。秦先生身份体面,不必为这点小事惹麻烦。另外,小宝嗅觉敏感,不喜欢烟味,对恢复不好。】
秦屿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看着林闵低眉顺眼的样子,一股邪火蹭地冒了上来。
这人果然在装!
这副不动声色,句句戳他要害的模样,哪里像个真正的哑巴?
哪里像个被吓得不敢说话的人?
“你倒是想得周到。”秦屿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过林闵,我劝你把心思用在正地方。小序现在需要的是专业的照顾和安静的环境,不是看你在这里表演贤惠和细心。你这套把戏,骗骗失忆的他或许有用,但骗不过我。”
林闵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秦屿充满敌意的视线。
他没有再写字,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病房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塑料袋,最后做了个“我会小声”的口型。
“东西给我,你可以走了。”秦屿伸手去拿林闵手中的塑料袋,“我会转交给他。你现在不适合出现在他面前,别忘了,他可不记得你。”
林闵的手却往后缩了缩,避开了秦屿。
他再次摇头,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拒绝。
他指了指病房门,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让开”的示意。
秦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走廊角落安全通道的声控灯因为短暂的寂静而熄灭,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灯光和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林闵,”秦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别给脸不要脸。你们都快要离婚了。”
听到这段话,林闵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塑料袋的手收紧了些。
秦屿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反应,心中冷笑,继续施加压力:“你以为装聋作哑待在他身边就安全了?别天真了。有些麻烦,不是你假装看不见就不存在的。趁我现在还好说话,拿着钱,滚得远远的,对你,对小序,都好。否则……”
低着头的林闵突然微微偏头,抿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到林闵这个反应的秦屿暗道不好,急忙止住话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林闵目光微偏的方向,迅速扫向病房门。
病房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条缝。
序知闲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在冷调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警惕。
他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听到了部分对话。
“秦屿,”序知闲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来的疲惫,但语气却异常清晰,“你在干什么?”
他的目光先落在秦屿身上,然后移到林闵低垂的脸上,最后又回到秦屿那里,带着质问。
秦屿心中警铃大作,暗骂自己大意,竟然被林闵摆了一道。
这个死绿茶,就会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他立刻切换表情,脸上浮现出惊讶和担忧,上前一步试图挡住序知闲看向林闵的视线:“小序?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没干什么,就是……林先生有些东西要给你,我们在商量怎么交给你最好,怕打扰你休息。”
但序知闲却没有被他糊弄过去。
他撑着门框,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却紧紧盯着秦屿:“商量?我听到的好像不是商量。你是在威胁他吗?就因为……他想给我送点东西?”
他看向林闵。
林闵依旧垂着眼,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塑料袋,站在原地,身形单薄,在秦屿咄咄逼人的对比下,更显得孤立无援。
尤其是刚才秦屿那句“拿着钱滚远点”,像一根针,刺得序知闲心头莫名一抽。
心底连带着对“哑巴替身”那份原本复杂的愧疚,此刻都化作了对秦屿行为的反感和对弱者的保护欲。
“小序,你误会了。”秦屿连忙解释,语气诚恳,“我只是担心你。你现在记忆不全,对很多人和事缺乏判断力。林先生他……情绪可能不太稳定,我怕他贸然靠近会刺激到你,影响你恢复。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说话可能急了些,但绝没有威胁的意思。”
然而,序知闲此刻的注意力,却更多被秦屿对林闵的态度所吸引。
“为了我的安全?”序知闲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就可以这样对别人说话?秦屿,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秦屿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序知闲会拿以前来说事。
他迅速调整,露出受伤和无奈的表情:“小序,人都是会变的。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我只是不想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心里有多害怕?”
但序知闲此刻只是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林闵,对方依旧低着头,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那紧紧攥着塑料袋、指节发白的手,看上去很用力。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忍着肋骨处的疼痛,向前走了一小步,对着林闵伸出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东西……是给我的吗?”
林闵猛地抬起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序知闲伸出的手,又警惕地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秦屿,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塑料袋递了过去。
塑料袋不重,里面是几瓶矿泉水、简单的一次性毛巾牙刷。
序知闲接过袋子,指尖无意中碰到林闵冰凉的手指,两人手指一颤。
“谢谢。”序知闲低声说,目光落在林闵脸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些。眼前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嘴唇也有些干裂,显然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但那双眼睛藏着难言的温柔。
这个认知让序知闲心头又是一动。
“小序!”秦屿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赞同,“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处理这些无关紧要的……”他顿了顿,脑中那个关于“秦屿如何得知他们感情细节”的疑点再次浮现,语气更加冰冷:“还有,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感情‘一直不太稳定’的?我们失联这么多年,我的婚姻状况,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
“无关紧要?”序知闲打断他,转头看向秦屿,“秦屿,你可能并不了解他,所以……”
秦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确实是不了解林闵,难道失忆的序知闲就了解林闵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情可怜:“小序,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还有从小到大的信任。我承认,我说话是重了些,态度不好。但我为什么这样?是因为我看到你躺在医院里,是因为我害怕你再受到任何一点伤害!这个人出现的时机,他现在的状态,他和你之间存在的问题……这些都让我没办法不担心!”
序知闲听着,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但此刻,他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肋骨处的疼痛,脑震荡带来的眩晕,以及精神上的巨大消耗,让他他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脸色比刚才更白。
一直沉默关注着他的林闵,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焦急,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手微微抬起,似乎想上前搀扶,但目光触及秦屿冰冷的视线和序知闲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疏离,又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他只是紧紧抿着唇,用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序知闲。
这个细微到完全出于本能的反应,没有逃过序知闲的眼睛。那眼神里的关切,甚至压过了之前刻意维持的低眉顺眼。
序知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有点头晕。”他低声说,不再看秦屿,而是将目光转向林闵,语气不自觉地又软了一些,“东西我收到了,谢谢。你……也先回去吧,很晚了。”
林闵却不动,手上拿着笔似乎写着什么。
而秦屿却是一副关心的神态:“小序,你一个人住病房不安全,我陪着你吧。”
序知闲没理他,因为此时林闵拿着便签怼到了序知闲面前,面上仍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抱歉,影响你休息了,但是我想陪着你,以前我们都是睡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太可惜了,林闵只是一个普通人,不然序知闲失忆后疏远他,他能把序知闲的房间每隔十厘米装上一个监控,天花板都弄成红光星空顶。
下一本第一个世界我就写监控大户和傻子的爱恨情仇。
哈哈哈,好爽。
一个狐狸精,一个死绿茶。
不过,秦屿,不是我泼冷水,你之前的努力真的有成效吗?好像没有吧。
再次采访一下之前一直患得患失今天终于扬眉吐气的林闵:你对今天的剧情有什么感想?
林闵:小宝很可爱。在此有几句想对秦屿的挑衅:第一,小宝喜欢我。第二,总是提小时候的事情容易被反噬。第三,我很可怜,你这个狐狸精记得让着我。
第43章 初恋大战
这张便签的内容简单直白,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坚持。
他们曾经同床共枕……
序知闲的呼吸猛地一窒,捏着塑料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塑料窸窣作响,在这陡然寂静下来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又看了一眼便签, 他脸上的血色褪去, 又浮起一层窘迫的薄红, 眼神震惊地望向递出纸条后依旧低垂着眉眼的林闵。
睡……一起?
秦屿在看到林闵动作的瞬间就已经脸色铁青,等到序知闲看清纸条内容,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林闵这个死绿茶!
“林闵!”秦屿的声音因为怒意而微微拔高, “你还要不要脸?!小序现在身体虚弱,记忆混乱,你拿这种不知所谓的纸条出来想干什么?博同情?还是想用这种下作的方式赖着不走?!”
林闵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怒吼, 也没有因为他的逼近而后退。
他只是固执地举着那张便签,目光依旧落在序知闲苍白的脸上。
序知闲被夹在两人之间,秦屿的暴怒和林闵的沉默坚持形成鲜明对比,让他本就眩晕的大脑更加混乱。
纸条上的字句像带着钩子,在他空白的记忆深渊里搅动,试图勾起什么, 却只带来一阵尖锐的头痛和莫名的心悸。
“以前……睡一起?”他无意识地重复, 声音干涩。
“小序,你别信他!”秦屿急切地打断他的思绪,“他就是在利用你现在记忆不全,编造这些暧昧的话来混淆视听!这分明是居心叵测!”
他转向林闵,眼神如刀,“我警告你,立刻离开!否则我马上叫保安,告你骚扰病人!”
林闵终于将目光从序知闲脸上移开,转向秦屿。
这一次, 他没有再掩饰眼底的情绪。
那里面不再是卑微顺从,而是嘲讽和决绝。
序知闲看着眼前这一幕,头痛欲裂。
“够了……”他疲惫地闭上眼,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都别吵了。”
他睁开眼,目光在秦屿铁青的脸和林闵沉静的侧脸上扫过。
“秦屿,”他转向秦屿,声音沙哑,“谢谢你的关心,但今晚……我想一个人待着。你也累了,先回去吧。”
他没有答应林闵陪着他的请求,但也没有赶他走。
近乎默认的“允许停留”,让秦屿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小序!你不能……”
“秦屿。”序知闲打断他,眼神里带着罕见的疏离,“我现在很累,需要安静。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秦屿死死地盯着序知闲,又狠狠剜了一眼门边的林闵,胸膛剧烈起伏。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一早再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走廊里终于只剩下序知闲和林闵两人。
序知闲扶着门框,疲惫地叹了口气,看向依旧站在门边微微垂着头的林闵。
夜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挺直的轮廓,也照出他脸上掩饰不住的憔悴。
“你……”序知闲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这么坚持?
问他纸条上写的是真是假?
问他到底是谁?
最终,他只是低声说:“病房里有小沙发……累了就坐。我……进去了。”
林闵听到他的话,缓缓抬起头,看向序知闲。那双总是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序知闲苍白疲惫的脸。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写字,只是几乎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对着序知闲,点了点头。
序知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又来了,还夹杂着一丝慌乱。
他移开视线,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慢慢挪回病房。
门在他身后虚掩上,没有锁死,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透出室内微弱的光。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林闵在原地又站了几秒,然后,他才走到病房门边那张长椅上坐下。
夜一点点深了。走廊偶尔有护士轻悄的脚步声经过,又很快消失。
林闵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他的存在。
病房内,序知闲躺在病床上,同样毫无睡意。
身体的疼痛和疲惫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活跃。
闭上眼,秦屿愤怒扭曲的脸和林闵沉默坚持的身影就在黑暗中交替浮现。
秦屿那些尖锐的指控,林闵纸条上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还有两人对峙时截然不同的态度……像一团乱麻,纠缠着他的神经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这么在意这个人?
因为和林闵相似的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的戒痕。
冰凉的金属环早已不在,但皮肤上凹陷的痕迹却如此清晰,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那个丈夫又是怎么回事?
越想越乱,头痛再次袭来。
序知闲烦躁地翻了个身,牵扯到伤处,忍不住闷哼一声。
几乎就在他发出声音的下一秒,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
像是有人立刻站了起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他在担心自己。
这个认知让序知闲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僵着身体,不敢再动,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序知闲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门外传来极其压抑的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似乎有很轻的脚步声靠近门口,停顿片刻,又慢慢远离,回到了椅子那边。
他……一直没睡吗?
这个念头成为序知闲入睡前最后的意识。
他怎么能让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虚弱的人,在外面待着?
这个念头让他躺不住了。
他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自己并不平稳的心跳,和门外再无任何声息的寂静。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肋骨处传来的刺痛,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
动作很轻,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任何声响都被放大。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门边。
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指尖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凭着一种冲动。
然后,他轻轻拉开了虚掩的房门。
走廊的光亮流泻进来,照亮了门口一小块区域。
林闵就坐在那张长椅上,背对着门的方向,微微垂着头,肩膀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僵硬。
他似乎没有睡着,但在门开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序知闲站在门内,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喉咙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因为紧张和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外面冷,进来吧。”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邀请来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又不能突然改口。
林闵的背影彻底僵住了。
他转过身,抬头看向站在门内的序知闲。
夜灯的光线从序知闲身后透出,勾勒出他穿着病号服的清瘦轮廓,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笨拙的诚恳。
四目相对。
林闵的眼中清晰地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出现了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紧紧抿住了唇,只是用那双瞬间亮起又迅速蒙上水汽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序知闲。
序知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重复道:“进来坐吧,沙发上……比椅子舒服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像是解释给自己的冲动听,“反正……我也睡不着。”
几秒后,林闵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极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动作有些迟缓地站起身。
大概是坐得太久,身体有些僵硬,他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连忙扶住了墙壁。
序知闲下意识地向前倾身,想伸手扶他,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有些尴尬地悬在那里。
林闵稳住了身形,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病房,脚步很轻。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夜灯,光线温暖。
林闵走进来后,并没有立刻去坐沙发,而是站在门边,显得有些局促,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序知闲身上,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病房因为多了一个人,似乎瞬间变得有些逼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
“坐吧。”序知闲指了指靠墙的那张小沙发,自己则慢慢挪回床边坐下。
林闵顺从地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叫进办公室的学生。
他没有主动去看序知闲,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序知闲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不自在又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你……一直没睡?”
林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便签本和笔,低头写字。
【不困。你还好吗?是不是疼得睡不着?】
纸条递过来,上面的字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但序知闲还是看清了。
“还好,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序知闲实话实说,接过纸条,没有立刻还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粗糙的边缘。
他的目光落在林闵低垂的睫毛上,那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你……我们之前关系特别特别……好吗?”
林闵的身体似乎绷紧了一瞬,交握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序知闲的视线。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序知闲心头微动:“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林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轻响,和他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终于,他缓缓写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忘了所有事,看我的眼神……很陌生。我怕我说错话,会让你更讨厌我,更想离开。这样……好像安全一点。】
笔迹带着细微的颤抖,透露出这个人内心的挣扎和不安。
“更想离开?”序知闲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疑惑,“我为什么想离开?”
刚问出口,序知闲就后悔了。
肯定是自己喜新厌旧!肯定是二十九岁的序知闲的锅呀!
林闵攥紧手指,握着笔,却不写字。
序知闲叹气,算了算了,不问了。
“那我重新……问一个问题……”序知闲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你知道我为什么出车祸吗?出车祸之前你见过我吗?”
林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痛苦中掺杂着迷茫和更深的自责。
他缓缓点头,提笔写道:
【你走之前,说要给我买馄饨……然后,你就出车祸了。】
他写得断断续续,似乎带着模糊的恐慌。
“买馄饨……”序知闲皱眉咀嚼着这几个词,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但隐隐有种熟悉的不安全感。
他不是因为和丈夫吵架离家出走才出车祸的?
他是因为给哑巴替身买馄饨的路上出车祸的?
序知闲呀序知闲,你真是太败类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看着那道戒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的丈夫……应该是接受不了他这么败类才和他经常吵架吧……
“对了,你见过秦屿几次……”序知闲打算从另一个方面突破。
林闵听到秦屿两个字,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复杂。
他没有立刻写字,而是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写道:
【记不清了。大概五六次。】
这个回答让序知闲有些意外。
秦屿表现得那么熟稔,他还以为两人的交集会很频繁,甚至可能在自己失忆前就有不少接触。
五六次……
不算多。
“他每次找你,都说什么?”序知闲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小夜灯刚好打在林闵脸上,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都清晰可见。
林闵的眉头蹙得更紧,眼神里掠过一丝厌恶和警惕。
他写道:
【他说你们很小的认识,不让我喜欢你……】
写到这里,林闵的手指微微用力,笔迹略显凌厉。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
【他还说……你不喜欢我。】
序知闲心头一跳。
秦屿怎么能对一个哑巴这样呢?
“别听他的,”序知闲踮脚,捂住林闵的耳朵,甚至忘记了自己肋骨处的疼痛,“我们的关系既然没有结束,你就不能退让,知道吗?”
林闵被他突然激烈的反应惊了一下,随即眼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用力点头,写道: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你。秦屿他一直在你身边,我怕他……】
他没写完,但意思很清楚。
怕秦屿对序知闲太过觊觎。
序知闲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秦屿喜欢他这个认知,现在才在他心底渐渐有了一个概念。
“馄饨……”序知闲忽然将话题拉回最初,“你说我出事前,是去给你买馄饨?”
林闵的眼神黯淡下去,带着浓重的自责和悲伤。
他缓缓点头,写道:
【嗯。有时候生病……巷口那家的馄饨你都会给我买,或者给我包一顿饺子……】
写到这里,他的笔尖顿住,眼眶又红了。
【如果我当时拦住你就好了……或者,我跟你一起去……】
他的自责让序知闲心头一紧。
原他出门不是因为争吵,而是因为关心……关心这个被他误认为“哑巴替身”的人?
自己喜欢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击穿了序知闲的脑袋。
“不怪你。”序知闲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干涩,“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顿了顿,看着林闵通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一种心疼的情绪悄然滋生。
这个人,似乎承受了比他想象中更多的痛苦和压力。
也对,一个哑巴,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生活必定更加艰难。
不对不对。
这个人……真的不是十年后的林闵吗?
虽然和二十四岁林闵的举止有些差别,整个人特别低调,但是真的和林闵一模一样。
似乎,他幻想中的十年后的林闵就是这样的长相。
可是……
他摇了摇头。
不对,林闵很喜欢亮色,总喜欢把头发弄成各种各样的颜色,还缠着他让他给他编小辫子。
而且……
序知闲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林闵去国外了……
林闵去国外了……
林闵不会回来了。
他男朋友不见了!!!
“你知道吗?”序知闲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之前有一个特别特别喜欢的人……你可能也认识……”
“他去国外了……”
序知闲这句话刚说出口,林闵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微微颤抖着。
那双刚刚还因为序知闲的维护而泛起暖意的眼睛,此刻巨大的难以置信淹没。
他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个动作幅度不小,牵扯到序知闲的视线。
“你……怎么了?”序知闲被林闵剧烈过度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问。
难道这个“哑巴替身”认识林闵?
甚至……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林闵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
他死死地盯着序知闲,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的嘴唇开合了几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所有的语言和力气都在那一刻被抽干了。
难道……序知闲有一个藏在心底谁都不知道的人。
而且……那个人去了国外……
但是,不对呀。
序知闲除了他和秦屿没有其他接触过深的人呀。
对了……秦屿去了国外。
前段时间刚回来……
林闵猛地低下头,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序知闲看着他这副突然崩溃的模样,完全懵了。
他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提起自己有个喜欢的人去了国外,至于让这个替身反应这么大吗?
难道……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序知闲混乱的脑海。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崩溃颤抖的男人,盯着那张酷似记忆里林闵却更加成熟和憔悴的脸,盯着他那双此刻盛满痛苦的眼睛。
一个荒诞,却又隐隐指向唯一可能的猜测,如同破冰的斧锤,狠狠撞碎了他之前所有自以为是的推断。
“你……”序知闲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又迟疑地停住,“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下章解开误会……那是不可能滴
会解开一点点。
毕竟序知闲的脑回路,大家应该也领教过了。
其实这个小宝也是隐藏的中二病晚期。
第44章 死狐狸精
林闵听到这句话, 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
他不是“哑巴替身”。
他不是序知闲臆想中那个被“包养”的可怜人。
他是林闵。
是十九岁那年,与序知闲差点分开的林闵。
是与序知闲相守九年的林闵。
林闵看着序知闲那双写满困惑和怀疑的眼睛,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必要装聋作哑, 也不知道序知闲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就是林闵, 而不是什么哑巴替身。
就在这时,病房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打断了林闵几乎冲破桎梏的坦白。
“小序?你醒着吗?我给你送点东西。” 秦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温和依旧,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似乎听到了病房内不同寻常的动静。
几乎是同时,病房的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 然后不等里面回应,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秦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站在墙边脸色惨白的林闵。随即,他的视线又落到序知闲身上,脸上的一片空白瞬间被担忧所替代。
“林闵……”秦屿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秦屿第一次在序知闲面前直呼林闵名字……
林闵听到, 脊背瞬间僵直, 他猛地抬起眼,看向门口的秦屿,眼神里有一丝被戳穿伪装的慌乱。
秦屿自己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给两人助攻了。
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冷淡取代。
“林闵,这么晚了,你在这里不合适。”秦屿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劝告,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小序需要静养, 你在这里,只会让他休息不好,情绪波动。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小序的身体考虑。”
他一边说,一边提着食盒走进病房,自然而然地占据了床边最有利的位置,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恰好挡住了林闵之前放在那里的保温杯。
动作间,他再次用身体巧妙地隔开了序知闲和林闵之间的视线。
“秦屿……”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秦屿对林闵称呼的变化,以及两人之间那种不同寻常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太好,但没想到这么不好。
更没有想到……秦屿知道他眼里的这个哑巴替身就是林闵……
那……那为什么他刚醒问林闵的行踪秦屿没有告诉他……
“你先别说话,小序。”秦屿转向序知闲,脸上满是心疼和不赞同,“你看看你,脸色这么差,一定是没休息好。我带了点清淡的粥和小菜,你多少吃一点。”
他打开食盒,精致的瓷碗里盛着熬得软烂的粥,配着几样清爽小菜,香气四溢,与林闵那朴素的保温桶形成鲜明对比。
序知闲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秦屿的肩膀,看向依旧僵立在墙边的林闵。
林闵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透明,嘴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没有看秦屿,也没有看那碗精致的粥,只是死死地盯着序知闲,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很多复杂的情绪
是痛苦吗?
序知闲摇头。
似乎比那更复杂。
他在等。
等序知闲的反应。
秦屿打开食盒的手停在半空,见序知闲迟迟不回应,脸色微微一沉,但声音依旧温和:“小序?是不合胃口吗?还是……”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林闵一眼,“被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
“秦屿。”序知闲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明知答案的了然,“你不和我说林闵的行踪,是害怕他来吧……”
他直接问出了口,目光紧紧锁住秦屿。
秦屿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小序,我说过……你的很多痛苦,似乎都和他有关……”
“按照我和他的关系,我出事他应该在场,为什么医生先通知的是你?”序知闲追问,眼神锐利。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连林闵都止住了细微的颤抖,猛地抬起头,微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秦屿的背影,里面除了痛苦,此刻更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
秦屿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僵住,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狼狈。
他没想到序知闲失忆后,逻辑思维竟然这么敏锐,直接抓住了这个最关键的破绽。
是啊,按照常理,配偶才是第一紧急联系人,医生怎么会绕过林闵先通知他?
不过,平时小序不是最迟钝了吗?
为什么每次沾上林闵的事情这么敏锐……
他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迅速调整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小序,你怎么会这么想?当时情况紧急,你被送到医院时昏迷不醒,身上也没带手机,身份信息一时难以完全确认。医院是根据你手机里最近的频繁的联系记录尝试通知的……
那段时间,你和我联系比较多。”
最后一句话,他咬得很重。
“频繁联系?”序知闲捕捉到这个信息,眉头蹙得更紧。
他和秦屿,在他十九岁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
难道失忆的这九年,他们关系变得非常密切?
他在认真思考,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林闵在听到秦屿最后一句话时,看向秦屿的眼神。
偏执,黑暗。
仿佛恨不得活生生掐死秦屿。
死狐狸精。
“为什么?”序知闲追问。
“因为……”秦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僵立的林闵,欲言又止,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低声道,“因为那时候,你和他……矛盾已经很深了。你心情不好,偶尔会找我这个老朋友说说话,吐吐槽。我劝过你很多次,也试着从中调和,但……效果不大。”
林闵听到这里,身体晃了一下,脸上血色尽失。
他仍然在试图夺得序知闲的关注。
但序知闲不看他。
他抿唇。
那就别怪他了呀。
小宝。
都怪那个死狐狸精引诱他的小宝。
“所以,”序知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继续追问,“你接到电话就来了,然后,一直等到我醒来,也没想过要通知他?”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林闵,林闵迅速调整好表情,确保序知闲可以看到他脸上那混合着巨大痛苦和迷茫的神情。
秦屿被序知闲问得有些招架不住,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上了一丝强硬:“小序,我承认,我当时是有私心的。我看到你躺在那里,昏迷不醒,想到你之前因为和他的争执那么痛苦,我第一反应是害怕。我怕他来了,情绪激动,会影响你治疗,或者……引发更多不必要的麻烦。我想等你情况稳定了,再慢慢处理这些事。”
这是一个绝对合情合理的理由。
毕竟天大地大,病人最大。
他顿了顿,看向序知闲,眼神恳切,“我知道我这样做可能不对,不够尊重你们的关系。但我当时真的慌了,只想确保你的安全。如果你要怪我,我认。”
以退为进。
死狐狸精的能力见长。
林闵眯眼,眼珠一转,伸手掩唇,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林闵这一声低低的咳嗽,在秦屿话音落下的寂静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而清晰。
序知闲几乎是立刻被这声咳嗽吸引了注意力。
他下意识地转头,快步走到林闵面前,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疼痛,反而握住林闵的手,关切地问:“林闵,你没事吧。”
林闵一手掩着唇,眉头微蹙,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又狼狈,仿佛刚才那番对峙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咳嗽完,似乎有些喘不上气,身体微微弓起,另一只手扶住了墙壁,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副姿态和秦屿现在中气十足的辩解形成了最强烈的对比。
秦屿也皱起了眉,看向林闵的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耐和警惕。
他没想到林闵会在这时候用这种方式打断他,试图重新夺回序知闲的关注。
林闵抬起眼,看向序知闲,那双刚刚还盛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里,此刻似乎多了一点别的、微弱的亮光。
他缓缓摇了摇头。
然后,就在秦屿以为林闵会继续沉默或示弱时,林闵却放下了掩唇的手,站直了身体。
他看向秦屿,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慌乱或痛苦,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弄和洞悉一切的平静。
秦屿被这个眼神刺痛了。
“林闵,你这是什么意思?”秦屿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无话可说了是吗?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是你自己搞砸了和小序的关系,是你让他痛苦!你现在装出这副可怜样子给谁看?你以为这样小序就会心软,就会忘记你带给他的伤害吗?”
然而,林闵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微微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仿佛连看都懒得再看秦屿一眼。
序知闲站在两人之间,左手还被林闵冰凉的手指轻轻握着,能清晰地感觉到林闵指尖细微的颤抖。
“秦屿,”序知闲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你太激动了。”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秦屿头上。
他猛地住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试图重新戴上温和的面具:“小序,我只是……我只是太担心你了。看到他这样纠缠不休,我……”
“他没有纠缠。”序知闲打断他,目光落在林闵苍白的脸上,又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语气平淡,“是我让他进来的。外面冷。”
这句话,彻底表明了序知闲此刻的态度。
秦屿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知道今晚不仅没能赶走林闵,反而在序知闲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另一面。
他死死地盯着林闵,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如果目光能杀人,林闵早已经千疮百孔。
林闵却仿佛感受不到那恶毒的视线。
在序知闲说出“是我让他进来的”之后,他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他依旧没有看秦屿,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序知闲的手,然后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松开了。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序知闲的眼睛。
他心里那处莫名的柔软,又被触动了一下。
“小序,”秦屿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既然你坚持,那我无话可说。但请你记住,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秦屿,”序知闲眼神平静,“可能在这十年,我和你的联系很多,也可能我和林闵的联系到了少得可怜的地步。但是,我现在只有十九年的记忆,十九岁的序知闲就只是喜欢林闵,生活里只有林闵……”
秦屿的声音都在颤抖:“小序……”
“我知道,你可能会说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不会这么觉得,但那时候二十九岁的序知闲怪的只会是自己,是我,不是你,也不是林闵……”
所以,让我和林闵在一起吧。
所以,让林闵记得我吧——
作者有话说:现在十九岁的序知闲可能想不到吧,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其实和林闵过得很幸福。不管是什么原因,两个人都不会想放开对方。
第45章 吵架前夕
序知闲的话音落下, 病房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秦屿的脸因为不知道作出什么表情显得有些扭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但序知闲那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眼神像一堵无形的墙, 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他知道, 此刻无论再说什么,都只会显得自己更像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呵……”最终, 秦屿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好,好……小序, 你真是……永远都这么……执着。”
永远那么喜欢林闵。
永远在拒绝他。
永远执着地把一颗心全部给林闵。
他没有再看林闵,只是深深地看着序知闲,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希望你不要后悔。”
他丢下这最后一句,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撞开了病房门, 大步离去。
脚步声迅速远去, 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序知闲和林闵两人。
林闵站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了。
小宝说……他喜欢他。
小宝说……十九岁的序知闲,生活里只有林闵。
小宝说……即便二十九岁的序知闲有错,错的也是他自己。
巨大的狂喜和酸涩同时冲撞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想哭,又想笑,最终只是更加用力地咬住了下唇,拼命忍住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这次, 不是示弱。
只是……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却自然而然地流出泪来。
序知闲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近乎莽撞的坚定里,又掺杂进一丝无措和心疼。
他往前挪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林闵,又有些犹豫地停在半空。
“林闵?”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这一声呼唤,终于让林闵从巨大的情绪震荡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将那些不争气的湿意狠狠擦去。
再抬眼时,他的眼眶依旧红得厉害,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厚重到令人心颤的情感。
“小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谢谢你喜欢我。”
谢谢?
序知闲怔住了。
这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要谢谢?
谢谢什么?
谢谢他什么?
谢谢他喜欢?
还是,无法回应喜欢?
他看着林闵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竭力维持平静却依然微微颤抖的唇角,心里的无措和心疼更甚。
“我……”序知闲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谢,又觉得不对。
他想问你为什么要谢我,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蠢。
最终,他只是遵从了内心最直接的冲动,那只一直犹豫着停在半空的手,终于轻轻落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林闵的肩膀。
“别哭了。”他说,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安慰的技巧,只有最朴素的请求,“我……我只是说了实话。”
这个生疏却又透着关切的触碰,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林闵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仿佛一直强撑着的某种东西悄然松懈了。
他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侧头,让自己的肩膀更贴近序知闲的手掌,贪婪又小心翼翼地汲取着这一点点熟悉的温暖。
“嗯。”林闵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嘶哑,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序知闲那只手有些僵硬地搭在自己肩上。
序知闲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滑向了那个最让他心虚和愧疚的方向。
秦屿口中那段感情破裂的婚姻,以及他自己包养哑巴替身的荒谬猜想。
林闵竟然被他误以为是替身……
明明……林闵不会这样的……
肯定是因为林闵太喜欢他了……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淹没了刚才那一瞬间因为喜欢而生的悸动。
他猛地收回了搭在林闵肩上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林闵感觉到肩上一空,温暖骤然离去,心头也跟着一空。
他诧异地抬眼,看向序知闲,却见对方面色变幻,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愧疚。
序知闲避开了林闵的目光,低下头,声音干涩得厉害:“对不起,林闵……之前,我误会了你,以为你是替身,我没想到……我不知道……”
没想到你愿意当小三……
没想到你竟然没有出国……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那套哑巴替身和包养关系的离谱脑补,这让他觉得自己既愚蠢又混蛋。
他以为林闵的沉默和顺从是出于职业素养或被抛弃的可怜,却从没想过,那可能是因为巨大的震惊痛苦和不知所措。
林闵听着他断断续续的道歉,看着他脸上显而易见的愧疚,一颗心却像坠入了冰窖。
道歉?
为什么突然道歉?
是因为刚才那句喜欢只是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觉得不妥,所以用道歉来缓和,来……划清界限吗?
秦屿的话再次鬼魅般回响在耳边——
“你们感情破裂”。
“他跟你提过想分开冷静”。
“他可能觉得和你在一起是负担”……
还有序知闲醒来后,对着身为哑巴替身的他,说的那些妥善处理、不会让你为难的话……
所以,现在这声“对不起”,是终于意识到他就是那个麻烦的丈夫,所以在为刚才情不自禁的喜欢表态感到后悔?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穿了林闵刚刚因为那句喜欢而升起的微弱的希望。
他脸色瞬间白得吓人,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表示理解或者无所谓的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只能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关系,”林闵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空洞而飘忽,“你不用道歉。是我……是我自己没搞清楚状况。是我……不该来打扰你。”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后面的话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谈分开的事。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
“林闵……”序知闲闭眼,眼泪顺着脸颊划过,可他知道这是深夜,只是低低地抽噎,连解释也说得很小声:“我之前以为你是替身,对你的态度不好,对不起。”
“我知道……”
林闵轻声呢喃。
他一开始以为序知闲不记得他了,但序知闲看向他的眼神,太复杂了。
爱慕。
痴迷。
悲伤。
竟然还掺杂着一丝不舍。
不舍?
为什么?
林闵不知道。
林闵也不想懂。
他之前无比迫切地想知道序知闲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要是有读心术就好了。
他要是能看懂序知闲情绪的时候看懂序知闲在想什么就好了。
他要是不嫉妒就好了。
他要是还可以假装就好了。
林闵那句轻飘飘的我知道,和他眼中骤然熄灭的光,让序知闲的抽噎哽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
知道他曾把他当替身?
知道他愧疚?
还是……讨厌他……
十九岁记忆里汹涌的喜欢在现在的林闵看来不算什么吗?
但是……林闵不是和他在一起了吗?
难道……又要分开了吗?
巨大的混乱和内疚像沼泽一样拖拽着他,让他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闵慢慢直起身,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些汹涌的泪水强行压回眼底。
林闵不再看他,目光虚虚地落在病房某个角落,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交代:“我累了,小宝。你现在十九岁,但二十九岁的时候……”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短暂得几乎看不见:“我们过得并不开心。”
序知闲急得上前,想抓住他的手臂,却因为动作太猛牵扯到伤处,痛得闷哼一声,动作也滞住了,“林闵!你不明白!你听我说完……”
他忍着痛,声音因为急切和疼痛而变形。
林闵终于将目光移回他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说什么呢?”他轻声问,“说你很喜欢我,我知道。我知道呀,小宝。我知道十九岁的你很喜欢我。”
但我现在是和二十九岁的小宝一起生活。
你就是他。
可却是丢失了十年记忆的他。
他会后悔吗?
他会后悔这么直白地表达爱意吗?
他会后悔这么直白的爱意让自己毫无退路吗?
“还是说,”林闵的声音更轻了,“你只是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我,所以现在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好过一点?小宝,没必要了。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序知闲因为疼痛和激动而微微发颤的身体上,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痛楚,但很快被更深的漠然覆盖。
“你好好养伤吧。别再为这些事费神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说完,他不再给序知闲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走向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回头,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他勉强维持的平静彻底碎裂。
“林闵!”序知闲不顾一切地喊出声,想要追上去,却再次被肋骨和手臂的剧痛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清瘦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轻轻带上。
【完了完了完了!误会大发了!一个以为要被抛弃心灰意冷,一个愧疚混乱说不清话![尖叫]】
【前夫哥这是要去哪儿?受你快清醒一点,随便追一个呀,不管攻还是前夫哥,追到谁算谁[着急]】
【但是受受伤了[抹眼泪]】——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有些后悔给林闵和序知闲设立这个生活里只能围绕着对方转的设定了,虽然说都是心甘情愿的,但是生活里只有对方很多很恐怖呀,喜怒哀乐全部因为那个人而起,情绪会被放大无数倍。
而且,我之前说过序知闲其实拥有的比林闵多一些,但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序知闲永远困在猴子捞月的困境里。他以为他一直在努力地安慰林闵的痛苦。可是林闵真的太痛苦了,所以序知闲见到的痛苦,只是投影,甚至连林闵都不知道自己的具体痛苦是什么。
序知闲:对不起,林闵,之前对你态度不好。
遭受更不好对待的秦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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