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666,还有第二关
“林闵!”
序知闲带着哭腔的呼喊被那声轻微的关门响动切断, 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他不管不顾地挣扎着想要下床,肋骨和手臂传来的剧痛却让他眼前发黑, 差点栽倒。
他得去解释。
林闵肯定是误以为他不想和他在一起。
林闵那么古板的人, 和他在一起本来就放弃了很多。
成为小三, 偷偷摸摸和他在一起。
林闵情绪崩溃肯定是这个原因……
林闵肯定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他得去解释清楚。
就在他绝望地以为自己彻底搞砸了一切,林闵真的会头也不回地离开时, 病房门忽然又被轻轻推开了。
林闵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扁扁的热水袋。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眼眶通红,但表情却有些怔忡, 似乎没想到门会这么快被推开。
林闵的目光与病床上正试图艰难挪动的序知闲对上,两人都愣住了。
序知闲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眼神从绝望瞬间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然后是狂喜,最后又被更深的愧疚和急切取代。
林闵也愣在门口, 看着序知闲那副想要追出来却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 看着他眼中瞬间迸发的光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热水袋,指尖感受到橡胶外壳传递来的刚刚灌入不久的温水温度。
他不是……要彻底离开吗?
怎么又回来了?
还拿着热水袋?
短暂的沉默被序知闲带着浓重鼻音和疼痛吸气声的急切话语打破:“林闵!你别走!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闵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带着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你说,我听着。
他的小宝要说什么,他都听着呀。
序知闲也顾不得疼了, 他撑着床沿,语速飞快,试图在再次失去机会前,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出个头绪:
“我承认我脑子坏了!我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看到秦屿,听到他说那些话,又看到你……你那么……那么安静,不说话,还对我那么好,给我熬粥,照顾我……我就、我就开始胡思乱想,我就以为……以为你是我……是我找的……” 他卡住了,“替身”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换了个说法,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自责:“我以为你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待在我身边,很可怜,我需要安置你。我对你说那些话,什么处理、不会让你为难,不是觉得你麻烦!是因为……是因为我以为那是正确的做法,我以为那样对你好!”
他越说越急,眼泪又涌了上来:“我之前,我之前以为你是替身的时候,特别想和你说结束,说我有喜欢的人,他在我十九岁的时候出国了,我只是……只是没有说出口……”
“但是……我真的好想见你呀……我真的好想见一见你……”
我那么喜欢你。
我那么想要也你见面。
我那么那么想要和你待在一起。
我那时候想,我一定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不知道为什么二十九岁的我和别人结婚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二十九岁的我又遇到了你。
林闵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热水袋温热的触感忽然变得无比清晰,仿佛能透过掌心一路暖进心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向病床。
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踏在序知闲紧绷的心弦上。
直到他停在床边,微微俯身,放下了那个深蓝色的热水袋。
然后,在序知闲混杂着泪水、急切和疼痛的目光中,他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把这个浑身是伤、哭得一塌糊涂的人拥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避开了所有明显的伤处。
序知闲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软在林闵怀中。
他脸埋在林闵颈侧,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所有强撑的堤坝轰然倒塌。
“我……我不是……”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剧烈抽噎导致的破碎,“我不是想赶你走……我醒来……脑子是乱的……看见你,觉得你是我‘应该’安顿的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就是你……”
他语无伦次,眼泪滚烫地浸湿了林闵的衣领,哭得喘不过气,却还在拼命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林闵背后的衣服,生怕这怀抱是幻觉。
林闵一直沉默地听着,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头发。
他的小宝,从来没有不要他。
他知道。
喉咙梗塞,眼眶酸胀得厉害,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颤抖哭泣的人拥得更实。
“我知道。”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和安定,“我拿热水袋,只是想再去装点热水,你的手很凉。”
“你为什么要装替身……你不装,我不就知道你是你了嘛……”序知闲向来蹬鼻子上脸,看林闵松口,又开始蛮横不讲理地怪林闵,“你要是开口说话了,我才不会这样……”
林闵被这句倒打一耙的埋怨哽了一下,随即,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酸软情绪涌上心头。
会这样蛮不讲理地怪他,才是好久之前的序知闲。
好久好久,小宝都没有这样过了。
他微微松开怀抱,低头看着怀里哭得眼睛鼻头都红透却还要强装凶狠的人。
那湿漉漉的眼神里哪有什么真正的责怪,全是依赖和委屈。
林闵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腹抹去他眼角又将滑落的一滴泪,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小宝,”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是你先不记得我了。”
他又顿了顿,看着序知闲瞬间扁下去的嘴和又开始泛红的眼眶,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而且,”他放缓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醒来后,看着我的眼神……是空的,是看陌生人的,还带着不满……我不敢说话。我怕我一开口,你……”
序知闲愣住了。
“我……” 他张了张嘴,方才那点无理取闹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还是在无理取闹,“你都不向我介绍你自己……”
他又想往林闵怀里缩,却被林闵轻轻捧住了脸。
林闵的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是我没保护好你,才让你受伤,忘了这些。”
他微微倾身,额头再次与序知闲相抵,呼吸交融,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温暖而私密的空间。
他的语气骤然认真,“不过,以后不能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序知闲在他掌心里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林闵的拇指指腹,痒痒的。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不同,那不仅仅是对他这次受伤的责备,似乎还藏着别的更深的东西。
“为什么?” 他追问,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好奇心已经压过了委屈,“难道是因为我给你卖馄饨?没事的……”
林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那捧着他脸颊的手滑落,重新将他揽入怀中,抱得比之前更紧了些。
序知闲安静地伏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到林闵骤然加快了一些的心跳。
他没有再催问,只是耐心地等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抓着林闵的衣襟。
半晌,林闵低沉的声音才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反而透出底下暗涌的情绪。
“小宝……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序知闲连忙解释:“我记得你呀,不然我怎么可能一醒来问秦屿你在哪里……”
等等——
序知闲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秦屿认识林闵,甚至也知道他眼前的人就是林闵,偏偏不说清楚……
“你不是出国了吗?”序知闲又问。
十九岁那年,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和林闵结束了。
“我们没有分手,我也没有出国。”
序知闲觉得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紧绷了十年的弦,在这一刻被轻轻拨动,然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骤然断裂。
“没有……分手?” 他重复着,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你没出国?”
他猛地从林闵怀里挣开一点距离,仰视着林闵的脸,想从那双熟悉的此刻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里找到证据。
林闵看着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没有。”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之前更清晰,“我没有出国。我们……也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
“那……那为什么……” 序知闲的声音颤抖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想开始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成形,“为什么我们现在会变成这样……”
林闵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的线条绷紧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关于秦屿的问题,而是重新伸出手,这次不是拥抱,而是用指腹轻轻擦去序知闲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依旧温柔。
“小宝,” 他叫他,目光锁着他,“你听我说,接下来的话,可能对你现在的情况来说,有点复杂,也有点……难以接受。”
序知闲用力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我们大学毕业后,确实经历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 林闵开始叙述,语速不快,“你的家庭,我的家庭,还有当时我们各自的处境……有很多阻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避开那些可能再次刺激到序知闲的尖锐细节。
“但我们都扛过来了。没有分手,更没有谁离开。我们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就像我们以前计划的那样。”
“然后呢?”序知闲着急地问,“你为什么没有去国外……多好的机会……”
多好的机会呀。
当时不过十九岁的序知闲知道,自己的成绩一团糟,如果只凭借自己的成绩,根本无法获得出国学习的资格。
但林闵不一样。
林闵不一样呀,林闵那么优秀。
他想让林闵去国外。
因为林闵想去。
可是,林闵舍不得他。
所以,他只是安慰着林闵。
他们没有分手,但只要林闵出国的那一刻,他们其实也算分手了。
其实他想过和林闵一起去国外,可是,林闵又不舍得他去人生地不熟的国外。
他们没有吵架,只是各执一词地争辩。
没有胜者。
只是突然结束了话题。
之后,他就来到了这里。
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喜欢林闵吗?
当然是喜欢的。
那为什么,为什么互相喜欢,日子会过成这样?
日子在医院里静静流淌,像缓慢愈合的伤口,表面结痂,内里新肉生长,带着微痒的刺痛和小心翼翼的呵护。
序知闲和林闵之间,似乎又回到了某种久违的平和的节奏里。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更深的探究,只是安静地陪伴。
林闵几乎寸步不离,处理稿件也在病房里,接电话时会刻意压低声音走到窗边,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回病床上那个或沉睡或发呆或偷偷看他的人身上。
序知闲依然想不起更多。
关于那空白的十年,关于林闵口中的艰难时期和从未分开,他记不起来任何。
其实他特别想问林闵,他的丈夫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但他直觉这样是挑衅,就放弃了。
但他不再恐慌。
林闵对他很好。
林闵抿紧嘴唇时下颌的线条总会绷紧。
他咳嗽一声,林闵也总是会为他准备一杯温水。
这一切,似乎和十年前毫无差别。
林闵依旧对他很好,依旧很喜欢他。
有时,林闵会给他讲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大多是大学时代的趣闻,或者工作后某个项目里的乌龙。
序知闲听得很认真,努力从那些带着笑意的叙述里捕捉一丝熟悉感,但大多时候,他只是在听林闵的声音,缩在林闵怀里打哈欠。
秦屿再没出现过,仿佛那天的对峙只是无关紧要不再值得费神的小事。
林闵对此只字不提,序知闲也不再问,两人默契地将那段插曲暂时搁置。
终于到了出院那天。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明晃晃地铺了一地。
序知闲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肋骨还隐隐作痛,手臂的石膏也还没拆,但行动已无大碍。
他换下病号服,穿上林闵带来的柔软家居服,尺寸刚好,带着阳光晒过和熟悉的柔顺剂味道。
林闵仔细地收拾着不多的行李,动作麻利却轻柔。
序知闲靠在一旁,看着他将那个深蓝色的热水袋也仔细擦干净,放进袋子里。
“走吧,回家。” 林闵提起袋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牵住了序知闲没受伤的那只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序知闲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家这两个字,从林闵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归属感,熨帖着他心底最后一丝不安。
十九岁时,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拥有一个家。
但出国那件事出现后,他便没有那么坚定了。
林闵的车就停在楼下。
不是多豪华的车,但干净整洁。
序知闲坐进副驾驶,林闵俯身过来帮他系安全带,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气息,柑橘味道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
序知闲屏住呼吸,直到林闵退开,才悄悄松开攥紧的手指。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汇入城市的车流。
序知闲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商店、街道……一切都是陌生的,却又隐隐有种奇异的熟悉轮廓。
林闵开得很稳,偶尔在红灯时侧头看他一眼,目光沉静。
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和一种无需言说的安宁。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停在一栋楼下。
林闵先下车,绕过来替他打开车门,扶他下来,然后从后备箱拿出行李。
“坐电梯吗?” 序知闲仰头看着这栋不算太高,外墙爬着些许绿植的楼房。
“嗯。” 林闵回答,牵着他走进单元门,按下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序知闲看着金属墙壁上模糊的倒影,两个依偎的身影,一高一低,安静地站在一起。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
马上要回家了。
家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和他十九岁时想的样子有多大差别。
叮一声,电梯到达。
林闵牵着他走出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序知闲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脑子抽了,竟然模仿门开的声音。
他立马低下头,抿唇。
真的把脑子撞傻了。
可良久,身边都没有任何动静。
一偏头,发现林闵笑得眯起眼睛,微微偏着头,仿佛很好奇。
序知闲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起来,一直红到耳根。
他懊恼地想把脸埋进肩膀,可惜手臂的石膏碍事,只能难堪地别过脸,盯着电梯冰冷的金属门缝,假装刚才发出幼稚拟声的不是自己。
一声极轻的低笑从身侧传来。
序知闲耳朵更烫了。
林闵没有戳破,只是那笑意仿佛化作了实质,从他微微弯起的眼尾,从他放松的肩线,无声地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没有立刻拉着序知闲进门,反而像是被这个小小的意外逗乐,就那样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序知闲红透的耳廓上,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紧了紧握着序知闲的手,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还带着一点罕见的狡黠:“欢迎回家,咔哒小宝。”
序知闲猛地转回头,又羞又恼地瞪他,却在撞上林闵含笑的眼睛时,所有窘迫都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气,只剩下满满的近乎眩晕的安心。
“不许笑!” 他色厉内荏地嘟囔,却任由林闵牵着他,踏进了门内。
扑面而来的气息,远比在医院想象中更具体,也更……复杂。
不是全新的,也不是陈旧腐朽的,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淡淡柑橘味道的气息。
阳光从宽敞的阳台洒入,落在浅色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客厅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简洁舒适。
米色的布艺沙发看起来柔软极了,上面随意搭着一条灰蓝色的针织毯。
沙发对面的墙上没有电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高低错落。
书架前是一张宽大的原木色书桌,上面同样堆着不少书和文件,还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
一切井然有序,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尘不染。
沙发上毯子的褶皱,书桌上钢笔随意搁置的角度,书架边缘几本斜插着的显然被频繁抽阅的书籍……
很鲜活。
和他想象中家的样子,别无二致。
序知闲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继续看,目光扫过书架上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几个相框,背对着外面。
他心里一动,走进客厅的书架旁,指了指:“那些照片……”
林闵顿了顿,伸手取下了其中一个相框,递给他。
照片里是两个更年轻些的男人,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背景是某个大学的图书馆前,银杏叶金黄。
他们肩并肩站着,靠得很近,都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左边的林闵表情还有些青涩的严肃,但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右边的……是他自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排白牙,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搭在林闵肩上,整个人快歪到林闵身上去了。
阳光很好,满得快要从相纸里溢出来。
序知闲呆呆地看着照片里那个陌生的又无比熟悉的自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攥住了,酸酸胀胀。
这就是……十九岁之后,二十岁出头的他们吗?
看起来……那么快乐,那么亲密无间。
“这是……大二?” 他猜测。
“大三秋天。” 林闵纠正,声音很轻,“你非要拉我去拍照,说纪念我们狼狈为奸两周年。”
序知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也跟着涌了上来。
他慌忙用没受伤的手背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把相框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还有呢?”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闵,带着一点点期待。
林闵眼神柔软,又取下了另外两个相框。
一张似乎是某个颁奖典礼的合影,他们穿着稍正式些的衬衫,站在人群中,序知闲手里拿着一个奖杯,正侧头跟林闵说着什么,林闵则微微低头认真听着,手自然地扶在序知闲的后腰。
另一张更加温馨,是在一个看起来像厨房的地方,序知闲系着围裙,脸上沾着一点面粉,正对着镜头做鬼脸,而林闵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一只拿着锅铲的手,背景是冒着热气的灶台。
点点滴滴,串联起并不惊天动地却温暖扎实的十年。
序知闲一张张看过去,心里的空洞被这些具象的证据一点点填满。
虽然记忆本身没有回来,但他们两个那种紧密交织的生命轨迹,却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抱着相框,转过身,看向这个属于他们的空间。
阳光,书架,沙发,绿植,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一切陌生,又一切亲切。
“林闵。” 他叫他的名字。
“嗯。”
“这里……”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真的很好。”
是他十九岁时,想象过无数次,却又不敢确信能拥有的,家的样子。
林闵走上前,接过他怀里的相框,轻轻放回书架原处,然后回身,再次牵住他的手。
“饿不饿?” 他问,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冰箱里应该还有食材,我给你煮碗面?或者,想先休息一下?”
序知闲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觉得混乱,干脆拉着林闵往客厅中央走了几步,然后忽然转身,用没受伤的手臂,松松地环住林闵的腰,把脸贴在他胸膛。
“先抱一会儿。” 他闷闷地说,“就一会儿。”
林闵怔了怔,随即放松身体,任由他靠着,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小心避开石膏。
阳光将他们相拥的影子拉长,投在满是书籍的墙壁上,安静地重叠。
可是……
序知闲睁开眼睛。
为什么他们感情这么好,他们偏偏没有结婚。
而他,为什么又选了一个陌生人结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窒闷的钝痛。
他环在林闵腰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又因为意识到可能会勒到对方而微微放松。
林闵似乎察觉到了他细微的情绪变化。
原本轻抚他后背的手顿了顿,然后稍稍用力,将他更稳地拥住,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却依旧没有开口询问或解释。
序知闲在他怀里闷了很久,久到阳光在木地板上移动了明显的一小段距离。
他终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再掉眼泪。
他退开一点距离,看着林闵沉静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模样,有些迷茫,有些固执。
“林闵,”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没有具体问“为什么”指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林闵明白。
林闵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松开了怀抱,转身走向厨房,留下一个背影。
“先吃点东西。” 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依旧平稳,却少了方才那份带着笑意的轻松,“你身体还没好全。”
序知闲站在原地,看着他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林闵的动作熟练而利落,烧水,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一把青菜,又找出面。
序知闲没有跟进去追问。他知道林闵的脾气,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有种近乎执拗的冷漠。
在他认为序知闲需要休息、需要吃饭的时候,任何不重要的问题都可以暂时搁置。
他走到沙发边,小心地坐下,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水沸声,和鸡蛋磕在碗边的清脆声响。
很快,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是简单的却让人忍不住分泌唾液的葱花蛋汤面的味道。
林闵端着一个大碗走出来,放在沙发前的矮几上。清汤里卧着一个漂亮的荷包蛋,几根翠绿的青菜,面条根根分明。他还拿了一小碟切好的酱菜。
“小心烫。” 他在序知闲身边坐下,将筷子递给他。
序知闲接过筷子,低头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饥饿感是真实的,林闵的照顾也是真实的。
他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很家常,咸淡适宜,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是他熟悉并喜欢的口感——即使记忆不承认,味蕾似乎先一步认了主。
他安静地吃着,林闵就坐在旁边,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吃,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碗面吃完大半,胃里暖和起来,身体也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
序知闲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然后转过头,再次看向林闵。
“林闵,” 他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我需要知道。在我……在我忘了的这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秦屿?为什么我们……”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林闵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空了一半的面碗上,很久没有说话。
就在序知闲以为他又要沉默,或者再次用以后再说、你先养好身体之类的话搪塞过去时,林闵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竭力维持平静的痛苦。
“因为一些……很复杂的原因。” 他缓缓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些是关于你家里的,有些……是关于我的。还有一些,是当时我们无法掌控的外部因素。”
他抬起眼,看向序知闲,眼神里有歉意,有无奈,更有一种温柔的保护欲。
“我和你的关系……秦屿……” 林闵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秦屿不想让我们在一起……”
“他不想?” 序知闲重复,声音干涩,“他不想,我们就没有在一起?我们……十年都过来了,因为一个外人不想,我们就……”
他无法理解,这逻辑简单到近乎荒谬。
他无法接受。
林闵伸出手,将那两根滚落的筷子捡起来,轻轻放到一边。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但序知闲注意到,他握着筷子放下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不是我们没有在一起,” 林闵纠正他,目光重新落回序知闲脸上,那里面有一种难言的温柔,“我们一直在一起,小宝。在这个家里,在彼此的生命里,从未分开。只是……出现了一些……障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辞。
林闵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不认同我们之间的关系。”
序知闲突然噤声了。
刚才只顾着愤怒,差点忘记了,他和林闵的关系确实……很难……让人认同吧……
小三和出轨的人。
要是有人认同……那才奇怪吧。
难怪林闵刚才欲言又止,难怪他的解释那样含糊而痛苦。
他不是在隐瞒他们为何没结婚,他是在陈述一个更残酷的事实。
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因为其中一个,已经属于别人。
而自己,就是那个出轨的人。
序知闲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他不敢再看林闵的眼睛,目光慌乱地垂下,落在自己还打着石膏的手臂上,又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最后定格在矮几上那个空了一半的碗边。
胃里刚吃下去的热汤面开始翻搅,带来一阵恶心感。
他算什么?
一边享受着林闵无微不至的照顾,依赖着他的怀抱和温度,一边……用一张和别人的结婚证,把林闵置于如此不堪的境地?
“小宝?” 林闵察觉到他骤然惨白的脸色和死寂的沉默,眉头蹙起,声音里带上明显的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想伸手去碰序知闲的额头,却被序知闲下意识地幅度很小地躲开了。
林闵的手僵在半空。
序知闲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林闵一下。
他收回手,目光紧紧锁住序知闲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
“序知闲,” 林闵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再是温柔的小宝,连名带姓的称呼里透出一丝紧绷和隐隐的焦躁,“你想到什么了?”
序知闲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该说什么?
质问林闵为什么明知他已婚还要和他在一起?
谴责自己这具二十九岁的身体做出的背叛行为?
还是……为自己此刻无法控制的依赖和心动感到羞耻?
哪一种开口,都只会让局面更加难看,让林闵……更加难堪。
他只能拼命摇头,幅度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令人窒息的念头甩出去。
石膏随着动作碰到沙发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宝。” 林闵轻轻说。
他察觉到了,序知闲的沉默和躲避不像是因为家庭阻力或秦屿破坏而产生的愤怒或难过,这是一种……复杂到他都看不懂的情绪。
序知闲浑身一颤,终于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看着林闵,眼神破碎。
“小宝……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闵逼近一步,声音却依旧温柔,“把话说清楚。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序知闲几乎要苦笑出声。
最难堪的,最说不出口的,不就是眼前这一切吗?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还是试图绕开核心:“我……我只是觉得……对不起。我什么都忘了,还……还让你这样……照顾我。我……我不配。”
“不配什么?” 林闵追问,不给他任何含糊的机会,“不配我照顾你?还是不配和我在一起?”
序知闲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崩溃,“我连自己是谁、做了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我甚至可能是个……”
他猛地刹住,那个词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勇气吐出来。
“是个什么?” 林闵却不肯放过他,他俯身,双手撑在序知闲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他困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小宝,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出来。”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序知闲能看清林闵眼中清晰的怒意,和那怒意底下深藏的一丝……受伤?
是因为他的逃避和莫名其妙的疏离吗?
等等……
他不是马上要离婚了吗?
但是,这十年一直纠缠在一起,还是在他有丈夫的前提下……
巨大的压力和混乱几乎要让序知闲崩溃,他闭上眼,心一横,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如蚊蚋,却字字清晰:
“……是个出轨的混蛋。而你……你是……”
“小三”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舌尖发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林闵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撑在沙发上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他盯着序知闲紧闭的双眼和那张因为痛苦而皱成一团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空气死一般寂静。
几秒钟后,一声短促的笑,从林闵喉咙里溢出。
他好像懂了为什么小宝那么愧疚了……
小宝……以为他出轨了。
想到这,他的心情又瞬间开明。
肯定是小宝以为自己出轨了,以为自己和秦屿在暗地里联系,和他这个丈夫关系不好……
所以很愧疚。
“小宝……你不要难过,”林闵蹲下身,安抚着序知闲,声音依旧温柔,“秦屿说的是假的,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你出轨不出轨我还不知道吗?不要乱说……”
序知闲哭得更大声了……
一直和林闵在一起……
那不是说明婚姻有多久,他出轨了多久吗?
说明林闵当了多久小三吗?——
作者有话说:明明知道自己很爱对方,对方好像也很爱自己,但是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过。
纯爱简直太神了。
依旧喜欢纯爱。虽然做恨别有一番风味,但纯爱才是我的精神食量。
林闵:终于让老婆知道他不是替身而且两人永远在一起。
序知闲:呜呜,我竟然出轨了这么多年,林闵竟然当小三当了这么多年……
秦屿无情嘲笑:666,还有第二关。
第47章 玩挺疯啊
“林闵……”
林闵看着序知闲非但没有被安抚, 反而哭得更加汹涌,泪水决堤般滚落,肩膀一抽一抽, 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
他彻底茫然了。
他的安慰……好像起了反作用?
难道小宝不是愧疚于可能的出轨?
小宝不会以为自己出轨秦屿了吧……
逻辑绕得林闵太阳穴隐隐作痛, 但看着序知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模样,那点困惑瞬间被心疼覆盖。
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认知, 他的小宝在难过, 在哭,他得安慰。
“好了好了,不哭了, 小宝,不哭了……” 林闵干脆也坐上沙发,将人连同那笨重的石膏臂一起,轻轻拢进自己怀里。
他只是用体温和拥抱包围他,手掌一下下,极其耐心地拍抚着他的后背, 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胸前的衣料。
“是我的错, ” 林闵低声认错,虽然还不完全明白错在哪里,但先认了总没错,“我不该说那些让你难过的话。秦屿说的都是假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一直很好,以后也会很好。别哭了,嗯?再哭眼睛要肿了,身上还有伤呢……”
他絮絮地说着,声音低沉柔和, 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这些话,在序知闲听来,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意思是,这十年的不伦关系,在林闵心里轻飘飘的,不值一提,甚至可以被完全否定吗?
还是说,林闵已经习惯了这种不见光的日子,所以才能说得如此轻松?
我们一直很好……
是啊,或许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屋子里,他们确实很好。
但走出这扇门呢?
在阳光下呢?
在那些知道序知闲已婚的人眼里呢?
序知闲的哭声渐渐低了,变成压抑的抽噎,身体却依旧僵硬,无法放松地依偎进林闵的怀抱。
他心里乱极了,既贪恋这份温暖,又觉得这温暖像偷来的,灼得他良心发痛。
林闵越温柔,他越觉得自己不堪。
林闵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小宝这个心结,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
毕竟小宝已经失忆了。
失忆就像给认知盖上了一层顽固的滤镜,他看到的推断出的事实,和自己所知的真相,南辕北辙。
强行纠正,只怕会让小宝更混乱,更抗拒。
或许……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更具体的证据,来慢慢打破那层错误的滤镜。
“好了,我们先不想这些了,好不好?” 林闵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你看,天都快黑了。你累了,身上还有伤,需要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放水,擦洗一下,然后早点睡,嗯?”
序知闲红肿着眼睛,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他现在脑子一团浆糊,确实需要一点空间,一个人待着,消化这一切。
林闵扶着他去了浴室,调好水温,准备好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物,然后退到门外守着,只留了一条缝,嘱咐道:“小心点,别摔着,有事叫我。”
浴室里传来细碎的水声。林闵靠在门外的墙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这大半天,情绪几番大起大落,比处理任何棘手的工作都要耗神。
序知闲站在浴室里,叹了一口气。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目光落在洗漱台上。
并排摆放的两个漱口杯,同款不同色的牙刷,一支拆封的,林闵惯用的薄荷味牙膏,还有旁边那支快用完的,带着淡淡柑橘味道的。
应该是他自己的。
毛巾架上,两条浴巾,一条深灰,一条浅蓝,同样质地,同样微微潮湿,显示着不久前共同使用的痕迹。
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亲密无间经年累月的共同生活。
多么温馨,又多么……讽刺。
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划过那只浅蓝色的漱口杯边缘。
这真的是他的吗?
林闵说他没出轨,说秦屿说的都是假的。
可林闵越是这么说,序知闲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林闵为何总是欲言又止?
为何提及外部因素时眼神那样沉重?
除非……除非林闵在骗他。
序知闲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伤口疼,而是一种思绪过度纠缠,几乎要裂开的胀痛。
他关掉水龙头,打开淋浴头,开始脱衣服。
等等……
他还维持着刚脱下上衣的姿势。
等等……
等等……
不对吧……
序知闲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赤裸的上半身。
等等……
这不对吧……
这不对吧……
这不对吧……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半褪上衣的姿势,僵立在氤氲的水汽中。
淋浴头喷出的温热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他的后背,他却感觉不到温度,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眼前的镜子上。
水汽让影像朦胧不清,但那轮廓,那上面隐约可见的痕迹……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镜子,又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肋骨的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那么多,急切地扭过头,试图从镜中看清自己的后背。
水珠顺着脊柱滑落。
镜子太模糊了。
他胡乱抓起旁边搭着的干毛巾,用力擦向镜面。
一下,两下……水汽被抹开一片,映出他苍白、惊愕的脸,和那片暴露在灯光与水汽中的皮肤。
不是错觉。
在他左侧肩胛骨下方,靠近腰侧的位置,有一片颜色浅淡却轮廓清晰的……痕迹。
……齿痕。
很轻,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齿痕。
这个认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撞进序知闲混乱的大脑。
谁留下的?
什么时候留下的?
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且……
不止齿痕。
电光石火间,几个破碎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昏暗的只开着一盏床头灯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淡淡的柑橘香。
他趴在柔软的枕头里,累得手指都不想动,却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肩胛骨附近,然后,一个带着些许惩罚意味却又极尽温柔的轻咬落了下来。
他含糊地抱怨了一声,身后传来低沉的笑,然后是安抚的轻吻,和一句沙哑的耳语:“盖个章,我的。”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细节,但那感觉却异常鲜明。
亲密,无间,带着独占意味的嬉闹,以及……毫无保留的交付与信赖。
“我的”。
这齿痕……是林闵留下的。
那……他身上的这个……也是因为林闵留下的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从肩胛骨的齿痕下移,缓缓落在自己的上半身。
更准确地说,是胸膛那一点微微凸起,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地方。
刚才洗澡时心神恍惚,竟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在水汽散开一些、灯光直射下,那一点异常清晰地显现出来。
不是普通的痣或色素沉淀。
那是一个……钉。
一个非常纤细,精致,几乎隐没在皮肤纹理中的钉。
金属材质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点极微弱的冷光,顶端似乎还嵌着什么东西。
太小了,看不清。
序知闲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颤抖着手,不是去触碰肩胛骨的齿痕,而是缓缓抬起,指尖带着微颤,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清晰无误地传递到指尖,瞬间点燃了潜藏的记忆电流。
更多的更汹涌的碎片画面排山倒海般涌来。
还是那间昏暗的卧室,但似乎更温暖一些。
他仰面躺着。
一阵轻微但清晰的,混合着刺痛与酥麻的奇异感觉从心口传来。
林闵很安静,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额头甚至沁出细密的汗珠,手里拿着专业的工具,动作却温柔得像在处理世界上最珍贵的易碎品。
他紧张得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然后听见林闵低沉而郑重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别怕……马上就好……小宝。”
画面切换。林闵将一个丝绒小盒放在他掌心,打开,是朴素简洁的对戒。
而他当时,冲林闵眨了眨眼,一看就没有憋什么好。
然后,另一个,也有了钉孔。
但因为似乎是他自己打的,他发烧了。
还有……雨夜。
他发着低烧,迷迷糊糊,那处新打的钉孔隐隐发炎,又痛又痒。
林闵整夜没睡,用棉签沾着药水,一遍遍轻轻擦拭。
他半梦半醒间抓住林闵的手腕,咕哝着:“疼……林闵,我好疼……”
林闵俯身吻他的额头,声音沙哑而心疼:“我知道,小宝,我知道……都怪我……”
他可真猛。
序知闲闭眼,不愿意再看到这个世界。
这些行为,对十九岁的他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他可以接受齿痕。
但实在接受不了……这个……
浴室里很安静,只剩下水滴从序知闲湿发梢滴落的轻响,和他自己过于急促几乎带着呜咽的呼吸声。
冰凉的金属触感在指尖下明明微乎其微,却像烧红的针,一路刺进他混乱的意识深处。
二十九岁的自己,似乎对这一切接受良好,甚至……带着某种隐秘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
但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是十九岁的灵魂,对爱情最狂野的想象也不过是拥抱,亲吻,顶多加上那个刚刚发现的,带着孩子气占有欲的齿痕。
太超过了。
序知闲猛地缩回手,仿佛被那点金属烫伤。
他胡乱地抓起刚才擦镜子的毛巾,不是去擦身体,而是紧紧攥在手里。
他不敢再看镜子,也不敢再低头看自己胸口,只是死死闭着眼睛,睫毛剧烈颤抖,水珠和不知何时又涌出的泪水混在一起,滚落下来。
好奇怪。
十九岁的序知闲无法理解,也无法立刻消化。
“小宝?”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林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传来。
他显然一直在门外守着,听到了里面不寻常的寂静和压抑的抽气声。
序知闲猛地一颤,慌乱地抓起脱在一旁的睡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却因为手臂的石膏和过度的慌乱,怎么也穿不好,反而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狈,湿漉漉的头发和未擦干的水珠把睡衣也弄得半湿。
林闵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序知闲背对着他,赤着脚站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正跟一件怎么也无法顺利穿上的睡衣作斗争,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
他的目光敏锐地落在序知闲因为动作而再次敞开的领口,那里,一点极其微弱的金属冷光一闪而过。
序知闲在故意遮着那里。
林闵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
不是齿痕。
是那个……更深的印记。
他走上前,没有立刻帮序知闲穿衣服,而是先关紧了浴室的门,阻隔了可能存在的穿堂风,然后从架子上取下那条干燥的浅蓝色浴巾。
“别急,先把身上擦干,小心着凉。”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说着,他动作自然地用浴巾裹住序知闲,避开石膏,将他身上和头发上的水珠仔细吸干,然后才接过那件被弄湿的睡衣,转身从柜子里重新拿了一件更厚实一些的居家服。
整个过程中,序知闲像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娃娃,任由他摆布,只是身体依旧僵硬,眼睛死死闭着,嘴唇抿得发白。
林闵帮他穿好上衣,系好扣子,柔软的布料严严实实地覆盖了所有痕迹。
然后,他蹲下身,用另一条干毛巾包住序知闲冰凉的脚,轻轻擦拭。
“地上凉,先出去。” 林闵站起身,没有试图去抱他,而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序知闲这才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看着林闵伸出的手,那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那双手曾经温柔地抚过他的头发,耐心地为他煮面,也曾经……拿着冰冷的器械,在他心口留下永恒的烙印。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搅,他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将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放在了林闵的掌心里。
指尖冰凉。
林闵稳稳地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出浴室,回到温暖的客厅。
他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沙发旁那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笼罩在一个相对私密柔和的空间里。
他将序知闲安置在沙发上,用毯子盖住他的腿,然后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做完这一切,林闵在序知闲身边坐下,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没有立刻靠近。
他侧过头,看着序知闲苍白的侧脸,和他无意识攥紧毯子边缘的手指。
“吓到了?” 林闵轻声问,语气里没有责备,没有急于解释,只有温柔。
序知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林闵,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眼神里充满了十九岁少年独有的困惑。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为什么要那样……那是……戒指吗?”
他终于问出了口。
林闵静静地回视他,目光深邃,像是透过他现在青涩惊惶的眼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同样会对某些事情感到震惊和害羞的少年。
“嗯,是用对戒改的。” 他承认得很坦然,声音低沉而平缓,“那时候……我们玩得很疯。”
“林闵。” 序知闲忽然打断他的话,声音很轻。
“嗯?” 林闵挑眉。
“我……” 序知闲顿了顿,终于问出口,“我出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桀。
桀桀桀。
想写的终于写到了。
终于写到了。
终于写到了。
[抹眼泪]呜呜。太感动了。太感动了。终于写到了。
第48章 先礼后兵
林闵微微一顿, 像是没料到序知闲会突然问这个。
“你出事前……” 林闵的声音更缓了些,“和……现在一样。”
这个开场白让序知闲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攥着毯子的手指松了松, 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怎么可能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
“你之前问我, 为什么那么粘人, ” 林闵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我说实在是太喜欢太喜欢你了。”
太喜欢太喜欢了。
序知闲心尖猛地一颤。
林闵还是和刚恋爱的时候那么喜欢撒娇, 那么喜欢说情话。
其实……十九岁的自己和二十九岁的自己肯定是不一样的。
起码, 二十九岁的自己不会因为听到林闵的情话就这么激动。
因为那时候的自己肯定已经适应了。
“怎么说你自己了,我问的明明是我……”序知闲嘟囔。
“马上就说到了嘛……” 林闵尽力搜寻着之前自己的模样,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你说一定要去上班,不让我天天烦着你。我说不要不要,你说,那我求求你你就不去了。”
“我哪有……” 序知闲下意识小声反驳,脸却有点热。
听起来……确实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没想到十年后变本加厉了?
“怎么没有?” 林闵挑眉, 开始细数, “我说我要当吃白饭的,你说只有黑饭给我吃,每天你都要把饭烧的黑黑的,让我吃糊的。”
序知闲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纯粹的不好意思,夹杂着一点被揭穿老底的羞恼。
他低下头,伸手假装摸着毯子,似乎毯子上的绒毛格外有趣。
“还有,” 林闵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一种亲昵的无奈和纵容,“在某些方面,主意特别大,胆子也特别肥。”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序知闲被居家服严实包裹的胸膛。
序知闲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刚刚消散一些的羞耻感卷土重来。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遮,又硬生生忍住,只是把脸埋得更低。
“别说了……”
“真是过分啊……”林闵的脑袋蹭着序知闲的颈窝,又蹭了蹭,蹭得序知闲发痒,躲得厉害。
“不过分不过分。”序知闲边笑边辩解。
有一瞬间,林闵觉得,其实,自己也可以是二十四岁的林闵。
反正,在他身边的是十九岁的序知闲。
如果序知闲又成为了二十九岁,那他也可以是三十四岁的林闵。
三十四岁。
林闵默念着这个年龄。
已经不年轻了啊。
他差点忘了,他已经不年轻了。
“林闵……”序知闲毫无所觉,他甚至伸出手,悄摸摸地用小指勾了勾林闵的小指,笑得狡黠,“我到底为什么要去上班?肯定是你逼我的对不对!”
这个问题……
倒真的难住林闵了。
他要是说是他让序知闲去上班的,小宝会不会……不理他呀……
“没有……”林闵坚定地看着序知闲,点头。
“林闵,你怎么一边点头一边说没有呀……”
序知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林闵怀里毫无形象地扭来扭去,牵动了肋骨伤处,疼得嘶了一声,但笑意还是止不住,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
林闵被他笑得耳根微微发烫,看着怀里这个虽然挂着伤却笑得无忧无虑仿佛真的只有十九岁的爱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按住序知闲乱动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纵容的责备:“别乱动,小心伤口。”
“那你老实交代!” 序知闲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仰着脸,鼻尖几乎要碰到林闵的下巴,眼睛里满是狡黠和得意,“是不是你逼我去上班的?是不是你觉得我天天在家太烦了,所以把我发配出去的?嗯?”
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林闵的皮肤,带着刚刚沐浴后的柑橘清香和一丝不讲理的蛮横。
林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笑意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眉眼,心跳漏了一拍。
这样鲜活,直接,带着点小任性的序知闲,确实很久没有见到了。
失忆残酷地割裂了十年时间,却又阴差阳错地把某个被岁月和生活压力渐渐掩埋的温馨短暂地释放了出来。
“我哪敢发配你。” 林闵低声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序知闲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是你自己……闲不住。”
这完全是谎话。
序知闲根本没有努力工作的热情,他只是为了应付林闵……
毕竟,林闵怕他闷坏了,他怕林闵不放心。
毕竟,成天闲着,闯祸的机会也多,每天有点事干,也不错。
反正序知闲就是那种最烦人的关系户,本来简历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偏偏因为搞定了林闵这个大作家最出名的那本书五年的版权,脱颖而出。
工作的时候,序知闲也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尽量和同事维持表面关系,但因为工作时间也久了,一直逃避不是个事,慢慢熟稔了。
“真的?” 序知闲狐疑地眯起眼,“那你说说,我第一次说要去上班,是什么时候?什么情景?你敢说谎我就……我就三天不理你!”
他憋了半天,想出这个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的威胁。
林闵被他这幼稚的威胁逗得又想笑,心里又软成一滩水。
十九岁的序知闲,和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一样可爱。
“大概……是五年前吧。你整天在家不是折腾那些花花草草,就是对着我的书柜发呆,偶尔还会偷偷看我处理工作的邮件。” 林闵顿了顿,看向序知闲,“然后……”
“然后你怕我太闷了,就说服我去工作……”序知闲接话。
“这都被小宝猜到了……”林闵掩饰性地低咳一声。
他看着序知闲那双带着被我抓到了吧的小得意的眼神,忽然觉得,或许小宝比他想象中更敏锐,也或许……
十九岁的序知闲和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在洞察他心思这方面,有着某种一脉相承的天赋。
“果然!” 序知闲眼睛更亮了,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但他脸上的笑意却软软的,没有半分真的责怪,“你就是怕我在家闷坏了,胡思乱想,或者……又给你闯祸,对不对?”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快,带着点心照不宣的狡黠。
林闵没否认。
毕竟,小宝现在特别特别喜欢他。
“所以……我找了一个什么工作?” 序知闲歪了歪头,“轻松吗?”
“嗯。” 林闵点头,眼神里带着点无奈,“我那本书的独家代理权,签在你工作那个公司五年。不算什么特别复杂的工作,但需要细心,也需要和人打交道。我觉得……你合适。”
其实是觉得,有个正经理由让他走出家门,接触一下除了自己以外的世界,可能会让他好过一点。
而且,那个职位清闲,压力不大,有自己罩着,也没人敢真的为难他。
“合适什么呀,” 序知闲嘟囔,把脸往林闵肩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我肯定一开始搞得一团糟,给你丢人了……”
“没有。” 林闵立刻否认,语气斩钉截铁,“你做得很好。虽然一开始是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能上手。同事们……后来也都很喜欢你。”
序知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林闵又给自己找理由。
明明他的性格一点儿也不讨喜,偏偏林闵就是觉得他是全天下最讨喜的小宝……
一天天的,情话不断。
“那……我现在这样,” 序知闲抬起头,看着林闵,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依赖,“什么都忘了,工作肯定也做不了了……会不会又让你……”
“不会。” 林闵打断他,捧住序知闲的脸,让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眼中的认真和不容置疑,“前段时间,小宝辞职了。”
因为小宝生病了。
“为什么?”
林闵的拇指轻轻抚过序知闲还有些红肿的眼角,声音轻柔:“小宝,你记住,无论你是十九岁,还是二十九岁,无论你记得还是不记得,我都很喜欢你。”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怎么又突然开始说情话了。
林闵肯定在心虚。
“又来了……” 他小声嘟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来,脸颊也泛起一层薄红,“林闵,你现在怎么还是这么……这么油嘴滑舌?”
林闵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和明明害羞却还要强装嫌弃的模样,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序知闲的额头,鼻尖相触。
“十九岁的小宝……”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超级可爱……”
序知闲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绯色,他想躲开这过于灼热的视线和气息,却被林闵捧着脸,动弹不得,只能闭上眼睛,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簌簌颤抖。
林闵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序知闲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眼缝,偷看林闵。
灯光下,林闵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专注地看着他,仿佛他真的就是那个需要被用甜言蜜语好好哄着的宝贝。
可是……辞职?
是因为什么?
“林闵,我是因为生病才不上班了吗?”序知闲稍微退开一点,拉开一点距离,好让自己能正常思考,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揪住了林闵胸前的衣料,“严重吗?是不是……和车祸有关系?”
等等……关于工作……
自己也太大胆了吧……
明明和林闵只是保养与被包养的关系,结果是靠林闵才进入公司。
完了。
彻底完了。
辞职不会是因为被他丈夫发现,然后他丈夫闹到公司了吧……
林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放松,但一直注视着他的序知闲还是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果然,不是普通的生病。
甚至可能不是生病。
可能……是一些私人到但凡提出来都算冒犯的事情。
“就是……工作太累了,有点低烧,头晕。” 林闵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而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医生建议多休息,所以我就让你把工作先放一放。不是什么大事,别担心。”
低烧?
头晕?
因为工作太累?
序知闲心里升起更大的怀疑。
林闵刚才明明还说那个工作清闲,压力不大,怎么转眼就成了工作太累?
而且,什么样的累,会需要到辞职静养的地步?
他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却被林闵用一个轻飘飘的吻堵住了。
那吻落在他的唇角,一触即分,温柔得不像话。
“小宝,” 林闵的声音里温柔得不像话,却偏偏是林闵对序知闲说话时最正常的语气,“今天发生太多事了,你刚出院,身上还有伤,又哭了这么久……先休息好不好?至于辞职的时候明天可以问问同事。”
他重新将序知闲拥进怀里,这次抱得很紧,下巴搁在他发顶,手臂环着他。
序知闲的鼻尖一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憋回去,然后伸出手臂,环住林闵的脖子,将自己整个嵌进他怀里,像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幼兽。
果然……不正常……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林闵,” 他闷闷地叫他的名字,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撒娇的意味,“我困了。”
“睡吧。” 林闵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在这儿。”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落地灯发出温暖柔和的光,和两人轻缓交错的呼吸声。
序知闲闭着眼睛,在林闵有节奏的轻拍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下,意识渐渐模糊。
第二天。
“想吃什么菜……”
序知闲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就发现林闵在厨房里忙活,问他想要吃什么。
本来心情很好的序知闲一想到自己和林闵那别扭的关系就感觉浑身难受。
要不……他先跑吧……
毕竟这样的关系每天待在一起和身上绑了随时爆炸的炸弹没什么区别。
“你现在的厨艺是不是超级棒……”序知闲虽然脑子里这么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闵忙碌的背影。
晨光透过窗户,给林闵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系着那条熟悉的深蓝色围裙,动作熟练地处理着食材,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温柔。
多么美好的画面。
十九岁的自己,多么多么认为这一幕一定是他们的以后。
他认真想了想。
其实现在也做到了。
只不过,可能中间多了一个似有似无的透明人。
“还可以。”林闵回头对他笑了笑,眼神清澈温柔,“小宝,还想吃什么?”
“还要……奶油蘑菇汤。” 序知闲得寸进尺,开始点菜。
“好。”
“还要……焦糖布丁。”
“好,不过糖要少放一点。”
“林闵……”
“嗯?”
“……没什么。” 序知闲声音闷闷的,“就是……叫叫你。”
林闵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先喝点粥暖暖胃。”他给序知闲盛了一碗,递过来。
序知闲接过,指尖相触,林闵的温度一如既往地熨帖。
“林闵,”他放下勺子,终于忍不住,声音闷闷的,“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闵洗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神色如常:“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觉得……”序知闲咬了咬下唇,组织着语言,“你对我太好了,好得……有点不真实。还有工作的事,辞职的事……你都没说清楚。我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你没告诉我?”
阳光落在林闵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难辨。
“小宝,”他开口,声音平稳,手掌微微握住序知闲的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矛盾,只算有,也是其他人造成的。”
“那……那些问题,严重吗?”序知闲追问,手指在林闵掌心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是不是……跟我有关?是不是……我惹了什么麻烦,连累你了?”
比如,他丈夫找上门了?
比如,他让他被其他人说闲话了?
林闵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紧了他的手,“别瞎想。”
别瞎想。
好吧,那就不瞎想了。
饭后,林闵收拾碗筷,序知闲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无意识地换着台。
财经新闻,电视剧,综艺……画面闪烁,声音嘈杂,却什么都进不了他的脑子。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林闵。
如果他突然和他丈夫回去,林闵会怎么办?
虽然不想回去,但是……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序知闲吓了一跳,下意识坐直身体。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从沙发上弹跳起身,扔下遥控器,躲进厨房。
要不他跳窗吧。
但要是跳窗死了不是更说不清了。
门外不会是他那个丈夫吧?
难道来抓奸了?
不会吧……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呀……
九年都没被发现,现在被发现了……
真是不争气呀……
林闵擦手的动作也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恢复平静。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之后,他又看了躲在厨房的序知闲一眼。
怎么了,小宝今天喜欢厨房?
序知闲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
他缩在厨房门和冰箱之间的狭小空隙里,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外壳,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竖起耳朵捕捉门外的动静。
脑子里乱糟糟的。
完蛋了。
门外是不是他那个丈夫,信誓旦旦地说要林闵付出代价,拍着林闵的大头照放上社会新闻栏目,让林闵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还是门外站着律师,扔给林闵一沓他出轨的证据,说法庭见……?
他和林闵就要身败名裂了呀……!
不行不行。
虽然很显然是林闵的身份更见不得光一点,但明显是他的行为更见不了光呀!
序知闲咬着手指,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林闵透过猫眼看了几秒,没有立刻开门。
他侧对着厨房的方向,序知闲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背脊和微微绷紧的肩线。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序知闲的心又沉下去几分。
看来,门外真的是麻烦。
完蛋了,完蛋了。
真的要完蛋了。
要不还是跳吧,小区有绿化带,不一定能摔死。
就在序知闲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不管不顾地想从阳台跳下去的时候,林闵动了。
他不仅开了门,甚至还把门拉开了一些,身体挡住了大半门框外的视线。
“放门口就行。” 林闵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对陌生人的疏离礼貌。
没有放进来。
序知闲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米,但依旧不敢动弹。
到底是谁呀……
还是他那个丈夫打算先礼后兵……——
作者有话说:一写到两个人拉扯,也不卡文了,也不头疼了,也不痛苦了,也不腱鞘炎了,也不在意节奏了,也不担心文笔了,写CP就要写这种又纯爱又会做恨的小情侣呀。
第49章 虚惊一场
“好的林先生, 麻烦签收一下。” 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响起,听起来确实像快递员,甚至带着点赶时间的急促。
一阵窸窣的签字声。
“谢谢。” 林闵说完, 关上了门。
落锁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序知虚脱般地顺着冰箱滑坐到冰凉的地砖上, 心脏还在狂跳, 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 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
没事了?
真的只是快递?
他竖起耳朵, 听到林闵的脚步声走近,然后是纸箱被轻轻放在地板上的闷响。
接着,脚步声停在了厨房门口。
“小宝, 怎么了?” 林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序知闲僵硬地抬起头,正对上林闵俯视的目光。
林闵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狼狈。
缩在角落,脸色惨白, 眼神惊慌, 活像只被猎人吓得魂飞魄散的兔子。
“吓成这样?” 林闵蹲下身,伸手想拉他起来,“以为是谁?”
序知闲避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冰箱门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
他不敢看林闵的眼睛,觉得又丢脸又后怕,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以为……”
“以为秦屿找上门了?” 林闵替他说完,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序知闲默认了, 头埋得更低。
林闵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轻扎了序知闲一下。
“他不会来这里。” 林闵再次重复了昨晚的话,这次语气更笃定,“他不屑于。”
“你……你怎么知道?” 他忍不住问,声音还带着微颤。
他说的不是秦屿。但林闵以为他在担心秦屿突然来。
林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个放在客厅的纸箱,又落回序知闲苍白的脸上。
“去沙发上坐着,喝点水。” 他转身走向饮水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序知闲乖乖地挪到沙发上坐下,接过林闵递来的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稍稍安抚了过度紧张的神经。他偷偷抬眼去看林闵。
林闵已经走回厨房,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惊吓从未发生。阳光依旧洒在他身上,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利落的结,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平静而专注。
可序知闲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闵越是平静,他心里的不安就越发清晰。
愧疚感再次涌了上来,混杂着后怕和无力。
他觉得自己像个累赘,不仅帮不上忙,还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给林闵平添负担。
“林闵……” 他放下水杯,声音低低的,“对不起……我刚才……太丢人了。”
林闵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将序知闲揽进怀里,而是侧过身,伸手,掌心轻轻覆在序知闲紧抠着沙发垫的手背上,将序知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用自己的手掌,稳稳地包裹住。
“小宝,” 林闵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几分,“好可爱。”
序知闲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才极其艰难地抬起眼对上林闵的目光。
预想中的失望、责备、甚至不耐,都没有。林闵的眼神清澈而专注,里面映着他苍白的倒影。
“不用道歉。” 林闵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序知闲的手背,“是我没处理好,让你一直处在不安里。”
不应该任由秦屿当时和小宝乱说话。
序知闲鼻子一酸,用力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是我自己造成了那样不堪的身份。
“好了,” 林闵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们说点别的,好不好?比如……你刚才说,想问问以前的同事?”
他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这让序知闲有些意外。
他以为林闵会更愿意回避。
“嗯……” 序知闲小声应道,手指在林闵掌心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我就是……想听听他们怎么说。也许……能帮我想起点以前工作的事情。”
林闵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可以。我记得你有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冷汀,好像是笔名,以前你们经常一起点下午茶。” 他回忆着,语气自然,“你的手机里应该有她的联系方式,但手机过几天才能修好,晚点我把数据导出来找给你。”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让序知闲心里那点试探落了空,甚至生出一丝不确定来。
难道……真的没什么不能问的?
可能只是他想多了……
“她……她会跟我说实话吗?” 序知闲忍不住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忐忑,“万一……万一她说的,跟你知道的不一样呢?”
比如,她要是说知道林闵是小三怎么办?
“那……那如果她问起……问起一些……关于我私人的事情呢?” 序知闲硬着头皮追问,声音越来越低,“比如……比如我为什么辞职……”
这才是他最怕触及的核心。
辞职的原因,到底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丑闻暴露?
“她不知道这个。”林闵解释。
冷汀估计也以为是小宝生病了才辞职了。
毕竟,秦屿那个人怎么可能会让其他人知道他在追求序知闲。
“那就好。”他忍不住把脸埋进林闵的颈窝,蹭了蹭,像只终于确认安全的小动物,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撒娇。
“那……我辞职的时候,她是不是挺舍不得我的?” 序知闲又问。
林闵语气平静:“嗯,挺舍不得的。还特意发了消息问你身体怎么样了,让你好好休息。”
这倒是真的。
序知闲听了,点了点头。
他很想快点联系上冷汀。
不是想追问什么不堪的真相,而是想听听,在那个女孩眼里,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那些混乱的关系同事究竟知不知道。
“林闵,” 他冲着厨房方向喊,“手机数据什么时候能导出来呀?”
林闵擦着手走出来,闻言笑了笑:“这么着急?我明天上午联系一下维修店看看。应该快了。”
“嗯!” 序知闲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
林闵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序知闲的头发。
“不记得一定要联系我。” 他应道,声音温柔。
“知道啦!” 序知闲笑嘻嘻地应着,主动凑过去,在林闵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只逃跑的兔子,缩回沙发角落,脸上泛起薄红。
林闵怔了怔,随即失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十九岁的小宝……果然可爱到……有些迟钝。
如果是二十九岁的小宝……可不会只是这样。
下午,林闵果然出门去了维修店,说会尽快把手机数据导出来。
临走前,他再三嘱咐序知闲好好休息,别乱动,有事打电话。
序知闲满口答应,目送林闵离开后,却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东找找西找找。
说不定他还有日记呢。
他一定要找找。
他在客厅里踱了几步,目光扫过书架,茶几,矮柜……
最后,停留在书房虚掩的门上。
林闵的书房,他出院回来后还没进去过。
会不会这里面……有他的日记本。
毕竟书房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两个人办公的地方,肯定不可能只有林闵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比客厅更显沉静。
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类书籍,很多看起来翻阅过多次。
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临窗摆放,上面收拾得很整洁,只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几支笔,一摞稿纸,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蓝色皮质笔记本,摊开放在桌角,压着一支钢笔。
序知闲的目光被那个摊开的笔记本吸引了。它看起来太不林闵了。
毕竟林闵的东西总是井井有条,很少这样随意摊放,还压着笔。
他走过去,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皮质封面,触感温润。目光落在摊开的那一页上,属于林闵的字迹跃入眼帘。
不是工作笔记,也不是小说草稿。
那字里行间,带着一种私密到有些阴郁的情绪。
看一看日记也没事。反正他和林闵总是互相看。
但是……十年后还能互相看吗?
序知闲眨了眨眼睛,继续看上去。
【小宝今天又做噩梦了,喊不醒,浑身是汗。
抱着他,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序知闲的呼吸一滞,猛地缩回手,像是被那字里行间的痛苦烫到。
这是……林闵的日记?
记录着……关于他的事?
好奇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住他。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翻动了前面几页。
日期跳跃着,但字迹始终是林闵的。
他因为什么生病?到底是什么病?
为什么林闵那么担心……
肯定不是低烧什么的。
说不定日记里写了。
【小宝白天不会有任何症状,但晚上睡着总是会哭。
第二天眼睛肿肿的,说自己肯定是昨晚水喝多了。】
【小宝想辞职,不知道辞职对于他的病情来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最近小宝好像特别累。】
特别累……
序知闲揉了揉眼睛,把眼睛里的泪意憋回去。
其实根本不是累,肯定是他又乱朝林闵发脾气,林闵每次在他乱发脾气之后,都会写他肯定很累这句话。
再往前翻一点,林闵的话语似乎更加无措了。
第50章 体验生活
【小宝睡着的时候不会说梦话。
要是小宝会说梦话就好了。】
【小宝怎么不提自己想辞职……
小宝怎么突然喜欢工作了……
小宝怎么不喜欢抱我了……】
序知闲拿着日记本, 窝在书房的小沙发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眼睛盯着这个蓝色皮质笔记本, 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上翘起, 最后变成一个憋不住的笑,肩膀都跟着微微耸动起来。
好重的怨夫味。
真的, 太重了。
还是一如既往, 是个粘人精。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林闵在因为他而焦虑和失落, 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小孩一样,在日记里写下这些带着怨念又无比可爱的抱怨。
【都怪秦屿这个狐狸精,竟然勾引小宝。】
序知闲抱着那本蓝色日记本,在小沙发里笑得东倒西歪,肩膀一耸一耸,差点牵动肋骨的伤。
【耳洞发炎了。
小宝说我为什么要打耳洞, 我没回答。】
序知闲蹙眉, 林闵打耳洞了?
他怎么没发现……
这几天,他明明发现林闵的耳洞数量和之前似乎一样呀……
也有可能打得太隐蔽了,他没发现。
他又看了看日期——
三个月之前。
三个月之前林闵的耳洞发炎了。
不可能是十年前打的耳洞发炎了。
所以只可能是新打的耳洞。
新打的耳洞发炎了,长好了吗?
可是,林闵为什么打新的耳洞?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
那里空空如也,没有耳洞。
十九岁的序知闲怕疼,从没想过打耳洞。
难道二十九岁的他……打了?
和林闵一起?
难道……他也有耳洞,只是也发炎长好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三个月前, 在他们关系似乎已经稳定了十年之后,突然去打新的耳洞?
而且发炎了,还不敢告诉他原因?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牵扯到手臂的石膏,疼得龇牙咧嘴。
不行,他得亲眼去看看。
他放下日记本,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来到客厅的全身镜前。
凑近镜子,他仔细打量自己的耳朵,耳垂光滑,没有任何穿孔的痕迹。
二十九岁的他,也没有打耳洞。
难道……林闵把另一枚对戒,也以某种方式……戴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戴在手指上,而是……打在了别的地方?
比如……新耳洞?
这个念头让序知闲瞬间红了脸。
羞耻,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可是……林闵会告诉他吗?
三十四岁的林闵,怪怪的。
序知闲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他扶着镜子的边缘,闭上眼睛,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和混乱的心跳。
“咔哒——”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序知闲猛地睁开眼,几乎是连滚爬地缩回沙发角落,抱起一个抱枕挡在胸前,假装自己在看手机。
林闵推门进来,脸色比出门时轻松了一些。
他看到序知闲像只受惊的刺猬一样蜷在沙发角落,眼神闪了闪,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在玄关柜旁换了鞋,然后才缓步走过来。
“怎么又缩在这里?” 林闵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语气温和,“手机数据导出来了,卡在这里。”
他又扬了扬手里的一个小小存储卡,“等会儿帮你导入备用机,就能联系冷汀了。”
序知闲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立刻露出期待或开心的表情,反而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闵,确切地说,是看着林闵的耳朵。
林闵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居家服,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温和。
他的耳朵……
序知闲努力地伸长脑袋打量着。
左耳耳垂上,两个熟悉的旧耳洞清晰可见,没有佩戴任何饰品。
右耳……似乎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难道新耳洞打在耳骨上?
或者……真的在更隐蔽的地方?
“林闵……” 序知闲闷闷地开口,声音透过抱枕传来,带着迟疑和试探,“你耳朵……还疼吗?”
林闵正准备起身去拿备用机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序知闲:“耳朵?什么耳朵疼?”
“就是……” 序知闲咬了咬下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是不是打了新的耳洞?我看到……日记里写了,说发炎了。”
林闵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耳垂上方靠近耳廓边缘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位置。
序知闲的目光立刻追了过去。
在那里,皮肤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一点点,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要愈合消失的痕迹。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确实是一个……新的,打在了耳骨边缘上的耳洞。
位置很隐秘,也……很特别。
他竟然没发现。
序知闲的心情有点微妙。
“你看我日记了?” 林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很平静地问。
序知闲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扬起脑袋,理直气壮地问:“我就是看两眼……怎么?不能看……”
林闵沉默了片刻,没有追究他偷看日记的事,反而直接承认:“嗯,打了。三个月前打的。”
“为什么?” 序知闲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闵转过头,看向序知闲,随即又移开目光,声音低了下去,“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
序知闲不信。
林闵从来不是会一时兴起去做这种事的人。
尤其是打在这种隐蔽的位置,还发炎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序知闲继续问,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委屈和控诉。
如果他们是正常情侣,打耳洞这种事,难道不该分享吗?
还是说,在那种特殊关系里,这种事不值一提?
林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重新看向序知闲,眼神复杂,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小宝……我告诉你了,只是你现在不记得……”
额……
序知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移开视线。
确实不能怪林闵。
但是不怪林闵他心里又难受,所以左挑挑右看看,开始找林闵身上的其他错处。
“林闵,你害怕我问你耳洞的事情?”序知闲又开始理直气壮地胡搅蛮缠。
林闵轻笑,小宝还真的和十年后的性格……没有什么两样……
但他不是了。
他变了好多。
这种变化说起来,都让他有些心惊。
变化太多了。
不喜欢花花绿绿的头发,也不喜欢戴饰品,更不喜欢太直白地表露自己情绪了。
序知闲那点理直气壮被林闵一句轻笑轻易戳破,像只假装抗拒被摸毛的兔子,梗着脖子,眼神硬撑着不肯服软,四处乱飘,就是不看林闵。
他嘟囔,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我可不好奇……那还不是因为你瞒着我……”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又挺直了腰板,“你肯定是偷偷去的!不敢让我知道!怕我笑你!”
林闵看着他这副努力找茬的模样,笑得眯起眼睛。
眼前这个小宝,虽然记忆退回了十九岁,可这胡搅蛮缠、倒打一耙的架势,还真是一点没变。
“嗯,是偷偷去的。” 林闵顺着他的话,很干脆地承认了,嘴角噙着笑意,“怕你笑话我年纪一大把还学小年轻赶时髦。”
他语气坦然,甚至带着点自嘲,反而让序知闲准备好的下一句控诉卡在了喉咙里。
他眨眨眼,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本来也不年轻了……”
说完,自己先觉得这话有点过分,心虚地瞄了林闵一眼。
林闵却像是被这句话真正逗乐了,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震动。
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序知闲的头发。
序知闲像十九岁时那样拍掉林闵的头发,眉头蹙起,语气不满中又带着一丝撒娇:“别乱揉我的头发……”
“是啊,不年轻了。” 林闵又揉了一把序知闲的头发,承认,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失落,“可是我做了这种冲动的决定,难道不显年轻吗?”
序知闲也不计较林闵揉自己头发的事情了,反而撇撇嘴,把脸重新埋回抱枕里,只露出两只眼睛,闷声说:“那你下次……下次想打耳洞,得带上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可以……帮你挑地方,或者……看着你,免得你又发炎。”
这话说得别扭,前言不搭后语。
毕竟,其实林闵打这个耳洞的时候,就是序知闲陪同的。
只不过,他忘记了。
林闵的眼神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看着序知闲那双从抱枕上方露出来的带着点别扭和期待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好。下次一定带上小宝。让小宝给我挑个最显眼的地方,打一排,闪闪发光的那种,怎么样?”
“谁要打一排了!” 序知闲立刻反驳,想象了一下林闵耳朵上挂满亮晶晶耳钉的样子,忍不住又噗嗤一声笑出来,刚才那点别扭劲儿彻底散了,“丑死了!”
“那小宝说打哪里就打哪里。” 林闵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序知闲好不容易心情变好一点,又开始胡思乱想,他和林闵的感情这么好,那他为什么要和其他人结婚……
难道……是因为他挣不到钱,林闵也没有出国,所以两个小可怜没有钱,他为了过上好日子把林闵抛弃了吗?
或者是……拿丈夫的钱养小三……
“林闵,我每个月工资大概多少呀……”序知闲小心翼翼开口。
“大概七八千……”林闵虽然觉得这个问题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哇……”十九岁的序知闲不会想到,原来自己这么普通也能赚这么多钱,“挣这么多吗……”
“那这些够我们两个花销吗?”
他得确认他有没有走上弯路。
“每个月这么多肯定够,还能余下不少。”林闵又揉了揉序知闲的头发,揉得序知闲头发都起静电了,才慢悠悠地腾出手,拍了拍序知闲怀里的抱枕,“不过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这都是你的零花钱……”
序知闲没忍住,咧出一个笑,仔细想想也是,毕竟住院这几天的医院费林闵全部还给秦屿了。
秦屿那个败家爷们!谁家的钱经得起那么折腾!
哪个普通人家住得起高级VIP病房!
幸亏林闵厉害,可以挣很多钱。
“林闵,你是不是赚了很多钱……”序知闲又问。
毕竟他的工作就是靠林闵才有的。而且,听林闵之前话里的意识,他在工作之前一直是吃白饭的。
“放心,肯定够小宝花……”
“够你花吗?”这句话脱口而出,序知闲自己都愣了一下。
“够的。”林闵答得简短,眼底却掠过一丝序知闲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更深沉的东西。
小宝真是长大了。
说着,林闵走向书房,从书房里拿出几张银行卡。
卡不多,三张,摊在掌心。
似乎还有一张存折。
序知闲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对银行卡没什么概念,但也能看出这几张卡似乎和他认知里的普通储蓄卡不太一样。
“这是……”序知闲眨了眨眼,看看卡,又看看林闵。
他以为林闵会报个数目,没想到直接掏卡了。
“我的卡。”林闵语气平淡,“这张是工资卡,主要进账和日常大额支出用。这张理财,一些投资收益会进来。最后这张……是副卡。绑定的主卡在我这儿,额度共享。你平时用的,就是这张的附属卡。”
序知闲听得有点懵。
工资卡、理财卡他懂,副卡……好像也明白。
但额度共享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平时用的卡?
“我……我也有卡?”他傻傻地问。
林闵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忍不住又想揉他头发,手抬到一半,想起他刚才的抗议,又忍住了,只是眼底笑意加深,“当然有。你出门逛街、吃饭、网购,不都是用卡或者手机支付?”
序知闲哦了一声,还是有点转不过弯,“那……这张额度是多少?”
林闵报了一个数字。
序知闲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又因为手臂的石膏和肋骨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地缩回去,“多……多少?!你再说一遍?!”
七位数……
两百万……
不是说好只是普通人吗?
那是一个他无法想象的数字。
别说每月七八千的零花钱,就是把他能想到的很多钱再翻上好多倍,也够不上那个数字的零头。
林闵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了,这次没忍住,还是轻轻揉了揉他已经有点乱翘的头发,“没听错。不过放心,你从来不会乱刷,每月实际花销很固定,就是你的零用和日常开销。”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张卡主要是为了应急,或者……你想买什么比较贵重的东西时用。比如上次你看中的那套绝版画集,还有上上次想送冷汀的那台专业相机。”
序知闲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盯着林闵掌心那几张卡,感觉像在看什么魔法道具。
所以……林闵不仅够花,而且是这种程度的够花?
所以他才说住院费能轻松还给秦屿,所以他才能那么随意地说够小宝花?
可是……既然这么够花,为什么还会是现在这种不能见光的关系?
金钱显然不是障碍。
“存折里的钱主要也是应急……”林闵继续说。
序知闲又看向存折,只感觉自己心脏狂跳。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千万……
两千一百万。
这都够在这个城市买一套大别墅了吧……
序知闲瞬间觉得自己这个小房子不够看了。
不过……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发飘,他指了指那张卡,“你……你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
林闵把卡收了起来,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调侃:“怎么?怕我的钱来路不正?”
“不是!”序知闲立刻否认,随即又小声嘀咕,“就是……觉得你好厉害。”
“运气不错,写了几本书,碰巧火了。”林闵三言两语带过,“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你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然后……”
他看向序知闲,目光温柔,“做你想做的事。无论是继续现在的工作,还是想尝试别的,都可以。”
序知闲觉得自己更混蛋了。
他找小三……怎么还有让小三出钱出力又出人的……
“那……你有没有觉得不公平,”序知闲忍不住又问,这次问题更具体了些,“你有这么多钱……还和我在一起……”
林闵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小宝,我只怕我赚的钱不够……”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呀。
他的父母也只是普通人。
比起秦屿这种豪门真公子或者苏季远那种子凭母贵的小少爷,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和小宝平静又满足的生活,因为他们,生出了不应该有的惊涛骇浪。
可那些,本来就不应该是他们所承受的。
不得不承受,不得不承认本不应该被对比的差距。
然后,不得不寻找解决的办法。
“小宝……秦屿……很有钱……”过了半天,林闵终于挤出了这句话。
“嗯。”序知闲虽然不知道林闵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用力点头。
“他……他可以轻而易举给你一切……”
序知闲瞬间明白了林闵没说完的话。
秦屿可以轻而易举地给他一切。
那些林闵需要拼命努力才能触及的,甚至努力了也无法完全给予的,比如阶层、背景、毫无顾忌的公开关系。
“他的钱是他的。”序知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干,却很清晰。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想去碰林闵,却在半途停住,最终只是攥紧了怀里的抱枕一角,“你的钱是我的……”
林闵却笑了,看向序知闲,目光像穿过他现在二十九岁的躯壳,望向十年前的序知闲,“小宝……我知道。”
“林闵,要是被我知道你给其他人钱,你就等着被我打死吧……”序知闲傲娇地偏过头,显然想结束这个话题。
林闵也顺着序知闲的意愿。
这关系太扭曲了。
序知闲看了看正在捣鼓新手机的林闵感到一阵烦闷和无力。
日记里那些带着怨念却依旧深情的句子,还有那个隐秘的发过炎又取下了戒指的耳洞。
还有……漂亮的那个钉子。
其实说是钉子,其实称为环更合适。
刻着MIN。
林闵。
“林闵,”他忽然低声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结婚,我们现在……会不一样吗?你会把这些卡……正大光明地给我吗?我们会住在一起,像普通情侣那样吗?”
林闵只以为序知闲的话只是在担心钱的问题,笑得眯起眼睛,“小宝……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财迷!”
说着他还揉了揉序知闲的脸蛋。
什么嘛!
林闵都不好好回答……
序知闲绷着脸,开始煞有其事地说教:“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要有很多吃苦耐劳的男人。”
“什么?”林闵瞪大眼睛,“很多……”
序知闲被林闵那声惊愕的“很多……”逗得有点想笑,但心底的那份好笑让他硬生生绷住了脸,甚至故意扬起了下巴,摆出更理直气壮的样子。
“对啊!”他声音提高了些,语气调侃,“没听说过吗?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总有一群默默付出的……呃,支持者!”他差点把男人又说出口,临时拐了个弯,眼神却飘忽起来,不敢看林闵,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边角。
“那小宝有什么支持者……”林闵的问话尾音拖得有些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序知闲此刻读不懂的更复杂的东西。
序知闲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他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那点强撑起来的理直气壮。
“我……我当然是靠自己!”他嚷嚷着,耳根却悄悄红了,“我能有什么支持者!我这么……这么优秀……”
他卡壳了。
十九岁的序知闲,骄傲的同时又有点自卑,觉得自己除了林闵,大概也没别的人会这么瞎了眼地……支持他……
不对,林闵这也不算支持者,林闵是……是……
“我就是我自己最大的支持者,行了吧!”他最终自暴自弃地嘟囔一句,把半张脸重新埋进抱枕,只露出一双眼睛,咕噜噜地转着,观察林闵的反应。
林闵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深处。
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和,却让序知闲心头莫名一跳。
“是吗?”林闵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我听说,除了秦屿那个不长眼的,你们杂志社新来的那个摄影师,好像也对小宝……格外照顾?上次团建,还特意帮你挡了酒?”
序知闲:“!!!”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
什么摄影师?
什么挡酒?
他完全没印象!
但林闵怎么会知道?
还听说?
听谁说的?
怎么突然因为这个生气了?
林闵日记里没写这个啊!
“我……我不知道!”他急忙否认,因为急切甚至有点结巴,“什么摄影师?我……我现在又不记得!你不能把我不记得的账算在我头上!”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明明是自己失去了记忆,怎么好像反而成了被审问的那个?
“逗你的。”林闵伸手,这次不是揉头发,而是轻轻咬了咬序知闲的脸蛋,“小宝失忆了……我怎么可能还质问小宝。”
也对,林闵吃醋一般都是当场说,暗戳戳提醒他,怎么可能憋了这么久才说……
他辞职都那么久了,说明那件事也过去很久了,肯定早就解决了。
“你……你吓死我了!”序知闲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不对劲。
不对。
要是早就解决了,林闵不可能会再提起。
他狐疑地看着林闵,“你真的是逗我的?团建挡酒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样的?”
林闵收回手,神色自若地拿起已经导入好数据的备用机,开始调试,“你那次喝多了,半夜回家抱着我脖子絮絮叨叨说的。说那个摄影师多管闲事,害你没尝到新品的味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抱怨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太冲,熏得你头疼。”
序知闲:“……”
好吧,这听起来……确实像是喝醉后的自己会干出来的事。
抱怨别人多管闲事,发酒疯缠着林闵……
“那你刚才还说听说!你明明就是亲耳听到的!”序知闲抓住了重点,不依不饶。
林闵抬眼看他,笑了笑,似乎有点得意:“反正我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序知闲小声嘟囔,把脸又往抱枕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试图扳回一局,“反正我现在不记得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有点没底。二十九岁的自己,不会真的……招蜂引蝶?
这样不行吧……
本来就出轨了……
林闵似乎看穿了他那点强撑的镇定和暗藏的忐忑,笑意更深了些,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将调试好的手机递过来,“好了,应该没问题了。通讯录都导过来了。但是有一部分聊天记录丢失了。”
序知闲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点点头,手指划过通讯录,找到了冷汀的名字。
但他觉得似乎有点不妥,打开和冷汀的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又点开其他几个人的,几乎也是空空如也。
他满头黑线,这哪是一部分,这是全部丢失吧。
【冷汀,打扰了,我有事情想问你。】
消息刚发出去,立刻收到了回复。
【序知闲?是你?你没事吧?!这两天联系不上你,我都快急疯了!你还好吗?】
冷汀的回复又快又急,似乎是语音转文字。
序知闲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文字,指尖悬在键盘上,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这复杂的情况。
他犹豫地抬眼看向林闵,林闵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轻轻点头:“慢慢说,没关系。”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我没事,只是出了个小车祸,受了点伤,现在在家休养。不过……出了点别的状况,我好像失忆了,记不起最近几年的事。】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过了足足一分钟,对面才显示正在输入,断断续续,持续了好一会儿,最后发来的却是一句:【我听秦总说了,大概情况我也都了解了,序哥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我一定好好解答。】
序知闲下意识地又看了林闵一眼,林闵已经起身,走向厨房的方向。
“林闵,你去干什么……”
“想喝汤吗?我去煲一锅。”林闵回头,眼神依旧温柔。
当然,如果忽略他微微跳动的眼皮的话。
序知闲点头,“要喝玉米排骨汤。”
“好。”
似乎看到林闵没有什么异常,序知闲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现在煲汤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序知闲瞥了一眼外面温暖又有些刺眼的光线。
算了,他又不会做饭。
说不定今天的汤得多炖几个小时。
于是,他又专心地发消息,手指都有些发抖:
【你认识林闵吗?】
屏息等待消息的间隙,序知闲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胸腔,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肋骨。
对面很快回消息:
【序哥,你们两个关系那么好,你都不记得他了吗?】
无数问题挤在序知闲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笨拙的追问:【我和他……是怎么认识的?最近几年关系怎么样?】
这次,冷汀回复得很快,似乎早有准备:
【序哥,你和林哥不是高中就认识了吗?大学也是一起的。这十年……就是一直在一起啊。大家都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那可不一般,好得过分。】
不一般。
有多不一般?
不一般到明明是小三原配关系却嚣张得过分吗?
厨房里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和切菜的规律轻响。
林闵在准备煲汤的材料,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客厅里这场交谈与他无关。
序知闲盯着那行字,胸口闷得发慌。
他咬了咬下唇,手指用力,几乎要戳破屏幕:【我和他是怎么重新认识的……】
如果林闵当他的小三,说明中间有段时间他必定结婚了,而那段时间林闵绝对不在他身边,所以他和林闵必定有重新认识的时间。
发送出去后,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那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足足过了两三分钟,就在序知闲以为冷汀不会回复时,新消息跳了出来。
【序哥,你在说什么?我没听你说过这些,什么重新认识……】
果然。
又是这样。
序知闲感到一阵挫败的愤怒,还有更深的不安。
他果然……果然不会随便透露这种消息……
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他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肋间的闷痛。
再睁开眼时,他换了个问题:【我辞职了,对吗?为什么辞职?】
这一次,冷汀的回复快了些,但字里行间依然透着斟酌:【是的,你上上星期提的离职,手续已经完全办完。原因不清楚。而且,秦总那边好像打算给你安排了一个更清闲的职位,但你没答应。】
秦屿安排的职位?
序知闲皱紧眉头。
什么意思?
秦屿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他想起林闵给他看的那张高额副卡,想起存折里那令人咋舌的数字,觉得林闵刚才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
混乱的线索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我和秦屿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们应该之前认识。但是从我的视角看,应该是秦屿三个月前突然成为实习生时你们才认识的……】
三个月前……
序知闲盯着这行字,眉头拧得更紧。
那时候秦屿只是一个小实习生,结果现在成为了秦总……
那是不是说明,这个公司是秦屿家的一个小小小分公司。
而且,“应该之前认识”是什么意思?
是指小时候认识?
还是指在这十年里的那一段时间认识?
不过,冷汀可能也不知道。
毕竟只是同事。
他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抱歉,我记不太清楚了。】
这次,冷汀的正在输入状态持续了更久,久到序知闲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一些角度,厨房里砂锅的咕嘟声开始变得清晰可闻,带着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醇厚香气飘散出来。
终于,新消息跳了出来,语气显得更加谨慎:
【序哥,没事的。秦总他好像只是来体验生活的,他在公司一直宣称他有女朋友,所以我也没往深处想。但后来你们工作往来挺多,我发现秦总其实对你有心思,所以其实我也一直有一件事想和你道歉。】
道歉?
为什么道歉?
秦屿一直在公司宣称自己有女朋友?
是为了更加方便地追他?
而且秦屿竟然那么早就对他有心思?
看来林闵应该早就发现了,怪不得对秦屿那么警惕。
但是……其中他的丈夫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呢?
他知道吗?
为什么他的丈夫仿佛透明人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存在感?
序知闲的心脏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难道……他的丈夫一直在默默看着……
“那个……林闵……”序知闲的声音微微发抖,“最近你有没有发现家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
干脆利落的回答。
也有可能林闵没发现。
他一会儿一定要偷偷下去看看。
接着,冷汀的消息突然跳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喜欢装大方的妒夫就是这样,其实一点儿也不想让小宝出去工作。
如果没有弹幕的话,两个人是be。分开很不顺利,离婚很不顺利,其实那样是更加纯正的怨侣味道。因为我写到这本正文完结就会马不停蹄开下一本,所以番外可能日更也可能隔日更,到时候就写如果没有弹幕两个人会怎么样。
不过,我当时写到序知闲失忆的时候在想,其实林闵失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所以有空也会写如果失忆的是林闵,剧情会怎么发展。
到时候就要看我到底有没有充足的时间了,最近有点忙,虽然能保证日更,保证不卡文,但是真的不能保证更多少。不知道写到番外的时候还忙不忙。
没办法,个人XP就是喜欢生活里只有爱情的两个人爱得石破天惊,天崩地裂的。这种简直太对我胃口了,哦,老天,有生之年我一定要把想写的设定全部写出来。
昨天晚上码字码了三千,在键盘上睡着了,被妈妈抱回卧室,叮嘱我吃了止疼药,但没想到半夜四点多被生理期肚子疼疼醒了,开始继续码字。生理期的我好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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