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尽快离婚[下章强制爱]
【对不起, 序哥。我之前一直没往那么严重的方向想。直到……直到你出了车祸,秦总在医院那副样子,还有林哥他……我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比我想的复杂得多。我没能早点提醒你, 也没能帮你什么, 真的很对不起。】
【而且, 之前有一天晚上下雨,你没有带伞, 当时我提出和你打同一把, 秦总说他的伞比较大,所以让我先走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当时没看出来序哥你不想和他打同一把。】
车祸,医院,秦屿的那副样子……
还有,雨夜,同一把伞……
他顾不上回复冷汀,猛地抬头看向厨房。
林闵正背对着他, 将焯好水的排骨放入砂锅, 动作依旧沉稳,可序知闲却似乎能感觉到那背影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我出车祸……当时什么情况?”
林闵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思考如何措辞。几秒钟后,他关小火,用毛巾擦了擦手,才转过身,脸上带着安抚的笑意。
他走过来, 在序知闲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头部受到撞击,有一些记忆暂时丢失,这是很常见的后遗症。别担心,会慢慢恢复的。”
“为什么秦屿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序知闲追问,不肯放过,“不是应该先联系你吗?”
林闵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随即又化开,变成一种无奈的叹息,“秦屿确实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毕竟……他当时也在事发现场附近。”
“事发现场附近?”序知闲抓住了这个细节,“他怎么会刚好在场?”
林闵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握住序知闲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掌心温热,“交警的调查结果是意外,小宝。一场普通的追尾事故,司机全责。当时秦屿在现场,是因为刚和我聊了几句。”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也足够平静。
可序知闲就是觉得不对劲。
“你和他打架了?”序知闲面对林闵,总是敏锐得不像话。
林闵握住他的那只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淡去,嘴角抿成一条线,眼底掠过一丝被骤然戳破的狼狈。
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那样蹲着,仰头看着序知闲,眼神复杂。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砂锅里汤汁细微的咕嘟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城市背景音。
序知闲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撞击着受伤的肋骨,带来一阵闷痛。
他看着林闵沉默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沉淀了太多东西的眼睛,忽然就后悔问出这句话了。
真的打架了。
真的。
“受伤了吗?”序知闲一把扯过林闵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有没有哪个地方不舒服?我们去了医院那么久,你怎么都不告诉我……我们马上去医院做个检查……”
这个时候,序知闲也不心疼医院费了,也不在意其他问题了。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林闵终于很轻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垂下眼睫,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没有打架。”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序知闲,这次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躲闪,只剩下一种近乎坦白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说谎。
序知闲抿唇。
“那天,我只是……去找他谈谈。”林闵的语速很慢,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关于他最近频繁出现在你身边,关于那些……越界的举动。我希望他能保持距离。”
“然后呢?”序知闲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然后……谈话不算愉快。”林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不太接受我的建议。我们发生了一些争执。”
之后,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口角,没有动手。”
“所以车祸的时候,你们刚吵完架?”序知闲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不是。”林闵否认,声音更哑了几分,“当时,是我们刚吵完架……”
吵架?
序知闲几乎想象不到这两个字会出现在他和林闵的身上。
恋人之间吵架是不是代表关系不太好了……
序知闲不太明白恋人之间到底该不该吵架。
但是,林闵凶他一下他就感觉天塌了。
竟然还吵架?!
竟然还吵架……
他瞪着林闵,眼圈瞬间就红了,“你凶我了?还是我凶你了?因为秦屿?我们……我们怎么能吵架呢?”
在他十九岁的认知里,爱情就该是毫无瑕疵的。
林闵是把他捧在手心里的人,怎么会舍得跟他吵架?
而他自己,又怎么会舍得跟林闵吵架?
林闵看着他这副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心脏像被狠狠拧了一把,疼痛之余又泛起一阵无奈的酸软。
十九岁的小宝,把爱情想象得如此纯粹简单。
“小宝,”他握住序知闲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声音放得极柔,“吵架……在恋人之间,有时候是难免的。”
不是的。
序知闲不认可。
一旦开始吵架,那就会开始一直吵架。
他才不要那样。
“就像……就像你小时候,和秦屿也会因为一点小事闹别扭,对吗?但那不影响你们是最好的朋友。”林闵试图举例,却觉得这个类比并不完全恰当,他顿了顿,更直白地说,“我和你也一样。我们在这么多年,有开心的时候,也有……因为外界的事情感到压力所以心烦意乱的时候。那时候,说话的语气可能就不太好,会争论,会……吵架。”
他看着序知闲依旧无法接受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那天吵架……是因为……”
“可是……可是秦屿不是你……”
你是我的爱人啊。
我可以原谅秦屿。
是因为我的怒火可以肆无忌惮地向他发泄,我不会害怕失去他。
但我无法责怪你。
我害怕失去你。
林闵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握着序知闲的手掌倏然收紧,力气大得几乎让序知闲感到疼痛,但那疼痛之下,是林闵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
“小宝……”林闵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猛地将序知闲拥入怀中,小心地避开了他受伤的手臂和肋骨。
序知闲被他抱得紧紧的,脸颊贴着林闵温热的颈窝,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爽的柑橘气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厨房的烟火气。
这个拥抱太紧,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反而伸出没受伤的手臂,努力地回抱住了林闵的腰。
他能感觉到林闵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能感觉到他颈间动脉急促的搏动。
“所以……是我先凶你的吗?”序知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自责。
他想象不出林闵凶他的样子,那只能是自己先失控了。
林闵立刻摇头,斩钉截铁:“不是。是我不好。我不该在那个节骨眼上,用那种语气和你说话。”
他把所有责任都揽了过去,就像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序知闲却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他了解林闵,就像了解自己。
林闵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如果林闵都语气不好了,那一定是被逼到了某个极限,或者……自己说了什么更过分的话。
“我……我是不是说了很伤人的话?”序知闲抬起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眼神里充满了忐忑,“关于秦屿?还是关于……别的?”
林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天,他和小宝吵架是因为戒指和日记。
小宝和他吵架很凶。
“没有。”林闵的声音很温柔,“你只是……心情不好。我们都有错,也都说了些气话。但那些都不重要,小宝。重要的是,吵完之后,我们依然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序知闲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你看,我现在不是在这里吗?”林闵的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笑,“这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林闵,”序知闲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些,“等我好了,等我想起来了……如果,如果我再因为什么事情跟你吵架,或者……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不要让着我。”
林闵愣住了,看着他。
其实说完这句话,序知闲有点后悔了。
不行,他总是胡搅蛮缠,要是林闵真的不让着他怎么办?
他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不过……确实是自己过分的话……
“小宝,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打耳洞吗?”林闵压低声音,嗓音平稳。
他的小宝啊……
太可惜了,他至今有且仅有的这三十多年人生里,小宝是陪他最久的存在。
七岁时,他以为他一辈子都要学习,学到天昏地暗。
十几岁时,他以为画画会陪伴他一生,就算没有一辈子,也肯定有个二十多年。
二十岁时,他以为他的发色会陪伴他很久,一直到他老的时候。
陪他最久的其实是小宝。
十二年。
他们认识十二年。
比他打的第一个耳洞都要早。
他的第一个耳洞,是序知闲陪着打的。
后来,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三个月前的第四个,一直都是序知闲陪同。
序知闲怕疼,比他还要紧张。
每次都会紧紧握住他的手,安慰说别怕。
但其实只有序知闲怕而已。
“你又不想说,”序知闲嘟囔,把脸往林闵颈窝里更深地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赌气,又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每次都是这样……”
林闵环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掌心轻轻抚过他后脑柔软的发丝。
厨房里砂锅的咕嘟声变得有些微弱了,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只剩下温火在底下慢慢煨着,香气却愈发醇厚地弥漫开来。
“不是不想说。”林闵的嘴唇贴着序知闲的脸颊,“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稍微松开怀抱,让两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足以让他看清序知闲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红着,湿漉漉的,带着十九岁特有的清澈和此刻全然的信赖。
“打耳洞……”林闵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右耳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是因为三个月前,你突然翻出了高中时的一张照片。”
序知闲眨了眨眼,困惑地看着他。
“照片里,我打了第一个耳洞没多久,戴着很夸张的银色耳钉,你觉得丑,一直笑话我。”林闵说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怀念的弧度,“那天晚上,你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序知闲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温柔。
“你说,林闵,我们好像真的认识好久了。”
序知闲的心轻轻一颤。
这句话,或许在二十九岁的序知闲看来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在十九岁的他看来,却带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然后你说……”林闵的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久到我都快忘了,我们是怎么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的。”
客厅里安静极了,窗外的日光渐沉,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排骨汤的香气温暖,萦绕在两人之间。
林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序知闲的手背,“我说,确实认识好久了。”
“然后,你说,那作为纪念,要不要一起去打个耳洞……”
“所以……就打在了那里?”序知闲忍不住抬手,也想去碰林闵的耳朵,却因为手臂的石膏不方便,只好用眼神示意那个隐蔽的位置。
“嗯。”林闵点头,“是你挑的地方。你说这里最隐蔽,只有你知道,也只有你能看到。”
“然后……我们一起去打了?”序知闲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二十九岁的自己,似乎……还挺浪漫?
“对。你陪我去的。比我还紧张,一直抓着我的手。”林闵眼底的笑意加深,“我打完,你倒是被吓破了胆,不敢了。”
序知闲的呼吸屏住了。
服了。
你怎么还是这么耍赖……
“我打了其他的。”序知闲理直气壮。
林闵本来也知道近几年序知闲很少撒娇了,像这样稀缺的撒娇,在序知闲的十九岁却是家常便饭。
两个人总是互相撒娇,看谁先心软。
“打了其他的?”林闵故作惊讶地挑眉,指尖却悄悄攀上序知闲的耳垂,轻轻揉了揉耳垂,“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触感温热而清晰。
序知闲被他揉得耳根发痒,下意识地想躲,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只红着脸梗着脖子:“就……就是打了!你看不到是你眼神不好!”
“哦?”林闵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序知闲的额头,气息拂过他微微颤动的睫毛,“那让我仔细看看?”
林闵的目光缓缓扫过序知闲的脸颊和脖颈,最后若有似无地落在了他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的锁骨位置。
“你……你耍流氓!”序知闲羞恼地瞪了林闵一眼,想要推开他,又顾忌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动作迟钝。
林闵低低地笑了起来,不再逗他,只是重新将人轻轻揽回怀里,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发顶。
“好,不逗小宝了。”
“那个环……”序知闲有些不好意思,“刻着MIN……”
“嗯。”林闵的指尖触碰到了自己的耳廓,在那个微小痕迹上轻轻抚过,“戒指上本来就刻着。”
“所以……你这个耳洞要带的耳环……不会刻着ZIVEN吧……”序知闲挑了挑眉,反问。
“那……后来为什么取下来了?”序知闲想起日记里写的发炎。
林闵的眼神暗了暗,“打完没多久就有点发炎,总是反复。你看着心疼,天天逼着我涂药,比我还着急。”
“特别疼吗……”序知闲立马扶着序知闲的肩膀,踮起脚尖要查看林闵的耳朵。
林闵顿了顿,微微歪着脑袋让序知闲查看,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后来炎症一直不好,你就……坚持让我取下来。”
砂锅的盖子被沸腾的汤汁顶得轻轻作响,浓郁的香气几乎盈满了整个客厅。
“那不能戴了……”序知闲认真看了看林闵的耳朵。
“汤好了。”林闵轻轻拍了拍序知闲的背,“再不吃,真的要凉了。”
序知闲这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但眼神已经明亮了许多。
他点了点头,看着林闵起身走向厨房。
林闵盛了两碗汤出来,细心地帮序知闲调整好坐姿,将汤碗和勺子放在他方便取用的位置,然后才在他身边坐下。
“尝尝看。”林闵看着他,眼神温柔。
序知闲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好喝。”他抬起头,对林闵露出一个真心的带着满足的笑容。
林闵也笑了。
序知闲看向林闵,忽然问:
“林闵,我们以后……还会吵架吗?”
林闵转头看他,眼神深邃而温柔。
“不会。”林闵点头,声音平稳,但他没有移开目光,而是更深地望进序知闲的眼睛里,“我们不会吵架。”
序知闲似乎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湿意,“那……要是改天因为别的事情吵呢?”
林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扯起一抹笑容。
“如果因为别的事情,”林闵的语气很认真,仿佛在做一个郑重的宣誓,“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好好说。就像现在这样。然后,再继续说,说到明白为止。”
序知闲点头,回握住林闵的手,力道不小,“好吧。”
“想吃点什么?”林闵准备起身。
“不用了。”序知闲却拉住他,摇摇头,“我现在不饿。”
当序知闲喝完汤,林闵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小宝……想不想出去走走?就在楼下花园,晒晒太阳,医生说适当的走动对恢复有好处。”
出去?
序知闲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闪过一丝犹豫。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又摸了摸肋骨。
“可以吗?会不会……碰到不该碰到的人?”
比如,知道他和林闵关系的邻居。
比如,秦屿。
林闵的眼神黯了黯,但语气依旧平稳:“不会。我们就在小区里,很安全。”
“好。”序知闲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嗯。”林闵也笑了,开始收拾碗筷,“那一会儿我们出去,不过可能只能晒一会儿了。”
阳光很好,暖融融的,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给初冬微寒的空气镀上一层金边。
小区花园不大,但修剪得整齐。
林闵给序知闲裹了件厚实的羊毛外套,围了条柔软的围巾,几乎把他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自己则穿了件款式简洁的深灰色大衣,站在序知闲身边,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虚虚护在他身后。
“慢点走,不着急。”林闵的声音在阳光下听起来格外温润。
序知闲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
手臂的石膏和肋骨的伤限制了他的动作,让他走得很慢,但呼吸着室外清冽的空气,看着不同于病房和客厅的景色,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花园小径上没什么人,这个时间点,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有几个带着小孩子晒太阳的老人,远远地坐在长椅上,轻声细语地聊着天。
他们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慢慢走。
走了一会儿,序知闲觉得有点累,指了指不远处一张空着的长椅:“我们去那儿坐坐吧?”
“好。”林闵扶着他走过去,先用手拂去长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才让序知闲慢慢坐下。
他自己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序知闲身侧,目光扫视着周围。
“你也坐呀。”序知闲拉了拉他的衣角。
林闵这才在他身边坐下,但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微微紧绷的姿态。
“林闵,”序知闲靠着他,小声说,“你别那么紧张,这里很安全。”
林闵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下来,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嗯。”
他应了一声,伸手替序知闲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小林?真是你啊!”
序知闲和林闵同时转头,看到一个约莫五十来岁手里提着个环保袋的阿姨正笑呵呵地走过来,显然是刚买菜回来。
林闵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但他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笑容,站起身:“王阿姨,您好。”
被称为王阿姨的邻居走近了,目光很自然地从林闵身上移到了坐在长椅上的序知闲身上,眼神里带着关切:“这位是……?”
序知闲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把围巾拉高,遮住更多脸,手指却因为紧张和石膏的束缚而显得笨拙。
林闵语气自然地介绍:“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养,我带他出来透透气。”
“哦哦。”王阿姨眼神不太好,但还是点点头,笑容热情,“看着年纪挺轻的,是生病了吗?哎呀,这胳膊……骨折了?”
“嗯,不小心出了点意外。”林闵简洁地回答,没有多说的意思。
“那可要好好养着!”王阿姨热心地叮嘱,目光在序知闲脸上又停留了一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小林啊,你和你……嗯,你朋友,最近还好吧?前阵子好像听你提了一嘴,说他要出差还是怎么的?”
“这不是他吗?”林闵笑着,指了指序知闲。
王阿姨眼神不好,听到林闵的话认真眯起眼睛,目光在序知闲和林闵之间打了个转,带着点我懂了的了然。
林闵显然注意到了王阿姨的没认出来序知闲,顺势点了点头:“就是他。最近需要静养,所以不怎么出门。”
“对对,养病要紧。”王阿姨连连点头,又关切地看了序知闲两眼,“小伙子好好休息,小林照顾人最细心了,你安心养着就行。”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在这个老小区里,林闵确实是出了名的温和有礼,虽然话不多,但谁家有需要搭把手的,他从不推辞。
“谢谢阿姨。”序知闲努力从围巾里挤出一点声音,闷闷的。
又寒暄了几句天气和菜价,王阿姨才提着袋子,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花园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细微声响。
阳光依旧明亮,照在身上却好像没那么暖和了。
林闵重新在序知闲身边坐下,明显感觉到身边人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侧过头,看到序知闲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得紧紧的,刚才那点出门时的雀跃和放松早已消失无踪。
“小宝?”林闵轻声唤他,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背。
序知闲眼神委屈,“林闵,为什么我们是朋友……”
虽然身份见不了光……
好吧,确实这样说是最稳妥的。
“小宝,”林闵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在外面……”
“我知道。”序知闲打断他,猛地抬起头,眼圈又有点红了,但不是想哭,更像是气恼和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我知道要小心,我知道不能乱说,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他不是不懂林闵的难处。
日记里的惶恐。
耳洞的隐秘。
邻居面前的谨慎。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他这段关系的岌岌可危。
他只是……只是太贪心了。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打着石膏的手,很久没有说话。
林闵也没有催他,只是维持着那个摊开手掌的姿势,耐心地沉默地等待着。
阳光慢慢偏移,将他们坐着的长椅一半留在光明里,一半投入渐深的阴影中。
终于,序知闲很慢很慢地,将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地带着点迟疑地,放在了林闵摊开的掌心里。
序知闲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手,避开了。
林闵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最后默默收了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握成了拳。
“林闵,我会尽快离婚的。”
林闵整个人都僵住了,摊开的手掌猛地收紧,指关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那双总是沉稳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某种无法言说的慌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离婚?
不可能!
死也不可能离婚!——
作者有话说:小时候,总是跟着亲爱的妈妈看各种各样的狗血电视剧,元素包括但不限于有情人终成亲兄妹,车祸,跳海,失忆,日记,替身,醉酒,伪装豪门,真实身世,抱养,错位表白,大火,毁容,整容,复仇,火葬场,真善美。
我每次看都会特别特别气愤,导致我一直有些抗拒狗血文和狗血电视剧,后来我发现,那是因为写的剧情不对我的XP,多好的失忆机会,多好的车祸机会,多完美的伪装计划,多完美的身世揭穿,多痛心的错位告白,多么应该拉扯的强制爱,如果不是我实在不想让这对受苦,我肯定把所有想写的XP全部融合进去,一步一XP,这样永远不会有卡文这种东西存在。
好想这样不管所有人死活地写一本纯XP文。
其实这本也算是XP文,其实每本都算是。不知道大家看爽没,反正每本我都爽的不行。其实这是特供文,特供给我的,按照我的XP百分之百定制的。亲爱的肖拉,请每本都这样幸福下去吧。
我刚码完[万人嫌怎么把主角绑了]第一章,已经发了,监控大户和粗神经的爱恨情仇。个人感觉比较搞笑,还是熟悉的拉扯感。本来打算这本完结之后发的,但没办法,码字码得太开心了[狗头叼玫瑰]
第52章 讨厌我吧
林闵没有再看序知闲, 只是侧过头,目光投向花园远处那一片即将被暮色吞噬的模糊树影。
风吹过他额前柔软的碎发,他没动。
“离婚?”林闵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 轻得像耳语, “小宝,你说什么?”
序知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和怪异语气弄得心头一悸, 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后背抵住了冰凉的长椅靠背。
他有些不安地看着林闵,想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熟悉的温柔,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我……我说我会尽快……”他试图重复, 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小宝……”林闵忽然转回头,目光终于重新落在序知闲脸上,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像古井, 映不出半点光。
林闵的语气平静无波, 甚至比平时更加温和,却让序知闲从脊椎升起一股寒意,“小宝,你还记得吗?我们还没有吃晚饭。”
晚饭……
“晚饭……”序知闲被他突然岔开的话题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林闵的嘴角似乎弯了弯,那弧度很淡,几乎看不见,“嗯,该吃晚饭了。”
他站起身, 体贴地伸手扶了序知闲一把。
序知闲被动地被他拉起来,手臂被他稳稳托着,指尖传来的温度依旧熟悉。
但是,总感觉怪怪的……
“走吧。”林闵说,声音温和如常,率先迈开步子,牵着序知闲往回走。
但说是回去,林闵却先带序知闲去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些零食。
毕竟十九岁的序知闲还是很喜欢零食的。
走出便利店,路灯彻底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紧紧黏连在一起。
“小宝……”
林闵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没有立刻说下去,只是牵着序知闲的手,缓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的光晕一圈圈落在他们身上,明暗交错。
序知闲被他牵着,手指蜷缩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心里那种怪怪的感觉越来越浓。
林闵的手握得很紧,是一种近乎禁锢的力道,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挣脱跑掉。
“你……买了好多零食。”序知闲没话找话,试图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默,也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微微挣了一下。
林闵立刻收紧了力道,脚步未停,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甚至带了点笑意:“嗯,都是你以前……嗯,现在喜欢的。生病了,吃点喜欢的,心情好。”
他顿了顿,语气像在哄小孩,“不过不能多吃,要听我的话。”
“哦……”序知闲应了一声,心里那种怪异感更重了。
以前?
现在?
林闵这话说得……
他们走进楼道,感应灯应声而亮,光线比外面路灯要冷白一些,照得林闵的侧脸线条有些清晰得过分。
他一直没有松开序知闲的手,直到走到家门口,才用另一只手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熟悉的暖意和气息扑面而来。林闵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转过身,面对着序知闲。
楼道里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却也让他的脸隐在了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小宝,”他开口,“回家了。”
序知闲心里发毛,胡乱点了点头,就想从他身侧挤进门去。
林闵却忽然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序知闲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
他的动作很慢,指腹擦过序知闲的皮肤,带着薄茧的微糙触感,让序知闲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进去吧,外面冷。”
序知闲站在玄关,有些手足无措。
林闵跟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落锁。
他弯下腰,拿出拖鞋,放在序知闲脚边,然后自己也换了鞋,动作不疾不徐。
“先把零食放好,去洗个热水澡。”林闵一边说着,一边将购物袋里的零食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进茶几下的储物篮里,动作熟练,“洗完澡出来,汤应该正好可以喝。”
序知闲草草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
出来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
林闵已经将热好的汤盛在了碗里,放在餐桌上,正拿着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对序知闲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洗好了?过来趁热喝。”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眼神清澈,仿佛花园里和楼道中的阴鸷从未存在过。
序知闲迟疑地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小心烫。”林闵轻声提醒。
序知闲小口喝着汤。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林闵还是那个林闵,只是自己太敏感了?
一碗汤喝完,身体暖和了不少,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松弛。
“还要吗?”林闵问。
序知闲摇摇头。
林闵起身收拾碗筷,序知闲也习惯性地想帮忙,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
“你坐着休息,我来。”林闵的语气不容拒绝,“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少动。”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面料,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序知闲身体一僵,但这次没有再激烈地躲开,只是顺从地坐了回去。
“林闵……”序知闲刚开口,声音还有些迟疑。
“嗯?”林闵已经走到了厨房门口,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怎么了?”
序知闲看着他,心底的不安在对上林闵清澈目光的瞬间,又消散了不少。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小声说:“我……我一个人看电视,有点无聊。你……你能不能快点收拾完,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还有点忐忑。
今天林闵怪怪的……
多陪陪他……林闵应该就开心了……
果然,林闵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加深了,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序知闲来不及捕捉。
“好。”林闵答应得很干脆,声音里带着愉悦,“我很快就好。你先去沙发坐着,选个你想看的节目。”
他说着,转身进了厨房,水流声很快响起,伴随着碗碟碰撞的轻微脆响,有条不紊。
序知闲心里一松,那股怪怪的感觉似乎真的只是错觉。
他听话地挪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
他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厨房的方向。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
林闵擦着手走出来,身上还带着一点点洗洁精的清淡香气。
他没有去坐旁边的单人沙发,而是很自然地走到序知闲身边,坐了下来。
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微微凹陷,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大腿几乎要挨在一起,他很自然地伸手拿过序知闲手里的遥控器,随手换了个台,“我们慢慢找。”
他侧过头问序知闲,距离很近,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序知闲的脸颊。
“嗯……好。”序知闲含糊地应着,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点点,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动作很轻微,几乎只是蹭了蹭沙发垫。
“冷吗?”林闵轻声问,目光落在序知闲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上,“要不要拿条毯子?”
“不用……”序知闲几乎是立刻摇头,“我不冷。”
电视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两人脸上。
林闵似乎真的在看电视,目光落在屏幕上,偶尔会随着剧情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可序知闲却敏锐地察觉到,林闵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电视上。
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尖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摩挲一下他肩膀那块的睡衣布料。
更让序知闲不安的是林闵的目光。
虽然看起来落在电视上,但序知闲总能感觉到,那视线时不时蜻蜓点水般地从他侧脸扫过,掠过他紧张的嘴角,颤动不安的睫毛,最后……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他锁骨附近,那个被睡衣领口半遮半掩的位置。
序知闲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抬手捂住领口,手臂刚一动,就被林闵察觉了。
“怎么了?”林闵转过头,眼神关切,“哪里不舒服?伤口疼?”
“没……没有。”序知闲慌忙否认,声音干涩。
之后,他垂下眼,不敢看林闵的眼睛,只是伸手,捂住了林闵的眼睛,“别看我……”
林闵轻笑,没有伸手拉开序知闲捂住他眼睛的手。
序知闲几乎是逃回卧室的。
林闵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那抹温柔的弧度慢慢落了下来。
他转身回到厨房,水槽里还放着待洗的勺子。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卧室里,序知闲把自己埋进被子,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他闭上眼睛,努力驱散脑海里那双温柔的眼睛。
林闵似乎是从他说要尽快离婚的时候生气了……
是生气吗?
好像是。
但不是应该高兴吗?
毕竟要是离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用在藏着掖着了。
卧室床头柜放着一小盘洗好的蓝莓。
应该是林闵刚放进来的。
序知闲看到的瞬间,眼神一下子亮了。
一边刷平板一边吃蓝莓,回过神来时,蓝莓只剩一半了。
所以序知闲打算先把盘子拿出去,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
握住门把手,向下按。
没动。
咦?
怎么回事?
门怎么打不开了……
难道……他不小心反锁了……
又用力按了按,把手纹丝不动。
他有些懵,尝试着转动把手,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心里那点怪异感又浮了上来,但他心里只想着怎么打开门,暂时没往深处想。
他记得卧室门钥匙通常放在客厅电视柜的抽屉里。
得出去拿钥匙,或者……叫林闵?
“林闵?”他喊,“林闵,我被锁住了,你快来救我啊!快来快来!”
外面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一片沉寂。
门外静悄悄的,就在序知闲开始怀疑是不是房子隔音太好,林闵根本没听到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清晰的咔哒声。
门开了。
林闵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手布,神色如常,“小宝?怎么了?”
“这门坏了!”序知闲立刻指着门把手告状,语气里带着点抱怨,“我刚刚想出去,怎么也打不开!吓我一跳,还以为……”
“以为什么?”林闵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但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他走到门边,伸手握住把手,上下按动了几下,又检查了一下锁舌,“我看看……好像是有点卡。”
“对吧对吧!”序知闲凑过去,皱着眉看林闵摆弄,“突然就拧不动了,我喊你你也没听见?”
“我在洗碗,水声有点大。”林闵头也没抬,语气自然,手指在锁眼附近按了按,“明天我让人来修一下。”
他说着,又用力拧了拧,这一次,把手顺畅地转动了,门也随着他的动作开合自如。
“咦?好了?”序知闲眨眨眼,有点意外,“你弄好了?”
“嗯,可能是刚好卡到一个位置,现在活动开了。”林闵松开手,转身面对序知闲,脸上带着略带无奈的笑意,“刚刚是不是用力太猛了?”
“我才没有!”序知闲不认可。
“盘子要拿出去是吧?”林闵的目光落在序知闲手里几乎空了的蓝莓盘子上,很自然地伸手接过,“蓝莓好吃吗?我看你吃了不少。”
“好吃!特别甜!”提到蓝莓,序知闲的注意力立刻被带偏,眼睛弯起来,“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看到?”
“上午回来时顺便买的。”林闵端着盘子往外走,“还要吗?冰箱里还有。”
“要!……不过等会儿吧。”序知闲跟在他身后走出卧室,客厅温暖的灯光让他心里最后那点因门锁引起的不安也消散了。
“林闵,要是我们两个都被锁住了怎么办……”序知闲担心地抓住林闵的手腕。
林闵手腕轻松地一转,就反握住了序知闲抓着他的手,指腹安抚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会两个人都被锁住?我在外面呢。”
他牵着序知闲走到厨房,把空盘子放进水槽,却没有立刻开水冲洗,而是转过身,将序知闲拉近了一些,垂眸看着他。
“而且,”林闵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分享一个秘密,“就算真的……我们俩都被困在某个地方,出不去了。那也没关系。我们肯定会想到办法的。”
“我、我才不要被困住……”序知闲小声嘟囔,试图把手抽回来,“那多闷啊。”
林闵顺从地松开了手,只是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只是假设而已。”
他笑了笑,转身打开水龙头,“去玩吧,或者看会儿电视。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水流声响起。
序知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闵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慢慢沉了下去。
也许真的是自己太胡思乱想了。
林闵只是……比平时更紧张自己一点?
毕竟自己刚提了离婚,他可能还没调整过来?
他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钻牛角尖。
但他不敢再回卧室了,走到沙发边坐下,重新拿起平板,却有点看不进去。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电视柜。
钥匙……是放在左边那个抽屉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拉开了抽屉。
里面有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数据线,旧遥控器,几本说明书……但没有钥匙串。
他又拉开旁边的抽屉,同样没有。
钥匙不见了。
可能他记错了吧,可是下午翻东西的时候真的发现了钥匙。
林闵刚才开门时好像就是用的钥匙,说不定他就是拿了这里的钥匙。
序知闲终于想通了,想要合上抽屉,手指却不小心勾到了抽屉深处一个绒布小袋子。
袋子很轻,原本塞在角落,被他一带,滑了出来。
袋口很松,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在抽屉底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不是钥匙。
是几个小小的金属质地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序知闲怔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拨弄了一下。
那是……几个小巧精致的带有锁扣的金属环。
款式不一,有的细巧,有的略宽,但无一例外,边缘光滑,接口处设计精密。
其中两个,还连着极细的,同样闪着金属光泽的短链。
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装饰品,或者……
序知闲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个稍宽的环,内侧似乎刻着极小的字。
他颤抖着用手指捏起它,凑到眼前。
光线太暗,看不清。
他摸索着拿出手机,按亮屏幕,借着那点冷白的光照过去。
内侧刻着一行极其微小的英文,花体,精致,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ZIVEN MIN”
是他们两个的名字。
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日期缩写。
不是他们的纪念日。
那日期……
序知闲猛地想起来,是十九岁的他以为林闵要出国的日期。
那个时候,林闵为什么要定制这个东西。
那个时候,林闵根本没打算离开,根本没打算出国!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从身后传来,是有人放下了什么东西。
序知闲僵住了,所有的动作,连同血液的流动,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林闵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斜倚着厨房的门框。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静静地看着他。
客厅只开了远处的落地灯,光线昏黄,大部分空间沉浸在暧昧的阴影里。
林闵的身影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中,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地映着从序知闲手机屏幕反射出的一点冰冷的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序知闲,看着他手中捏着的那个金属环,看着他脸上血色褪尽的表情。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有平板电脑里视频自动播放的微弱背景音。
序知闲的喉咙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把东西扔回去,想合上抽屉,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他终于看清了林闵的眼神。
不是被撞破秘密的惊慌和恼怒,而是一种……得意的,似乎终于找到借口的窃喜。
林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序知闲惨白的脸,滑到他因为攥紧金属环而指节发白的手,最后,又落回他的眼睛。
“找到了吗?”林闵终于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甚至带着点关心,“小宝,你在找什么?”
明明语气很自然,却让序知闲瞬间心慌。
怎么回事……?
林闵……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序知闲的手指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那个刻着两人名字的金属环叮一声掉回抽屉里,混在其他几个冷冰冰的环扣中间。
他想逃,想立刻冲出这间房子,但双腿却像灌了铅,死死钉在地板上。
好想逃。
这不是林闵……
但眼前的林闵动了。
他慢慢直起身,离开倚靠的门框,走了过来。
阴影随着他的移动从脸上褪去,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此刻的表情,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的宠溺。
“看到了?”林闵在序知闲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些金属环,而是轻轻握住了序知闲僵硬冰凉的手腕,拇指指腹在他突起的腕骨上缓慢摩挲,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以前买的,小玩意。想着……也许哪天能用上。”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可配合着指尖下那圈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序知闲的胃里一阵翻搅。
“为、为什么……”序知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抽回手,林闵却握得更紧。
“为什么刻那个日期?”林闵接过他的话,眼神深了深,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因为在那天,我想把你锁起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序知闲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冰凉的触感激得序知闲一颤,“小宝……你忘记了那天之后的事情了……”
所以,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的存在。
序知闲摇着头,巨大的恐惧裹挟住了他,他终于找回了力气,猛地向后一挣,挣脱了林闵的手,踉跄着站起来就想往门口跑。
林闵被夺舍了……
林闵被夺舍了?!
林闵林闵,你快点恢复理智呀……
林闵没有立刻追。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甚至弯腰,捡起散落的金属环。然后,他才转身,看向已经跑到玄关,正手忙脚乱试图拧开防盗门锁的序知闲。
“小宝,”林闵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依旧平稳,“门锁坏了。”
序知闲的动作僵住了。
他疯狂地拧着门把手,纹丝不动。
和卧室门一样。
林闵疯了吧……
他把门锁砸坏了……
怪不得厨房的水流一直响个不停,洗几个盘子根本用不着那么多水。
“不小心……被锁住了。”林闵的声音从身后靠近,不疾不徐。
温热的气息拂过序知闲的后颈,激起一片战栗。
序知闲猛地转身,背死死抵住冰冷的门板,瞳孔紧缩,看着林闵近在咫尺的脸。
林闵伸出手,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轻轻揽住了序知闲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抚上他汗湿的脸颊,替他擦掉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
“别怕。”林闵低声说,带着诱哄的意味,“十九岁的小宝好可爱,还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是二十九岁的序知闲,肯定一拳砸过来,骂他装神弄鬼了。
他半扶半抱地把序知闲带离玄关,带向卧室的方向。
序知闲徒劳地挣扎着,推拒着,但他的力气在林闵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卧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亮着温暖的床头灯,床铺柔软整洁。
林闵将序知闲轻轻放在床边坐下,把那几个金属环放在了床头。
在序知闲惊恐的注视下,他握住序知闲纤细的脚踝,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序知闲猛地一缩,却无法挣脱。
林闵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将那个刻着“ZIVEN MIN”的金属环套了上去,“咔哒”一声轻响,锁扣闭合,严丝合缝。
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序知闲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林闵站起身,将银链的另一端,连接在了厚重实木床尾柱一个早已安装好的不起眼的金属扣环上。
链子的长度经过精心计算,刚好够他在床上翻身,坐起,却绝对无法离开这张床的范围。
做完这一切,林闵在床边坐下,俯身,在序知闲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指尖梳理着序知闲有些汗湿的额发。
“等等,林闵,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序知闲努力向后缩,脚踝上的金属环与链条碰撞出细碎的声响。“你……你到底怎么了?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你别这样……”
林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依旧,甚至带着几分怜惜。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住序知闲冰凉的脸颊,拇指拭去他眼角渗出的泪珠。
“误会?”林闵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奇异的了然,“小宝,没有误会。”
序知闲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林闵,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序知闲!你……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突然,身旁传来低低的笑声。
序知闲抬头,却发现林闵在偷笑,说是偷笑其实并不恰当,不如说是被气疯了。
“小宝……你知道吗?十年前,一样的场景,当时的你,说了一样的话……”林闵缓缓收起了那抹古怪的笑意,“当时,我没听你的话,现在……”
也不会听。
“林闵,你先听我说,”序知闲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尾音仍在发颤,“我们在一起十一年了,是不是?十一年,我们一直很好,你对我很好,我们……我们很幸福,对不对?”
林闵专注地看着他,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和小宝在一起那么久了。
可惜,当时十九岁的小宝也是这么劝自己的。
“林闵,你听我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我们关系那么好,你对我很好……我们也很幸福。”
序知闲仿佛看到一丝希望,连忙抓住:“对啊!所以现在这样……这不正常……林闵,你竟然舍得这样对我?把我锁起来?”他抬起被锁住的脚踝,链条哗啦作响,“这不对,你肯定是最近太累了,或者……或者我们之间有什么你没说出来的矛盾?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像以前一样,我们什么都一起解决的!”
“你看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这样……缩着我,不正常对吧……”十九岁的序知闲仰头,试图劝说。
一模一样的话术。
一模一样的反应。
一模一样的脸庞。
林闵静静地听他说完,眼神柔和得像一潭深水,却毫无波澜。
他握住序知闲试图展示镣铐的手,轻轻按下去,连同那恼人的声响一起压回床上。
“小宝,”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缓,“这些话,我已经听过了。”
序知闲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林闵这句话的意图。
“小宝是在……害怕我准备的东西?”林闵微微偏头,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又瞬间被理解所覆盖,“十九岁的小宝确实会害怕……”
序知闲感到一阵窒息。
林闵说的是人话吗?
十九岁的他害怕,难道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不害怕吗……
“林闵……你这是囚禁!”序知闲提高了声音,气得够呛,“林闵,这是犯法的!你清醒一点!”
“清醒?”林闵重复这个词,眼神暗了暗,但语气依旧平稳得可怕,“小宝,你十九岁的时候,说只想永远跟我在一起,记得吗?”
他俯身,靠近序知闲,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颤抖的嘴唇,“我不清醒吗?你的话我都记得。”
“林闵,你别欺负我……”序知闲眼看林闵仗着自己失忆为非作歹,也不知道怎么反驳,恨不得当场嚎两嗓子。
林闵起身,没有任何表情从床头拿起另一个稍细的金属环,走向序知闲的另一只脚踝。
“林闵!你放开我!”序知闲拼命踢蹬,却轻易被林闵压制住。
又是咔哒一声轻响,另一只脚踝也被冰冷的金属环箍住,同样连接着床柱。
这次链子稍短,限制更大。
双重禁锢带来的绝望感瞬间淹没了序知闲。
他停止了挣扎,只是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没力气了。
林闵怎么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林闵满意地看着被固定在床上的序知闲,重新在床边坐下。
“别哭了,”他低声哄着,擦去序知闲脸上并不存在的泪,动作轻柔,“小宝也知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是啊。
序知闲从来不觉得林闵会伤害他……
所以他一开始确实有点害怕,但现在反应过来后根本不担心。
虚情假意的眼泪现在都挤不出来了。
哎。
演技还是得有待提升。
哭了两嗓子林闵还是没放开他的话,他也不强求。
林闵看序知闲彻底放弃,掀开被子,躺到序知闲身边,像往常一样将他搂进怀里,甚至细心地拉好被角,盖住他的身体。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臂环抱得更紧,似乎生怕序知闲跑了。
序知闲闭上眼,不再试图说什么。
说什么都没用。
还不如先睡觉。
林闵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
下巴轻轻蹭了蹭序知闲的发顶,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仿佛真的只是在睡觉而已。
然而,就在序知闲以为可以安稳入睡时,林闵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却慢慢收紧。
滚烫的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序知闲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
“林闵……”他声音干涩,带着未褪尽的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序知闲身体僵住的瞬间,林闵的动作停顿了。
“小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贴在序知闲的颈后,“你怕我。”
序知闲咬着下唇,没说话。
怕吗?
不是怕。
是不可置信。
林闵,十年后的林闵,真的是这样吗?
不对,林闵说过,在他的十九岁,林闵也曾这样过。
林闵一直是这样的。
林闵的手没有离开,反而贴着序知闲微凉的皮肤。
那温度烫得序知闲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蜷缩,却被腰间的手臂和脚踝的镣铐牢牢固定住。
“别……”序知闲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压不住的哭腔,不是演的,“林闵……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说话,行不行?”
林闵的唇贴着序知闲的耳垂,气息灼热,“小宝……”
他的指尖开始移动,沿着序知闲的脊柱,隔着睡衣缓缓上划。
序知闲混乱地想,可能,林闵不太记得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林闵的另一只手也抚了上来,双手握住序知闲的腰侧,用力到指节微微发白。
“小宝,你记得为什么我要打第一个耳洞吗?”
序知闲挣扎起来,链条发出激烈的哗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刺耳无比,“林闵,你别和我提这件事……我们这件事还没结束……”
林闵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件事序知闲更加生气了。
他当时没和林闵吵架,从来不和林闵吵架,不代表他对那件事不生气!
“结束?”林闵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像是冰层下的暗流涌动。
他猛地将序知闲的身体扳过来,迫使他在昏暗的光线中面对自己。
林闵的额头抵着序知闲的额头,呼吸交错,“小宝,当时我……”
序知闲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仰头,亲了亲林闵的唇。
现在的他认知里自己只是十九岁,记忆里和林闵的亲近程度还仅限于拥抱和亲吻。
林闵的吻落下来,不是落在唇上,而是重重印在序知闲的锁骨,带着啃噬的力道。
不疼。
序知闲闷哼一声,推拒的手被林闵轻而易举地扣住,压过头顶。
“小宝,你记得你说过喜欢耳钉吗?但你怕疼。”
一滴泪,落在序知闲的眼角。
眼泪,缓缓滑落。
仿佛这滴泪,是序知闲流的。
序知闲愣住了。
“小宝……”林闵轻声呢喃。
序知闲别过脸,哽咽着说,“林闵,你讨厌我吧……”
“林闵,你讨厌我吧……”
“林闵,你讨厌我吧……”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林闵咬紧牙关。
上次也是这样。
也是这句话。
你讨厌我吧。
他为什么要讨厌小宝……
他只想喜欢小宝呀……
为什么小宝要让他讨厌他。
他不想这样。
无论是十九岁的小宝,还是二十九岁的小宝,都是这样。
“林闵,你讨厌我吧。”
因为我无法讨厌你。
所以你讨厌我吧。
序知闲那句带着哽咽的“你讨厌我吧”,瞬间让林闵红了眼,痛苦与偏执瞬间冲垮了他面上所有温柔的伪装。
林闵扣住序知闲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黑暗中,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滚烫。
“讨厌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裹挟着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小宝,我怎么讨厌你?”
他的吻不再是落在锁骨,而是粗暴地封住序知闲还想说话的唇。
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不知是谁的唇被咬破了。
序知闲瞪大了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到了,下意识地反抗,腿脚挣动,链条发出更加急促刺耳的声响。
“你说喜欢耳钉,怕疼……所以我去打了。”林闵的唇移开,贴着他的嘴角低语,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一个不够,两个,三个…….我每次都在想你,想着你说喜欢却怕疼的样子。”
他猛地抓住序知闲的左手,强行将他的指尖按在自己左边耳垂上,那里有两枚冰冷的耳钉。
“摸到了吗?小宝。你喜欢的……”
指尖下凹凸不平的触感让序知闲心脏狠狠一缩。
那段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变得尖锐。
十九岁的自己,好像是在某个橱窗前,指着模特耳朵上亮闪闪的装饰,随口说过一句挺好看,但肯定很疼。
过几个月之后,林闵要去打耳钉,他没有把打耳钉和这件他早已经抛之脑后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从来没有。
而他之前和林闵生气的原因也很简单。
林闵不适合打耳洞,打完之后发炎了。
其实打耳洞发炎这件事情不算少见,但生气的点在于,林闵一开始就知道,他打耳洞发炎的概率很大。
林闵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身体。
这是序知闲生气的原因。
但现在,林闵说了这个原因,他更生气了。
林闵不喜欢他自己的身体。
他甚至,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可以讨好他的工具。
不知道二十九岁的序知闲知不知道为什么林闵突然想打耳洞。
可能也不知道吧。
十九岁的序知闲现在知道了。
对他来说,这太超过了。
超过他的认知。
为什么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呀……
为什么是这样啊……
你讨厌我吧。
林闵,讨厌我吧。
因为我无法讨厌你,所以你讨厌我吧。
所以你讨厌我吧。
让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冰冷的空气骤然贴上皮肤,激得序知闲剧烈一抖。
紧接着,是林闵同样滚烫的皮肤。
“小宝……”林闵轻声呢喃,似乎是在安抚序知闲,似乎又不是,“门没坏……”
序知闲攥紧拳头。
他知道。
他知道!
林闵到底在挑衅一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我怎么写林闵和序知闲吵架互相放狠话,他们晚上肯定是要睡一起的,除了出差那天晚上,吵到出车祸两个人晚上都会待在一起。
哎,我是一个写一对爱一对的妈妈,还是不忍心让他们太痛苦呀,也不忍心让他们分开太久。就算吵架也得绑在一起吵。
我一开始构思这本书,就是因为这句“你讨厌我吧”。
你讨厌我吧。因为我无法讨厌你,所以你讨厌我吧。所以你讨厌我吧,让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误会要慢慢解开了,应该不会再增加什么误会了。[大概是这样]
误会怎么这么多,两个人怎么这么能吵,十几年没吵的架这几个月全部吵了。
吵吧吵吧。
吵完好好在一起一辈子吧。
第53章 恢复记忆
序知闲浑身都绷紧了。
林闵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 滚烫,又带着一种颤意。
那只手锢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还压着他的手腕, 指尖下的耳钉坚硬冰凉, 硌得他指腹发痛。
“林闵……”他张了张嘴,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先放开……”
林闵没放。
他反而更用力地贴近, 几乎要将序知闲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黑暗中, 序知闲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沉重地敲打在他的脊背上。
“小宝,”林闵又重复了一遍, “十年前……是我撬的锁。十年后,也是这样。”
序知闲闭上了眼。
是。
他猜到了。
林闵说过现在的场景和十年前没有什么区别。
十年前,他们还住在出租屋。
而十年后,是林闵抱着他,一步步走进这间早已准备好的铺着柔软地毯的卧室。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自动落锁, 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可现在他只是往林闵怀里缩了缩, 寻求熟悉的温暖与安全感。
“所以呢?”序知闲睁开眼,声音很轻,“现在的我喜欢你吗?”
林闵的身体僵了一下。
序知闲趁机挣了挣被压住的手腕,链条哗啦一响,林闵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钳制。
之后他蜷缩起身体,脚踝上的金属环冰冷地贴着皮肤,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林闵沉默地坐在床边,背对着窗外稀薄的月光, 轮廓模糊。
过了很久,久到序知闲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林闵才开口。
“喜欢。”他说,声音干涩,“很喜欢。”
他转过身,动作有些迟缓。
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一边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序知闲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
“小宝……”他低低地说,“我只有你。”
不是只有你了。
是一直只有你。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序知闲脚踝上那圈冰冷的金属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这很脏,很恶心……你会怕,会恨。”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可是放你走……我试过了,小宝,我试过很多次……我做不到。”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
“你失忆了,忘了这十年……也好。”他喃喃道,像是在说服自己,“忘了也好。”
序知闲怔怔地看着他。
林闵疯了吧……
一会儿说他喜欢他,一会儿说不会放开他,最开始还说不会对他怎么样。
他也没说离开呀。
可他一偏头,又心软了。
林闵的眼眶通红。
序知闲颤抖的指尖轻轻摸上林闵的左边耳垂。
那两枚在微弱光线下依然清晰的反光点无比清晰。
耳钉。
他喜欢亮闪闪的耳钉。
可自己怕疼。
而且自己戴着也看不到。
所以林闵打耳洞就刚刚好。
“疼吗?”序知闲的指尖沿着耳钉光滑的边缘轻轻描摹。
林闵没有立刻回答。
久到序知闲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才哑声道:“第一次戴的时候,有点。后来……习惯了。”
习惯了打耳洞那一瞬间带来的轻微刺痛。
习惯了戴着你喜欢的亮闪闪。
习惯了总会红肿发炎的耳洞。
也习惯了你的摩挲。
序知闲的手慢慢下滑,抚上林闵紧握成拳青筋微凸的手背。那拳头握得死紧,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克制什么。
“林闵,”序知闲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轻声开口,“我也只有你。”
林闵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昏暗光线中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序知闲,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又像是怕从他眼中看到可以证实自己恐惧的东西。
“不……”他喉结滚动,声音破碎,“不是只有我。”
序知闲的世界里,有很多人。
序知闲以为他自己不讨人喜欢,但其实不是的。
林闵低下头,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自嘲:“小宝,我和你不太一样。”
不一样。
林闵是真正的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人,除了序知闲。
他没有可以说得上话的朋友,没有可以联系的旧相识,没有亲人,更不会外出和其他人主动攀谈。
他的生活,只围绕着序知闲。
他的所有情绪,所有价值,所有一切,都和序知闲有关。
他没办法离开序知闲。
“怎么不一样……”序知闲徒劳地辩解,但混乱的记忆让他自己也底气不足。
他不知道这十年林闵的日常,更不知道林闵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也不知道林闵的喜好和十年前相比有什么变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林闵不再给他思考的机会。
一种近乎绝望到想要将彼此都撞碎的力道。
序知闲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林闵手臂的肌肉里,闷哼一声。
林闵这个疯子!
十九岁的序知闲实在想象不到什么厉害的骂人的话。
如果是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可能会选择最直接粗暴的方法——一拳砸过去。
可是现在的序知闲只能怒瞪着林闵,说一些不轻不重的话:“林闵,你这个混蛋!对我好一点啊!”
序知闲的手指落在林闵的颈侧,似乎想伸手掐住让林闵长长记性。
最后,没忍心,他偏过头。
然后,他缓缓收回了手,重新蜷缩回自己的位置,脚踝的链条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模糊的月光,侧脸在微光里显得疏离又脆弱。
“小宝,”林闵再次开口,声音平静了些,却依旧沙哑,“别怕我。”
序知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胳膊,搂住了林闵的脖颈。
“小宝……”林闵声音嘶哑,伸出手,这一次,指尖终于颤抖着碰到了序知闲的脸颊。
序知闲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眼底映着月光和混乱的倒影。
林闵的落了下来。
他吻他的眉心,吻他湿漉漉的眼睫,吻他微微颤抖的唇。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序知闲承受着这个吻,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直到林闵的唇移到他颈间,温热的气息喷薄在敏感的皮肤上,他才几不可闻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地,轻轻地蹭了蹭林闵的脸颊。
林闵停了下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沉重。
黑暗隐去了许多过于赤裸的细节。
同时,放大了感官的每一丝战栗。
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链条被牵动时压抑的哗啦声,和时而急促时而压抑的交错呼吸。
序知闲闭着眼,睫毛湿成一簇簇。
林闵,真是个混蛋啊……
混蛋……
他咬住下唇,将喉间差点溢出的声音咽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林闵,你有病……”序知闲深呼一口气,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林闵不为所动,低下头,温热的唇印在了那冰冷的金属环上。
真的有病。
序知闲被惊到了,心脏一瞬间像是被狠狠攥住,酸胀得发疼。
随即,林闵更紧密地覆上来,驱散那一点金属的冰凉。
他的怀抱收紧,将序知闲完全纳入自己的气息范围。
序知闲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
真是混蛋啊。
混蛋啊。
他抬起未被禁锢的那只手,不是推拒,而是死死抓住了林闵背上的衣料,指尖用力到泛白。
链条的声响成了断续的压抑的节奏。
快感与痛楚,愧疚与愤怒,熟悉与陌生,爱意与恨意……
所有极端矛盾的情绪在这具被禁锢的身体里疯狂冲撞。
序知闲的思维被撞得七零八落。
他看不清林闵的脸,只感觉到那双紧紧锁住自己的手臂。
还有滚烫的胸膛,落在皮肤上时而粗暴时而温柔的吻。
还有,不断累积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浪潮。
林闵始终紧紧抱着他,像是溺水者抱住唯一的浮木,唇贴着他的耳廓,一遍遍低唤着小宝。
之后,他一下下轻吻着序知闲汗湿的额角,动作带着一股难言的温柔。
序知闲好累。
混蛋。
他好想骂。
但他也只是任由林闵抱着。
好歹也考虑一下他只有十九岁吧。
良久,林闵稍稍退开一些,在昏暗中凝视着他,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额发。
他的眼神依旧深暗,只是少了些之前的偏执疯狂,多了几分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茫然。
林闵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宝,对不起。”
序知闲没有回答。
做都做了,现在对不起有什么用……
但他实在没有叫骂的力气,只是缓缓地抬起那只自由的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覆在了林闵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林闵的身体却因为这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他仿佛终于得到安慰的孩子,猛地收紧手臂,将脸深深埋进序知闲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窗外,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层彻底吞没,卧室陷入更深的黑暗。
林闵在哭。
林闵怎么这样啊……
比他爱哭多了。
序知闲吐槽。
他知道,林闵特别特别喜欢撒娇。
如果有撒娇比赛的话,林闵一定是第一名。
而且,要是有选美比赛,林闵一定会把他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可惜……现在的林闵没有当时那么喜欢撒娇了……
但是林闵还是一如既往地臭美。
洗漱台瓶瓶罐罐和无数盒还没有拆封的面膜整整齐齐地放了一柜子。
林闵怎么这么不讲理……
好想讨厌林闵。
他微微动了一下,脚踝处传来冰冷的触感和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链子一直在,长度刚好允许他从床边移动到卧室门口,但也仅止于此。
“喂,我要吃蓝莓……”序知闲睁大眼睛,面无表情地说。
“小宝……你今晚已经吃了很多了……”林闵小心翼翼开口。
“别废话,你管我!”序知闲恶狠狠地瞪了林闵一眼,“对了,把你面膜也给我贴一张!“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皮肤微微泛红,是昨晚被用力箍过的痕迹。
他又摸了摸颈侧,似乎也留着被反复亲吻啃咬的触感。
真是喜欢咬人的狐狸。
他闭了闭眼,骂了一句:“混蛋。”
其实在序知闲看来,自己说的话已经很过分了。
他声音嘶哑,喉咙干涩得发疼。
似乎过了几秒,身边的身影终于动了,却是抱着他先去浴室。
浴室里水汽氤氲,暖黄的灯光将弥漫的白雾染上一层柔和的色调。
林闵抱着序知闲,动作轻缓地将他放入盛满热水的浴缸。
水温恰到好处,瞬间包裹住酸痛的躯体,序知闲偏过头,不想理林闵。
林闵跪在浴缸边,没有离开,反而伸出手,指尖犹豫,最终碰了碰漂浮在水面上的泡沫。
然后,他的手向下,极其轻柔地捞起一捧水,淋在序知闲的肩头。
这种事情他经常做,所以轻车熟路。
序知闲依然没动,任由那温热的水流滑过肩膀,脖颈。
林闵,你等着。
他忽然睁开眼。
林闵的手停在半空,对上他的视线,像是做错事被抓到的孩子,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带着哀求地看回来。
“蓝莓呢?”序知闲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没什么情绪,“还有面膜。”
林闵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快速地点了点头。“好,我去拿。”
似乎起身的动作有些急,带倒了旁边的沐浴液瓶子。
他又手忙脚乱地扶好,又看了序知闲一眼,这才转身匆匆走出浴室,门虚掩着,没关严。
序知闲重新闭上眼,身体往下滑了滑,让热水淹到下巴。
混蛋。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可骂完之后,空落落的感觉并没有减轻,反而更烦躁了。
林闵在他印象里一直是漂亮骄傲的,撒娇耍赖理直气壮。
可现在……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浴室门又被轻轻推开,林闵端着一个小托盘回来了。
托盘上有一碗洗得干干净净、还挂着水珠的蓝莓。
林闵重新跪下来,把托盘放在浴缸边缘。
序知闲也不理林闵,自顾自吃起来。
反正林闵这个样子也不见得会阻止他。
“面膜。”序知闲又说。
林闵转身去找拆开面膜包装,看了看序知闲,有些无措。“现在……贴吗?”
“不然呢?”序知闲没什么好气,“等我洗完澡脸上干透了再贴?”
看林闵不懂,序知闲生气了,自己一把拿起面膜,自顾自贴起来。
三十四岁的林闵怎么这么呆……
可能是老了的缘故。
序知闲忽然开口,因为敷着面膜,声音有些含糊:“林闵。”
“嗯?”林闵立刻回应,身体前倾。
“你为什么……”序知闲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么怕我?”
林闵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害怕。
当然害怕。
害怕序知闲抛下他。
序知闲也没管。
哑巴。
不知过了多久,序知闲算着时间,揭下面膜。
脸上水润润的,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他看向林闵,忽然说:“过来。”
林闵迟疑地靠近。
序知闲抬手,将还残留着不少精华液的面膜的另一面,啪一下贴在了林闵脸上。
林闵完全懵了,呆滞地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脸上覆盖着那层湿润的面膜纸。
“敷着,”序知闲命令道,“别浪费。你不是也臭美吗?”
林闵僵硬地抬手,按住脸上的面膜,指尖触到那滑腻的精华液。
小宝故意的。
直到序知闲洗好,示意要起来,林闵才手忙脚乱地揭下自己脸上那张已经有些干了的面膜,也顾不上自己一脸黏腻,赶紧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序知闲裹住,抱出浴缸,仔细擦干,再换上干净的睡衣。
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过来,带着干净的柑橘沐浴露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林闵本身的皂角气息。
序知闲身体僵了僵,没有立刻推开。
林闵的手臂环得很紧,却又在微微发抖。他把脸埋在序知闲的肩窝,呼吸灼热,终于说出了积压了很久的话:“对不起……”
他又一次低喃,这次带了更明显的哽咽,“对不起,小宝……我错了……”
序知闲感觉到颈侧的湿意。
林闵又哭了。
把他刚换好的睡衣都弄脏了。
但他心里那点硬撑起来的恼怒,像已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了气,只剩下酸酸软软的无奈。
他想起记忆里那个二十多岁的林闵,漂亮,骄傲,又爱撒娇,生气或委屈时眼圈一红,他就毫无办法。
现在的林闵也无比清楚这一点,所以总是这样。
林闵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把序知闲更往怀里带了带。
序知闲任由他抱着,一只手还抓着林闵背上湿了一片的衣料,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林闵的后脑,指尖穿过微凉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顺着。
“别哭了,”序知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烦不烦。”
林闵的抽泣顿了顿,却没有停止,反而因为这句算不上安慰的安抚而更加汹涌。他呜咽了一声,含糊地又说了句什么。
序知闲叹了口气。
浴室里暖黄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他们,水汽尚未散尽,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柑橘香和一丝泪水的咸涩。
“小宝……”林闵哑着嗓子开口,“你别讨厌我……”
“我没说讨厌你。”序知闲终于开口。
林闵眼神动了动,似乎在思考序知闲话里的真假。
序知闲顿了顿,说:“林闵,我不记得这十年发生了什么。我能看出来你好像不想让我知道……所以我也不主动问,我觉得你不会害我……”
你说什么,我都信。
林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把脸重新埋回序知闲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以前比现在好吗?”
以前?
“以前很好,现在也很好……”序知闲说。
但以前真的比现在好。
以前不会吵架。
以前不会这样。
“好困,林闵。”序知闲说。
这是实话。
“先喝点水。”
“不要,会水肿。”
但序知闲还是在林闵的坚持下喝了半杯水。
床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深灰色床品,柔软蓬松。
林闵将序知闲放在床的一侧,仔细盖好被子,自己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转身去了浴室。
很快,他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回来,轻轻擦拭序知闲脸上可能残留的面膜精华,又仔细擦了擦他微湿的发根。
接着,他打开一个静音吹风机,调到最温和的风力和温度,手指轻柔地穿过序知闲的发丝,慢慢吹干。
暖风嗡嗡作响,序知闲闭着眼,感受着指尖在头皮上轻柔的按摩,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吹风机的暖意和周围细微的噪音形成白噪音,让他昏昏欲睡。
吹干头发,林闵关掉吹风机,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
序知闲睁开一条缝看他,“上来。”
林闵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慢慢地在床的另一侧躺下,身体僵硬,和序知闲之间隔着一道明显的空隙。
序知闲甚至能感觉到他刻意屏住的呼吸,在心里又骂了一句混蛋,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林闵,闭上了眼。
黑暗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纯粹,因为窗帘拉得严实,透不进一丝光。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序知闲的意识已经漂浮在睡眠边缘,他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
一只手臂带着犹豫和试探,极其缓慢地从他腰侧环了过来,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搭着,掌心贴在他的小腹,带着小心翼翼的温热。
序知闲没有动。
那只手臂等了一会儿,似乎确认他没有抗拒,才稍稍收紧了一些,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的脊背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林闵的呼吸终于不再那么紧绷,轻轻喷洒在他的后颈,带着潮湿的热意。
“小宝……”梦呓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睡意。
序知闲在彻底睡着前,模糊地想:明天……
等明天再跟这个混蛋算账吧。
林闵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颤动惊醒的。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刚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先感觉到的是序知闲肩胛骨处传来的一阵阵细微而压抑的耸动。
紧接着,是脖颈皮肤上传来的一点湿凉。
那湿意很轻,却带着灼人的温度,一点一点,缓慢地洇开。
林闵瞬间清醒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缩紧。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撑起一点身体,借着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看向怀里的序知闲。
序知闲是睡着的。
侧身蜷缩的姿势,脸朝着林闵的方向,眼睛紧闭着,眉头却微微蹙起,呼吸并不平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抽噎的节奏,胸口起伏的频率有些快。
最刺目的是他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清晰的泪痕,滑过鼻梁,没入鬓角,枕头那一小片布料颜色深了些。
没有梦呓,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明显的啜泣声。
他就那么安静地睡着,眼泪无声无息,源源不断地从紧闭的眼睑下涌出来。
林闵僵在那里,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撞,耳边嗡嗡作响。
小宝在哭。
脑中还没有想到解决办法,手指已经轻轻抚上序知闲的脸颊,抹去眼泪。
指尖传来滚烫的湿意。
林闵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酸涩得发疼。
又是这样。
几乎每晚都是这样。
小宝总是在哭。
他不知道原因,又不敢多问。
是因为日记吗?
是因为戒指吗?
不,问题更早就出现了。
是因为秦屿吗?
一定是因为秦屿……
该死的狐狸精出现后,弹幕才出现的。
他抱着序知闲,低下头,把脸埋进序知闲的肩窝,嗅着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味道。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在序知闲耳边呢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都怪秦屿呀。
窗外的天色渐渐转亮,灰蓝褪去,染上一点熹微的鱼肚白。
卧室里的轮廓清晰起来。
序知闲的哭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和微微红肿的眼皮。
太可惜了。
太可惜了。
差一点,他就以为事情的进展可以和十年前一样了……
十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
他们的感情……真的和十年前不一样了。
晨光终于完全透过了窗帘,将卧室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序知闲是被阳光晃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的疲惫和混乱感尚未完全散去,但他脑海里却飘过了昨天看过的那本日记。
只看了几页,他当时没有怀疑过日记里到底写着什么,但现在想来,日记里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动了动腿,发现脚踝处的金属环已经解开。
似乎金属环内圈还有保护垫,他的脚踝并没有受伤。
不知道林闵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但现在去书房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开口问林闵,林闵也不会说实话。
还不如他自己看看林闵的日记。
毕竟他光明正大看日记的机会不多了。
说不定林闵转头又会把他锁起来。
这么想着,序知闲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几乎是门被轻轻合上的那一瞬间,林闵睁开了眼。
书房的门虚掩着,序知闲推开门走了进去。
晨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几缕,刚好照亮了那张宽大的书桌,以及桌上摊开的那本深蓝色皮质封面的日记。
日记摊开着。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
他先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有动静,才将目光投向那些字迹。
林闵的字一直都很好看。
他翻到昨天看过的那几页之前。
【小宝大概已经忘记他说过想要打耳洞的话了吧。
所以我提出打耳洞他想跟着。】
耳洞……
序知闲叹了口气。
他怎么总是不记得。
就是因为他总是不记得,林闵才这样。
而且,林闵耳朵都发炎了,他还和林闵生气!
太过分了!
【今天去接小宝……
小宝和那个男人打同一把伞……】
谁?
序知闲脑子哐当一下,感觉快要被这条日记砸晕了。
短暂的眩晕之后,序知闲立刻回想到冷汀对他说的那段话。
雨夜?雨伞?
当时林闵就在现场……?!
林闵怎么可以这样?!
他都要淋雨了!林闵竟然没管他!
【不要叫小宝小宝了。】
看到这句话,序知闲握着日记本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不要叫小宝小宝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叫了?
小宝这个称呼,从他和林闵在一起之后,就一直被林闵挂在嘴边。
可能是吵架了。
对,可能只是吵架了。
林闵现在不是还叫他小宝吗?
但是凭什么不叫他小宝了……
就算吵架了也不能这样。
序知闲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翻,但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日记并没有在这里结束,后面还有零星的记录。
【我知道,我和秦屿的音色有一点像。
但凭什么秦屿就可以率先来挑衅我……】
秦屿的音色像林闵才对吧。
而且,也没有很像吧。
他作证,不怎么像。
林闵肯定是误会了。
怪不得林闵一开始在医院不想说话。
原来是这样。
而且,秦屿竟然挑衅林闵……?!
那天就不应该让秦屿说那么多话!
“啪嗒——”
一滴温热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在深蓝色的皮质封面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序知闲愣了愣,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一片湿凉。
他……哭了?
他为什么哭了?
明明日记里痛苦的是林闵,应该是林闵哭才对……
都怪林闵呀……
偏偏要写日记。
就是因为他要写日记,他才哭的。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书房门口,光影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序知闲猛地转头。
门口空无一人。
只有走廊尽头卧室的门,依旧紧闭着。
是错觉吗?
还是……林闵根本没有睡熟?
不管真的假的,这几个月的大概事情他知道了。
林闵不愿意告诉他真相,他就自己想办法。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湿痕,将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轻轻合上,放回书桌原处,甚至还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看起来和之前摊开时相差无几。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拉开书房门,脚步放得很轻,走回卧室。
卧室里,林闵背对着门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似乎还在沉睡。
但序知闲注意到,他肩膀的线条有些过于僵硬了,而且自己进门时,那呼吸声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装睡。
序知闲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闵的背影。
晨光更盛,将林闵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清晰,甚至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林闵。”序知闲开口,声音不高,却很平静。
这种平静之下,仿佛压抑着汹涌的暗流。
床上的林闵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才像是被惊醒般,缓缓转过身,睁开眼。
他撑起身,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小宝?怎么起这么早?不再睡会儿?”林闵的声音有些低,带着刚醒的慵懒。
但序知闲听出了其中小心翼翼的试探。
序知闲的眼神从林闵的脸移到了林闵抓着被角的手指上。
太残忍了啊。
竟然写不再叫他小宝了。
“林闵,我记起来了。”
林闵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柔软的布料。
“我记得我出车祸前我不是因为赌气出去的吧……”序知闲的声音很轻。
“你真的记起了?”林闵的声音绷得很紧。
“我和你吵架了,但你生病了,所以我没有赌气,我只是为了给你买馄饨。”
林闵生病的时候口味特别叼,他出去买馄饨肯定是为了林闵。
只是恰好出了车祸。
其实,他也可以给林闵包饺子。
但是他可能和林闵生气了,所以并不打算包饺子。
这就是序知闲的逻辑。
轰——
林闵的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林闵喉咙滚动,破碎的音节艰难挤出,“你……都记起来了……”
序知闲的声音在发抖:“林闵,你在那晚一直没有叫我小宝,是不是生气我和秦屿打了同一把伞……但你知道吗?我和你生气,也是因为你不叫我小宝……而且,你明明夜盲,还下着雨,你怎么敢一个人开车来接我……”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的哽咽。
“你就那么看着。看着一个陌生人给我撑伞,看着我被送回停车场。林闵,那时候……你在想什么?你想到我会担心你的夜盲吗?你想到我害怕你出什么意外吗?”
林闵猛地弹起来,扑过去抓住序知闲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小宝!我没有!我当时……我当时只是……只是懵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害怕……我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害怕你选他不选我!我害怕我一过去,你就会推开我,跟他走……我……”
“对不起……对不起小宝!是我混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我应该冲过去的!我应该把你抢回来的!你打我!你骂我!怎么样都行!你别……别这样看我……”
其实序知闲的话里有很多漏洞,连序知闲本人都没有想到这些话里的漏洞被林闵全部完美地忽略了。
比如,买馄饨这件事可大可小,至少十九岁的序知闲不会因为这件事发难。
比如,馄饨序知闲其实也喜欢吃,林闵也经常帮序知闲买,这件事序知闲主动提出很不对劲。
比如,和秦屿打一把伞这个表述不可能从序知闲嘴里说出来。因为亲身经历的序知闲只会认为是秦屿帮忙,只有从其他人口中得出这件事的人才会仿照其他人的表述。
比如,序知闲第一时间表达的永远是自己的情绪,埋怨林闵没有及时到,第一时间想到的不会是林闵的夜盲。
可是,林闵现在对这些漏洞通通视而不见。
他们像两只困在琥珀里的虫子,被经年累月的爱恨痴缠凝固在一起,保持着亲密依偎的姿态,内里却早已被窒息和痛苦填满。
因为太过于熟悉对方,清楚对方触角颤动时的痛苦大小,明白对方奋力挣扎时的疼痛算法,所以,看到对方痛苦的同时也看到了对方眼里自己痛苦的模样。
一切如果这样平衡下去,爱恨都会被封在琥珀里,直到他们死亡一千年,一万年。
直到这个世界消亡。
可是,锤子突然砸向了琥珀。
爱恨一瞬间倾泻而出,跟随着爱意恨意怨意痴意出来的,还有被震碎的尸体。
被蒙住的眼睛,被敲断的四肢,被血液倒灌的心脏。
“林闵,”序知闲开口,声音在阳光下显得平静而空旷,“我不知道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会怎么选。”
他看着林闵眼中骤然熄灭的光,继续缓缓说道:
“但十九岁的序知闲,看到这样的你,只觉得……很累。”
不是厌恶。
不是憎恨。
不是恐惧。
是累。
和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一样的答案。
林闵像是被这个词击中了要害,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序知闲。
他看着这个在阳光下显得陌生又熟悉的恋人。
阳光照亮了房间里每一处角落,也照亮了那再也无法隐藏的横亘在他们两个之间的巨大裂痕。
序知闲站在明亮的阳光中,看着墙角那团剧烈颤抖的缩成一团的阴影。
他赢了,用一场漏洞百出的表演,逼出了林闵隐藏的情绪,他们之间隐藏着的一小部分问题。
可预想中的轻松没有到来。
相反,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空虚感席卷了他。
他看着林闵无声的崩溃,仿佛看到自己亲手砸碎了那个封存他们的琥珀。
阳光下破碎的尸体闪闪发光。
其实,仔细看,只是因为尸体的旁边,笼罩着一层被砸碎的细碎琥珀颗粒。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步有些虚浮。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林闵……”
墙角的人没有反应,只是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还记得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序知闲蹲下身,轻声问——
作者有话说:感叹号和省略号敲得我眼睛疼。
第54章 既往不咎
林闵的颤抖, 在序知闲那句轻声问话里,竟然一点点地平息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环抱的臂弯里, 缓缓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 望向蹲在他面前的序知闲。
阳光被序知闲的身体挡住大半, 逆光里,序知闲的脸庞边缘被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表情却看不真切, 只有那双眼睛,清澈地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
“……记得。”良久,林闵嘶哑的声音响起, “你说……我最漂亮。”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带着自嘲,“那时候我头发染成很夸张的颜色,留着长发……”
或许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口,他吸了吸鼻子, 声音哽了一下, “我是代班老师,虽然只代几节课。”
序知闲安静地听着。
这段记忆,属于他的十七岁,清晰而鲜活。
那时的林闵,确实漂亮得锋利又张扬,像一团燃烧得不顾一切的火焰。
但他不是被炽热吸引的飞蛾。
他只是被那张脸迷住了。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可就是这份肤浅的被迷住,像一粒偶然落进石缝的种子,在往后漫长的十几年里, 生根,发芽,盘根错节,最终长成了一株将两人紧紧缠绕也几乎将两人窒息的狰狞藤蔓。
序知闲看着他,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最开始是喜欢你的脸。后来……就不全是了。”
林闵知道。
林闵也清楚,一开始他和序知闲的所有接触,仅限于课堂和并不算偶遇的偶遇。
他抬眸,看着序知闲复杂的眼神。
十九岁的序知闲比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快乐。
可是,十九岁的序知闲突然来到了二十九岁,变得和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一样不快乐。
他无比清楚原因。
“你呢?”序知闲问。
“我……我……”林闵有些语塞。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他觉得,他应该明白他对序知闲是一见钟情。
但他当时没有明白,他甚至只是觉得这样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岁的高中生大概很不喜欢学习吧。
对呀……就是因为他当时对序知闲这一句不爱学习的评价,让他再也没有办法从序知闲的身上移开眼神。
为什么……
偏偏是后知后觉……
偏偏是后知后觉,让序知闲没有那么开心……
阳光偏移,将林闵半边脸庞照得清晰。
序知闲看着他眼中那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复杂情绪,心头猛地一颤。
“喜欢我很累吗?”序知闲轻声问。
林闵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不累。”他挤出声音。
他害怕序知闲的下一句话是觉得喜欢他很累。
为什么……
不要这样。
序知闲看着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闵湿漉漉的脸颊。
林闵却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抓住他的手,将脸颊紧紧贴在他微凉的掌心,贪恋那一点点温度。
“是吗……”序知闲垂眼,似乎是不确定。
“小宝……”林闵看到序知闲这个反应,呜咽着,语气近乎哀求,“别不要我……”
序知闲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抓着。
阳光在他们之间移动,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我没有说不要你。”序知闲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并不明显的困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闵,我为什么看不懂你……”
我为什么可以看懂你的情绪,却看不懂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
为什么十年后的我们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他只能猜。
一直猜。
我好像逼你把所有真相全部告诉我,可是我发现,你好像不快乐。
不逼你,你会不痛苦吗?
“林闵,我饿了。”
话题转得突兀,林闵却立刻反应过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我去做,你想吃什么?粥?还是……”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却亮起一丝卑微的希冀,仿佛能为序知闲做点什么,是他们之间不会分开的证明。
“随便。”序知闲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抱起一个靠枕,目光投向窗外明媚得过分的天空。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那里失去血色,留下清晰的齿痕。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破碎又嘶哑:
“林闵,如果一直这样过下去,你会开心吗?”
可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怨恨。
怨恨为什么林闵什么都不告诉他。
怨恨林闵为什么好像没那么喜欢他了。
怨恨林闵明明好像很痛苦却还是什么都不说。
林闵没有回答,在原地站了几秒,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轻微而规律的声响,洗米,接水,打开燃气灶。
序知闲的视线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上。
那里曾经有一枚戒指,不知道是和谁的对戒。
林闵也从未提起。
“林闵,今天我能出去吗?”
“小宝……”淘米的声音一下子停住了,传来林闵的低喃,“能不出去吗?”
“可以。”序知闲声音没什么起伏,“不让我出去,那你就和我好好讲讲那些你一直逃避的问题。”
不行呀。
序知闲忍不住攥紧拳头。
还是气不过呀。
凭什么林闵要一直逃避……
仗着他失忆逃避就算了,现在他都假装恢复记忆了,还是逃避。
“小宝……”
“我不喝粥了,我要吃饺子,你给我包。”序知闲猛地起身,音量提高。
“好……”林闵的动作一顿,点头。
“林闵,”序知闲快步走到林闵面前,微笑,可是脸色却着实算不上太好,“你能看懂我的表情吗?”
林闵呆呆地点头。
“能看懂?”序知闲恨不得掐着林闵的脖颈把他的脑子晃匀,“那你知道我现在是在找茬吗?”
林闵依旧呆呆地看着他。
序知闲脸上那种带着怒意的微笑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闵的瞳孔里。
他看懂了。
他当然看懂了。
序知闲眼底烧着的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簇压抑了太久终于蹿起来的灼人的火苗。
“我……我知道。”林闵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哑得厉害,承认得艰难,“你在生气。”
“对,我在生气。”序知闲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踩到林闵的拖鞋,“我气得要命,林闵。我气你像个闷葫芦,气你什么都要藏起来,气你明明难受得要死还要憋着什么都不说……”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我看到日记了,你因为这些小事难过为什么不和我说……”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
序知闲的眼睛红了,不是委屈,而是愤怒。
林闵被他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冰箱门。
告诉他?怎么告诉?
告诉他因为自己越来越无法忍受他对旁人笑?
告诉他因为一枚戒指而引发歇斯底里的争吵?
告诉他偷看日记才爆发了一次再也无法缓解的矛盾?
还有秦屿……那个声音里相像的影子,却更开朗、更正常的秦屿。
看到他自然地给小宝撑伞,看到他和小宝谈笑风生,那一瞬间席卷而来的,是足以焚毁理智的妒忌和自惭形秽。
自己已经变得这样阴沉、多疑,而小宝身边出现了更像曾经的他的人……
“我……”林闵张了张嘴,巨大的压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胃部痉挛般抽痛起来。
他猛地弯腰,手撑住膝盖,额角渗出冷汗。
序知闲看到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瞪大眼睛,脑海里还没有出现任何念头,身体已经率先扶住了林闵。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不敢多问的原因。
逼不得,问不得。
林闵的身体在十年后变得不好了。
总是有黑眼圈,总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总是一副让他心疼的样子。
序知闲的手触到林闵手臂的瞬间,林闵的身体在他掌心下微微发抖,是生理性的抑制不住的轻颤,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地摸到肩胛骨嶙峋的轮廓。
他……怎么这么瘦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序知闲的脑海。
十九岁的记忆里,林闵虽然也瘦,却是少年人清隽挺拔的瘦。
而现在掌下的这具身体,单薄得像是能被一阵风吹倒,绷紧的肌肉下是掩饰不住的虚弱。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陡然变了调,慌了起来。他忘了生气,忘了质问,只是下意识地用力撑住林闵下滑的身体,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摸他的额头,“你怎么了?胃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林闵几乎半靠在他身上,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紧闭着眼,眉头痛苦地蹙在一起,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牙关紧咬留下的一线白。
对于序知闲的问题,他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或者说,只是脑袋无力地晃动了一下。
“药……”序知闲猛地想起什么,环顾四周,“药在哪里?胃药?你常吃的那个……”
林闵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只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抓着序知闲胳膊的手指收紧,指尖冰凉。
序知闲半扶半抱地把人挪到客厅沙发旁,让他慢慢坐下。林闵几乎是一沾到沙发就蜷缩起来,手臂死死抵住胃部,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缩成痛苦的一团。
序知闲跪在他面前的地毯上,仰头看着他冷汗涔涔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一阵阵发紧。
“药箱……”序知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身在家里翻找。
他对这个家的布局并不完全熟悉,但好在药箱通常放在固定位置。
他在书房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箱,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药品。胃药放在很显眼的位置,而且不止一种,有常备的,也有处方药。
他手忙脚乱地按照说明抠出药片,又去厨房倒了温水。
回到沙发边时,林闵似乎缓过了一点劲,虽然依旧蜷缩着,但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只是呼吸还很重。
“来,先把药吃了。”序知闲扶起他,将药片递到他嘴边,又把水杯凑过去。
林闵就着他的手,乖乖吞下药片,喝了几口水,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遮住了眼睛,顺从得像个孩子。
吃完药,他又缩了回去,把脸埋进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药物起了作用,林闵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些,虽然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但抵着胃部的手松开了些,只是虚虚地搭着。
“小宝……”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膝盖间,沙哑得厉害。
“嗯。”
“……对不起。”很轻的三个字,像叹息。
序知闲的鼻子猛地一酸。
又是对不起。
他没说他想要林闵的道歉。
“你对不起什么?”他问,“对不起让我看到你难受?还是对不起你又没告诉我你胃不好?”
林闵沉默了。
他慢慢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额发凌乱,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那股噬人的痛苦似乎暂时退潮了。
“都对不起。”他喃喃道,“让你担心了。”
“我不只是担心!”序知闲的声音提高了些,“林闵,我看到你这样……我特别担心……我不问了……”
“小宝,你没有恢复记忆……”林闵冰凉的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无力地垂下。
他抬起眼,望向序知闲,那双总是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被痛楚和药物模糊了焦距,却又挣扎着试图看清眼前的人,“……你没有恢复记忆,对吧?”
这句话很轻,带着气音,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在序知闲心里激起圈圈涟漪。
序知闲的呼吸滞了滞:“嗯,没全想起来。”
林闵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却只牵动了苍白的皮肤,显得更加脆弱,“小宝你对家并不熟悉……”
对我也并不熟悉。
二十九岁的小宝不可能不知道他有胃病。
“林闵,”序知闲的声音有些闷,“我看到我的病历单了。”
刚才拿药箱时太过匆忙,把抽屉里的其他东西都撞出来了,慌忙整理的时候,发现似乎还有一些别的——几个不同的药瓶,一沓用夹子夹着的纸张,像是病历或检查报告。
序知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抽出了那沓纸。
最上面是几张化验单,日期是近几个月的。一些指标后面跟着向上的箭头,旁边有医生潦草的英文缩写和简单的诊断意见:慢性胃炎,伴随应激性溃疡可能。
中度焦虑状态。
睡眠障碍……
纸张在手中微微发颤。
序知闲一页页翻下去,越看心越沉。
这些单子记录了林闵身体这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里的糟糕状况,不仅仅是胃。
最后一张,不是化验单,而是一张心理科的门诊病历复写纸。
日期就在他车祸后不久。
上面简单记录着:患者情绪持续低落,轻微分离焦虑……
建议药物干预配合定期心理咨询,但患者依从性不佳,仅取药一次后未再复诊。
上面的名字不再是林闵,反而是……他?!
“小宝……”林闵的声音带着药物作用下的含糊,他显然猜到序知闲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林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序知闲没有回答。
他走到沙发边,没有看林闵,而是拿起水杯,又去厨房接了点温水,递过去,“再喝点水。”
林闵没有接水杯,只是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泪水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们都一样啊。”序知闲呢喃。
都互相牵制着对方。
怨恨对方无法和自己全盘托出的时候,却没有想到,是因为互相的心疼才选择粉饰太平。
可是,导致对方和自己更加痛苦了。
“林闵,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了,你告诉我我们因为什么吵架好不好……你先别激动……我们说清楚就好了。”序知闲深呼一口气,尽力扯起一抹温柔的笑,但嘴角发白,仿佛被打了一拳一样。
“对不起……”林闵因为激动牵扯到胃部,痛苦地弯下腰,却依旧固执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沙发上,“小宝……是我……是我做得不够好,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你才会……才会害怕……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又是这样。
把一切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
“安全感……”序知闲喃喃重复这个词,抬起自己的手,看着空空的无名指,“戒指,是我自己摘的,对吗?”
林闵僵住了,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沉默,就是最肯定的答案。
序知闲咬紧牙关。
二十九岁的序知闲……到底要搞什么呀……
到底要怎么办呀……
“戒指,是你和我的,对吗?”
不是我和我丈夫的。
没有回答。
“我为什么要摘掉戒指……”
还是没有回答。
序知闲闭眼,似乎在回想什么,又或许是在压抑想要暴揍林闵的冲动。
下一秒,他快步走向卧室。
林闵僵在沙发上,看着他消失在卧室门口的决绝背影,胃部的抽痛都被更深的恐惧暂时覆盖了。
他想追上去,想喊住他,可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喉咙也像被堵住,只能听着卧室里传来抽屉被拉开又合上的的声响。
几秒钟后,序知闲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那个昨晚曾扣在他脚踝上的冰冷的金属环。
细链垂落,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林闵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序知闲走到他面前,没有看他,而是径自在地毯上坐下。
然后,在林闵的注视下,序知闲撩起自己睡裤的一角,露出脚踝,将那金属环咔哒一声,扣在了自己左脚踝上。
锁扣闭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异常清晰。
做完这一切,序知闲才抬起头,看向脸色惨白嘴唇不住颤抖的林闵。
“好了,”序知闲的声音很轻,甚至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现在,我跑不了了。你可以放心说了,林闵。告诉我,我们到底因为什么吵架。戒指是怎么回事。我……我们,到底怎么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脚踝上那个冰冷的金属圈上,又抬眼看林闵:“你可以慢慢说,不用急。我不走。”
林闵像是被这一幕彻底击垮了。
他看着序知闲脚踝上那个熟悉的曾被他亲手戴上的束缚,心脏剧烈跳动。
昨天不应该拿出来的。
不应该拿出来……
“不……小宝……不要这样……”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别这样对自己……”
他挣扎着想要扑过去,想要打开那个锁扣,可身体虚弱,只是徒劳地向前倾了一下,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只能伸出手,徒劳地伸向序知闲的衣角,指尖颤抖得厉害。
“我不走。”序知闲摇头,语气平静,“我的思想年轻了十岁,我并不知道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是,也不影响我喜欢你吧……”
阳光静静地照耀着客厅,将两人笼罩其中。
林闵的视线模糊了,他看着序知闲平静的脸,看着那个刺眼的金属环。
但是,他也听到了序知闲的……喜欢……
他趔趄着扑向序知闲,紧紧抱着,仿佛要把序知闲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手臂勒得很紧,紧到序知闲能感觉到林闵胸腔里那颗心脏正隔着单薄的衣料,疯狂而紊乱地撞击着自己。
“够了……够了……”林闵把脸深深埋进序知闲的颈窝,滚烫的泪水迅速濡湿了那片皮肤,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闷哑。
序知闲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
他能感觉到林闵身体的颤抖,于是抬起没有被束缚的右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林闵剧烈起伏的脊背上,一下一下,缓慢地拍抚着。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缓缓流淌。
良久,林闵的呼吸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但抱着序知闲的手臂依然没有松开,只是力道稍稍放松,变成一种更依恋的环抱。
他侧过脸,嘴唇轻轻贴着序知闲颈侧的皮肤,像是在亲吻。
“小宝……”他喃喃地唤:“我……我去给你包饺子,好不好?你想吃什么馅的?韭菜鸡蛋?还是……香菇猪肉?我们一起包饺子的时候我告诉你……”
序知闲靠在他怀里,脚踝上的金属环冰凉地硌着皮肤。
怎么回事?
他那句话有什么魔力?
怎么林闵突然什么都愿意说了……
不是为了诈他吧……
“都好。”序知闲最终只是轻声回答,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更多的回应。
他感觉到林闵的身体因为这两个字而又放松了一点点。
林闵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了序知闲一下,然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臂。
“你先坐会儿,我……我去和面。”
序知闲坐在地毯上,没有立刻起身,低头,看着脚踝上那个银色的环。
锁扣闭合得很紧,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冰冷的金属。
林闵刚才,没有主动提出要帮他解开,看起来确实很担心他跑掉。
他到底做了什么……
是因为戒指吗?
不过情侣戒指丢了这件事,确实很严重。
厨房里很快传来林闵忙碌的声响。
序知闲深吸一口气,扶着沙发站起来,脚踝上金属环细链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林闵背对着他,似乎察觉到他靠近,和面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序知闲走到他身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洗了手。
窸窸窣窣的择菜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序知闲低着头,很认真地摘菜。
他知道林闵在看他,但也没理林闵。
“小宝,”林闵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哑,但比之前平稳了些,“韭菜……我来洗吧,你……坐那儿歇着。”
序知闲没停手:“不用,我择得挺快。”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林闵一下,“你胃……真的不疼了?要不还是去躺着。”
林闵连忙摇头,像是生怕序知闲反悔似的:“不疼了,吃了药好多了,真的。”
序知闲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水流声,择菜声,面团被揉捏的闷响,以及偶尔金属链相碰的轻响。
“我看了你的日记……”序知闲突然理直气壮地说。
林闵似乎没什么反应,序知闲偏头,才发现林闵竟然偷偷勾着唇角。
为什么偷笑……?
好奇怪。
看到日记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你为什么笑……”
“没有。”
“我和你正在说正事。”
林闵严肃地点头,甚至停下手里的动作以表示自己的重视。
“戒指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要摘掉……”序知闲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不是故意的,是丢了……”林闵垂眼,抿唇,过了两秒继续解释:“同学会那天丢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序知闲看着林闵那副别扭的表情,眯眼。
还说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实际上早就气死了吧……
“你是不是以为是我故意丢的……”序知闲笑眯眯的。
“不是!我没有!”林闵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有些急,下意识地想要看向序知闲,目光却在触及序知闲那双带着笑意却不达眼底的眼睛时,快速躲闪开,重新聚焦在手里那团被揉得过分光滑的面团上。
序知闲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是吗?”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定在林闵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上,“那日记里为什么要写这件事情……很在意……很生气对吗?”
脚踝上的金属链随着序知闲调整站姿的动作,又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
这声音仿佛惊醒了林闵。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终于抬起头,看向序知闲。眼眶还是红的,眼神里藏着被看穿后的破罐破摔。
“……是。”他哑声承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是生气了。很生气。那戒指……是我们一起选的,内侧还刻了字……你说丢就丢了,回来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掉在哪里了,找不到了……我……”
“所以,”序知闲问,声音也沉了下来,“你就觉得我至少是……毫不在意地弄丢了?”
“……我不知道。”林闵闷闷地说,“我只是……害怕。”
“我们只是因为这件事吵起来的吗?”序知闲也清楚自己的脾气,他不可能因为这件本来是自己错的事和林闵生气。
大概是一个没说,一个乱猜。
误会像雪球,越滚越大。
“林闵,”序知闲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你日记里写,看到我和秦屿打同一把伞,你难受。那我问你,如果那天,是我看到你和别的什么人,比如一个长得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我,性格又挺开朗的人很亲近地走在一起,还帮他撑伞,我会怎么想?”
林闵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序知闲会这么问。
他下意识地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几乎是立刻,一股混合着酸涩和闷堵的情绪涌了上来,于是他抿紧了唇,没说话。
“我也会不舒服,甚至可能更生气,直接冲过去问你是谁。”序知闲替他回答了,语气平淡,“但我大概不会像你一样,只是躲在一边看着,然后回家写日记,自己一个人难过,还要赌气说不要叫小宝了。”
他又顿了顿,看着林闵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我会当场发作。十九岁的序知闲,就是这么藏不住事。”
二十九岁的序知闲会怎么做,他不知道。
十年后的自己呢?
就连他自己也无法保证那时的自己会做什么?
“小宝,如果你恢复了记忆……会和我分开吗……”林闵没有继续按照序知闲的假设设想下去,反而问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不会。”序知闲斩钉截铁地说。
林闵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了,仿佛没听清,只是呆呆地望着序知闲,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问为什么。
序知闲没有移开目光,反而继续说道:“我不记得那十年的记忆,但又不代表我不是序知闲……”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莽撞的少年气:“我喜欢你,林闵。十九岁喜欢,现在也喜欢。所以我不会离开。”
林闵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滚落。
是在做梦吗?
每次吵架,他真的好生气好生气,好难过好难过……
但是他想,只要序知闲和他说一句喜欢,他就不生气,不难过了……
他在想,序知闲不对他说喜欢,那会对谁说喜欢……
只要小宝说喜欢他就好了。
其实不说喜欢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我不太记得之前有没有在作话里说过,两个人吵来吵去,其实只要说一句喜欢说一句爱就能像开了净化一样。终于写到这个情节了。
嘻嘻。
外忧内患同时存在,外忧都严重到再拖一会儿两个人团灭的程度了,结果还是没有一个人提,还是爱呀恨呀痴呀怨呀。呵呵。
第55章 危险电话
林闵猛地低下头, 不想让序知闲看到自己此刻可能扭曲的表情。
而序知闲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和无声落泪的样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菜刀, 开始将沥干的韭菜切成细末。
刀刃与案板接触的声音规律而清晰。
这声音仿佛给了林闵一个支撑点, 他吸了吸鼻子, 用力眨了眨眼,逼退更多的泪水。
当序知闲将拌好的韭菜鸡蛋馅料推到林闵手边时, 林闵忽然又开了口, 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比之前平稳了不少,甚至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宝。”
“嗯?”
“……如果, ”林闵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地问,“如果你以后……想起所有事情,发现……发现我其实比你日记里写的,比我刚才说的……还要糟糕,还要……不可理喻, 你……你还会……说不会吗?”
“林闵, ”序知闲垂眼,说,“我不知道二十九岁的我,如果拥有全部记忆,会怎么想,怎么做。就像我也不知道,现在十九岁的我,突然要面对二十九岁这一堆烂摊子,到底应该怎么办。”
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的坦诚让林闵的心沉了沉, 但序知闲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不自觉提起心脏。
“但是,”序知闲继续说道,语气很认真,“现在的我,坐在这里,脚上戴着这个玩意儿……”
他抬了抬左脚,链子轻响,“你总不能怀疑我还想丢下你吧……”
林闵怔怔地看着他。
序知闲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闵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轻咳了一声:“怎么了……我都和你表白了,我也没打算赖账……”
林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更用力地看着序知闲,连同他脚踝上那抹刺眼又安心的银光。
序知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掩饰般地低下头,拿起一张饺子皮,胡乱地往里塞馅料,“看什么看,快点包,水都要烧干了。”
林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黏糊糊的:“……嗯。”
他低下头,拿起擀面杖,开始擀面皮。
序知闲接过,一边捏着褶子,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眼睛却盯着手里的活计:“那个……你胃不好,光是吃药不行吧?回头……等你好点了,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找个好点的医生,好好调理一下。”
林闵的鼻子又酸了,但他忍住了,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
“还有,”序知闲包好手里那个饺子,把它放在案板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戒指……等我们……都好一点了,再买一对新的。或者,不买也行。”
之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耸耸肩,语气轻松了些,“反正,有没有那个圈,你都是我男朋友。”
很显然,十九岁的序知闲明显仗着这三个字作威作福。
林闵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疯狂鼓噪起来。
男朋友……
男朋友!
男朋友!!!
“小宝……”他闷声唤道,抱住序知闲。
“嗯。”序知闲应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报复性地抬起沾着面粉的手,象征性地在林闵背上拍了拍,“行了行了,面粉沾我衣服上了。饺子还包不包了?”
林闵低低地笑了,笑声闷在序知闲的衣服里,之后松开手,嘴角却噙着止不住的笑意:“包。”
其实日子这样过下去,就算序知闲有没有恢复记忆,都挺好的。
反正,可以砸碎琥珀的只有他们两个。
只要他们两个不轻举妄动,可以安稳过一辈子。
林闵是这么想的。
其实序知闲想尝试联系自己名义上那个丈夫,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通讯录联系方式丢失一部分的原因,他的通讯录没有关于他那个丈夫的任何信息。
他又不敢问林闵。
但问秦屿显得他太没有面子了,毕竟和秦屿闹那么僵。
哎。
他忍不住叹气。
怎么什么都没有干成。
问题没有解决,也不知道他和林闵之间有什么误会,只知道自己生病了。
只知道林闵也生病了。
得到的唯一线索是不能随便和林闵生气。
呵呵。
序知闲看着这几天的成果,闭眼。
怎么还不恢复记忆,说不定恢复记忆就什么都解决了……
后悔了……
一开始就应该趁热打铁逼问林闵,让林闵把一切和盘托出。
可是林闵很容易难受……
今天,距离上次吵架和荒唐的囚禁已经过了一星期,序知闲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彻底完蛋了。
一开始回想这十年的记忆还会头疼,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乱跳,但现在是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他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他脑袋里开了个小洞,拿针管把记忆抽走了。
突然,突兀的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骤然响起,尖锐地撕破了午后沉闷的空气。
序知闲正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的纹路发呆,被这铃声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沙发上跳下来。
林闵今天中午吃了饭就匆匆忙忙离开了,说有急事。
他也不认识什么人……会是什么人给他打电话?
手机呢?
摸到腿边的手机,序知闲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家里的座机在响。
这个年代,几乎没人会打座机了。
难道是……林闵忘了带手机?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脚踝上的金属环早已取下,但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
他走到电话旁,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鬼使神差地,他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的男声,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却透着一丝紧迫。
“序知闲?”
“是我。你是?”
“苏季远。”对方言简意赅。
苏季远?
序知闲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
这个名字……好像不认识。
是他通讯录里丢失的那部分联系人之一?
还是……
他努力回想,还是没对上。
序知闲斟酌着措辞,“你找我有事?”
苏季远又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低声骂道:
“秦屿那个王八蛋,一直拦着不让我给你打电话……”
秦屿?!
这个人和秦屿认识?!
“序知闲,听着,时间不多。之前让你考虑的事情怎么样……你应该也知道我的目的,其实我是让你劝着林闵回林家……这几天你和林闵的矛盾应该也解决了吧,现在得抓紧解决其他事情……”
序知闲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紧了话筒:“……什么意思?”
对面的声音不自觉染上了一丝着急,“你和林闵必须分开,谁都阻止不了……”
“你们生活在一本书里。”苏季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你是主角之一,林闵是另一个。车祸,失忆,日记,戒指,秦屿的出现,都是剧情推动的一部分,是为了让你和秦屿在一起。”
有病。
这是序知闲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怀疑这是哪个无聊人士的恶作剧,或者是他自己记忆混乱产生的幻觉。
可是,苏季远的语气太过肯定,太过急迫,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甚至带着一种知晓内情的残酷平静。
“你胡说八道什么……”序知闲的声音有些发干。
“软得不行林家会来硬的。”苏季远打断他,“我不知道你现在要耍什么花招,但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我是突然来到这本书的,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要回去,我也帮不了你。你和林闵一定会分开,谁都改变不了。”
序知闲的呼吸滞住了。
那些日夜折磨他的困惑瞬间翻涌上来——
为什么十年感情会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一个小误会能滚成大雪球?
为什么林闵的占有欲会发展到那种地步?
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地分离焦虑?
为什么一切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向越来越深的泥沼?
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和林闵分开。
“我不会和他分开。”
他和林闵说好了,他是林闵的男朋友,他喜欢林闵,他不会和林闵分开。
他说好要和林闵永远在一起。
“不会分开?”电话那头的人冷笑了一声,“我不妨告诉你吧,你不和林闵分开,林闵会死。”
这句话直直捅进序知闲的耳膜,然后一路向下,冻僵他浑身的血液。
话筒从他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脱,哐当一声砸在电话台上,又弹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那四个字却像是有了实体,依旧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无限放大,震得他耳膜生疼,眼前发黑。
林闵……会死?
因为……不分开?
这比刚才那句“生活在一本书里”更加不可理喻!
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狂乱地撞击着肋骨,他大口喘着气,试图吸入一点氧气,却觉得空气稀薄得厉害。
地毯上的话筒里,似乎还传来苏季远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声音:“……信不信由你……剧情的力量……不可逆……秦屿才是……”
序知闲猛地冲过去,抓起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敢动林闵一根头发,我——”
“嘟——
嘟——
嘟——”
忙音再次无情地切断了他的嘶吼,只留下一片死寂,和话筒里自己粗重、惊慌的回声。
他死死攥着话筒,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要把它捏碎。
“请关火……请关火……”
林闵设置的关火提示响起。
序知闲猛地将话筒砸回座机,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颓然地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
不对。
先把火关了。
序知闲立马起身,趔趄着走去厨房关火。
假的。
一定是假的。
是有人看不得他和林闵好,故意来恐吓他,扰乱他。
苏季远?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说不定是秦屿和苏季远联手了……
不过秦屿应该不至于吧……他那么傲一个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生活在一本书里……
可是……万一呢?
万一秦屿真的和苏季远这个疯子联手了怎么办?
万一苏季远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他和林闵真的被困在一个什么荒唐的小说里,而规则就是让他们分开,不分开就会有……更可怕的后果?
林闵会死。
仅仅是想象这个可能性,序知闲就感到一阵心脏抽疼。
他想起林闵苍白的脸,想起林闵胃痛时蜷缩的样子,林闵夜里无声的眼泪……
不,不行!
绝对不行!
可是……如果真的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操控一切呢?
那些无法解释的偏执,那些愈演愈烈的误会,那些仿佛被设定好的痛苦节点……
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早已写定的结局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告诉林闵?
林闵会信吗?
按照苏季远说的,和林闵分开?
不行!他做不到!
他刚刚才对林闵说了喜欢,说了不耍赖,说了不会离开。
他怎么能转身就……
但如果……不分开的代价,真的是林闵的……
序知闲猛地摇头,仿佛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
一定是骗局!
他要冷静,必须冷静!
他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
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他惨白如纸的脸。
窗外是熟悉的街道,车辆行人,一切如常。
这个世界如此真实,怎么可能是小说?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几乎要将他勒晕。
他急需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恐慌,来证明……证明苏季远是错的。
【怎么剧情崩成这样了……攻怎么一直没有戏份[扯脸][扯脸][扯脸]】
【肯定是作者不忍心让受和前夫哥分开呗,毕竟感情挺好的[抠鼻]】
【楼上你在乱说什么,你到底和我们是不是一伙的[生气]】
弹幕……?
弹幕久违地出现了……
序知闲痴迷地望着眼前的弹幕,几乎要将弹幕盯出一个窟窿。
弹幕一定有有效信息……
弹幕一定能提供一些线索……
【前夫哥林闵是不是被林家抓回去了[看戏]】
【大概是吧[点头]受也挺可怜的,现在大概什么都不知道[摸摸头]】
【攻好歹也是秦氏继承人,比前夫哥更能护住受,大家就放心吧】
受是他……
林闵是……前夫哥……??
秦屿是……攻……??
这和他之前的推测不一样。
那之前弹幕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不正确的!
前夫哥……是林闵……
那么和他结婚的……也是林闵……
林闵不是替身,更不是弹幕口中的小三……
林闵和他已经结婚……九年了……
九年。
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席卷了他全身。
他之前所有的推测、所有基于那个身份而生的愤怒,委屈,试探和小心翼翼,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又如此……可悲。
他一直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下游走,像个蒙着眼睛的困兽,胡乱冲撞。
弹幕还在眼前飘过:
【前夫哥惨咯,林家那吃人的地方回去还有好?】
【作者为了让受移情别恋也是煞费苦心,先把正牌搞垮[叹气]】
【有没有发现这几天所有人都怪怪的,尤其那个苏季远,怎么哪里都有他……】
苏季远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你们生活在一本书里……是为了让你和秦屿在一起。”
所以,车祸失忆是剧情。
让他忘记林闵是丈夫,只记得恋人甚至产生误解,是剧情。
那不分开林闵会死又是怎么回事……
林闵有危险。
序知闲的心脏剧烈地绞痛起来。
这操蛋的剧情。
他不能崩溃。
至少现在不能。
林闵需要他。
他猛地直起身,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冰凉。
他必须行动,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必须找到林闵。
苏季远的电话可能是个警告,也可能是个陷阱。
弹幕的信息碎片化,但至少提供了林家这个方向。
他回到客厅,找到自己的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他翻找着通讯录。
但没有任何线索。
林闵很少提家里的事,他以前或许知道,但现在毫无记忆。
秦屿……
他现在极度不想联系这个人,但弹幕和苏季远都暗示秦屿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犹豫只持续了一秒。
对林闵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他找到秦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序知闲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边接通了。
“喂?” 秦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秦屿,”序知闲的声音沙哑,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林闵被林家带走了,是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这沉默几乎证实了序知闲的猜测。
“你知道多少?”秦屿没有否认,反而问道。
“我知道你和那个苏季远是一伙的!我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序知闲压抑着怒吼的冲动,“我知道林闵是我丈夫!告诉我,林家把他带去哪儿了?他们要对他做什么?!”
“……你都知道了?”秦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序知闲,这件事很复杂。林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林闵他……”
“我不管林家简不简单!”序知闲打断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知道林闵是我的人……他生病了,他胃不好,他不能受刺激……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我不按你们说的做,林闵就会有事?!”
他几乎是在嘶喊,将刚才压抑的恐惧和愤怒全都倾泻出来。
秦屿那边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序知闲从未听过的疲惫:“小顾……”
他叫他小顾。
这个称呼,只关乎小时候序知闲和秦屿的记忆。
序知闲咬紧牙关,紧攥手指,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林闵到底有没有事?他现在安全吗?”
“小顾……你只关心林闵,从来没有关心过任何人……”秦屿那边似乎也咬紧牙关,几乎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带着难言的愤怒和一丝自暴自弃,“林闵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对一切都不管不顾!你为了林闵几乎和序阿姨决裂,为了林闵放弃了工作,放弃了一切社交,陪着林闵吃苦那么多年……”
“那我呢?小顾,那我呢?”电话那头的嗓音似乎染上了哭腔,“我们相差五岁,五岁呀,我那时候路都不会走,话都不会说,就跟着你,生怕你落下我,生怕你不喜欢我,我觉得就算我们当不了可以陪伴对方一辈子的伴侣,至少也该是了解对方的朋友……”
“可你呢……可你呢!”秦屿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嗓音更加破碎,隐隐带上了一丝嘲讽,“你现在在找林闵有没有留下什么行踪线索吧,小顾,你现在大概在想我情绪不稳定,等我发完脾气你再好好和我交谈对吗?
“小顾,你别白费力气了,林闵既然打算离开,那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不可能回来了……”
“放屁!”翻页的声音戛然而止,序知闲气得浑身发抖,“林闵需要的是我!不是什么避开!你告诉我他在哪儿!不然我跟你没完!他和我说好要互相……”
“呵。”
那笑声通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瞬间浇灭了序知闲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冰凉。
“互相?互相什么?互相折磨?互相消耗?还是互相……把对方逼到绝路?”秦屿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甚至更冷,“小顾,你失忆了,所以你不记得。但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们两个的病,都是因为对方才有的。”
“他查你手机,跟踪你行程,因为你和同事多说一句话就整夜失眠,因为一枚戒指就认定你变了心……你呢?你一次次解释,一次次退让,然后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疲惫。你去看心理医生,病历上写分离焦虑,你以为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才把林闵变成那样!”
“那不是你的错!”秦屿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为了他放弃了社交,放弃了工作,放弃了朋友,什么都抛弃了,可是……”
序知闲握着手机,指尖掐得发白,秦屿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所以呢?”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所以有什么关系?!林闵放弃的未必比我少,而我们因为彼此得病也只是因为我们太爱对方了,这不是证明我们感情好吗?为什么你要用这个理由来劝我们分开?!”
电话那头的秦屿似乎被气恨了,喘着粗气,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大概是想象不到世界上有这种恋爱脑上长了几根头发的脑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小顾,你要是不离开他,你会死,他也会死。”
“我们死一块,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到底在哪儿!不论你知不知道,都请告诉我你会不会告诉我。”序知闲握紧听筒,可还是尽力控制着已经发作的暴脾气,后半句话用尽全身力气放软。
不能冲动。
不能冲动。
“我不知道,你应该问苏季远。”叹了一口气,秦屿似乎放弃了和序知闲的僵持,率先软了态度。
“谢谢。”秦屿态度突然变好,倒是让序知闲开始手足无措。
“小顾,你还记得为什么你和林闵在一起吗?是因为单纯喜欢他,还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幸福?”秦屿声音缓了下来,“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是第一个答案,我不会拦你,如果是第二个,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现在不幸福……”
不幸福?
他不幸福?
幸福是什么感受的,又不是其他人来衡量的。
而且,他就是因为喜欢林闵……
“秦屿,你其实对我更多是不甘心吧……你有喜欢的人。”序知闲说完,快速挂掉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依旧在微微发抖的手指。
客厅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唯有掌心被手机硌出的痛感,和胸腔里那股烧灼般的焦急,无比清晰。
他没有立刻冲出门。
十九岁的冲动或许会那么做,但此刻,一股奇异的冷静笼罩了他。
其实林闵那么聪明,不一定会顺着秦屿或者苏季远计划得那样,任由自己被摆布……
他不应该乱跑……
他都说好要和林闵永远在一起。
他说好不会离开。
要是他突然跑出去,给林闵帮了倒忙怎么办?
先等等,先等等。
不着急。
他在客厅走来走去,还是不放心。
只翻了书房的抽屉,没有看过其他地方。
他得再找找。
序知闲猛地停下脚步,转身走向书房。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林闵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要求密码。
他试了林闵的生日,自己的生日,他们的纪念日,都不对。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摊开的,摊着一堆林闵工作文件的活页夹上。
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普通的稿件,但边角处,有几个用铅笔写下的、极小的数字,似乎是随手计算的草稿:0729。
0729?
什么日期?
不是生日,也不是纪念日。
他皱眉思索,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但他也没心思想更多,尝试输入0729。
屏幕闪烁了一下,密码框消失,桌面跳了出来。
序知闲的心脏轻轻一撞。
这个密码……到底代表着什么。
手指快速点击鼠标,同时快速浏览着电脑里的文件。
工作文档,个人文件夹,照片库……大多都是寻常内容。
他点开一个命名为“未完成”的文件夹,里面是几个加密的PDF文档,文件名很古怪,像是乱码,创建日期就在车祸前一周左右。
他尝试用同样的密码打开,失败。
又试了几个可能的变体,还是不行。
他蹙眉。
这些加密文件里可能藏着什么?
林闵在车祸前就在调查或记录某些事情?
他退出文件夹,在回收站里翻找。
清空过的回收站干干净净。
他又检查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最近一周的基本被清空,更早的也只有些普通的新闻,购物和视频网站记录。
林闵很谨慎。
秦屿说的对,林闵既然打算离开,以他的谨慎程度肯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不。
不对。
他那个已经摔碎的旧手机呢?
他记得一直是林闵替他保管。
手机屏幕上有深深浅浅的划痕,有一角甚至有因为磕碰而出现的类似蛛网的裂痕。
但他在医院还试着给手机充电,好像还显示可以使用。
后来林闵替他保管手机,把数据全部导入新手机,他也就没再管。
要是旧手机还能再用呢?
要是旧手机里有什么想要隐藏的信息呢?
凭着这几天的记忆,他在家里可能存放旧物的几个地方翻找。
储物间顶柜,没有。
卧室衣柜顶层,没有。
最后,他在书房书架最底层,一个塞满各种说明书和保修卡的硬纸盒底部,摸到了那个冰凉的带着碎裂触感的机身。
他把旧手机拿出来,屏幕上的蛛网状裂痕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找到充电器,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插了好几次才对准充电口。
接通电源的瞬间,屏幕亮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电量图标——竟然还有一点点残电。
他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图标从红色慢慢变成黄色,然后屏幕彻底亮了起来,虽然裂痕让画面有些扭曲。
他快速解锁。
密码是他失忆前用的,他试了几个常用的,在第三次时成功了。
桌面是他和林闵在某个海边度假时的合影,两人都笑得很开心,阳光刺眼。
这久违的画面让他心脏猛地一抽。
林闵看到这张桌面不会心疼他吗?
他现在都这么惨了,林闵还离家出走……
他直接点开文件管理器,开始浏览。
什么都没有。
序知闲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冰凉。
一定藏着什么。再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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